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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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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登时银芒乍现,将周围一片照的如同白昼。
同时,站在他对面的铁浪也已经挥动金刀,从刀身上泛出的金芒如同旭日初升。耀眼灿烂。连灰黑的屋脊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底下着夜行衣的锦衣卫在一名千户的喝令之下,海浪般朝中央的人举刀冲了过去,一时间。刀剑铿然之声不绝,血光刀影交织一片。
而屋脊上的二人已经斗了不下百招了,胜负难分。
时间对铁浪来说是极为紧迫的,他面色一紧。刀风骤然凌厉,泻出一大片浑厚的金光。将周围的银光全都压制住了,罡风凛凛,但屋顶的黛瓦和周围的树木却都纹丝不动,而处在中心的高湛却能感觉到席卷而来的那股劲风所带来的强烈杀气与淡淡的慈悲气息。
高湛的黑色衣袍在半空中猎猎作响。他却没有挥剑阻挡,而是纵起身子随着一波一波推来的劲风飘悠而去,就像一片在狂风中随风飘扬的落叶。在退到三丈远的距离时,凛然杀气已经锐减。他轻巧的纵身而起,巧妙的化解了铁浪的这招杀手锏,菩提金影。
但他身子还未立定便听到一声锐响,循声望去,空中一道白光一闪即逝,却是铁浪在迫开高湛后不知向谁发了个信号。
高湛面色转冷,杀意登起,执剑朝铁浪疾驰而去。
铁浪面上却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金刀在他手中轻旋,划过一道完美的金色弧光,横在胸前,做防御姿势,似乎在等待着高湛的挑衅。
飞到一半的高湛,眸光一亮,忽然折冲而下,长剑聚力一划,一道银芒划过车上的半旧木箱,登时裂为两半,同时“哗啦啦”一阵脆响,一箱崭新的朴刀如水流般泻到了地面上。
罪证陡然暴露,铁浪面色大惊,这回轮到他拼命朝高湛挥刀了。
高湛却是不紧不慢,还剑入鞘,面对着铁浪锐利的刀锋,从容淡笑:“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发这支信号,说不定拼上性命还有机会救出自己的妻儿,如今事情败露,你又通知了雇主,你若不自行了断,那你的妻儿就只能为司马骥陪葬了。”
铁浪面色剧变,他立刻就意识到高湛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多得多,原本想跟他拼个鱼死网破的想法在妻儿的性命前登时化为泡影,他凌空收起刀势,落到了离高湛五步远的地方。
周围交战的双方见各自的领头收了兵器,像是要和谈,便也连忙停止打斗,只将武器横在胸前,作戒备之势。
铁浪双眉皱如锋刃:“你们抓了司马骥?”
高湛淡淡一笑:“你若是一开始便发现一向与我形影不离的心腹凌云不在此地,那你就不会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了,不过,即便你一开始就发现了,也是徒劳的,因为我是收到凌云成功抓捕了司马骥的消息之后再伏击你的。”
“空口白牙,你以为我会信么?”铁浪虽然已经隐隐感觉有一个大口袋正在向他围裹,但他仍然不想放弃最后的挣扎。
“早猜到你会这么说”,高湛从怀中掏出一支白玉簪子,信手抛了过去,“你可仔细辨认清楚了,看看究竟是不是司马骥头上的那支。”
铁浪伸手一捞,攥住簪身,举到眼下一瞅,面色大变,白玉簪子在他手中一折为二:“那为何你还要与我动手,早些让我自尽不就完了。”
高湛轻飘飘地道:“你不发出那支信号,我怎么舍得让你死。”
“你是故意引诱我发射信号的?”铁浪太阳穴突突直跳,“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信号不是发给司马骥的?”
若是发给司马骥,高湛便不会在抓捕了他之后才引诱铁浪发信号。
“从武库司转移兵器这样的滔天罪行,没有一个人放哨怎么行?”高湛辞气不变,“而你就是那个为花袭阁放哨的雁奴,你在司马骥招募江湖客的时候便趁机混了进去,凭着高超的武艺担任首领,押运货物至通州码头,而在那里等待接货的人才是你真正的雇主,关岚。若是司马骥出了问题,或是货物在到达码头前被人截获,那你便可以发出信号示警。
不过,若我真的想要抓捕你们,绝对不会半路打草惊蛇,而是等交货的时候,再将你们一网打尽,那你的信号就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了,至多通报一下司马骥的情况,给她示个警,就像今晚一样。”
面对着眼前的人,铁浪的眼中头一回露出深深的恐惧,即便曾经江湖厮杀,命悬一线也不会出现的这样恐惧:“你故意让我示警,到底有什么阴谋?难道你不是为了对付花袭阁和关岚?”
