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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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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舜不由大笑了起来还捋了捋颔下微须,片刻后,又面色微敛:“看来你也知道投毒者是何人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内理

刘小挚大步流星的走入屋中,手里的一盏八角玲珑灯也忘了搁下:“荨姐姐,我已经按你的吩咐将信笺送到了蔺府,我离开那会儿,他就进宫去了,那张笺纸上头写了些什么呀?”
    梅荨裹着厚厚的杏子绒毯,坐在暖榻上,怀里还抱着一只透雕喜鹊绕梅紫铜手炉,铅华洗净,乌发散绾着纂儿,清秀的脸儿宛如清水芙蓉。
    见到刘小挚进来,她搁下手中的一册书卷,指了指红木炕几的对面,示意他坐下:“沂王中毒的事儿已经惊动了皇上,李舜作为内阁首辅自然要去向皇上交代交代,不过,他已经跟皇上开诚公布说他支持沂王,所以在这宗事上他没有什么立场,自然就会邀蔺羲钦一块儿去,所以我就顺道让他帮我个忙。”
    “什么忙啊?”刘小挚没有坐到暖榻上,而是细心地拉了个小杌子坐到了铜錾花八宝纹暖炉旁,将自个儿身上的寒气驱走,不过,此时,他额上已经有细细密密的水珠儿,不知是路上走的太急还是屋子里太暖,身上的雪珠儿化的,“对了,荨姐姐,方才你问我相不相信齐王没投毒,我自然是相信姐姐的,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
    “有这样一个故事”,梅荨挪动了一下身子,一旁竹节落地银灯漫出的柔润光晕映在她的脸上,恬淡的如同外头的夜雪,“说慈恩寺里住着一个小和尚与一个老和尚,有一日小和尚在厨房做晚饭,老和尚从窗前走过,看见小和尚伸手去饭盆中抓了一团米饭塞进嘴里。到了做晚课的时候,老和尚便把过小和尚叫到跟前询问,小和尚告诉他,是因为烟囱里的灰烬落在了饭盆里。”
    “老和尚差点冤枉小和尚了”,刘小挚不假思索地道。
    “亲眼看见的都未必是事实。更何况是那些没有亲眼所见的,凡事都不可只看表面,否则就会流于人云亦云,所以有句话叫作‘流言止于智者’,齐王中毒的事,表面上看好像投毒者非他莫属。可是细细想想,便会发现很多问题”,梅荨扭头执起茶盅,火光在脸上留下一片阴影,“齐王若真的动了杀机想要除掉沂王。他完全可以用鹤顶红或者是千鸩这些见血封喉,连玉露丹也回天乏术的毒/药;为何只用草乌呢,他如此做,非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还使自己陷入到了不利的境地。”
    “难怪你方才让我去沂王府打听沂王中毒的情况”,刘小挚若有所思的点着头,“齐王要是如此做,不但会让所有人都怀疑他。还会让皇上迁怒于他,而且他投毒完全有很多种方式,根本不用在自己府里投毒。更何况,投了还没毒死,荨姐姐,还是你考虑的仔细。”
    不是她考虑的仔细,而是这么多年来都只琢磨着这些步步为营的事,让她不得不凡事都思虑再三。
    “皇上是不会迁怒于他的。他生性多疑,而且他自己也是从重重阴谋中走过来的人。怎么会看不清这些小把戏呢,只不过。为了皇室颜面,他不会戳穿而已,这会子你知道,投毒的人是谁了吧。”
    刘小挚拧眉思考了一下:“其他皇子即使想投毒嫁祸给齐王,也很难在齐王府里做手脚,那会是谁呢……”他眸子忽的一亮,“是苦肉计!投毒的人是沂王自己。”
    梅荨微微颔首:“沂王他这是要跟齐王正面宣战了。”
    刘小挚笑的明晃晃的,转而又问道:“那你让蔺羲钦帮我们什么忙呀?”
    “借皇上的手削弱他们二人的力量”,梅荨辞气转沉,“沂王想靠这出苦肉计扳倒齐王,他太异想天开,也太小看他的父皇了,不过,眼下他们之间的斗争趋于白热化,那荣王这边也要抓紧了,一旦他们当中的任何一方被瓦解,荣王这边就要承受所有的压力,他需要有足够的力量去正面对抗。”
    “荨姐姐,国子监祭酒宋鸿是眼下唯一公开支持荣王的,他的门生有很多,对荣王来说很重要,我们要不要提防他被齐王他们陷害呀”,刘小挚担忧道。
    “宋鸿是大洹巨儒,著书立说,专经讲义,在朝廷上名重无两,他支持荣王,是因为他支持大洹历来的祖制,这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意料之中的,他劝皇上早里国本时,还打过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比喻呢。”
    “什么有意思的比喻啊?”刘小挚起身坐到了梅荨对面。
    “他问群臣,为何市场上的兔子无人追逐,而野地里的兔子大家却竞相追逐呢?”
