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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胸妾-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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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徐卷霜偏头去看高文,对上他的目光,忽觉悚然:高文……从来没有过这般沉的目光!往日他的眸子是澈朗的,熠熠闪着星辰般的光辉。这会虽然也有亮光,却似天星投射在寒潭的倒影,模糊晃荡。而他的一双清眸也成两汪幽深潭,完全看不到底。

    徐卷霜身子往后倾了倾,但是手上没有松开高文。

    “是我。”高文盯着徐卷霜,竟能窥出她心中所想。他继续自己刚才的话,缓缓道:“一个是皇上,一个是段秦山。”

 59第五十八回

    两人在屋内对坐着;徐卷霜面对面注视高文;凝神静气问道:“皇上怎么了?五殿下又怎么了?”

    高文本想去按徐卷霜的手,抬抬胳膊;才发现抬不起来。他好生尴尬,顿时想去用手挠头,结果第二次意识到臂膀抬不起来。高文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傻笑。

    笑了片刻,他敛容道:“今时今日;经历了一场生死,我方才知道皇上待我是的真好。是我自己想得太少,让皇上操心了。”

    徐卷霜听了滞数秒;忽感欣慰,又生隐忧。她追问道:“那五殿下呢?”

    徐卷霜预料着,高文也许会讲段秦山的坏话,或者高文此次受伤与段秦山有关。但谁想着,高文竟是赞了一句:“段秦山……他才是堪继上头位置的那个人。”高文继续道:“我以前老是瞧不起段秦山的作为,但现今想想,他的为人处世……其实也有值得我尊重的地方。”

    高文此话一出,徐卷霜心中的隐忧陡然蹿高,本来只有一尺,现今长至一丈。她忐忑问高文:“那你要效仿他了么?”

    高文笑笑:“我说尊重他,又没说要去学他。”

    高文便把他此番遇险的经历从头开始给徐卷霜讲了。

    原来,招安生变,原本已归顺的反贼再次造反,高文的确被乱军洪流冲乱了。

    高文受伤了,徐卷霜不敢依偎在他身上,只静静坐在高文身边听。听到这里,徐卷霜斟酌了片刻,方才开口问道:“这乱军的事……跟五殿下有关系么?”

    高文想了一会,答道:“有关系,却也没关系。”高文习惯性想抓徐卷霜的手,第三次想起来手不能抬。

    高文便继续讲下去,当时收了四万降兵,督军段秦山当即下命,命令士卒将这些降兵全部坑杀,却遭主将高文出面阻拦。

    讲到这,高文对着徐卷霜磨了磨牙:“我自知刀剑无眼,战场无情,但凡有战,必有一胜一败,败者注定尸填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成为枯骨。我自幼有从军之志,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如歌所唱,‘男儿热血,佑吾殷昌’。但是我自己可以不计生死……”高文言至激动处,猛地一挥手,还是抬不起来。使不上力,他只得咬牙:“唉!但是别人的生死,那四万降军……是四万条活生生的性命啊!更何况吾等乃是王师。”

    打得仗多了,一次两次……他愈发对生命敬畏起来。

    高文不能抬胳膊,抓不着徐卷霜的手,他就稍微站起来,令自己的双手刚好保持与椅面平行的高度。高文两手抓着椅子,将椅子一点一点挪到距离徐卷霜最近的位置。他放下椅子,坐下来,身子和徐卷霜的身子挤着贴着,高文这才心稍安,满足地笑了。

    他心情好了,讲诉这些稍含痛苦的回忆时,语气也能变得稍微欢快些:“当时段秦山便对我道,说他观察过这批降军,各个皆有反骨,不会是真降我。段秦山又责我为军将领,不知果决,分不清大是大非。身为丈夫,该无情时不无情,显妇人之仁。我本就看不惯段秦山,当即就同他争执了起来,两个人实在讲不合……我就和段秦山各率半边军,分道扬镳了!”

    徐卷霜仔细观察了会,高文手上伤得不重,她轻轻把手覆在高文手背上,他并不会觉得疼。

    徐卷霜便以这种方式执着高文的手,有一说一:“这便是你的不对了,当然五殿下也有责任。你俩一个是主将,一个是督军,再大的私怨,也不该带到军队里来。一军人数再广,装甲再精,倘若将与将心不齐,上了战场势必溃败。”

    “所以我溃不成军了啊!”高文苦笑道:“被段秦山严重,那四万人真反了,我一时没有防备,险些命就这样丧了!”

