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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杀出个侯夫人-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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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人最大的问题就是虚伪,口是心非,明明喜欢吃的,她会认真地告诉你她不喜欢,明明心底不知道多么渴盼着读书识字,偏要找个理由说是为了掌管家里。
  不过他也没拆穿。
  一边铺陈开宣纸,又亲自研磨好了墨汁,他让她坐在那里,手把手地教她。
  他的手稳定而有力,她捉笔的手却很是笨拙,两只手一大一小,他轻柔地握着她的,教她如何下笔。
  黑色的墨汁在纯白厚实的宣纸上写下两个字:杏花。
  这是她的名字。
  萧杏花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半响,才道:“小时候你教过我的。”
  这些年,她还勉强记得几个,只是根本不会写罢了。
  “是。”
  小时候,他教过她,用树枝在泥土里划下。
  萧战庭望着那个名字,脑中便浮现出记忆中的那个刚到他家的小小姑娘来。
  青山绿水间,小小姑娘双手比划着,用认真的语气说,晚上我做梦了,梦到我在一个学堂里,学堂前面有一棵树,很大很老的树,那个树的叶子一半厚一半薄,像一把刀。
  他说,这世上哪里有那样的树,找遍槐继山也没有啊。
  她用清亮的眼睛固执而认真地望着他,说有的,她真得记得。
  后来的这些年,他行军打仗,探视民情,视察军务,不知道走遍了多少地方,走到任何地方,他都会看看那里的树,有没有她小时候说过的那种叶子像刀片的树。
  可是没有,他从来没见过。
  他握着笔的手微颤动了下,不过面上却是依旧,开口淡声对她说:“你还记得,这个世上有像刀子一样的树叶吗?”
  萧杏花听了这话,细密的睫毛便轻颤了下。
  默了片刻,她抬起头看他。
  四目相对片刻,她笑了笑:“或许是我小的时候在做梦吧,世上根本没有这个。”
  她也会下意识地去看,有没有那像刀片一样叶子的树,可是没有,从来没见过。
  “这样的梦,你后来还做过吗?”
  “做梦?”她笑了出来:“哪有那闲功夫啊!”
  有那时间,她还不如多帮人纳几个鞋底子去换铜板呢!
  萧战庭听到,不说话了。
  她小时候是一个爱做梦的小姑娘,喜欢听人家讲那些王侯将相的故事,听人家摆龙门阵侃那些征伐四方的故事。路过镇子时,她还爱站在那里听人家说唱,听得都要入迷了。
  别的萧战庭或许没有意识到,可是有一点,他早就明白的。
  如果不是她小时候被拐了,她一定过着和后来完全不一样的日子吧。
  应该是锦衣玉食,美奴华服,高门大院。
  甚至于在她幼年那模糊的记忆里,或许有一些影子还残存着,只是不会对他说起罢了。
  萧杏花见萧战庭良久不说话,默了会儿,忽然笑着说:“咱们佩珩其实是个有福气的,虽说刚出生的时候,亲爹都不知道有她这么个女儿,可是早早地认了你这个有权有势的爹,以后咱们好好栽培,好日子长着呢。”
  她前半辈子命苦,不过女儿命好,这样也知足了,足以弥补她当年的种种遗憾。
  “是。如今倒也不急,先让她学读书认字,再随便学点琴棋书画。那些女红之流,倒不必做了。过些日子皇太后的寿辰,先准备下,到时候她也是要跟着进宫的。你——”
  萧战庭从回忆中醒过神来,想起女儿,他唇边泛起一丝柔意。
  抬手将刚才那张宣纸拿到一旁,又取了新的一张,又把手中的笔放到萧杏花手里,这才继续道:“你也好歹留意下,看看哪家青年才俊能合她心意的,记住,回来告诉我。”
  燕京城里,甚至说大昭境内,他的女儿想嫁哪个,怕是没人敢说个不字。
  “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个事儿,想和你商量下呢。”和萧战庭唠了这么半天家常,话题终于到了点上。
  “什么?”
  萧杏花笑了笑,拉着萧战庭的胳膊,让他坐下,这才放柔了语气,软绵绵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当时在白湾子县,我看好了一个年轻后生,人是不错的,配咱家佩珩正合适。不曾想如今咱们来燕京城,这件事怕是耽搁了。我今日问了问佩珩的意思,那孩子竟然是个死心眼,不想负了那边,所以,我想着……”
  她笑看着他,等他答话。
  萧战庭一听她这么说,那眉头便微微拧起了。
  白湾子县?