    刘小挚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
    “因为市场的兔子有了名义,而野地里的兔子不归属于任何人,所以大家都有追逐的权利,这跟早立国本是一个道理的,东宫若是有了主人,那其他人就不会再惦记着了,而且国本在于一个‘稳’字,所以一定要按祖制立嫡长子”,梅荨淡笑道,“这是他的理论,所以他一定会支持荣王的,更遑论荣王还救过他儿子宋枥的命呢。”
    刘小挚不由大笑起来:“好有意思的比喻,难怪四方学子都爱听他讲学,那除了宋鸿之外,蔺羲钦算不算呢?”
    “蔺羲钦不能算是荣王的党羽,但是他一定会辅佐荣王”,梅荨微微扬起线条分明的下颌,“因为他跟我们目标一致。”
    刘小挚眨巴了一下眼睛:一定会辅佐荣王,为什么不能称作是荣王的党羽呢?
    梅荨望向窗外的皤然白雪,眸光被映得冷冽:“要想除掉齐王,就要给皇上一个不得不杀他的理由。”
    刘小挚对这样的荨姐姐还是有些不适应,他木着嘴默了片刻,朗笑道:“荨姐姐,明儿我们一齐去外头玩吧,正好小汐也在,我们好久没去城外头逛逛了。”
    明日是十一月初九。
    梅荨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
    *****
    李舜到了文英殿之后,寻了个小太监给外头的李砚云递了个消息。
    此时,李砚云还在沂王府,是李府的管家林顺接到老爷的消息后,亲自去了趟沂王府交给李家大小姐的。
    李砚云还没入二门,便展开了信笺阅览,她面色微微一沉,唤拟香将她推去了上房,沂王的屋子。
    沂王妃因为担心沂王的身子,也不想因为跟李砚云争风吃醋而让夫君生气,这会子,又见李砚云一副有大事商量的肃然神情,撇了她一眼后,便由丫鬟服侍着离开了。
    沂王服了玉露丹,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只是面色仍有些苍白,见到李砚云过来,温笑道:“劳累你这么晚了还过来陪我。”
    李砚云面色不变,朝拟香使了个眼色。
    拟香屈膝着退下了。
    李砚云紧紧盯着沂王,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看穿似得,直看到沂王有些不自在了,方冷冷问道:“你是自己吃的毒药吧。”
    沂王先是一愣,而后笑容有些赧然,伸出手握住了李砚云细腻的酥手:“你真是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
    李砚云用力甩开他的手,嗔道:“你知道什么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么?说的就是你眼下这种愚蠢的下下策。”
    沂王听她如此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有些反应不过来,干笑道:“你是不是担心我的身子啊,你放心,我都问过了,是按照剂量服用的,不会出差错。”
    李砚云不由失笑:“皇上已经知道你是在演苦肉计,嫁祸齐王。”
    “什么?”沂王攸的从架子床上跳了起来,“怎、怎么会?是计划出了纰漏,还是谁敢出卖本王。”
    “这会子知道急了”,李砚云见他着急,不由软下心,半笑半嗔地道,“不过,你放心,我父亲从宫里传来消息,说皇上开始很震怒,要给你惩诫你呢,不过,经过我爹的劝阻,皇上他已经息怒了,皇上为了皇家的颜面,是不会再提了,他还同意了蔺羲钦的建议,说只要把你与齐王府上的那些幕僚之流驱逐了便可。”
    此话一出,沂王瞧着李砚云的眼神有一刹那的冻结,手在胭脂绫被下紧紧攥成了拳头。(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 祭奠

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么?