    “啊!”徐卷霜禁不住失声,虽知高文已熬过此难,却还是忍不住事后仍替他害怕,担心。

    高文的身体不能够大动,他就将下巴一点一点挪下,调整目光,精确对准徐卷霜双目:“卷霜,我若说乱军之中,是段秦山救了我,你信不信?”

    徐卷霜想了下,点头道:“我信。五殿下倘若不救你,只怕皇上要杀他。”

    “段秦山也是这样说啊!”高文既惊且喜。他心思终究不多,只暗道徐卷霜聪慧,却没往徐卷霜和段秦山青梅竹马,心有灵犀那方面想。

    徐卷霜却有点想多了,尴尬笑笑:“是吗?”

    高文哈哈大笑:“段秦山当时寻到我时,我已经伤得不能动弹了。敌军一匹马踩过来,我身子重,段秦山一时抱不动我,就直接扑在了我背上,替我挨了烈马四蹄,踩踏了他四下。”

    徐卷霜睁圆眼睛:“那五殿下也受伤了?”

    “嗯。”高文点头也难,几乎什么动作都不能做,可没憋死他。他无法颔首,就连“嗯”两下:“嗯,段秦山没我伤得重,但他背部现今也不能动弹了。”高文眸色变得深沉:“我欠他这一笔恩情,以后定会还他。”

    屋内的气氛一刹那凝重起来,高文以后怎么还段秦山这笔情,高文未曾讲,徐卷霜也不可能开口直白问出来。

    “哈哈。”还是高文轻轻松松一阵笑,打破了屋内的沉寂。他笑着说:“段秦山那个小子跟我讲,说我这次千万不能死。我要是死了,回京以后,不管是不是他的错,皇上都不会轻饶他。段秦山那小子,哼!居然跟我说,若不是顾忌皇上,他完全不想救我,他又说,他自想用千百计让我死,只是不能……竟同我约战于十五年后,说是留着我的性命,待十五年后他再来随心所愿取。”

    听高文摆出一副老人的口吻,就好像这般语气说话,他就不是小子了一样。

    徐卷霜揪心,禁不住就开始为高文的将来担心。她提醒高文道:“五殿下同你讲的这些话,皇上知道吗?”

    为求保命,难免要使些手段,高文不妨将段秦山的话转给皇帝听。

    高文却欲摇头,摇不得,咬牙道:“这些话我不会同皇上讲的。”

    徐卷霜立刻追问:“为什么?”

    “皇上是极护我,但我总不能一辈子依靠皇上吧。”高文眨了眨眼皮,眸色些许便黯。皇帝终究是他的父亲,比他年长三十岁,今后的日子若无意外,注定是皇帝先登西极乐,归于九霄……

    高文想抱一抱徐卷霜,不能抱。他凝固了表情,郑重道:“来迟不如来早,总要到我自己来保护自己,同时让你依靠我的那一天。”

    徐卷霜闻言情不自禁仰视高文:他浓黑的剑眉,他笔挺的鼻梁,他紧抿的两唇……徐卷霜将高文的面庞反反复复打量了三遍,最后对准在高文坚定炯亮的星眸。

    她终于确认:一直在迷糊睡觉,浑浑噩噩的小子,双眼一睁开,就醍醐灌顶地醒了。

    这是徐卷霜一直在期盼的一天,她禁不住鼻内就几分酸涩。

    “卷霜,你往前望。”高文让徐卷霜往前望,他自己的目光亦向前投向窗外。

    “从这里出府去,走六里路便入宫,上朝。这里眼望不见,但心仍能感觉到朝上的那份混沌复杂。我以前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不说肯定应付不过来那份复杂,就是混沌,凭我这双肉眼也注定看不清!所以我就就干脆不去参与,认为皇上扶我,我只要不受皇上的恩惠,便没事了。现在想来却不尽然,我不犯人,人也会来犯我,只因我站在这鄂国公府中,拥有着这偌大一座一品爵位的府邸!”高文嘴角的笑越扬越高,他又想摇头了,可惜不能摇。高文的声音和神色一齐讽刺道:“也许我还怀在娘亲肚里时,就注定我永远同那我欲远避的混沌复杂脱不了关系。”

    高文缓缓闭了眼睛,又睁开,笑问徐卷霜:“既然无法抽身,何不迎之?”

