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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门秀-第2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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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氏淡淡笑着:“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赵琇却是不信的:“真的没事?江太医说祖母忧思过度,要想开些才好。我也问过丫头们,她们说昨儿半夜里,祖母靠着窗坐了半宿都没睡觉,这才会感染风寒的。祖母到底在为什么忧心?以至于夜不能寐?”
    张氏犹豫了一下:“当真无事,不过是想起了从前你祖父还在时的情形,心里有些难过罢了。”
    赵琇手中动作一顿,心中仍在怀疑。张氏思念老郡公,本也没什么出奇,可她在过去十年里,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一年也要往他坟上去几回。那时都没有因为思念他而伤心病倒,怎的昨儿只是见了老郡公生前的居所和用过的家具,就有这么大的反应呢?
    赵琇试探地问:“祖母,昨儿个那张桌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妥?还有那块地,您为什么非要他们把那块地恢复原样呢?”
    张氏脸色微变,避开了她的视线:“桌子能有什么不妥呢?叫他们将地面恢复原样,又有什么出奇的?那原是你祖父的屋子,我早吩咐过,要保持原样不变,他们没做好,我自然要他们返工的。好了,我累了,你下去吧。”说罢就闭上了双眼,似乎真要休息了。
    赵琇满腹疑虑地离开了张氏的房间,心里的疑问却越来越大。不多时。赵玮从侯府回来了。她闻讯连忙赶了过去:“如何?那些工匠们把地面恢复原样了吗?”
    赵玮摇了摇头:“叫人来看过了,说是确实用泥灰重新糊过,糊的手艺有些粗糙。似乎不是内行的匠人做的。若只是要将正屋地面做得跟从前一样,倒也不难。现有样式程在,当年那屋子就是他家的人做的,照样做一遍就是了。可祖母要的,分明是当年的地面,不仅仅是一模一样而已。我疑心那层泥灰底下有什么蹊跷。便叫人将表面那层泥灰小心擦去。露出底下的地面来。样式程说,他们确实有法子做到这一点,但需得一点一点地擦掉泥灰。十分费时,今日恐怕出不了结果。我已经叫他们加紧赶工,争取在三日内做好。等他们做完了,我要先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再请祖母去瞧。”
    赵琇忙说:“我也要去!”
    赵玮安抚妹妹道:“你还要在家里照看祖母呢。若你出门,祖母一定会知道的,岂会不起疑心?横竖早晚都能看见。妹妹不必急于一时。”
    赵琇想想,勉强答应了,又跟他讨论起来:“那层泥灰底下,究竟会是什么东西?我探过祖母的口风,祖母却企图含糊混过去。那反而让我觉得一定有问题。”
    赵玮想了想:“那屋子十年没住人了,祖父还在时。屋子里应该没有异状。不过祖父去世后。我们一家就被赶到偏院去住,祖母没有机会去那院子里。自然也不知道那片地面是什么时候被糊上了泥灰的。离开侯府回南边的时候,祖母曾经远远在院外瞧过院子一眼,自然也发现不了异状。后来赵炯爵位被革,牛氏母子搬离,这宅子就被封了,再也没人进来过。若是有人在地面上糊泥灰,应该不可能是在那之后。”
    赵琇挑挑眉:“哥哥可问过府里的老家人了?尤其是把家具搬走偷藏起来的那几个人。他们将东西搬走时,地板上可是已经糊了那层泥灰?”