    这个想法在沂王心里迅速膨胀。
    他与李家之间的罅隙彼此都了解,只不过心照不宣罢了。李舜招纳蔺羲钦,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如今李砚云说是蔺羲钦的主意,不过是李舜借他人的口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已。
    沂王不惜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自导自演这场苦肉计,原本是想要嫁祸到齐王头上,最好是能将他一举扳倒,再不济也要受到父皇的训斥,可如今被李舜横插一脚,事情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成了他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李舜不从旁帮忙也就算了,竟然还从中攫利,想以此削弱王府力量,从而加大自己对他的依赖。
    沂王的心像有千万只毒蛇在咬噬。
    好在还有梅荨。
    这是他此时能想到的唯一的安慰。
    他眼中骤然迸射的寒意,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也被李砚云捕捉到了,她面上的笑容依旧姝丽,只是唇角的弧度微微有些冷硬,如同一枝带刺的蔷薇。
    李砚云在说这宗事情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沂王会有什么反应,而她就是想要告诉沂王,如今吴贵妃被废黜,晋崇钰未未党附,王府幕僚被驱逐,沂王你已是势单力孤,想要登上太子位,不靠我们李家,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太要强了,尤其是双腿瘫痪之后,这是李舜一直隐隐担忧的。
    “王爷,你脸色不好,想必是余毒还未清除,你好生歇着吧。我就不打扰你静养,先回府去了”,也不等沂王回复,李砚云便唤了一声“拟香”,出了屋子。
    外头风雪依旧未歇。
    沂王紧紧盯着那扇开而复掩的红髹滴珠槅扇门。面目有些狰狞。
    *****
    次日一早,风雪已霁。
    京城城郊以西的缃山上还笼着一层薄雾,阳光穿透下来打在人的脸上,温温凉凉的,山中一株缃梅树下的年轻女子不禁仰起脸,微眯着眼看向远方。
    远处。峰峦叠嶂,遍山缟素,山脚的繁华埠盛在雾散中渐渐清晰,愈加衬出了这里的宁静与安谧。
    年轻女子穿着一身霜白遥Ш诘某癜溃谏亳奕埂N诤诘姆⒄氲溺毫烁黾虻サ脑器伲飞衔抟环⑹危辉邝薇叽髁艘欢涠焉窗缀L模澄⑽⒂行┰踩螅抗庥吃谏贤罚尊缬瘛K畔碌难┑厣匣垢樽乓恢慌杩诖蟮乃厣e纹包袱。
    女子仍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眼角略略有些湿润:“小姐,你瞧。日阳儿出来了,准是老天知道你最喜欢在雪霁初晴的时候去城外骑马,这才特意放晴了天儿”。她微微叹了口气,屈膝跪在雪地上,一面解开那只素色縠纹包袱,一面道,“已经九年了,若是小姐你还在世。现下应该已经嫁给荣王做了王妃,说不定已经有孩子牵着你的衣角喊娘亲了。”
    包袱解开。露出了里面的炭盆、素帛、钱纸,还有几枝纱堆的紫色鹤翎。山顶的风卷过,雪白的钱纸哗啦啦一阵翻飞,似要追风而去。
    “小姐,还记得去年跟你说过的沈初么?竹苓已经嫁给他为妻了,六个月前成的亲”,她将那几枝紫色鹤翎摆在了缃梅树下,摆好炭盆,用火石点燃了钱纸素帛,“他在大柳街的一家药铺当学徒,师父待他很好,成亲那日还把铺子边上的一座庭院送给我们做贺礼了呢,沈初待我也好,他说我的名字很特别,不像一般府里的丫鬟都爱叫个香、花之类的俗气名字,他还说有一种药材也叫作竹苓,说这是我跟他之间的缘分,我告诉他我的名字是小姐你取的,他说要同我一齐来祭拜你,不过今儿一大早他跟着师父出诊去了,出门前还跟我说明年一定来。”
    “小姐,你若不在人世了,一定要早早的投胎,选一份平常人家,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素帛钱纸已烧尽,竹苓重新将炭盆放入了包袱里,地上圆圆的一片白雪已经濡湿,“我娘去年年底的时候没了,她在世时一直念叨着你,就连临终那日也一直唤着你的名字,你是她奶大的孩子,是她手心里的宝,她没有想过……没有想过到头来竟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当时还这么小,皇上说到底也是你的姨父,他怎么忍心……怎么忍心不给苏家留下一根苗儿……他好残忍……”竹苓鼻子酸酸的,因四下无人,才敢说出这样犯上的话。
    “咯吱”一阵鞋底倾轧积雪的声音,竹苓不由惊了一跳。
    这个季节缃梅还未开放,天寒地冻的,谁会到这里来呢?
