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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与娇花-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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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着挥退了婢女,将房门掩了起来。
  霍舒仪奇怪地看着她,还没理清楚情况,忽然看见她面朝自己跪了下来。
  霍舒仪大惊失色之下也忘了阻止她:“你……你跪我做什么……”
  “这一跪,是为我二叔当年一句谗言,害舒将军命丧西羌,害你们家破人亡的罪孽。”沈令蓁低着头道,“舒仪,对不起,过去在庆阳我不知情,连声歉都没和你跟妙灵,还有婆母道……”
  “你……”霍舒仪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有心拉她起来,伸出手,到半道又收回,张嘴要说什么,空张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沈令蓁笔挺挺跪着,继续说:“我知道这一跪值不了什么,也不求你们从此谅解我,接受我,但在霍家的事上,我可以与你承诺,我分得清是非善恶,也早已决心与郎君共进退,我的亲人过去犯下的罪孽,我绝不会偏帮。”
  霍舒仪张口结舌半晌,终于将她一把拉起:“你起来……”说着恨恨一拍大腿,“你这要是跪坏了,被二哥知道,倒霉的还是我!”
  沈令蓁一愣,以为她误会自己这是在使计害她,忙摆手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你我二人之间的私事,我没打算让郎君知道。万一他晓得了,我肯定也会跟他说清楚的。”
  沈令蓁诚恳地看着她,霍舒仪却像是直视不了这种眼神,眉头紧蹙地死死盯着房门,靴尖碾蹭着地:“真烦人……”
  沈令蓁不说话了,垂下眼去。
  霍舒仪余光瞥见她这动作,偏头一看她眼圈红了,一惊:“哎,你别哭啊!我不是说你烦人,我是说……我是说你这又是跟我下跪,又是跟我道歉的,我烦得不知道怎么办了!”
  霍舒仪本身性子强硬,不怕跟人硬碰硬,可遇上了这种软的,却真是束手无策。对沈家人要说释怀吧,实在不能,但要是还敌视沈令蓁,也觉得过意不去。
  沈令蓁摇摇头示意自己没有要哭,重新抬起头来:“那我不烦你了,我带你去看郎君吧,郎君和你分别这么久,一定也想你了。”
  霍舒仪方才急着去看霍留行,这下却又犹豫了。
  沈令蓁不知道她对霍留行超越兄妹之情以外的心思,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现在这么真诚地要带她去看霍留行,一时让霍舒仪觉得自己很不光明磊落。
  她摇头说:“算了,二哥人没事就好,我就不打扰他午睡了,先去沐浴歇息吧。”
  沈令蓁忙又点头:“好,那我让下人给你备水。”说着移开门就要出去。
  “等等,”霍舒仪拦住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也分得清是非善恶。”
  沈令蓁疑惑回头。
  霍舒仪皱着眉头,迟疑了一会儿,咬咬牙说:“我的意思是,冤有头债有主,从前是我眼界太狭隘,今后不会再迁怒于你。你在霍家,只需要得到我二哥的承认,不需要我的接受,没必要因为我们舒家的这些事跟二哥闹不愉快。我……”她垂了垂眼,“我现在叫你一声二嫂,虽然我不代表我喜欢你,但代表我……”
  代表她会收敛起对霍留行的心思,不再妄图什么了。
  沈令蓁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霍舒仪却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那些让自己难堪,也让别人难堪的话,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她说:“总之我这次来汴京是为帮助二哥,不是来给你们添堵的,如今朝堂局势动荡,随时可能闹起腥风血雨,我晓得要以大局为重。”
  沈令蓁点点头,正要与她道谢,忽然听见“咣”一声钟鸣的清响从很远的地方遥遥传来。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
  两人齐齐一惊,对视了一眼。
  “那是……”霍舒仪愣了愣,“那是宫里的丧钟吗?”
  沈令蓁点点头,心里还在默数着钟鸣次数,忽然想起什么:“你方才说,圣上问你话的时候,东宫来了什么人?”
  “就是一名宦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反正看起来挺着急的。”
  皇帝既然单独召了霍舒仪入宫,不可能不趁机试探打听些什么,如此轻易地放了她回来,一定是碰巧遇上了东宫出事。
  霍舒仪反应过来:“难道是太子薨了?”
