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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门秀-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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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轻的太太便继续笑眯眯地问赵琇:“刘家大姑娘得了第几?”
    原来方才提问的那位是刘大姑娘的母亲。赵琇便答道:“刘大姑娘是榜眼。”至于探花是谁,她就不好主动回答了,单说方慧珠。她不甘心,把自己也说出来,又好象有些厚脸皮。
    谁知那位年轻些的太太又扭过头去跟刘太太说:“你家大姐儿也算难得了,几乎每次都只比仁珠丫头差一些。仁珠的才学,满京城都是数得着的,你家大姐儿这样就已经很出色了。”
    刘太太的笑容已经很勉强了。没有回应她的话,反而非常不自在地问赵琇:“不知我家二姐儿又是第几?”
    赵琇犹豫了一下:“还没点评完。方家几位姑娘就有事先告辞了,因此除了方五姑娘与刘大姑娘。其他人的名次还没最终排定呢。”
    刘太太的脸色并没有因此好多少,不过稍稍缓和了些。
    那位年轻的太太笑吟吟地问赵琇:“仁珠作的是什么诗?赵姑娘背给我们听一听吧?”
    赵琇暗暗捏了把汗。还好她记性不错,方才又仔细瞧过方仁珠的诗,确实写得挺好的,把雪后的夜景描写得非常美,因此她大致还记得,就慢慢背诵了一遍。那位年轻的太太听得抚掌而笑:“真不愧是仁珠丫头的大作,果然好得很。”
    在场其他文官家庭出来的女客,但凡是通文墨的,也都纷纷点头赞是。倒是曹太夫人请来的几位熟人,因为都是武将人家的女眷,就有人笑着说:“什么诗不诗的,我们却是不懂的,只觉得听起来好象挺好听。”
    曹太太脸上的笑容顿住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只是表情中,隐隐露出几分不以为然。
    曹太夫人却笑了:“我老婆子也不大懂这个。”然后去问张氏:“你是行家,你说方家五丫头这诗作得怎么样?”
    张氏笑着点头:“确实不错,文采斐然。这样年纪的女孩儿,能写出这样的诗,已经是极难得的了,只是太过清冷些。小小年纪,心这样细,并不是好事。”
    曹太夫人非常赞成:“我虽不太懂这些诗呀词的,但只瞧方家五丫头的模样,就知道她身子不好了,想来就是因为平日想得太多的缘故。多思也许能写出好诗,却不是有福气的样子,女孩儿还是该多保养的好。我瞧你们家琇姐儿就很不错,该玩笑就玩笑,该读书就读书,针线、诗书、才艺、管家理事。样样都拿得出手,难为她还长得这样的好相貌。我家萝姐儿若能有她一半,我就安心了。”
    张氏忙笑道:“这丫头哪有这么好?老姐姐别把她夸得太过了,回头她自高自满的,在外头闹笑话。”赵琇只是抿嘴笑着倚在祖母身上不说话。她还是很乐意听别人夸她的。过去近十年的时间里,她那么努力地每天学习,今日也当得起别人一夸。
    刘太太听了就忍不住问:“赵姑娘方才作的诗是排在第几?不如也背来听听?”她其实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勋贵人家出身的女孩儿,又是在乡下地方长大的,祖母张氏虽然听说是书香门第出身。但家世早已败落,从前也没什么才名,教养出来的姑娘能强到哪里去?曹太夫人还没夸过她家闺女呢,连方仁珠都贬了几句,竟然一个劲儿地夸赵琇好。叫她如何服气?
    不得不说,刘大姑娘确实肖母,母女俩都一样是不甘人后的性子,表面上看着温婉和气,实际上要强得很。
    赵琇却跟刘太太打太极:“我的诗比不上方五姑娘和刘大姑娘,还是不要献丑的好,您就饶了我吧。”
    她这么一说,刘太太就不好追问了。只能郁闷地低头喝茶。
    那位年轻的太太又笑眯眯地问:“今日诗会,听说是曹家丫头作东。我平日里看的多是慧珠、仁珠两个丫头,还有刘家大姐儿的诗作。却没见过曹丫头的诗,想必也写得很好吧?赵家姐儿,你背来给我们听听呀?”
    赵琇老实答道:“曹姐姐今日不曾作诗。”
    曹太太脸色有些变了,她转头去问侍立在旁的大丫头:“是不是该开饭了?”
    那位年轻的太太却没有理会她转移话题的举动,继续追问赵琇:“为什么她不作?今日不是她主开诗会么?”