“不管什么阴谋都跟你无关了”,高湛辞气转冷,“我念你只是江湖谋生之士,不知其中内幕,且罪不及家人,我便网开一面,允你伏剑自刎。”
铁浪一直绷紧如钢的面色终于柔软下去,想起贤妻爱女的笑靥,即便铁骨铮铮的汉子也难忍热泪,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用芦箬编制的蚱蜢,沉默半晌:“这是小女一直想要的,高大人素来侠义,不知可否代我转呈小女。”说着,单膝跪地,将蚱蜢托举过顶。
高湛默了默,接到手中:“你放心,此物在下一定替你转呈。”
“多谢”,话音还未落,铁浪面色一沉,已经举起了金刀。
“铮”的一声响,却刀剑落地的声音,铁浪猛然睁开眼睛,疑惑地望着挥剑阻挡的高湛。
这时,凌云已经到了此地,见到这一幕,唤了声“大哥”,劝道:“当年他杀人越货,青州邓家商队几乎全部死在他的刀下,他是朝廷追缉了四年的钦犯,私纵逃犯,可是重罪,大哥你要三思呀。”
高湛转身对身后的一名千户道:“将这些人全部带回诏狱,事情处理好就都散了吧。”
原是那些手执兵器对峙的人听锦衣千户说司马骥已经被捕,他们质于司马骥处的家人性命无虞,若是卸刀投降,指证司马骥,或可保得性命。他们见首领也已经放弃抵抗,索性放下的兵器。
千户执礼应诺,带着锦衣卫押着犯人离开了。
更漏四鼓,寂静的大柳街只余高湛三人。
“当年青州遭旱,他将钱帛散于饥民,虽于法不容,却也是江湖义举,后来因为朝廷追缉,被关岚庇护,才效命于她”,高湛主意已定,拍了拍凌云的肩头,对铁浪道,“这只蚱蜢或许可救你一条性命,你走吧,把金刀留下,从此以后隐姓埋名,不可再涉足江湖,关岚背后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金刀铁浪单膝执礼,没有多言,搁下金刀,毅然离去。或许大恩不言谢,便是如此吧。
高湛将金刀与蚱蜢给凌云:“找一具与他身材相貌相似的,毁去容貌,把这两样东西搁进去,再放出消息说金刀铁浪已死。”
凌云接过手中,与高湛一齐往回走:“若不是这回梅荨派人监视关岚,也不会发现司马骥竟然如此大胆妄为,贪心不足蛇吞象,司马骥就是例子,他若不是贪心,便不会钻进我们用锦鲤阁设计的圈套里,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梅荨厉害,连铁浪是雁奴的事都被她猜对了,对了,大哥,这个黎家要如此多的兵器做什么?”
高湛面色沉沉的,没有答话。(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二章 杨泠
昨夜锦衣卫的雷霆出击就像一滴水珠没入湖中,并未激起太大的波澜。
一来是因为高湛做足了保密准备,带去的人手全是信得过的兄弟,大柳街也以例行检查为由提前封锁了,二来司马骥与阿枸师爷一夜未归,对司马府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的事,谁也不会放在心上,而且司马骥在满庭芳受了伤,更是以此为借口休假在家,一直未去衙门办公,所以一直到次日清晨,司马骥被捕的消息京城也没有几人知晓。可怜司马骥若是知道是这个原因,估计在牢里肠子都要悔青了。
唯一知道消息的就是关岚了,她夜里看到铁浪发出的信号后,立刻离开满庭芳去了黎楚泽在京城的住地。
黎楚泽连夜遣了人去各个地方打探,都没有消息,最后机缘巧合在一家赌坊门口碰到一个因欠了一屁股赌债而正被赌场的东家追打的锦衣卫,在答应了替他还清赌债后,这名锦衣卫告诉了那人今晚逮捕司马骥与阿枸以及金刀铁浪已经自尽的消息。
与司马骥联手偷运武库司兵器的人涉及黎楚泽、花袭阁、关岚和李舜。
黎楚泽在朝廷中帮助李舜排除异己,用于交换的条件便是由他出面说动司马骥答应这个交易,毕竟李舜与沂王交情笃厚,而且司马骥又是沂王的内弟,所以此事由他出面劝服相对容易。