  沈令蓁眼睫一颤,抬头望向层云翻滚的天际。
  汴京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第61章 
  宫里传来的消息很快印证了沈令蓁的猜测。
  太子自当日在垂拱殿呕血以来,病情急转直下; 数日间始终卧床不起; 意识混沌。
  但皇帝并未太当回事; 从头到尾就没去东宫瞧过一眼。一则因这种情况; 从前便在太子身上发生过不少次,结果都是化险为夷; 二则太子以死谏的方式忤逆了他,他这天子的台被拆了; 人还在气头上; 打算好了冷待太子,只等太子主动来求饶; 自然不肯屈尊下驾。
  只是皇帝也没料到; 这一置气,到了今日中午,却得到了太子病危的消息。东宫的宦侍说,太子怕是不行了,正强撑着一口气; 期盼能够见父皇一面。
  皇帝匆匆过去; 却还是晚了一些。
  东宫的宫人跪了一片,太子在床榻上咽了气,垂在身侧的手掌心里,躺着一把破旧发黑的长命锁。
  这是太子刚出生的那年,皇帝请匠人给他打制的。
  那年的皇帝还不是皇帝,只是前朝的大将军; 这长命锁当然也没资格使用金制,而是粗糙的银制,保存到现在早已腐朽不堪。
  可就是那么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破破烂烂的长命锁,却让皇帝蓦然止步于太子榻前,不敢再近一步。
  那些埋藏于记忆深处,许多年不曾回想起的岁月,在皇帝的心底翻江倒海似的涌现出来。
  曾经的将军府并不富裕,没有那么多金银财宝,珠玉美人。
  曾经的赵家人丁也很简单,没有那么多儿孙同堂。
  曾经的他不像如今这样坐拥万里江山,而在替别人搏命打天下,鼓角声一响,即便夜色正浓,也要滚下睡榻,穿起盔甲,提上刀枪。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这些记忆,会让他感到厌弃、鄙夷、不堪。
  可在看见这把长命锁的一瞬间,他的眼前却浮现出了当年将军府长得最茂盛的一棵梨树,那时的发妻抱着儿子坐在秋千架上,他在后边推着秋千,看白梨花落了他们满头。
  皇帝定定地望着这把长命锁,忽然问:“府上那棵梨树还在吗?”
  四面宫人黑压压跪了一片,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皇帝恍然明白过来,这世上最后一个能够听懂他这句话的人,今天也走了。
  “只有朕了……只有朕了……”他自顾自重复着这句话,在人群中瞧见嫡孙的身影,问道,“太子有没有留话给朕?”
  赵羲红着眼睛跪在床边,膝行上前道:“回皇祖父的话,父亲说,若是他等不到您,便让孙儿替他给您磕三个头,感念与您父子一场。”
  赵羲说着,认认真真大拜下去,叩了三个响头。
  皇帝愣了愣:“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
  没有劝谏,也没有一字一句涉及利益的遗愿与交托。他的儿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只是在感谢他的生养。
  这临终一言,不经政治色彩的雕饰,简单得正如最初牵绊起他们父子的这把长命锁一样。
  皇帝缓缓地转过身,迈着歪斜的步子,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东宫,瞧着那一眼望不见底的汉白玉天阶道:“朕的梨树呢?朕的梨树呢……”
  *
  太子薨逝,虽非国丧,皇帝却忽然罢朝,深居于福宁殿一步不出,不理政事,甚至对外连一句交代也没有。
  朝堂上乱了套,四皇子赵珣“挺身而出”,领着一群朝臣,到福宁殿恳请皇帝节哀顺变,尽快回朝。
  皇帝谁也不见,隔着一道门,抛了枚监国玉印出来。
  大概意思是,都别来烦他,有什么事情,就先拿这玉印去处理吧。
  赵珣领受了玉印,表示自己定不会辜负圣上期许,开始风风火火地代理朝政。
  但太子的薨逝与皇帝的闭关到底给众朝臣心底添了把寒意,赵珣这一腔热情并未能够缓和朝中萧条的形势。
  除了暗中窃喜的赵珣一党外,整个汴京朝堂都陷入了低迷。老天也恰在此刻来应景,下起了连绵不断的秋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霍府里,霍留行腰伤未愈,腿寒又犯,而沈令蓁近来本就在用药祛除体内寒气,也怕这又湿又冷的天气,夫妻俩便都趁老皇帝不找事,好好地养精蓄锐,暂时没去操劳外边的事。
  不过这事情大多长了脚,总会自己找上门。
  赵珣监国的第四日夜里,霍府的偏门来了一位贵客。正是本该在宫中为太子守灵的赵羲。
  霍留行对此并不意外。
  自太子薨逝那日起,他就在等这一天,瞧见那十四岁的少年裹着斗篷乔装前来,十分自然地避开耳目将他迎进了书房,好像两人本就有约。
  沈令蓁在旁斟了热茶,递给风尘仆仆,眼睫还挂着雨珠的赵羲:“小殿下请用茶。”
  赵羲点头接过,一言不发地捧着茶盏,像在取暖,半晌后才抬起头:“霍将军见我来,似乎并不意外,是已经等我很久了吗?”