    “这是方二姑娘和方四姑娘提议的,说曹姐姐今日作东。又出了题,为表公正。就不必作诗了。”赵琇隐隐察觉到这几位太太之间的暗藏机锋,就含糊地回答。曹太太闻言松了口气。另一位容貌清丽的太太——事后赵琇得知她就是冯秀琴之母——忽然插嘴赞道:“这样也好,虽然小姑娘家家的开个诗会,用不着这么讲究规矩,但小小年纪就知道公平公正,当真称得上是君子呢。”就把先前那位年轻的太太的话给堵了回去。后者继续笑眯眯的,却没再说什么了。
    赵琇对她有些提防,别看她一副美丽亲切好说话的长相,又一直笑眯眯的,说的话却绝对不善良,好象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去挖苦人家似的,真真是笑里藏刀。看周围其他太太们对她也不大喜欢的样子,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曹太太也是担心这位太太又说出什么话来,害别人下不来台,即使时间还早,也依然向婆母请示:“母亲,是不是该开席了?”曹太夫人点点头:“那就开吧。我看大家心里都存着事,大约也没什么心情吃酒。等吃完了席,就早点散了吧,让客人们各回各家去料理各自的事。”
    曹太太有些惊讶于婆母的直白,脸色微微尴尬地答应着,便吩咐下人开席,又派人去把女儿和几位姑娘们请过来。
    这一顿饭果然如曹太夫人说的那样,吃得没滋没味的。大家都没什么心情说笑。冯太太如传闻中那样,是个长袖善舞的人,曾经两次笑着说曹冉的好话,或是贺他生辰,恭喜曹太夫人儿孙孝敬,曹太太儿女双全,都没能引得众人齐声共贺。曹太太客气地笑着谢过了,曹太夫人却没精打采的样子,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接着各家亲友们纷纷告辞而去,曹冉的生辰宴终究还是草草结束。
    曹家与赵家关系最好,曹太夫人特地留张氏祖孙下来说话,前头席上也打发婆子来传信,说曹冉拉着赵玮去了马棚看他新得的马,张氏与赵琇也就顺势留了下来。
    曹太太看着人收拾东西去了,赵琇扶着祖母张氏,去了曹太夫人院里正房吃茶,曹萝也跟了去。一落座,曹太夫人就拉长了脸道:“今日真真晦气!方家这是存心要触我们冉哥儿的霉头呢!”
    曹萝忙道:“祖母别生气,舅母们也不想的,谁能料到三表姐会忽然没了呢?”
    曹太夫人冷哼:“但凡她们把人照顾好了,或是多留意侄女的病情,也不会让人冷不防就死了,通没个人能预料到。还有,我们家今儿给男孩子做生日,那几个丫头穿的是什么衣裳?斗篷倒是喜庆,一脱了斗篷,里头不是银白就是蓝灰,有点颜色的也都是浅淡的,她们当是日常在家说笑呢?还是特地上门来恶心我?若是看不起我们家,大可以不来!”
    曹萝又一次忙忙解释:“祖母真的误会了,姐妹们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她们素日总是嫌大红大绿的俗气,平日在家也好,出门作客也好,都极少穿这样鲜艳的颜色。”
    曹太夫人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脾气倒好,她们平日总是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却一个劲儿地为她们说好话。”
    “孙女只是有话直说……”曹萝呐呐地,“我才学不佳是事实,母亲也常为我的愚钝而生气的,她们只是在说实话,并没有看不起孙女。况且大表姐又是个极温柔稳重的人,对我一向很照顾……”
    曹太夫人微微冷笑:“是啊,最温柔稳重不过的方家大小姐,穿着银蓝褙子白褶裙上门给人贺寿,真真是懂事得很。要不是头上还戴着赤金衔珠凤钗,我还以为她家里刚死了人呢!不过她这样也不算穿错了,她妹子今儿可不是死了么?”
    曹萝缩了缩脖子:“那个……是如今京中最时兴的料子,前儿重阳的时候……”
    “前儿重阳的时候,皇后娘娘在宫宴上穿过,是不是?”曹太夫人白了孙女一眼,转头对张氏说,“那姑娘家里原说要送她进宫做妃子的,没做成,如今又穿跟皇后娘娘一样的衣裳,出门做客叫人看见,象什么样子?别人用银蓝织锦料子做衣裳,可没做成完全一样的。况且皇后娘娘有家孝,在宫宴上穿这个是守礼,她方家事先又不知道有个女儿会死,穿成这样跑人家家里来吃生日酒,难不成还不是触人霉头么?方家教女,就是这样教的?她们也有脸看不起我们曹家的女孩子?!”
