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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姝-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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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绛朱,十岁生辰时,母亲送我的一套猫眼石头面里,少了一只簪子,你出去将所有人留在院子里,带着两个婆子去挨个挨个房间搜,叫人瞧瞧,是谁动了歪心思。”

    说到最后,顾砚龄定定扫了落葵一眼,绛朱当即会意,应声出去了,而落葵脑子轰然,也是明白了顾砚龄的用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屋里的座钟一下一下走着,顾砚龄平静地坐在那,微微闭眼,似是在歇息。

    醅碧立在一旁,不动不言,似是入了定。

    而落葵此刻却是知道,今日她是再也逃脱不得了。

    现在想起来,她才知道自己的可笑,自己的愚昧,可越想下去,她也越发觉得眼前的少女心思深沉的可怕。

    不过是十二岁,竟眼睁睁看着她做了一切而不言,直至今日,才叫她恍然醒悟。

    原来,在连她都不知道的时刻,不,甚至是二太太和三姑娘都未察觉的时刻,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女就已经在一步一步引她们上钩,一步一步的撒开网,只等着冷眼看今日的鱼死网破。

    想到这里,落葵身子颤抖的越发厉害,在不经意看到少女沉静无波的表情时,竟是由不住地一个冷战,不由自主地跪着向后移,仿佛眼前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而原本因为被宋偃塞了迷魂药,神情还有些昏乎的她此刻已是被吓的回了神。

 第七十八章 鞭笞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窸窣声,随即绛朱利落地打帘进来,待站直了身子,便恭谨地抬眸。

    “姑娘,查出来了,簪子——”

    绛朱说着话时,冷冷扫了落葵一眼,看的落葵只觉得心慌。

    “被落葵姐姐压在了箱底的锦褥里,不仅如此,奴婢还搜到了旁的些许首饰。”

    落葵心一凉,当即瞪大了眼睛,随即怒指落葵,反驳道:“我没有,姑娘,我没有,是绛朱那个贱蹄子陷害我,姑娘,您要信奴婢啊——”

    然而,陡然的轻笑声让落葵身形一震,随即便瞧着座上的少女唇角还有未收的笑意,语气淡然道:“落葵,看在你我多年的主仆关系,我便最后教你一句,有些事,主子说你做了,便是你没有,也该是你做的。”

    说到此,少女眸光潋滟的扫向落葵,语气嫣然道:“你要知道,你所做的事,可比偷藏些许首饰大的多了,这——已是对你的恩赐了。”

    话音落尽,未等落葵回过神来,顾砚龄眸中淡然一凛。

    “醅碧,去静华院请徐嬷嬷来。”

    在醅碧应声出去的那一刻,落葵是彻底被剥了魂儿了。

    ……

    当徐嬷嬷走到琉璃院时,院中上下灯火通明,婆子丫头更是整整齐齐站在那儿,不敢发出一声,唯恐多说一句,将自己也牵扯进什么。

    方才通过谢氏与大姑娘在静华院的对话,她自然明白,今日这落葵的命,也是到头了。

    毕竟,在她来之前,谢氏是已然发了话的。

    虽说看似大姑娘不比钰哥儿在大太太心头的地位,但到底是十月怀胎的亲骨血,大太太又怎会有不念着,护着的。

    因而当徐嬷嬷黑脸肃然的进了屋内,落葵便只觉得像是见到了催命的无常一样,恐慌的想往后推,却是被徐嬷嬷凌厉的眼风一扫,生生给定在了那儿。

    而就在她发怔之际,徐嬷嬷身后带着的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便已恶狠狠地进来,毫不客气的上手,将落葵一双娇嫩的手反扭在背后,丝毫不怜香惜玉的就将人给连提带拖的拉到了外面。

    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迅速的竟让落葵连哭嚎喊叫都忘了。

    当顾砚龄被徐嬷嬷挽着走至屋外时,瞧着的便是这样一幕。

    众人低头不敢发一言,胆小的丫头身子更是止不住地抖,而那两个徐嬷嬷带来的婆子蛮横的立在落葵两旁,眸中带着厉光,跪在她们脚下的落葵卑微狼狈的如同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顾砚龄微微抬头,月色正明。

    不由有些唏嘘,真是可惜了今夜这一片好月色。

    “徐嬷嬷。”

    少女淡然的声音响起,徐嬷嬷当即低颌应声,身旁的少女随即微微偏首,似是闲话般问道:“偷窃主子屋里的物件,该是什么家法。”

