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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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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抹清一抹亮的丝竹声中,舞青霓只听到了她袖间的嘤泣,像舞不尽的春雨,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夏夜里的荼蘼架下,她依偎在乳娘的怀里,嗅着她身上香胰子的味道,听她说天上每一颗星星的故事,她还时常不安分的挣脱乳娘,跑到一边,调皮的揪下一朵带水的小花。
    它夜夜出现在梦里,可梦醒之后,却是冷雾漫漫。
    一滴清泪映着舞榭繁华落在了玉矶上。
    所有人都在喝彩。
    除了台前的一个锦衣男子。
    因为他看到了那滴泪珠还未落地,便已碎裂。
    天阙沉沉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一声玉笛向空尽,月满骊山宫漏长。他在心中默然念道。
    感觉有人在拉他的衣袖,他蓦地回过神来,偏头看去,原是他手下的番子。
    他回头看向台上,波澜不惊地道:“怎么样”?不知怎的,他的嗓子有些嘶哑。
    闲庭雨梨中虽然摩肩接踵,但周遭却安静的很,只有穿云裂石的歌乐声,那番子眼中的精光朝愣迷的人川扫了一眼,凑过去附耳道:“高大人,那个小厮说,当时他吓得尿裤子,完全没有印象,不过他见到那名黑衣人手腕上戴着一只金镯子,与那天晚上舞青霓手上的那只很像,抓来的乞丐也说眉目间有几分像,但他实在记不清了,那时候是夜里,又蒙着面,不过黑衣人说了话,他确定一定是个女子。”
    那个乞丐就是前几日锦衣卫在城中大肆搜捕抓到的,因工部尚书之子钱通宝死的当晚,他曾被一个黑衣人赏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让他假扮钱府小厮,给钱通宝报信,说他父亲已知他在花/楼里,正在家中大发雷霆。
    跟着钱通宝来园子的一个小厮没有被杀死,他告诉高湛有人冒充钱府小厮前来假传口信,而这个乞丐平素的活动地盘就在沁春园一带,他还常穿着这件下人的衣裳到城中各个酒楼里吃霸王餐,这才让高湛找到了线索。
    倾国倾城,还是长袖善舞?
    高湛冷冽的目光投注在她霓虹的袖子上头,似仙子的惊鸿一瞥,可他脑海中却浮现出了舞青霓脸上滑落的那颗泪,好像砸在了他的心头。
    一声鹤唳,曲乐阑珊。
    看着渐次落下的锦帷,他心中隐隐有些失落。
    台下静了半晌后,方才鼓舞起来。
    后来的歌舞中,闲庭雨梨才活跃起来。
    台前不知是京城哪家的贵公子,一面吃着茶,一面道:“为了今晚,各地的富庶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高价订下场中的位子了,呵呵,此生能看上舞青霓这支霓裳羽衣舞,死亦无憾。”
    坐在他身傍另一个年轻公子笑道:“江南富庶来的最多,不过,巨贾梅家却没有来。”
    “呵呵,如今沂王在苏州,他们梅家又怎会来京城,更何况……”
    “更何况,梅家要是攀附上了沂王,那以后每年的闲庭雨梨都少不了他们梅家的位置。”
    “京中早已有消息说沂王离京之前,去了李府拜访梅荨,后来他到了苏州,梅家是尽心竭力的伺候,当中之意,已是不言而喻了。”
    “最近皇上废嫡立庶的传闻可是尘嚣尘上呀,荣王竟然还在府中假称卧病,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陪如夫人,呵呵……”
    “一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说好听一些,这荣王是儒雅贤德,说难听一些,就是懦弱不争……”
    一旁,握着玉茄杯的手指已然泛白,后面的话他也听不真切了,只觉得他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人,被卖了,却还在替别人数钱。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荣王怆然一笑。
    一只温暖的酥手覆上了他冰凉的指尖,侧王妃眼中充斥着歉然与疼意。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荣王提步离开了沁春园。
    街道上愈发的冷清了,沿路上挂着的明角灯,颜色已然盘剥不清。
    兜兜转转,不知怎么,又到了来过无数次的“荷殿风回”。
    这里埋藏了太多的欢乐岁月,像深埋在他心中的一颗琥珀,纯净古老。
    满池的白荷才露翠盖,在静谧的夜色中,暗香浮动。
    是他眼花了么?
    建在水中央的朱漆飞檐亭子里,竟然有一抹青色的疏影。
    小珏。这是他心头闪出的第一个念头。
    没有丝毫迟疑,荣王紧步走了过去。
    亭子里听到急促脚步声的身影回过头去。
    怎么是她?