  疑惑地看向萧杏花:“是什么样的后生?人品如何,家世如何,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
  “也是之前一时没想起来和你提,这几日记起来这档子事,便说一说。那个后生人倒是不错,是当地的富户,姓霍,家里排行第六,长得白净,书读得也好……”
  萧杏花对萧战庭道出这霍家六少爷的身份,又在萧战庭一再的盘问下,说了霍家的家世,以及家里的各样铺子和地。
  “一家生药铺子,两家绸缎庄,还有几套门面房出租,家里还现成几百亩的好地?”萧战庭眯起眸子,神色间已经是有了几分狐疑。
  “是啊……”萧杏花心虚地点头。
  这点子东西,若是以前,那自然是家底殷实的好人家,可是现在,怕是根本不会看在萧战庭眼里吧……
  “会读书?人不错?长得白净?”萧战庭眉眼间越发带了疑惑。
  “是啊……”萧杏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也是怪巧的,怎么这霍六听起来和玉儿哥哥那么像呢……
  “杏花,你要给我说实话。这个婚事,真得是你以前答应过的?”萧战庭盯着萧杏花,淡声问道。
  一听这个,萧杏花心里便一沉,只好强声说道:“我答应过的又如何,没答应过的又如何,还是还要看个后生到底适不适合咱家佩珩!”
  “杏花。”萧战庭皱眉:“这户人家,在白湾子县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吧,怎么会定下要娶咱们家佩珩?”
  他看得出,之前萧杏花带着儿女过得日子并不好,那样的大户人家,要娶佩珩,这事并不寻常,是他的女儿高攀了呢。
  “况且,你之前从未提过,今日忽然和我说起这个,你之前也不知道吧?是不是佩珩私底下和那霍家小子订了终身?”
  萧杏花的谎言被戳破,只好硬着头皮道:“那又如何,反正人家霍家小子要娶咱家佩珩,咱家佩珩也有意那霍家小子。”
  萧战庭审视的目光盯着萧杏花。
  萧杏花厚着脸皮,只当没看到。
  最后萧战庭无奈,抿唇道:“杏花,这个婚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从长计议?”这什么意思,别整这虚的啊!
  “就是不行。”萧战庭直言相告。
  “为什么不行?”
  “不适合。”
  “怎么不适合?”
  “你真觉得把我们的女儿嫁给白湾子县一个富户家的小少爷,这样算是对她好?”
  “我和佩珩聊过了,她倒是有主张,说那个后生打算今年进京赶考,到时候若能金榜题名,再来求娶。”
  “若是不能金榜题名呢?”
  “那就再说了。”
  “杏花,佩珩如今眼瞅着到了及笄之年,难道要被这白湾子县一个后生给耽搁了终身?那后生若是不能金榜题名,或者金榜题名后不能信守承诺,咱家佩珩岂不是落个空?”
  “那又如何呢?她喜欢那个后生,为什么不可以试一试?她是你萧战庭的女儿,是侯府的千金,便是耽搁一年,难道这婚事就没法做了?就算那个后生名落孙山,就算那个后生出尔反尔,至少她试过了。这是我女儿的念想,是她喜欢的,她既然想,我就要想着替她完成,以后也不至于留下一辈子遗恨。”
  说到最后,她语气竟然有些激动。
  “遗恨?”萧战庭自然察觉了她情绪中的不同寻常,挑眉,淡声问道:“杏花儿,咱们说佩珩的,你怎么这么着急?”
  “我替我女儿着急,不行啊?”
  “其实你心里就有遗恨吧,所以才不愿意让佩珩重蹈旧辙。”他沉默地看着她良久,忽然忍不住这么说。
  县里数一数二的富户,长得白净,书读得好,这些再再让他想起一个人,一个他丝毫不喜的人。
  “我?我有什么遗恨?”萧杏花有些气恼,只觉得这人真不讲理。
  “你不是一直想着你的玉儿哥哥吗?”萧战庭眼神微暗,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萧铁蛋,你!”萧杏花当场气得恨不得抬手给他一巴掌。
  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他竟然这得没忘?有这样小心眼的男人嘛?
  她跺脚,恨道:“你这个杀千刀的,你有没有良心?我怎么想着人家了,当年你走了,我看都没看过人家一眼!”