    徐嬷嬷闻言冷哼一声,凛凛的扫向阶下的落葵道:“原本该是拿藤条鞭笞三十,再将人撵出去,但奴婢方才瞧了,落葵偷藏的那些首饰里,好些都是太太压箱底的陪嫁,专门送给姑娘日后做添妆的,如此,叫太太知晓了,更是罪加一等,因此,因当再加十下。”

    徐嬷嬷说完,转头对上顾砚龄恭谨地低颌。

    落葵闻言身子一凛,顾砚龄立在阶上平静的点了点颌,居高临下的看了眼落葵,随即不紧不慢道:“那就请家法吧。”

    话音落地之时,连空气都凝结成冰。

    落葵脸一白,当即软瘫在那儿,而两旁站着的婆子丫头更是禁不住缩了缩脖子,两手紧张的攥着,背脊此时当真是升起了一缕寒意,一双手这会跟浸在冬日里的井水一般,冰的刺骨。

    不过片刻,便瞧着一个婆子端来了方桌和长凳,另一个壮实的婆子随即端了个木盆上来,搁在方桌上。

    虽是害怕,但也有些个好奇的婆子,不由梗了梗脖子去看,这才瞧着那木盆里盛着水,水里搁了好几根食指粗细的青嫩藤条。

    那些个婆子瞧了,不由更害怕的将脖子缩了回去,唯恐这东西落在自个儿身上。

    在府里的家法中也是有门道的,那行刑的婆子越是挑那拇指粗,外皮被削的光滑顺手的藤条,这般的藤条瞧着又粗又硬,只觉得一条子下去打的瓷实,可实质上,这般的藤条打着看着身上印子粗,却也只是表皮的功夫,不过淤伤疼痛几天,养养也就好了。

    倒是眼前这藤条,那便不是吃素的了,瞧着又细又软,正是春日里发了嫩芽的青藤,但你仔细看,便能从柔和的月光下看到那藤条上隐隐发亮的青刺,这便罢了,这般的藤条最是柔韧,那落在身上,就跟那鞭子一样,缠着皮肤上便是一道血痕,让人不由想到蛇,扒到身上便是一口,可别想轻易甩掉了。

    就这样几条子下去,非得皮开肉绽了不开。

    眼看着那落葵姑娘是屋里伺候的大丫头,那小皮肤嫩嫩的,都能掐出水来,要说吹弹可破她们都信的。

    就这四十条子招呼下去,能只去半条命都算不错了。

    那些婆子眼角瞥了瞥跪在青石砖上那柔弱颤抖的身子,不由撇了撇嘴。

    倒也好,从前那落葵眼高于顶,不把她们这些外屋伺候的婆子当个东西。如今倒也落的这个地步,也是活该。

    明明是夏夜,落葵此刻却是觉得冷意浸到了骨子里,贝齿竟也不由的磕了起来。

    四周寂静的让人害怕,只能听得虫吟的声音在墙角的草丛中压抑而低涩的响着,落葵抖着身子微微侧目,正好瞥到了盈盈的水波中那几根刺啦啦的藤条。

    落葵惊得眼泪止不住地落,身子不由想朝一边艰涩的挪。

    顾砚龄将这一幕收入眼中,脑海中不由浮现起了前一世,落葵被华枝生生灌进了一壶鸩酒,满目流血的模样。

    顾砚龄微微覆下眼眸,这一世,她已算是仁慈了。

    当再抬眼时,正好掠到木盆中缭绕着热气的水光。

    除了她和徐嬷嬷,没有人知道,这盆热气腾腾的水中还倒入了最为粗的盐巴。

    浸了盐水的藤条,旁人不知道这滋味,今日落葵,却是要亲身体会一番了。

 第七十九章 用刑

    “来人,将人给捆到凳子上去。”

    徐嬷嬷陡然出声,冰冷的声音在如水的凉夜中更显得脆亮。徐嬷嬷眸色渐渐幽深,眼角下吊睨向落葵冷冷道:“可得捆死了!”

    在场的人无不为之一凛,而落葵更是由不得身子抖了个激灵。

    然而根本不等她做出反应,那两个婆子便已沉声应了,随即黑着脸恶狠狠地睨向落葵,仿佛看着一只蝼蚁般,颇为冷漠,两手一抄,就把人给牢牢嵌住,架起身来。

    感受到手腕上的疼痛时,落葵这才回过了神,当即惊恐的哭嚎,那声音尖利得犹如用那细针去磨划那腐朽的铜器,艰涩的难以入耳。

    “姑娘!姑娘——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求您了,求您饶了我吧。”