当然黎楚泽也只是跟李舜说把兵器运到南疆贩卖以赚取高利,虽然危险,但风险越大意味着收益也越大,商贾又向来喜欢做火中取栗的事,所以李舜也是半信半疑。他本是小心谨慎之人,这样的事他自然是不愿涉足,但他们二人如今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若是不答应,黎楚泽随便拎出一桩事曝光,也足够他喝一壶的了,所以他也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李舜当然不会亲自出马。他一直都只遣了一个府中的亲信代为洽谈。即司马骥口中的顺爷,对着司马骥也只是说他是中间人,为他与南疆一个叫作花袭阁的商队搭桥引线。从中收取一些利润。
每回交易前,关岚都要先将一半银票与李舜该得的那部分报酬交给顺爷,再由顺爷转交给司马骥与阿枸,他们二人再遣人将兵器从武库司偷运出来。运送到通州码头,对暗语。交给提货人关岚,关岚把剩余的报酬交给金刀铁浪,由他带给司马骥。
这些兵器出了通州地界,基本就安全了。关岚再交给早在码头准备好的黎家船只,一路南下。
虽然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但由于各方都极其小心谨慎。且各方之间事务分配也近乎完美,还有一个近似隐形的关岚。所以事情一干就是好几年也没有人发现,也没有露出什么蛛丝马迹,若不是这回通过追踪药粉将关岚挖了出来,这个地下交易恐怕仍然要深埋暗地。
原本当黎楚泽收到司马骥与阿枸被锦衣卫逮捕,铁浪已死的消息后,应该立即通知盟友李舜才是,可是奇怪的是,李舜一直未收到任何风声,真不知这黎楚泽打的是什么算盘。
李舜不知道这些变故,所以还在继续筹办幼女的婚事,因为事情发生的第二日便是四月初九,是李砚汐出嫁的日子。
内阁首辅家的千金出阁,侯爵的公子娶亲,排场虽不能与亲王相比,但也足够轰动整个京城的。不过,因为北方正在作战,朝廷上下一直笼罩在一片阴霾中,碍于在宏治面前的影响,所以两家一合计,便把亲事的排场降到了最低,低到不会让人觉得寒酸,但却足以在君主与百官面前博得好些个大拇指。
宴请百官是不可能了,喜宴只邀请了李家与裴家五服之内上得了台面的亲友,其中就包括了李砚汐的娘舅成国公以及永淳长公主。
因为永淳长公主的关系,李砚汐的身份也自然水涨船高,比京城一般官宦人家的小姐身份更为贵重,甚至比裴家五公子裴鸣的身份还要高出一截,所以按照大洹礼俗,喜宴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设在李家,赴宴之人都是双方两家最为亲厚的戚友,以显示女方身份的尊贵,剩下的一部分也是最为重要的一部分便设在裴家,赴宴的自然是所有的亲眷好友,一般是新人行过大礼之后举行。
这日鸟儿尚在枝头鸣叫的时候,李家就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仆人忙进忙出,不敢懈怠,府上到处都张灯结彩,贴喜扎花,一派洋洋喜气。
李府名义上的女主人杨泠也一大早梳妆妥当,出了济过堂,一径到李砚汐的闺房去了,女儿出嫁,作为母亲必然是要为女儿梳头的,这不仅是规矩,更包含了母亲对女儿一生的祝福。
杨泠身材适中,皮肤带着异样的白皙,可能是常年深居简出不见阳光的缘故,眉目如画,即便已经人到春秋,也可从她姣好的面容上看出当年的风华婉姿。
她穿着一件紫色绣九重翟紫色遥П咭黄汾久肥畏Ⅶ俳园雌纷鞍纾皇橇成媳∈┓埙欤⒎茄献保由掀剿夭还槐Q韧旯蟾靖运沙谥羼薜钠し粼诖浠分槿葡孪缘貌皇ゃ俱病�
她已经整整十年没有迈出济过堂一步了,府里除了一些年纪稍长的嬷嬷,根本没有谁见过这位神秘的夫人,当路过的丫鬟小厮看见品服盛装的李府夫人经过时,全都按规矩远远的避开,垂首侍立,恭敬之余,更多的还是悄悄抬眼好奇的打量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夫人。
杨泠面色平和,在一直贴身服侍她的丫鬟小念的虚扶下,步子迈得不紧不慢,似无意的观赏着府中的景致。
晴空碧蓝如洗,几片薄云悠闲飘浮,微暖的晨光遍洒下来,让人有些睁不开眼,院中牡丹芍药相绽于阶,一派富贵春光。
这座府邸她在随李舜入住之前便已经到过,只是如今,楼榭亭轩,一花一木,都不复当年旧景。