  谁知道她这么一说,萧战庭顿时眼中泛起嘲讽:“是吗,你看都没看一眼吗?”
  萧杏花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萧战庭:“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竟然怀疑我?你,你个没良心的,竟然怀疑我?”
  她顿时恨极。
  想起他说过自己回过大转子村,去见过婆婆的坟头,敢情其实那个时候,他竟然以为自己给他戴了绿帽子?!
  这个没心肝的!
  “我没有怀疑过你,我只是——”萧战庭也是被勾起一桩心事,神情萧瑟地道:“只是觉得你心里终究有遗恨吧!”
  萧杏花一听,更加不满了:“我有遗恨?是啊,我的恨大着呢!萧战庭,我告诉你,随你怎么想吧!我现在只后悔,当时你走了,我怎么不抱着孩子直接爬人家炕上去!”
  她就是存心想气他,气死最好了,正好和儿女瓜分了那八辈子花不完的金山银山!
  “萧杏花,你!”萧战庭自认为早已经宠辱不惊喜怒不显,可是此时听得她说什么“爬人家炕上去”顿时觉得胸口一股无名火烧得胸腔都在灼疼。


第33章 
  “我怎么样?我怎么样?你说啊!萧铁蛋我告诉你,有话你就说清楚,不要在那里红口白牙污蔑人,什么叫我惦记着人家郭玉儿?当年有你在,我敢看人家一眼吗?我要是敢多看人家一眼,你还不把我活生生拿鞭子抽死啊!”
  “你说这话,总得摸着胸口问问良心,我打你?我真舍得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吗?”萧战庭无奈而沉痛地望着萧杏花。
  其实那次她差点和人亲嘴儿,他心口跟被人拿着刀子剐,疼得连喘气都不能了,一怒之下真拿着手里的鞭子恨不得抽她几下子,也好让她知道,什么是疼。可是后来她抱着他腿,哭唧唧的求饶,他哪里还舍得,心里疼都疼死了。
  “你才要摸着心口问问良心,你难道没欺负过我?你敢说没动过我手指头?”谁知道萧杏花比他还委屈呢,一肚子的苦说不出,当年的事不能提,一提一把泪啊!虽说他没真打她,可是那鞭子梢儿扫过嫩生生的身子,那种可怕的战栗,她至今还记得呢。她当时才多大,勉强十四,小姑娘家羞得很,却被他在大白天的山林里扒光了,她当时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后来那火热热的身子覆过来抱她,她又羞又臊又怕的,若不是她乖觉,知道赶紧哭唧唧地喊着铁蛋哥哥在他怀里求饶认错的,他能就那么在野地里真要了她!
  “是,你当然不喜欢我动你,别说动你一根手指头,就是看你一眼,你都嫌腌臜是不是?”他也是红了眼睛:“你是真恨不得我死在外面好了!战死在外面,这辈子别回去!”
  “萧战庭,这些年你在外面,十五年哪,十五年没回来,和死了有什么两样,看到没,牌位都给你供上了!”她也是急了,口不择言的,心里却越发堵得难受,这死鬼男人,如今竟说出这么戳心的话,怎么就没想想她的难?!
  “是了,那一日在街头,我认出你,你却眼珠儿左右转,算盘打得滴溜溜,当我没看出来?心里不知道怎么盘算呢,若不是因了牛蛋的事,怕是根本掉头装了不认识我吧?”萧战庭说出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沉痛的嘶哑。
  是了,满心以为她和孩子们早没了,痛了十几年,想了十几年,乍见了,知道自己儿子那么大,她也还活着,心里能不高兴?当时整个人都是木的,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却又想起她当时那满脸的盘算样儿,不免心寒。及到后来,她和孩子们终于搬过来和他一起住,结果说到晚上在哪儿睡,她真是吓得跟什么似的,唯恐他和她同住了。
  若他是个叫花子上门,没功没业的,她这么嫌弃也就罢了,他认了。可是他如今再和以前不同了,富贵荣华,想给她什么就是什么,她却依然嫌弃成那副模样?
  “是了,我就是要假装不认识你,回头好找我玉儿哥哥去,人家早没了房里人,正等着我过去暖被窝呢!”萧杏花心里是更气,她没想到,这男人竟然倒打一耙子?怎么不说说他身边现成守着个小妖精呢?
