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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长梦为君倾-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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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粮价格果然开始飞涨,成安侯府灾前已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低价收购了一批粗粮,联合另外一些愿意为灾民出力的世家,每日在营地外施粥。方家代表的是大皇子一方,不管此举为民还是为名,哪怕杯水车薪,至少也缓了一下燃眉之急,为大皇子挽回一些局面。
  难民营里聚集太多人,没过多久,陆陆续续开始有人生病。若黛听说后,和宛罗一商量,两人私下变卖了许多首饰,买了大量药材拿去送给灾民。
  这日两人又一次送药材出城,意外地发现难民营外竟设下了严密的步障,灾民们被重兵隔离起来了。她们到的时候,灾民中一些健康的青壮年正与士兵对峙,想要冲出隔离区。
  “不许我们入城便罢了,现在这么多人生病,还不准我们离开,是要我们全都困在这里等死吗?”有人红着眼睛质问。
  群情激奋,但一方有刀有剑,一方手无寸铁且拖着老弱妇孺,这些人根本不可能突围而出。
  “里面的人听着,为防瘟疫蔓延,从今天起谁也不许逾越此界限!只要你们好好待在这里,官府自会委派医署来为你们看诊,若是有人想私自闯出去,格杀勿论!”一名大胡子军官抽出长刀,将身边的木桩劈成两半以作警戒。
  步障以内四处躺着奄奄一息的病人,遍地哭声哀嚎,平日在外施粥的人家看无法靠近,纷纷将干粮扔进去,而后打道回府。
  若黛和宛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看着里面的灾民哄抢药材和粮食,心里十分难过。
  她们又去了几处难民营,情形都差不多,一些营地甚至更严重,已经开始不断有人死亡。天气热起来,尸体无人填埋,离得远远的也闻得到空气中的腥臭味。太医署哪来的那么多人手,就算有人肯来,也照顾不到这么多病人。只怕这其中大多数人,是已经做好准备要被放弃掉了。
  “我们也回去吧。”宛罗见士兵们对灾民的态度凶神恶煞的,心中反感,但无可奈何。
  若黛和宛罗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英雄,对于瘟疫,她们本身也是畏惧的。
  要是真的任由这些人将疫症带到其他地方,扩散开来会更恐怖。她们理解官府的做法,只是情感上却不能接受,毕竟那都是活生生的人。
  车行在官道上,两人闷闷不乐,一想起难民营里那些老弱病残绝望的表情,便难过得想哭出来。
  “小姐,路边好像有人晕倒了。”外面车夫的声音传来。
  “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若黛和宛罗从车上跳下来。
  前方是两个脸色蜡黄衣衫褴褛的妇人,一个晕倒在那,另一个还清醒着,情况看起来不太好,见她们走过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
  “大婶,你们这是怎么了?”若黛柔声道,“你不要怕,我们没有恶意,有什么困难,只管告诉我们,或许我们可以帮你。”
  醒着的妇人看她们只是两个女孩子,忙跪下来连连磕头:“二位小姐,我们是远方来帝都投奔亲戚的,可守城的士兵不许我们进去。我姐姐路上得了重病,现在我们身无分文,干粮也吃完了,姐姐刚才饿晕过去,求二位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她声泪俱下,看着十分可怜。
  马车上带着一些水和食物,宛罗回去拿来给她们。那妹妹饿极了,接过一张饼便大口大口啃起来,若黛半扶起她姐姐,帮她喂水。
  昏迷的妇人勉强吞咽两口,剧烈咳嗽几下,吐出一滩秽物,头往旁边软软地一歪,再无气息。若黛见状脸色一白,颤抖着伸出手去探她脉搏,又看她瞳孔,已经涣散。
  “她……她死了……”若黛抱着妇人,惊慌地看向宛罗,“怎么会这样?”
  另一个女人仿佛没听见,狼吞虎咽地吃东西。
  宛罗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大婶,你还吃,你姐姐死了!”