    梅荨。
    荣王的步子猛地停下,好像撞上了一面墙。

  ☆、第十四章 抓捕

亭子中心砌着一方石桌,白色的桌面漫过黄晕,上头还有许多细细的罅裂,是岁月剥蚀的痕迹。
    中间搁着一坛酒。
    坐在对面的两人都将目光投注在了油光滑亮的酒坛子上。
    荣王的眸光静的像此刻的夜晚,他也不知他何以会如此平静的坐在这里,那感觉就像遥远的重逢。
    沉寂半晌后,荣王打破了沉默:“你怎么会来这里?”
    梅荨看向烟波浩渺的湖面:“睡过了头,舞看不成了,就来了这里……听小汐说这里很美。”
    荣王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莹莹有波光闪烁,似沉浸在了美好的回忆中:“七月的时候最美。”
    七月是苏珏的生辰,那是三秋桂子,十里荷香的时候。
    赵昕,苏珏,苏琀还有曾诒就会划着小船穿梭在田田荷叶中,曾诒年纪最长,每次都是她站在船头充艄公,嘴里头还叨叨的念个没完,只叮嘱他们小心。
    最不安分的就属苏珏,把脸贴在水面上,伸出馒头似得手去湖里头摸鱼,肥硕的锦鲤惊得一阵翻跃,甩的她满脸的水珠,她抹一把脸,又接着乐此不疲地去逗鱼。
    “扑通”一声,苏珏一个跟头一径栽到了湖里,赵昕被溅起的水浪打了一身,等他反应过来,苏珏已经挣扎着没入了水里,赵昕忘记了自己不会游泳,“扑通”一声也跟着跳了下去,急的曾诒满头的汗。
    苏琀则一把夺走了曾诒手上的长蒿,插到水里头高喊着让他们抓住蒿子。
    苏珏忽的冒出圆圆的脑壳,提溜着喝了一肚子湖水的赵昕爬上小船,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赵昕的脸红的像只螃蟹。
    逝去的东西往往不会随着岁月的远去而褪色,反而愈加沉淀,愈加明艳。
    荣王的唇边绽开一抹笑痕,温润的像亭子上头挂着的那轮圆月。
    只是笑靥还未到达他的眼底,便已枯萎,他执起桌上的酒坛,仰头吃了一口,酒水滑入腹中,冰冰凉凉的,像思念的味道。
    他捧着酒坛的手,略顿了顿,似想起什么来,颓然道:“你的酒……不介意吧……”
    不是不会难过,只是已经习惯。
    梅荨云淡风轻地摇首:“王爷怎么会一个人到这里来?”
    荣王窒了一下,又吃了口酒,方缓缓转头盯紧她清瘦的脸儿,一字一句道:“我们一定见过,对不对?”
    梅荨从他的目光中移开,淡淡道:“王爷是否听到了京中的议论,关于梅家和沂王的。”
    荣王失落地垂下眼睑,又是半晌的沉默:“如果没有宫闱,没有皇位,没有累人的身份,我们是不是会成为知己。”
    梅荨的辞气波澜不惊:“兵法有云,以曲为直,以患为利。我这么做是有道理的,王爷定会选择相信我吧。”
    荣王幽幽一笑:“我就知道我们一定见过。”说毕,又吃了口酒
    “更深露重,王爷早些回去吧”,梅荨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啪……”酒坛碎裂的同时,他一把抓住了梅荨冰凉的右臂。
    一阵绞痛直入心骨,梅荨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恰好抓在了她“三关封穴”的地方。
    荣王定定的看着她,似要将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容看入骨髓,他眸光灼热:“你到底是谁?梅荨是谁?你认识小珏是不是?为什么你的眼睛里有她?为什么我觉得她离我很近,却又很远?”