故人已经黄土深埋,白骨支离,过往的岁月也已经云散风流,可那些逝去了再也追不回的情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杨泠轻轻阖了阖眼,似要隐去满目云烟,她不敢在流连风景,垂眸加快了步伐。
十年礼佛悔过,终难抵往事尘埃。
她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
抱着悔过之心修禅,本就是放不下执念心,心中既有执念,又何来修禅之说,这不过是自己逃避罪孽的一种方式罢了。
穿栏过榭,杨泠与小念到了东边李砚汐的闺房。
透雕灯笼锦的隔扇门虚掩着,已经没有上锁了,廊下垂手立着几个婆子,院子里铺天盖地的大红,刺的眼睛有些生疼。
门边一个婆子见到夫人,先是暗吃了一惊,然后加大了嗓门,恭敬地打了个千儿,喊了声:“夫人。”
其余婆子也都惊了一跳,忙急急福礼。
门一下子被推开,出来两个穿着雅艳的女子,是拟香和李砚云。
李砚云已经近十年未见过杨泠了,印象中她的模样也早已模糊,眼下见到品装下透着些微衰老气息的杨泠,不由愣了愣,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她的脸上便爬上了大喜过望的笑容,声音也如珍珠落盘,可眼底却透着一股淡漠:“母亲,您怎么不遣个下人通告一声,女儿好去济过堂接您,本想着先去堂中候您,可女儿担心惊扰了母亲清修,所以不敢冒昧,失礼之处,还请母亲见谅。”
杨泠朝她平和一笑,没有言语,便由小念虚扶着进屋去了。
李砚云与拟香跟在她后头也折回了屋中。
屋子里装饰的活泼明艳,到处可见精致有趣的玩意儿,案几上的花瓶中也插满了各种时新的花卉,尤其是窗前梅花式高几上摆着的几枝西蜀海棠,淡粉缬晕,纤妍可爱。
落地花罩将屋子隔为两间,里间什锦窗下搁着一张花梨木嵌螺钿梳妆台,窗外是三两棵芭蕉。
穿着大红喜袍的李砚汐坐在台前的葵花绣墩上,雕花菱镜中映出一张精致娇小的玉脸,乌黑如锻的发散落在腰间,一双眼睛比先前略恢复了些生气,只是透过层层虚无不知看向了哪里,似乎对自己的命运已然妥协。
与大多数的女子一样,哭过闹过,最后妥协,如果不发生意外,嫁入裴家后,也许用不了一年她就会谈话如常,再过几年,便会回归到与从前一样嬉笑任性的日子。时间能冲淡一切,她的这段青涩恋情最后也会被埋藏心底,孕育成回忆里的一段美好,就像午后的一枝清荷,夕阳中的一只蜻蜓。
立在她旁边的王妈妈双眼红肿,双手贴在腹前,见到杨泠进来,泪水忽然如决堤的洪水止也止不住,上前跪在杨泠面前,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后头的李砚云狠狠瞪了一眼,只好改口道:“夫人,你可算来了,今日二小姐出阁,我不能陪着小姐去裴府,我这心里实在舍不得。”(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三章 喜宴
杨泠双手将她搀起来,用帕子替她试净眼泪,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你舍不得,十几年来,你一直是在替我尽母亲的责任……”她的声音在女儿回头的动作中戛然而止。
杨泠隐居济过堂的时候,李砚汐才刚满七岁,比李砚云小得多,此后她便一直再未见过母亲,杨泠的音容笑貌李砚汐早已模糊,只是偶尔会听奶娘提起,从前的母亲如何名动京中,如何貌美倾城。
李砚汐愣愣地看了母亲,良久之后,好不容易上好的妆一下子全花了。
杨泠徐徐走了过去,双手攀住她的脸,替她抹尽眼泪。
许是母亲手心的温暖,也或许是多日来的委屈无处发泄,李砚汐一下子就返身抱住了母亲的腰身,把脸埋在她的怀里大声的哭泣。
李砚云见状,朝拟香使了个眼色,拟香会意,推着李砚云离开了屋子,在外头的院子里候着,王妈妈也乖觉的走了出去,但房门未掩。
“娘”,李砚汐娇孺的唤声令母女之间十年的寒冰瞬间消融,“爹爹待汐儿不好,汐儿不想嫁给裴鸣,爹爹就把女儿锁在房间里,女儿只喜欢小挚,你跟爹爹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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