    徐卷霜隐虑又生,劝高文道:“你也不要太直面了,明哲保身就好。”

    她希翼高文长大,却出于几欲,并不希望他太成熟,迎难而上,坐上那个位置。倘若高文坐到登顶,她就只能仰他跪他,而不能像现在一样……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手与手相执。

    她心里只有他,所以是自私的。

    高文一场大难过后,无比通透,很快就看穿了徐卷霜顾虑。他向她解释道:“你放心,我有分寸的。只是觉着以前走的那条路,沿途不安全,所以换一条路走,但是最终要去目的地,却如初不会改变。”高文手上也不好动,就抬抬食指,去挑徐卷霜指腹。高文觉得好玩,一根指头不够,就将中指和无名指抬起来,似挑弦般交错地去捉弄徐卷霜的指腹。

    徐卷霜禁不住就要移开手:“唉,痒……”

    “别拿开!”高文急了,保证道:“你别拿开手,就放在我手上,我保证指头规规矩矩的,再不动了。”他又保证令一件事:“你这辈子都可以放心。”

    “咚咚咚!”外头有人敲门。

    “谁啊?”高文问道。他以为是千重或者广带,便道:“直接进来!”

    门被人推开了,立在门口的人俊美无俦,却是着一袭淡绿长衫的萧叔则,似屹立的碧玉石,风从萧叔则身后吹来,吹起他的衫角袖口,又似娑罗树。

 60第五十九回

    高文大喜;立即就站了起来;目中放光道:“叔则,你怎么来了!”

    “坐。”萧叔则人还站在门口,就抬手示意高文赶紧坐下。萧叔则和颜关切道:“你坐;你身上还有伤。”

    刚才门打开的那一刹那,萧叔则就不动神色将高文打量了一遍;高文伤了哪些部位,萧叔则已经估摸得七七八八。

    高文闻声重新坐下;用力过猛;禁不住两排牙齿在唇内暗暗咬了一下。

    萧叔则恍若未见高文的狼狈,温声言它:“子文,我做了些小汤小食给你带过来,有些凉;让羽衣去热了。”

    高文惊喜,道:“你什么时候还会这些了?”

    萧叔则其实一直都擅厨艺,但他却顺着高文的话答:“我近来学的,手艺不精。”萧叔则又笑道:“这数月你南征练兵法,我待家中练厨艺。”

    高文不疑,哈哈笑了两声。两人闲谈几句,没多久时候,羽衣就把萧叔则带来的吃食端上来了。

    萧叔则久居江边,未防身上沾染湿气,他亲手做的吃食一般都挑薯面,绝不沾糯,有时还会在上面加点薏米山药什么的除湿。

    而且萧叔则不喜甜,给高文做了两样糕点,都是咸食。

    一样是长方状条糕,中间夹了一层扣肉,糕面里撒了莲蓬粉,仔细闻起来有一股荷香。另一样则是炸的面丸,里头包的是茄丁陷。

    高文臂膀抬不起来,徐卷霜贴心地将两样糕点各夹一块,依次喂给他。

    兴许是高文嘴巴张开并拢的时机不对,亦兴许是徐卷霜手抖,她一下子未将第二块圆丸夹住,掉了下来。

    高文也不浪费,就用嘴巴隔空指着掉落桌上的那一丸道:“嗯、嗯,就那一块。卷霜你重新夹起来喂我吃就行。”

    其实国公爷真的不在乎糕点干不干净的,他只是很享受徐卷霜喂他的感觉。

    但是高文还是忍不住将他已变事故的心态同萧叔则分享。高文一边吃糕,一边感叹,嘴里嚼着食物,发出的声音含含糊糊:“你瞧,这长条直的,筷子一夹就能把它夹起来。这圆圆的,光滑的,手上不好使的人还吃不了它,哈哈!”

    萧叔则促起一双好看的俊美,悄然无声笑了。他将手中瓷勺探进瓦罐里,为高文盛汤:“来,喝点鸡汤。”

    挚友间言谢便是虚伪了,高文以放声大笑作为回应。

    徐卷霜接过萧叔则盛给高文的汤,舀起一勺,先吹了吹,方才喂给高文喝。哪料羽衣将汤热得有点过了,高文还是被烫了嘴巴。高文也不在意,砸吧着舌头问萧叔则:“叔则,你近来可好?”