    梅荨面白如纸,疼的脸上冷汗淋漓,身子也微弓了起来。
    荣王仿佛没有看到,方才无比殷切的眸子忽的一黯,双肩也跟着垮塌下来,他踉跄了几步,撑住石桌,自嘲般笑道:“小珏一直就在我身边,日日夜夜的陪伴着我,我还要去哪里寻呢……”
    声音未落,他颀长的身躯已随着虚浮踉跄的步子淡在了长亭外。
    梅荨回到李府,又昏迷了许多日子,迷糊中,好像听到栊晴在叫唤她,急得满头的汗说“姐姐你快点好起来呀,青霓姐姐被抓了”。
    ※※※※※
    黑暗的牢房只在顶头开了一口小窗,刺眼的光线照射下来,可以看见里头无数漂浮的灰尘,四周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舞青霓穿着泛黄的囚服闲闲的斜倚在墙角里,铅华洗净,却洗不掉她与生俱来的的丽质。
    外头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接着便是司狱谄笑的声音:“钱大人,您请。”
    一双粉底皂靴落在铁栏下,舞青霓懒懒地抬眸朝上看去,一个五旬老头,穿着常服,灰败的瘦脸,高高的颧骨,凌厉的眉线。
    早有狱卒过来开门,“哗啦啦”一阵铁锁声后,舞青霓被进来的两名狱卒架出去,五花大绑地捆在了邢柱上。
    钱丰裕负着手踱步过去,紧瞪着她,牙缝中挤出冷风:“为什么要杀我儿子?”
    舞青霓目空一笑道:“你儿子是谁啊?”
    “你……”声音忽的拔高,钱丰裕指着她鼻子的手直抖:“刁妇,给我打,打到认为止。”
    狱卒响亮一声应,扬起拇指粗的鞭子,梢尾笔直如射线,带着一声锐啸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鞭一条血痕。
    司狱堆笑道:“钱大人,椅子给您搬过来了,您先坐着,慢慢的审,她搁不住几鞭,很快就会招的。”
    钱丰裕一巴掌掴去,怒斥道:“我儿子都死了,我还有闲情逸致坐下来慢慢审?你亲自去给我打,给我去……”说着,朝他的屁股一脚踹了过去。
    司狱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连滚带爬的去了,他一脚踹翻执鞭的狱卒,夺过鞭子,将满腹怒气都发泄在了舞青霓的身上。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司狱甩了甩打累的手,喝道:“拿凉水给我泼醒她。”
    狱卒照言去了,隔了一会儿,他就提着一个木桶走向舞青霓,“哗哗”一阵水声,兜头打下。
    舞青霓脸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她只感觉一股刺骨的冷,冷入了骨髓,身上的力气好像被抽干了似得,连睁开眼皮也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身上被鞭打过的地方渐渐疼痛起来,火辣辣的,好像蛇咬蚁嗜。
    还没等她缓过劲儿来,钱丰裕已一把抓起她的乌发,怒道:“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儿子,是谁指使你的?说!”
    舞青霓的回应依旧是那抹睥睨众生的笑。
    钱丰裕气的七窍生烟,气急败坏地左顾右看,在瞄到后头烧得“比剥”作响的铁烙时,他目中凶光毕露,一径抄起通红的铁烙,举到她的脸颊边,大怒道:“说!是不是你杀死了我儿子。”
    贴着脸颊的乌发被烫的焦黄,舞青霓能清晰的感觉到铁烙上地狱般的热度。
    她漫不经心地笑道:“狗官,老娘挨得打比吃的饭还多,会怕你么?”
    钱丰裕气的目眦尽裂,铁烙毫不犹豫的朝她脸上盖了过去。
    他蓦地感觉周身一阵冷风拂过,随后手腕便被另一只手紧紧捏住了,劲儿大的让他感觉自己的腕骨就要被捏碎了,他怒目视去,眼前的人红遥塾翊弦话研宕旱叮墙跻挛蓝贾富邮垢哒俊�
    后头还有一人扶着乌纱帽,诚惶诚恐地跟着跑了进来,是顺天府尹袁耀宗。
    钱丰裕敛了敛容道:“高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
    高湛瞥了一眼遍体鳞伤的舞青霓,冷冽的目光中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他沉着脸,质问道:“钱大人,你怎么能动用私刑。”
    钱丰裕虽然官居一品,可锦衣卫他也着实不敢招惹,他忍着怒气道:“是你们锦衣卫的人传出消息说是沁春园的舞青霓杀了我儿子钱通宝,再说了,此地是大牢,你怎么能说我是动用私刑。”
    “锦衣卫只是怀疑,并无真凭实据,钱大人你这又是凭的什么抓人”?高湛冷冷地道。
    钱丰裕甩开他的手,哂笑道:“真凭实据?你们锦衣卫抓人什么时候凭过真凭实据?你要说证据,我府里的小厮就是人证,物证么,只要派人去沁春园搜上一搜,自然少不了。”