  沈令蓁发现,比起皇家猎场那日,赵羲瘦了不少,但精神气却一点也没颓散,此刻望着霍留行的一双眼睛目光炯炯,并无狼狈憔悴之色。
  霍留行朝他点点头:“的确有几日了,微臣还在想,若是小殿下始终无法抽身,该如何帮您一把。”
  赵羲笑了笑:“霍将军料事如神,既然如此,应当也知道我为何而来了。”
  “自然是为皇位。”
  赵羲有些意外他如此直截了当,稍稍愣了愣。
  “小殿下不能在外逗留太久,微臣以为,这样开门见山更好一些。”霍留行解释。
  “那我也不兜圈子了。”赵羲神情肃穆,稚嫩的脸配上这么一副表情,显得很是别扭,“如霍将军所言,我要完成我父亲的遗愿,坐上大齐的皇位,我今日来到这里,正是想与霍将军商谈此事,希望你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霍留行笑了笑:“是太子殿下生前交代您来找微臣帮忙的吗?”
  赵羲点了点头。
  太子临终那天,其实根本没有强撑着一口气在等皇帝。他没有什么要与皇帝说的,所有的交代早就已经给了赵羲。
  死谏过后,他自知这场病发得厉害,比起用药侥幸熬过去,继续残喘,不如拿命最后给赵羲铺一条路,所以回到东宫后便暗地里减少了药剂的用量。
  笼络人心这事,一定要趁热打铁。他若在这个关头,因死谏而发病亡故,底下的朝臣必将更加动容于他的恩义,从此后唯赵羲马首是瞻。
  且皇帝对他这个嫡长子,显然还有几分情谊在,否则也不会因为他的死谏便当真放过了那么多官吏,所以他不仅要死,还要制造一场令皇帝自责内疚,抱憾终生的死。
  那把长命锁,那三个响头,那所谓没等到的最后一面,全都是算计。
  诗说世人“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其实并不全对。有时候,回不来的旧人才会叫人痛心疾首地惦记。
  死亡是抓住人心最好的办法。
  只要死在最美好的时刻,活着的人,磕破了脑袋也永远争不过死人。
  霍留行说:“太子殿下用心良苦,微臣亦深感触动,但这份触动虽让微臣今夜冒险迎了小殿下入府,却未必让微臣愿意逆势而为,倾力支持您这一桩危险的大业。小殿下还未成年,如今朝中又是四殿下在监国理政……请恕微臣直言,微臣怎么瞧,这皇位似乎都轮不着您来坐。”
  赵羲坚定地摇了摇头:“霍将军此言差矣。皇祖父此番闭关,虽的确有痛心于我父亲的原因,可更多的,却是在借机观察朝堂的形势。四叔越是乘虚而入,皇祖父便会越不喜他。这监国理政的权,皇祖父能给,也能收回,并不说明什么。”
  霍留行的眼色渐渐郑重起来:“那您说说,您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便让四叔继续如此锋芒毕露,我则安分守己,不争不抢,以退为进。一旦抓着四叔的把柄,皇祖父必将放弃立他为储的打算,转而考虑我。”
  “既然小殿下已经盘算清楚,微臣好像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赵羲摇摇头:“父亲为我铺好了路,让皇祖父立我为储并不难,难的是,我猜四叔绝不会善罢甘休,来日或将作出鱼死网破之举。到时汴京若有一战,便要请霍将军全力支持于我。我知霍将军不做无利的买卖,我愿在此以我父亲之名起誓,只要我最终顺利登基,必让霍将军坐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
  霍留行沉默片刻,摩挲着手指笑了笑:“这个提议,听起来倒还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万人之上霍留行:我考虑考虑哦。


第62章 
  赵羲离开霍府后; 便如他所说的那样以静制动,回到宫中安安静静给太子守灵; 全然不关心、问及立储之事。
  皇帝也似仍旧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打不起精神来考虑这些; 过了好一阵才重振旗鼓,回到朝堂,不过这一回来,却像忘了储君空缺一事,始终对此未置一词。