    她赶忙收拾好包袱,掸了掸百褶裙,起身离开。
    走了大概百步左右,右侧拐弯处一株酒盅粗的缃梅树下走出一个年轻男子来,长身玉立,半旧的荼白落竹交领,头上一根素梅玉簪,整个人透出一股子朗月轻风的雅气来,肩上掮着一个玉色如意锻包袱,他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心事,直到竹苓与他擦肩了,才发觉。
    身上配着玉的都是显贵之人,竹苓见他抬眸瞧向自己,忙垂了头,提起裙裾紧步离开。
    荣王回头望了她一眼,略觉诧异,但因心里搁着事,便没有多想,接着提步往前头走去,在走到方才竹苓待过的地方时,他的眉尖忽的一跳。
    雪上缀的紫英,不是紫色鹤翎么?这一日,这种花……
    荣王攸的转身,疾步朝山下跑去。
    雪路不好走,竹苓又是个女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荣王堪堪转过弯便看到了她黑白分明的身影在前头不过百步远的地方,他忙快步追去,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那个身影似乎有所察觉,停住了步子扭头看向他。
    荣王刹住脚步。身子向前一倾,一把抓住了竹苓的双臂,力气太大,竹苓痛的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荣王紧紧盯着她微圆的脸,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一般。还好周围没人,不然他一定会被人当做登徒子一顿乱打。他胸前剧烈起伏着,口里吐着白气,道:“姑娘,请问树下的那几枝紫色鹤翎是你的么”
    竹苓被来人惊了一跳,手里的包袱跌落在地。扬起一阵雪雾,她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只得瑟瑟问道:“公子何以要挡住我的去路?”
    荣王惊觉失态,忙松开手。执了一礼:“抱歉,让姑娘受惊了,我只是想知道山上那几株鹤翎是否是姑娘之物,你是用来祭奠什么人的么?”
    听了“祭奠”二字,竹苓微微意识到了什么,小姐的喜好,只有与她亲近的人才知道,她不由细细打量了荣王一番。越看越觉得面善。
    九年前的荣王已经十五岁了,容貌与现在虽有不同,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竹苓仔细瞧了瞧后,细声细气地问道:“你、你是五皇子,荣王?”
    荣王听到这句话,有如听见纶音佛语,喜极道:“我是荣王,你认得我。你是从前苏家府上的是不是?”
    竹苓慌忙跪下行了个礼:“民妇竹苓见过荣王。”
    “竹苓……”荣王重复了一遍。
    竹苓出生没多久就被弃在苏府门口,是苏珏的娘亲将她带回府里收养的。两年之后,苏珏出世。没多久便有个妇人寻上门来,说要给珏姐儿当乳娘,苏夫人自然不会同意,一来不知根底,二来也觉得她说话吞吐,甚为可疑。那妇人见苏夫人不同意,只好把实情吐露了出来,说她就是一年前那个弃婴的亲身娘亲,因为家里实在困难,又听闻苏家对下人宽厚,便把刚出世的女儿弃在了苏家门口。
    苏夫人派人打听了她的家世,了解到她家世清白,为人淳朴,又有乡里人作保,便同意了她做苏珏的乳娘,后来,乳娘的女儿同苏珏一齐长大,便做了她的贴身丫鬟,苏珏六岁的时候给她改名唤作竹苓。
    “快起来”,荣王虚扶了一把,“你年年都会上这里来么?”
    “是,年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携了鹤翎来这里祭拜小姐,跟小姐叙叙话”,竹苓忍不住哽咽起来,“老爷、夫人还有少爷走的时候,官府不让收尸,也不许立牌位,苏家一百多口人全都拉去了乱葬岗,连一副草席也没有,我只能年年来这缃山,祭奠老爷夫人的亡魂。”
    从前苏家还在的时候,每年开春,苏家老小都要往这缃山上来看梅花,赵昕也会同去,苏夫人最喜这里的百叶缃梅,还曾经说过死后要葬到缃山的梅花树下。
    荣王眼眶红红的,垂在身旁的一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他仰面透过萧疏的枝条望向澄蓝的天空,良久方道:“苏家被满门抄斩之后,你知道你家小姐的去向么?”
    “小姐被没入教坊司后,没有同夫人她们一齐自尽,不知什么原因被转到了苏州地界,我那时出不了京,也不知道小姐怎么样了,直到三年前,我去了一趟苏州打听小姐的下落,却听那里的人说小姐到苏州半年后便……便没了。”
    虽然知道会是这个答案,荣王的心还是猛地一沉,沉默良久:“你眼下住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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