    钱通宝被人杀害,钱丰裕自然不会轻易罢休,如果与他争执,事情闹大了反而对舞青霓不利,眼下只有用缓兵之计,先将她安置到自己的地界以为权宜,高湛冷哼道:“钱大人你在牢中动用私刑,此事要是传扬出去,恐怕会影响你的官声吧,而且这宗案子一直是由我们锦衣卫在调查,钱大人你就不要插手了。”
    袁耀宗是两头也得罪不起,不过他能在天子脚下做这许多年的府尹,也是有看家本领的——和稀泥,眼下想要保住官位,就要赶紧将这块烫手山芋请走,他两边作揖,赔笑道:“钱大人,下官觉得高大人说的句句在理,只有进了诏狱,这刁妇方会招供。”
    刁妇?高湛冷瞪了袁耀宗一眼。
    袁耀宗被瞪的莫名其妙,后脊上的冷汗却没少冒。
    钱丰裕是知晓高湛与李首辅和沂王的交情,他默了片刻,方拱手道:“那就有劳高大人了,告辞”,说毕,一径去了。
    袁耀宗忙吩咐狱卒押着舞青霓去往诏狱了。

  ☆、第十五章 筹划

天色尚早,积在空中的铅云还没有散,东边露出的鱼肚白穿出云隙,洒在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屋脊上,像蛰伏在海底深处的蛟龙。
    望海楼中,置着花卉鱼虫画屏的雅间里修着一个密室。
    里头传出人语声。
    密室里有些闷热,梅荨却还紧裹着厚厚的绒衣,她坐在八仙桌旁,看着上头搁着的一盏豆灯。
    赤色的火焰映在她漆黑的眸中,笃定而明亮。
    要救舞霓裳,关键还在于钱丰裕,如果不是他紧咬着不放,将舞霓裳从诏狱里捞出来,并不困难。
    “前些日子,浙江巡抚荀琇被杀的事,王爷可有耳闻?”
    荣王与刘掌柜坐在对面,栊晴则紧挨在梅荨身傍。
    荣王点首道:“听说是祸起萧墙,他的小妾争风吃醋,将他给杀了,不过,还有消息称,是与河道贪墨案有关。”
    刘掌柜道:“祸起萧墙,为小妾所杀,这都是有心人刻意制造的,用以掩饰他们的罪行。”
    “荀琇参与贪墨为假,实为暗中搜集官员贪污的罪证,但还未来得及揭发,就被手底下的人出卖,被人暗中杀害,他死后,在他的家中发现封存未动的赃银以及一封参劾沂王贪墨的折子”,梅荨道。
    荣王有些意外:“沂王?他怎么会……”眼中透着痛惜与忿然。
    “这些赃银和折子都被沂王销毁了,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还有一本秘密账册,早在荀琇被杀之前就已经安置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只要有账册,就能将他们绳之于法。”
    梅荨紧了紧绒衣:“荀琇死前把账册交给了浙江道御史乔子泰,眼下,他也拟了一封参劾折子,不过通政司都是沂王与李舜的人,他手上的折子根本就递不到皇上手中,所以他遣了他的儿子乔铣秘密把账册和折子都带到了京城,是由我们梅家的亲信护送过来的。”
    荣王思忖道:“只要他把账册与折子交给我,我就能私下转呈给父皇。”
    梅荨点首道:“这正是我让王爷来此的目的。”
    她向栊晴递了个眼神,栊晴福至心灵地从怀中取出一封弥封好的信笺。
    “这是乔子泰的折子,你早朝前转呈给皇上,他会派人调查此案,你是最合适的人选,皇上也会以此为考验,该怎么掌握分寸,王爷比我更清楚,之后,你再去寻乔铣,他方会把账册交给你,再则,你府中的伴云是李舜的人,你行事一定要谨慎,她目前还有用处,先不要动她。”
    她对刘掌柜道:“早朝后,你将沂王贪墨修河工款的事散布出去,最好弄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随后,她又对三人道:“之后,再……如此……如此……”
    安排好后,几人就依言行事去了。
    散了早朝后,荣王脸上挂着些许恚怒,一径回了王府。
    侧王妃见他脸色不虞,想必是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她一面帮他换下朝服,一面柔声道:“王爷,发生了什么事么,妾身愿替王爷分忧。”
    荣王略有迟疑,他抬眸瞧了一眼屋子里的下人。
    侧王妃向宿月递了个眼神,宿月会意,领着伴云及一干下人悄声退下,并带上了门。
    隔扇门外,静悄悄的,只有一个小丫鬟提着竹制锦鸡喷壶,给门边的几株花木浇水。
    门内,荣王声音低低的,却充斥的愤慨:“……父皇接到了浙江道御史乔子泰的折子,没想到,竟然有如此之多的官员涉及贪墨修河工款一案,其中牵涉浙江和南直多地的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还有京中大官以及皇亲国戚。朝廷拨下的几百万两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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