  换作和平时期; 或者皇帝尚且年轻健康的情况; 储君缺了也就缺了,但大齐刚刚历经战乱; 朝堂形势也十分动荡,皇帝又年事已高,这下子; 朝臣们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只是太子到底尸骨未寒; 当即册立新任储君,未免惹亲者伤心,考虑到皇帝好不容易走出福宁殿; 大家也就眼观鼻鼻观心地顺着他; 不曾提及此事。
  日子一久; 群臣忍着不催促,四皇子党却有些沉不住气了。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皇帝闭关那几天,赵珣风风光光监国理政,尝着了甜头,如今皇帝收回了大权,且也并未对他前阵子的表现多作褒奖,他这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如此由秋入冬,距离太子薨逝过去整整三月的时候,四皇子党终于开始发声,上奏请求皇帝及早册立储君。
  皇帝闻言,满面忧伤地倚靠在龙椅上,萧瑟地说,太子才走了多久,此事容后再议。
  赵珣手下的几个官员便开始讲大道理,说储君之位关乎国本,不止是家事,更是国事,太子生前心系社稷,在天有灵,必然也不愿见大齐国本动摇,请皇帝务必慎之重之。
  皇帝一脸“朕不听,朕不听,你们再逼朕,朕就继续回福宁殿窝着去”的表情,众人只得放弃冒进,继续耐心等待。
  明眼人到这个时候,已经看出了究竟。
  太子死了,皇帝真那么深受打击吗?太子病了这么多年,皇帝分明早有心理准备,起始或许的确伤心了一阵,却绝不至于颓丧到不理政事的地步。
  皇帝先前之所以避入福宁殿,其实是在考验自己心目中新储君的候选人——赵珣。
  一要看他监国理政的能力,考验他的“才”,二要看他是否品行端正,考验他的“德”。
  在“德”这方面,赵珣首先便没有令皇帝太过满意。
  其领群臣到福宁殿恳请皇帝回朝一举,说好听点,是从失去长兄的痛楚中迅速振奋精神,顾全了大局,说难听点,根本就是早盼着长兄死,急吼吼地想要走马上任。
  现在,赵珣手下的官员越沉不住气,便越验证了他的野心。
  但凡生在皇家,野心这东西,人人多少都有。其实皇帝允许儿孙们有野心,但有野心,却要按捺得住,要知进退,懂分寸,这样才是本事。有本事,才能成大事。
  所以“才”这一关,赵珣也没过去。
  既然赵珣仍有待考察,这储君的人选还剩下谁?
  皇家不是没有了其他成年皇子,却缺乏有天赋与能力的苗子。且就算在皇子这一辈拔出个苗子来,皇帝到了这个岁数,临时再要重新栽培继承人,不仅太过耗神费力,也着实为时已晚。
  储君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而得有结实的“班底”人马,这样上任后才能坐稳皇位。如今朝里一支太子|党,一支四皇子|党,短时间内要分割新的“集团”,无异于异想天开。一个“底盘”不稳的储君坐上龙椅,难保不会亡了大齐。
  所以观望来观望去,朝臣们最终将目光投向了皇帝的嫡长孙赵羲。
  论才,赵羲当初在皇家猎场那一番演说,至今令人印象深刻。
  论德,这位小皇孙在太子下葬后,既没有沉溺于丧父之痛,也没有着急地参与党派斗争,而是与往日一样,按部就班地跟着东宫的老师读书学习,够沉稳,也够坚忍。
  论背景更是得天独厚。只要赵羲有心,不费吹灰之力便可继承太子底下那一派原班人马。
  这样看来,一个比赵珣更合适的选择,似乎已经出现了。
  *
  天气日益转冷,转眼便到了朔风凛冽的时节。
  临近冬至,大齐建元元年之后,三年一度的南郊祭天大典提上了皇帝的日程,也叫低迷了许久的汴京朝堂燃起了一丝生气。
  冬祭是盛事,按规矩,皇帝须亲率皇室宗亲,选派朝廷重臣共同前往南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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