    落葵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去挣脱嘶嚎,想要奔到顾砚龄那去跪地求饶。

    可贴身伺候的大丫头,都是十指不点扬尘水的千金体,哪里挣得过这两个多年掌刑的资深婆子。

    落葵此刻于她们二人而言,如同一团破棉絮,可随手磋磨,转眼间人便被生生拖拽到长凳边,随即给掂到了凳子上,两个婆子顿时目光交汇,其中一个婆子眸中闪过一丝历久的厉光,拽起身边一条两个大拇指粗的麻绳,几个翻转之间,就将落葵的手给死死环绕捆在了凳子上。

    当要再去捆落葵的腿时,落葵拼了命的踢打,让人难以近身,那婆子眸色微眯,带着一丝阴冷的狠意,随即便驾轻就熟的从袖子里捻出了一根一寸长的银针,在月色下闪着莹莹的厉光,随即那婆子上手就对落葵的腰上使劲一攥。

    (讲真,容嬷嬷是童年的阴影,这个地方是专用致敬琼瑶阿姨笔下的容嬷嬷,我已经忍不住想再去把还珠格格这一幕再刷一遍了。。。)

    一声尖利可怖的声音顿时响破长空,落葵的身子绷的极直,脸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豆大的汗珠从额际渗了出来。

    就像是绷到极致的箭弦一样,落葵的身子随之软如落絮,竟是疼痛的喘起了粗气,再也没有踢打人的力气。

    那婆子似是轻蔑的一哼,轻松的将人给利利落落的捆死了。

    周围观刑的婆子丫头这会子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攥着的手不自主地在发抖,根本控制不住。

    而台阶上的一老一幼却颇为不同,顾砚龄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仿佛眼前的一切再平常不过了,而徐嬷嬷更是冷然的瞥着,嘴角不屑的下沉。

    方才来琉璃院之前她早已去宁德院寻了老太太,老太太今日因着入夜的事情原本火气就大,再加之从前竹清院那些个下人的祸害,老太太瞧着连自己挑去的落葵都如此眼皮子浅,连谢氏的嫁妆都敢偷,顿时怒气直窜,直说既是由大房管家,那便由着大房处置,这样的丫头就是打死也不为过。

    这两个行刑的婆子,便是宁德院周嬷嬷从诫行院亲自挑的行刑老手送来琉璃院帮忙的,就是再硬的骨头,她们诫行院的人即便不能敲碎了,也能打软了,何况是落葵这般娇弱的身子骨。

    与她们挣扎,那就是找死。

    “姑娘,可以开始了。”

    那两个婆子捆好了人,便转身恭敬地朝顾砚龄曲背,顾砚龄看了徐嬷嬷一眼,徐嬷嬷当即会意地点颌,随即看向那两个婆子,颇为和颜悦色道:“赏家法吧。”

    那婆子顿时领命,被捆在那的落葵也登时身子一僵,然而其中一个眼角上吊的婆子已然从那浸足了盐巴的热水中捞出了一根藤条,随即悠然的在手中摩挲了几下。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好似呼吸声便会打破什么一般,而下一刻,那婆子便一扬手,再抽下去时,可见那婆子手臂上用极了力道,众人几乎能听到藤条遇风时摩擦出的“呜呜”声。

    就在众人紧张的绷直身子时,藤条穿破衣料掀开皮肉的声音响在耳畔,几乎是同时,落葵那尖利近乎扭曲的声音如同风一般钻进人的耳中,即便是捂着耳朵也挡不住。

    紧接着,又是几条子利利落落的抽了下去,那些婆子们便是见识过的,这会子也是抖得不成样子,更何况那些个稚嫩的丫头,此刻恨不得捂了耳朵,闭了眼,可看一眼黑沉着脸的徐嬷嬷,又哪里敢,只得吓得直挺挺的站在那,跟个塑雕一般,牙齿却是止不住地磕着。

    从前只听说过诫行院的威名,却从未见识过,这算是诫行院的人第一次当着众人行刑,破了例了。

    如今她们算是明白了,为何进了诫行院的人都只剩下了一口气。

    ……

    不过片刻,透过皎洁的月光,便能看到落葵头发散乱的不成样子,绢花头饰掉了一地,身上的衣服被藤条抽出了一条一条的破痕,沿着破痕的边缘是说难#腹坪郾隳芸吹狡と夥训哪Q�

    而这样狰狞到可怖的伤痕,此刻已是爬满了落葵的背上,臀上,腿上。

    可没有人知道,在这伤痕里还有那浓度极高的盐水,此刻就如同食蚁一般,密密麻麻地钻进那一道道血痕中,吞噬啃咬着每一寸肉,当真是钻了心的疼。

    随着藤条飞舞生风,落葵只觉得满背的疼痛快要吞噬她的心智,两手往死里攥着,头皮已然麻木的发昏。

    她再也撑不住了,不由想拼尽全力向阶上的少女求饶,然而当她抬头的那一刻,她竟发现廊下的少女颇为平静,此刻看着她的眸子中没有动容,没有不忍,却是满满的冷漠,甚至是比陌生人更要冰凉的冷漠。