    一句话提醒了赵玮,他立刻就让人喊了几个老家人过来询问,结果几个人都说,他们从没留意到那屋子的地板有什么问题。
    他们本不是屋里使唤做细活的,也很少进屋,并没有发现地板有什么不一样。他们只知道,自从郡公爷去世后,那个院子就被封起来了,不许任何人擅自出入。当时的说法是,担心府中有丧事,人来人往的,有人会偷溜进去把屋里的值钱东西拿走了。也有人私下议论,说巡夜的人曾经在半夜里听到那边院子里有灯光和声音。起初还以为是闹贼,赶过去后发现什么人都没有,院子里也是一片漆黑的,还有人闻到血腥味,并有纸钱在空中飘洒,甚至有白影闪过。巡夜的婆子吓得跟什么似的,连忙跑去叫人,正好遇上闻声赶来的牛氏,被骂了一顿,撵出府去了。然后牛氏又命人将院子重新锁起来,此后再也没有人胆敢擅自闯入了,直到牛氏带人进院搬走里头的东西为止。
    这些家人记得,他们进去时看到的地板,就是现在这个模样的。糊得不是很平整,还带着些许工具的痕迹。两边暖阁的地板则要平整多了,摸上去,光滑得跟结了冰的湖面一样。
    赵玮让他们退下了,然后回头看向妹妹,神色十分凝重:“事情有些不对……”
    赵琇也觉得不对。西路前院闹过鬼?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还有血腥味什么的,又封了院子……
    她小声对赵玮说:“如果只是为了防贼,用不着把院子整个锁死吧?多叫几个家人来守着就是了。侯府还缺了那几个人手?况且那院子跟摆灵堂的正路前院就隔着一个过道,大可以用来招呼宾客,又或是令人颂经祈福。从前广平王府办丧事时,也是类似的做法。我当时亲身经历过,再清楚不过了。特地锁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去,发现院中有动静的婆子,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反而被撵出府,也是件怪事。更奇怪的是,明明是祖父的旧居,明明是祖父用过的东西,牛氏居然要在出殡后命人暗中将东西全数烧毁……这太奇怪了!她就算要烧给祖父,也可以在办丧事的时候烧呀?为什么要悄悄地烧?难道那些东西有什么秘密?”
    赵玮沉吟:“祖母一定是猜到了什么,却不肯说出来。可惜当年我们年纪还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赵琇心中一动:“我们不知道,我们没看见,可是除了祖母,还有别人知道,还有别人看见了!”
    赵玮说:“你是指当年的仆人么?说实话,当年有可能知情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回到咱们手下的,已经没有几个了。卢妈当年是在外院侍候的,也未知知道里头的事。”
    赵琇笑了:“可是祖母身边侍候的人总会知道吧?咱们祖母当年可是堂堂建南侯夫人,她无论去哪儿,身边都不可能不带人的。而她能看见的事,她身边的人也能看见。”
    赵玮眼中一亮:“当年祖母身边有两个大丫头随侍,春草已经死了,但另一个人……”
    秋叶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她眼下就在京城,家离赵家小宅只有两刻钟不到的路程。

  ☆、第三百三十二章 剥茧

收到赵玮口信的秋叶,很快就抱着孩子过来了。
    张氏病了,她身为旧仆,如今也是名义上的干女儿,自然要先带着孩子过去给张氏请安。
    她与鲁云鹏的儿子今年也有三四岁了,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能走能跑能说能笑,明明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语,被他奶声奶气地说来,就能将所有人都逗笑。张氏看着可爱的孩子,心情都好起来了,若不是怕过了病气,真恨不得立时抱在怀里揉一揉。
    张氏还问起秋叶,孩子是否启蒙了?秋叶答道:“不过是教了些唐诗,当作是歌谣一般叫他背几句,正经还不认得几个字呢。我倒有心要给他开蒙,他爹却说,先不必着急,倒是扎马步练腿脚一类的,可以先学一学了。我心疼孩子,没肯让,宁可叫他先读两年三百千,等再大几岁,再跟他爹学些拳脚。能强身健体,对付几个肖小就够了。如今家里过得还行,倒也不必让孩子将来那么辛苦,从小兵开始做起。”