    萧叔则想了想:他近来过得挺好,父亲偶尔相探,两位兄长也未过多为难他,就是那位永平郡主天天在他家门口徘徊,无论萧叔则怎么态度,永平郡主始终热情——她像一把熊熊焚烧的火,就算是萧叔则这把凉薄江水当头一浇,也浇不熄她。

    但永平身份太高贵,她嫁进萧家,兴许最终是一桩好事,但过程难免波折多磨……萧叔则还是喜欢平静清宁的生活,永平不是他的良配。

    萧叔则隐下心中所想,抿唇笑对高文道:“很好。”

    高文和萧叔则又笑着聊了些话,中间徐卷霜也偶尔插几句嘴。高文便将自己方才对徐卷霜讲的那一番话,改动了词句同萧叔则讲了。虽然字字不同,但大体意思相近。其实方才听高文评价糕点的时候,萧叔则就已经猜到高文心里的观念不同了,但他也不道破,就安静地倾听,让高文把想说的都说完。萧叔则始终倾听,面带和煦的笑。

    听完高文的话,萧叔则点了点头,脑袋和脖颈一起弯下,若竹枝被劲风吹弯,但因着它韧性大,顷刻后又直挺起来。萧叔则亦直起身,同意高文的转变:“我说句大逆不道的私房话,顺鳞而抚终比逆鳞硬拽龙须好,能握龙角乘风而上。”

    “嗯。”高文颔首,表示赞同。”

    萧叔则却收起了笑意,双目牢牢注视高文道:“子文,我愿你直上九霄时,仍不改初衷。”

    高文眼皮一挑,毫不犹豫就答:“那当然!”高文也是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朝萧叔则眨眨眼睛,笑问:“对了!叔则,永平上回从我府里出去后,还有没有骚。扰你啊?”

    萧叔则旋即摇头:“郡主千金何谈骚。扰,折煞萧三。”

    高文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那你现在对她有意思了不?”

    萧叔则果断再摇头,否认道:“郡主皎皎如天上星,当择耀夜明月同照。萧三只是底下一株不起眼的草木,地上一抹尘土,对郡主再怎么样也不会起心思。”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就算非要努力在一起,那也得经历一番天崩地裂,才能合在一起。

    萧叔则心头轻叹:他终究现实,选择避开这一场无法预料结果的磨难。

    高文和徐卷霜两个人都在认真听萧叔则说话。徐卷霜听到这,就禁不住仔细去打量萧叔则,他五官无一不标俊清彻,真是世间少有的好看。尤其是温和眸面上笼罩的那一层罥烟般薄雾,似月辉皎洁朦胧……

    明明他才是天上的月亮啊!高高一轮独挂在空中,因为将底下的世间看得太清楚,所以无悲无欢。

    徐卷霜实在不忍心,想说两句,高文却已抢先开口:“叔则你一表人才,缘何这般菲薄自己!再说就算是草木又如何?你长至参天,照样能摘了星星,还能摘月亮呢!”

    高文只恨自己手不能抬,否则以掌拍案,应情应景。

    萧叔则稍稍低头,以一丝浅笑带过。

    门外日头渐落,萧叔则同高文和徐卷霜再攀谈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高文虽然身上有伤,却仍是坚持着由徐卷霜搀扶,送萧叔则至府门外。

    待徐卷霜扶着高文回到屋内时,羽衣话少却做事伶俐,已将桌上的盘碟碗筷都收好了,只剩下干干净净一张桌子。

    徐卷霜先让高文进屋,她自己转身去关门。关完门徐卷霜再转回身子,发现高文正一步一步独自艰难地往桌旁的椅子处走。

    徐卷霜看着不忍心,三步并做两步跑上前去,扶住高文,劝他道:“你别坐了,你身子这般……要不早点休息?天也快黑了,不如到床上去躺着?”

    高文双肩一震,定定呆了少顷,接着莫名其妙扭过头朝徐卷霜眨了眨眼睛:“好。”

    徐卷霜没多想,就帮高文褪了外衣,扶他在床头坐下。她又抬起高文的双腿,帮助他平躺在床上,轻轻盖好被子。

    做完了这一系列动作,徐卷霜转过身,背对高文。

    “卷霜。”平躺在床上的高文却突然唤她。

    徐卷霜回过头来,见高文脖子难得扭转,就将一对漆黑的眼珠转过来,瞥着徐卷霜道:“你也躺着。”

    他手腕动不了,就抬指又落指,仿佛就好像抬起手掌,在他身旁空荡荡的窗面拍了拍。

    徐卷霜心中生出一丝异样,但想着也不可能,高文应只是单纯想让她陪他……徐卷霜心头反倒起了愧疚:是她待他不周全,将他丢在床上就不管了。

    “好。”徐卷霜便也褪了外衣,平躺到床上,将一床被子拉至脖颈下,她和高文都藏在被子底下。

    高文的声音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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