    曹太夫人今日很生气,数落了好一番方家的家教和门风,方才席上那几位太太,她挨个儿骂了一遍,听得曹萝坐立不安。赵琇握了握她的手,安抚她冷静下来。她的祖母在骂几个亲戚,她何必替她们感到不安?她姓曹,又不姓方。
    不过赵琇也因此知道了,那位面上笑眯眯嘴里却不饶人的年轻太太,原来夫家姓邵,却是曹太太的表亲,只不知为何要跟刘太太与曹太太过不去。
    说着说着,曹太太料理完杂事过来了,曹太夫人才停下了数落的话,算是给儿媳留面子。
    赵琇跟张氏祖孙俩只能干笑地听着,说了一会儿家常话,便寻借口告辞了。出来与赵玮会合后,上了马车,赵琇跟祖母对望一眼,都露出了苦笑。来吃顿寿酒罢了,居然会闹出这么多事。
    “阿嚏!”张氏打了个喷嚏,觉得身上有些凉。赵琇忙叫丫头给手炉里添了新炭,塞进祖母怀里:“咱们快回家吧,今日好象格外冷呢。”

  ☆、第二百五十一章 小病

张氏在回家的路上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赵琇就有不好的预感。回到家,她立刻把祖母往被窝里塞,又添上好几个暖炉、手炉,生怕她真个冻着了。赵玮还不放心,连声叫人把炭盆端过来,放在床前。
    张氏被热得冒汗:“哪里就冷到这个地步了?我不过是吹了风,略有些着凉罢了,喝一碗姜汤,出了汗,也就好了。”
    赵琇正色道:“大病都是从小病来的,祖母的身体又不是十分康健,绝对不能轻忽。”又跟赵玮商量:“是不是请个大夫回来看一看?”
    赵玮点头:“请个大夫看看也好。如今太医院的人大都是新招进去的,各人擅长什么,咱们也不清楚。先前广平王府用的那位老大夫,医术倒是信得过。我知道他如今在哪里开医馆,我亲自过去请他来。”
    张氏连忙道:“不用了,我眼下已经好了许多,还是先喝碗姜汤,好好睡一觉。若是明儿早起还没有好转,再请大夫来也不迟。”
    赵琇迟疑地看向赵玮,关键是她不清楚张氏到底不舒服到什么程度了,如果真的只是睡一觉就能好的,似乎确实不必请大夫。是药三分毒,能自然而然好起来,那当然最好不过。
    但赵玮很坚持:“那位老大夫极高明,若他说祖母的病情不必吃药也能好的,那当然最好不过,若是一定得吃药,今儿就抓药来吃了,也胜似明儿起来才发现病情加重,日后要治愈就更费时间了。”
    赵玮下了决定,赵琇自然是支持的。张氏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孙子衣裳都没换就出了门。她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孩子就是喜欢大惊小怪。我每年冬天都过得好好的,即使打几个喷嚏也没什么大碍,何必费事请大夫呢?”
    赵琇不赞成地说:“祖母也不想想,你往年冬天是在哪里过呢?江南自然比京城暖和得多。别拿您回江南之前,住在京城时的情形相比。那时候您才多大年纪?身子正好呢。”
    张氏听得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果然是年纪大了,身体也弱了许多。从前你祖父还在时,我真的没这么文弱,风吹吹就倒了。这些年我一直待在江南,都习惯了那边的气候,回到京城就觉得有些不惯。不但冬天冷得多,还干干的,容易嗓子疼。”
    赵琇闻言,就让人去请卢妈来。等卢妈到了,她把张氏的情形说了说。问:“祖母这样的情形,该怎么办才好呢?即使吃了药,病好了,这嗓子干的情形也是免不了的。我也会如此,不过是靠着多喝水撑过去罢了。”
    卢妈忙道:“那就多喝水,我再吩咐厨房准备些蜂蜜水给老夫人、小侯爷和姑娘润嗓子。平日在屋里烧炭盆,只要够暖和就行了,别烧太多。太热了不但身上穿不住厚衣裳,人身上也会干得难受。若是出了汗,又或是熬不住热把冬衣脱了。万一不慎吹着了外头的冷风,也是要生病的。”
    赵琇听了,想起张氏方才说暖炉多了太热,便问过她的意思,撤掉了三个,只留她手里一个手炉。床前的炭盆,却叫丫头另灌了两个汤婆子来。塞进张氏被窝里,一样暖和。却不用担心会有烟火气。