    张氏忙道:“你这话是对的。即使有心让孩子日后从武职,也可以先给他开蒙,读几年书,走武举的路子。武进士一出来就是武官,既稳当又体面。从小兵开始熬,要熬到什么时候?且又危险、又辛苦。你家云鹏能有今日的前程,是因为运气好,遇上了广平王这样的好主公。若换了别家的小兵,哪里能有这般运道?光练得一身武艺,大字不识一个,将来孩子的前程也要耽误了。你回去跟云鹏说,千万别犯糊涂。若是不服气我的话,就让他问王爷去。”
    秋叶忙笑着应了。张氏接着又说:“不过你们夫妻之间,说话也别太硬着来。你好好跟他说。他不肯听,你再想别的法子。我看他并不是固执的性子,很是明事理。不会不听你的话。若是跟他拧着来,反而坏了夫妻情份。”
    秋叶柔声道:“老夫人放心,我心里有数呢,不会跟他拧着来的。”
    秋叶陪张氏说了半日话,倒是让张氏的注意力从心事上转移开来,心情也变得好多了。两人一边拉着家常。一边看丫头跟孩子玩。等吃过了午饭。张氏开始有了倦意,秋叶亲自服侍她睡下,又把孩子交给了夏露:“大姑娘说。妹妹是个细心妥帖的人,还要劳烦妹妹替我看一会儿孩子。他每日午后习惯睡一个时辰的觉,不会闹的,若是他醒来要见我,妹妹只管打发人到前头寻我就是。我在侯爷那儿陪他与大姑娘说话。”
    夏露连忙应下了。她陪孩子玩了半天,两人也混熟了,没费什么功夫。就将他带去了厢房睡下。秋叶径自出了屋子,往书房来。赵琇与赵玮在这里已经等候多时了。
    赵琇先将昨日发生的事告诉了她,特地点明,侯府西路前院的正屋里有异状,八仙桌如何,地板如何。还有家具摆设差点儿被牛氏烧了。是几个家人私下藏起等诸事。
    秋叶愕然:“好生奇怪。照理说,这不应该呀?郡公爷虽然去得突然。但太医说了是寿终正寝,并不是染了恶疾,也不是横死。他的遗物,何必要私下偷偷烧了呢?况且郡公爷身份尊贵,他出手又大方,用的东西都是上好之物。他那间屋子里的家具,几乎全都是黄花梨,暖阁里还有紫檀的,外头想要找一样的都不容易呢。多宝架上摆的,好些都是名贵的古董。就连屋里用的帐子、幔子,都是上等的绸缎、云锦、缂丝,府里除了他与老夫人,旁人还享用不了这样的好东西呢,说烧就烧了?若是只有几件家具被偷偷保下了,剩下的全都烧尽,那这一把火,少说也烧了四五千两银子去!”
    赵琇与赵玮面面相觑。他们以前倒是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想当年,他们南下路上刚出事时,消息传回京城,牛氏就打发人来鼓楼西大街的小宅,企图将张氏没带走的财物运回侯府去。跟赵炯、牛氏夫妻霸占的大部分家产相比,张氏所拥有的又算什么呢?竟然能让牛氏露出这么难看的吃相,可见她有多贪财。这样贪财的人,居然要一把火烧掉几千两银子的东西?
    赵琇想了想:“那屋里就算真生过什么事,也用不着把所有东西都烧掉。我记得当初内务府将抄家抄走的东西赐还时,就有一份清单,上面是当初查抄到的物件。祖母好象曾经指着那清单说过,上头有些东西是祖父屋子里的吧?”
    赵玮还记得这件事:“确实如此。可见牛氏并非要将整间屋子里的东西都烧毁,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事实上,按照他们目前所掌握到的线索,牛氏当年下令烧毁的,主要是家具,而且是正屋正堂内的家具。不过这些家具也都是用名贵材料制成的,做工也好,值不少银子,所以牛氏的做法仍旧非常奇怪。难道这些家具碍着她了?
    至于地板的异状,秋叶并没有见到,不过她对原来的地板倒是知道一些情况:“侯府的屋子,几乎全都是铺的方砖,只有老郡公的院子,屋里是糊的泥灰。那不是寻常的泥灰,是样式程手下的的工匠特地研究出来的方子。用这种泥灰平整过的地面,光滑得如同镜面一般。老郡公最喜欢在夏天里打赤脚走在上头,说那样非常凉快,比方砖凉快多了,但又不会阴寒伤身。再者,那泥灰干了之后,就会变得十分坚硬。寻常物件磕在上头,也不会留下一点痕迹。老郡公老当益壮,在家每日早起都要练武,若是下雨天,就会将自己的兵器拿到屋里去,亲手做保养。老郡公的刀枪都很重,磕磕碰碰的时候,若是挨着了地面,寻常方砖铺的地板,总要弄出点坑坑洼洼来,每每要修补,十分不便。但若是用那种特制的泥灰糊在地板上,除非老郡公大力用刀砍在地上。否则地板上顶多就留一点刮痕罢了。这种泥灰如今已经不多见了,除了内务府曾经派人学过,就只有样式程家里的人懂而已。京中差不多的人家。也不是个个都能用上呢。”
    赵琇心中一动。如果那间屋子的地板,只是出了点小问题需要糊灰,完全可以找回样式程家的工匠来补。那么小一片地面,能费多少功夫银子呢?可牛氏却让人私下补了,手艺还那么粗糙,用的泥灰显然也不能跟原来的比。难道是那块地下面的秘密。不能让内务府或是样式程这样的外人知道?