  “萧杏花,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辈子,我便是混出再大的出息,在你眼里也什么都不是,你——”
  这两个人,心里各自都有一个结,以至于原本好好地学认字,不知道怎么就牵起了那根火药线子,噼里啪啦地烧起来,把连个人心里埋着的痛都给点燃了,这一烧之下,真是吵个翻天覆地。
  萧杏花吵到最后,也是气得想哭,理都不记得讲了,把一番狠话粗话来骂这当了侯爷的萧铁蛋。
  萧战庭也是被她激恼了,恍惚中又记起过去许多事来,一时竟仿佛回到了昔日那大转子村,引起了这些年早已经慢慢消磨并隐藏起来的那股乡野性子,对着萧杏花,颇说了几句山里男人才用的粗话狠话。
  恰好柴大管家跑过来,还没进门呢,就听到里面的侯爷和夫人正在吵架。
  他站在门外,只听得耳朵一抽一抽的,胡子也跟着颤巍巍。
  这,这,这是他家德高望重的侯爷吗?
  怎么现在吵起架来又是赌气又是斗嘴的?甚至,甚至还用了这等粗俗不堪的话儿,侯爷竟会说出这等话儿!!
  他家侯爷沉稳寡言,只需要瞥一眼就能让人不寒而栗,现在竟然,竟然成了这样?
  柴大管家一时有些犹豫,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进还是该退,这,这若是过去,该是怎么个下场?
  正在这个时候,他就听到了脚步声,回头一看,嗬,客人已经进院子了!
  来的这三人,正是萧战庭的至交好友,都是昔日和萧战庭在沙场上生死相依走过来的,一个是彭子飚,此人满面胡须,皮肤黝黑,身材强健,被封为平西侯,另一个则是正阳侯蔡起悦,生得形容俊美,又文武兼通,是这几个人中最会舞文弄墨的,而最后一个则是女将军霍碧汀,生得英姿勃发,秀美无双,封为晋江侯的,也是当朝第一个女侯爷。
  柴大管家见这三个人走进来,越发尴尬,待要提醒自家侯爷,却为时已晚。任凭他是如此八面玲珑的人物,此时也只能站在那里干瞪眼。
  而这三位当朝响当当的侯爷,聚在一起跺一跺脚能把燕京城震倒半天城的人物,熟门熟路地正要去找萧战庭说话,却听到书房里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萧杏花,我告诉你,你给我记住,我还没死呢!你再敢提那野男人,我真能把你的腿打断,让你一辈子下不了炕!”
  “你打啊你打啊!反正现在几个孩子也认了你这个当官的爹,我这当娘的要不要也没什么添益了。现在我把几个孩子交代给你,你打死我啊!你如果不打死我,我赶明儿出门就去偷汉子!!”
  “萧杏花!”萧战庭看她那活眉活眼的,分明是在挑气,还有那小嘴儿呱唧呱唧蹦出的一句句,更是直挖自己心口,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却忍不住,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子。
  他是什么样的力气,以前就不知道轻重的莽汉子,如今盛怒之下,自然没顾忌轻重,这下子萧杏花疼得险些眼泪就要出来了。
  “你,你,萧铁蛋,你个臭铁蛋,你——”她委屈得“哇”的一下子哭了起来。
  这可真是要了老娘的命啊……
  而就在书房外,三个权势滔天的大侯爷楞在那里,面面相觑,和柴大管家一样,他们不知道现在是该进,还是该退。
  里面的这个,真的是萧战庭吗?那个喜怒不形于色不苟言笑到木讷的萧战庭,那个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从来不和人争执的萧战庭,那个沙场之上血溅五步愣是吭都不会吭一声的萧战庭?
  他,他,他竟然在和女人拌嘴,而且拌嘴的内容是如此地不堪入目……
  霍碧汀咬了咬牙,犹豫了一番,就要出声,提醒下萧战庭他们几个过来了。
  谁知道她这边嘴巴刚张开,就见里面冲出来一团儿。
  那妇人乌发秀衣,哭得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把原本粉扑扑的妆都哭花了个,更不要说钗斜鬓散,衣摆凌乱,好不凄凉。
  “萧铁蛋,这日子没法过了!”萧杏花恨恨地往外跑:“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众人目瞪口呆。
  而更让他们不敢相信的是,他们威名远播的镇国侯萧战庭竟然像一只豹子般追了出来,直接拽住了萧杏花的胳膊,一把薅住了。
  “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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