    就像是兜头的一盆凉水生生灌了下来,落葵彻底绝望了,她知道,没有人能救她了。

    而就在落葵眸色灰败的下一刻,她的身子渐渐颤抖,双拳陡然紧紧攥住,再次抬眸,眼中却是无尽的恨意与怒意,几乎像一团火一般,越烧越烈。

    “姑娘——”

    落葵凄厉的声音陡然划破夜空,让众人不由精神一震,徐嬷嬷不豫的皱了皱眉,顾砚龄却是不为所动。

    落葵此刻几乎是咬着牙道:“枉奴婢伺候姑娘多年,姑娘竟是如此冷面冷心,视我如蝼蚁草芥,姑娘如此待人,便不怕遭报应吗?”

 第八十章 自作孽

    “放肆!”

    听到落葵诅咒顾砚龄,徐嬷嬷几乎是同时出声厉声呵斥,那两个行刑的婆子也是一愣。

    而落葵却是冷笑一哼,更是咬着下唇说的尽兴。

    “姑娘敢做,竟不敢让人说,姑娘年纪虽小,人却这般狠毒,试问今日的我便不是日后的你们!”

    落葵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上扬了语气,在场的人不由心一凉,顾砚龄却是淡然的看了眼徐嬷嬷,徐嬷嬷微微点颌,随即冷然笑道:“好个落葵,明明是看到姑娘年纪小,便刁奴欺主,竟还敢这般颠倒是非。”

    徐嬷嬷不疾不徐的从石阶上走下去,扫了众人一眼,最终落回在落葵身上道:“既然你觉得冤,我便不妨说的明白一点。”

    说着,徐嬷嬷一步一步朝落葵那走。

    “背着主子,偷盗主子的东西,此一罪。”

    “言行无状,屡次挑事在外,此二罪。”

    “如今竟还敢以罪婢之身诅咒辱骂主子,此三罪!”

    “至于还有什么罪,你自个儿最清楚,便无需我再多提醒。”

    见落葵气弱没了声,徐嬷嬷更是冷笑连连,随即扫向众人道:“从前你在琉璃院横行霸道,私底下更是张扬跋扈,大姑娘不是不知道,正是看着你多年伺候,只言语上提点过你。”

    说着,徐嬷嬷再垂首睨向落葵。

    “可你非但丝毫不听,更是变本加厉,你的事老太太也是知道的,这两位诫行院的嬷嬷也是周嬷嬷亲自寻的,你这般刁烈的奴婢,如今非但大太太,便是老太太也留你不得!”

    话音一落,便如巨石落地,“哐当”一声,稳了众人的心神,也生生给了落葵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她再也说不得。

    众人顿时回过神来。

    对啊,从前那落葵在琉璃院里便是吆五喝六的,将她们一干人不当回事,没少对她们冷言冷语,轻则呵斥,重则上手的,如今犯了错,竟还敢诅咒辱骂姑娘,连老太太和大太太都看不过去了,姑娘方才却是一句话未说,可见伺候的久到底是心软,姑娘只是碍于老太太和大太太才未出声求情的。

    那落葵当真是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她们方才是猪油糊了心了,竟叫落葵给糊弄的差点去怀疑姑娘了!

    姑娘这分明是在帮她们除掉琉璃院的一坏。

    见众人神情一凛,恨恨地看着落葵,徐嬷嬷唇角微微一扬,不露声色的与顾砚龄眼神交汇,随即眸光一划,冷然出声道:“既然长了一张巧嘴却不说好话,那便不必留了,来,给灌药。”

    徐嬷嬷带来的丫头当即会意,从袖笼中取出早已备好的药瓶,一步一步走至落葵面前,落葵惊恐的盯着那扣着红绸布的青花药瓶,本能的将头朝后扬,紧闭了嘴巴。

    那丫头却也不是吃素的,给眼前行刑的婆子一个眼神,那婆子当即会意地扬手给落葵腰上再攥了一针,落葵痛的经不住张了嘴,另一个婆子迅速反手扣住落葵的下巴,掰住了落葵的嘴,而下一刻,那丫头便干净利落的将一整瓶药灌进了落葵的嘴中。

    随即婆子捏着落葵嘴的手一抬,药水一滴不剩的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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