    她对赵玮说:“如果那种泥灰那么特别。又比较坚硬的话。那么等上头那层泥灰擦掉之后,兴许当年的痕迹还能留下一点。”
    赵玮点点头,又对秋叶道:“祖母的异样是在看见那块地板之后出现的。这么多年。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去年去瞧那院子时,也没说什么,如今忽然满腹心事起来,可见定是屋里的东西有问题,而且还关系到一件大事。只是她不肯对我们兄妹直言,想来这件事一定不小。祖母说过。在祖父去世那日早上,她还去过那屋子,里头的东西并没有异样。那么事情多半是发生在她离开以后。当年我与妹妹年纪尚幼,很多事都记不清了。还要请秋叶姑姑帮忙,回想一下,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祖母当时看见了什么。没有起疑心。直到眼下才忽然发觉不对。”
    秋叶不敢大意,开始细细回想当年的旧事。
    郡公爷去世那一日。早上一切如常。因为要去曹家赴宴,所以张氏早早就开始准备了。赵玮赵琇之母米氏也要随行。大丫头里面,春草与秋叶那天都跟着她们出门。
    张氏与曹家太夫人交好,是打算提前过去的,因此一大早就去了老郡公的院子,跟丈夫说家常兼告别。秋叶跟着她去的西路前院。身为丫头,秋叶会注意到一些张氏不会留意的东西,比如当时屋里都有些什么。她记得,地面没有异样,桌子上也没有污迹,更没有磕破一个角。老郡公嫌天气热,叫人煮了消暑汤来,用黑瓷碗盛着,摆放在桌上。老郡公将用了多年的马鞭与打仗时从不离身的刀都拿出来保养,还叫张氏少喝酒,曹家做得好的几味大菜,倒是可以多吃些。张氏正与他说笑,忽然有下人过来禀报,说是他的长随求见。郡公爷一听,就下令立时把人传进来。张氏见他有事要做,便先告退了。
    赵玮听到这里,问了一句:“那长随如今可还在府里?”
    秋叶摇摇头:“郡公爷去后没两日,就听说他不小心落水身亡了。他没有家眷在府中,因此也没人过问他的事。小长房那边叫人草草替他办了后事,到官府打了声招呼,也就算完了。”
    赵玮和赵琇对视一眼,心中更加纳闷了。
    秋叶并不知道长随来找郡公爷说些什么,没多久她们就出门做客去了。赵焯则是照着每日的习惯,在自己院子的小书房里读书温习,顺便教儿子背书。秋叶跟着张氏与米氏,在曹家饮宴,中途忽然有侯府下人赶过去报信,说侯爷(当时老郡公还是侯爵)忽然在家晕倒,看着不行了。张氏与米氏吓得魂飞魄散,匆匆忙忙赶回府去,赵炯与牛氏已经预备要为老郡公入殓了。
    秋叶对赵玮赵琇说:“这是不合规矩的。以郡公爷的身份地位,先帝必定会派人来吊唁,说不定还会亲自前来呢,怎能不让先帝见着,就把人入殓了呢?再说,老夫人还未回去见他最后一面呢。二老爷当时就跟大老爷吵了起来,好象还提到,大老爷不许二老爷瞻仰老郡公遗容,反而乱七八糟地说了许多指责的话,好象是……说老郡公去世了,二老爷不想着如何办好丧事,反而拿些莫须有的理由指责兄长,是不是打算给兄长安个罪名,好抢走世子的位置?二老爷气得跟他对骂,直到老夫人回来为止。”
    赵琇忽然眼中一亮:“祖母没看见祖父最后一面?!”
    秋叶摇摇头:“其实也算是看过了的,就看了一眼。老夫人扑到郡公爷面前哭,刚刚揭开了蒙面的帕子,还没看仔细呢,大老爷就闹起来了。他说郡公爷是在正院出事的,忽然晕倒,磕破了额头,可是院里居然没人在。他责怪老夫人,说老夫人只顾着自己饮宴玩乐,没有尽到妻子的责任。若她不是出了门,又怎会害得郡公爷磕到头了也没人管?下人没能尽到责任,也是老夫人这个做主母的失职。老夫人听了十分伤心,立时晕过去了。我们都慌成了一团,忙忙将老夫人扶进屋里歇息,又要请大夫抓药。等老夫人醒过来,大老爷已经将郡公爷的尸首装进棺中,移到了前院灵堂里。”
    赵琇眉头直皱:“不是说……祖父是忽发急症吗?怎么会是磕破头才去世的?”
    秋叶忙道:“确实是忽发急症,当年太医也是这么说的。不过郡公爷晕倒的时候,撞上门柱,磕到了额头。我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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