    赵玮很快就用马车把老大夫给请过来了,他给张氏诊了脉,确实是风寒,因发现得早,又及时驱寒,眼下已经没有大碍了。他开了张方子,随张氏爱吃不吃,另外又嘱咐了一番话,就走了,答应明日会再来复诊。
    赵琇拿着药方子看了几遍,笑道:“这方子上头都是温和的药材,熬出来的药也不会太苦,祖母还是每日一剂吃了吧,就当作是喝茶。”说着将方子交给赵玮,赵玮自去打发人拿着药方,到相熟的大药铺里抓药。
    张氏低低地咳了两声,无可无不可地说:“那就吃两剂试试吧。广平王妃生前信重的大夫,医术想必不凡。我若是能早些好起来,你们兄妹也能少为我操些心。”
    赵琇笑着替她掖了掖被角:“祖母睡吧,睡醒了,药就熬好了。”
    张氏却没有睡意,反而问她:“今儿你在诗会上写的诗是什么样的?写出来给我瞧瞧。”
    赵琇无奈,只得依言写了,拿给她瞧:“我觉得今天这个题目,我格外有灵感,因此没费多少功夫就写出来了,倒比好几位姑娘都要快些。点评的时候,她们起初忘了还有一个我,后来方五姑娘提醒了她们,方大姑娘才拿了我的诗去点评,说我的诗比她的好,让我做探花。我心想,探花原本是她的,她的诗才原比我强些,应该两人平齐才对,就说咱俩一起做探花好了。后话还未说完,方家的人就来报信了,此事也就没有了下文。”
    张氏看了赵琇的诗,微微点头:“这还罢了,确实写得不错,在你今年作的诗作里头,也算得上是上乘之作了。你说你跟方大姑娘共作探花?你还记得其他人的诗作么?都说来与我瞧瞧。”
    赵琇面露难色:“我哪里记得住那么多?祖母您就好好睡了吧,若您着实想知道,我打发人去问曹姐姐要诗稿好了。整整九份诗稿呢,我哪能都背下来?”
    张氏嗔道:“换了我就能背上,不过是九首诗,算得了什么?”话虽如此,她也没有强求孙女背诵那些诗,听话地睡了一觉。等家人买了药回来,卢妈亲自带着人熬药,赵玮待在祖母房中一边看书,一边照应,赵琇腾出手来料理了几件家务,同时派人去柱国将军府问曹萝要诗稿,又叫厨房把晚饭给准备好了,晚上祖孙三人就在张氏屋里用饭。
    张氏睡了几个时辰,出了一身汗,用热水浸泡过的手巾擦了身,换了干净衣裳。再换了一床被褥,给汤婆子换热水等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脸色也瞧着红润了。她先吃了一碗粥,歇了两刻钟后又喝了药。开始问赵琇要诗稿来看。
    祖孙三人围坐在暖阁里,逐一品评那九首诗。张氏的水平又比大多数小姑娘们强些,对她们用到的典故,还有诗中用辞有偏差的地方,都说得非常明白,还点出了赵琇那首诗里几个可以换成其他更好字眼的词。赵琇听她说完。只觉得自己又学到了许多。
    赵玮品评的角度又有些不一样。他是熟读四书五经的人,又一心考科举,诗词之类的,平日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需要时也会作几首。九个人的诗里。他最欣赏的是方慧珠的诗,图它足够四平八稳,不容易出差错,无论引经据典、遣辞用句,都十分标准,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那是闺阁中的文笔,拿出去说是应试举子的诗作,也是有人信的。
    张氏却道:“若换了是应试的举子。这一首诗自然足够平稳,可方大姑娘又不是。女孩儿家学诗,竟学成了这个套路。有再多的灵气也要消磨没了,可哀可叹。”却开口把孙子给赶出屋子去了。她真是病得昏了头,跟孙女品评这些闺秀们的诗作,怎的把孙子也留下来了?他本不该看到这些诗的。
    赵玮无奈地给妹妹递了个眼色,笑着起身告退了。赵琇抿嘴笑着,继续跟张氏讨论诗句。又提到方慧珠品评方仁珠的诗作时,提到她“琉璃”写得特别好的。后来方二姑娘也跟着附和,却说同样用了这两个字的赵琇是拾人牙慧。反被受她夸奖的方仁珠给抢白了。
    张氏便笑道:“用‘琉璃’二字形容月亮,也不是什么新奇作法。唐朝的陈陶就有‘琉璃宫殿无斧声’之句,沈青箱也写过‘夜月琉璃水,春风卵色天’。不过方五姑娘这首诗确实写得好,当得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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