  “什么病会死得这么快?”若黛想到了什么,浑身开始发冷,一把拉住她手臂,“大婶,你们是不是从难民营逃出来的?你们感染了瘟疫是不是?那我……”
  那妇人一边吃一边流泪,也不回答她,直到最后一口饼下肚,忽然伏在她姐姐尸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若黛怔怔地看着她哭了一会儿,抬头看看宛罗,扯了下嘴角,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蓁蓁,你没跟她们接触到,先回去吧。”
  “不行,要走就一起走。”宛罗快吓傻了,听她这么说,坚决地摇摇头。
  “我现在不能进城,只有你能帮我。”若黛无力地对她笑了笑,安慰她,“我没事的,你回去告诉我爹,我就在这等着。”
  宛罗看着若黛,心猛的一沉,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道长下一章就来

☆、第二十四章

  。
  成安侯正在处理公务,听说若黛可能会感染疫症,眼前一黑,将手头的事务交给同僚,匆匆骑马赶赴宛罗说的地点。到了城外却不见若黛和那姐妹二人的踪影,道旁新立了一座孤坟,只有车夫等在原地。    
  “怎么回事?小姐哪去了?”方准从马上跳下来,没看到女儿,他心中万分焦急。
  “侯爷,小姐让小人在此等您,她已经跟国师离开,请您不必担心。”车夫拿出一张纸笺,“这是小姐留书,请侯爷过目。”
  方准展开纸笺,上面果然是若黛的字。原来国师得知灾民中爆发瘟疫,特地从上清宫赶往帝都,路遇若黛和那妇人,便将她们一同带走了。
  “可知他们去了哪里?进城了没有?”知道若黛平安无事,方准稍微安心,问起他们下落。
  车夫摇头道:“却没听他们说起,小姐只说请侯爷和夫人不用紧张,国师一定有办法力挽狂澜。”
  国师来无影去无踪,就是上清宫门人也不一定知晓他的所在,若黛和他在一起,要不是他们主动现身,还真不知道能上哪里找。方准策马在城外找了一圈不见人,进城时问了四方守城军,也没有谁见过国师进城,最后只好失望地回去等消息。
  方家人对玄池有一种谜一样的信任,毕竟他已经救过若黛好几次,如果若黛真的染病,连玄池都救不了她,那就真是回天乏术了。
  若黛自己当然是最信任他的一个,所以他要她跟他走的时候,她一点也没有犹豫。
  死去的妇人名珍娘,妹妹叫浣娘。若黛身体抵抗力太弱,接触到珍娘时已经染上了病菌,若非如此,玄池也不会将她带在身边。未确定时若黛还很害怕,但玄池突然出现的一刹那,她就这么莫名地心安了。
  这次玄池的两个徒弟素衍素和都被他带了出来,几人一起帮忙安葬了珍娘。
  “现在我们去哪?回城里吗?”若黛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玄池身后,低着头,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素衍素和扶着浣娘走在最后。
  “你们现在不能回城,疫症一旦带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玄池眉头紧锁,不能回城,意味着她得跟着他吃点苦头,她一个大小姐,受得了吗?她体质实在太差了,正常人很少有接触病患那么一小会儿便感染上的。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和蓁蓁一起回去呀,谁知道竟然等来了你。有你在,不管去哪儿我都不怕。”她知道现在玄池不可能丢下她,便无所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后面素衍素和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会心一笑。师尊对这位侯府千金和别人不太一样,这个八卦早就被素衍添油加醋跟师弟说了,成安侯又救过素和的命,他俩对若黛也挺有好感的。上清宫并不反对阴阳共修,要是他们多一个师娘,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玄池本就是为了疫症自主出山,非为奉召,是以他出现在难民营外时守军将领都十分惊讶。
  面对仙人般的国师,人们几乎想将他像神明那样供奉起来,即便最粗鲁的武将也不敢无礼,但仍态度坚决,不放他们进入步障之内。
  玄池没有坚持,让他们带他去了官方在城外一处临时设下,用茅草搭成的药庐。药庐离难民营不远,太医署人手紧张,分到这里的医师寥寥无几。每天新增的病患不下百人,且药材缺乏,那些身体不够强壮的几乎已经被他们放弃了,任其自生自灭。
  医者多少都有仁心,有时候不救人只是因为力不从心,玄池提出自己是来帮忙解决瘟疫时,他们大多在心里觉得不屑。医师们敬畏玄池的国师身份,对玄门道术却不以为然:若是依靠虚无缥缈的禁咒和符水就能治病,那还要医药做什么?
  玄池懒得与他们争论,要了一间屋子,素衍素和去外面挖了几担红土回来,师徒三人关起门不知道在里面捣鼓些什么。
  此处条件简陋,对若黛来说确实有些难过,不过她不想在玄池面前叫苦,将所有的不遂心都忍了下来。玄池给她吃了延缓病症发作的药,她还算精神,便每天帮着照顾病人,给医师们打打下手,熬点防疫的汤药。
  医师们虽然来自太医署,但基本是品级最低的,没人见过她,只以为她是玄池救回来的病患。看她一个娇小姐竟不嫌弃病人污秽,愿意主动帮忙,都对她相当和善。
  三天后玄池师徒总算现身人前,若黛只觉他几天不见光,似乎更加面无血色。他一见她便又递给她一丸药:“这是能治疗疫症的药,你先吃一颗看看。”
  “这是土搓的?”若黛闻到一股泥腥味,不由干呕,犹疑地问,“真能吃吗?”
  “嗯,不仅有泥土,里面还添加了许多东西呢,说出来你可能更吃不下了。不过我说它能治病,你信不信我?”玄池笑得微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瞳孔中投下一片暗影。
  “你说的我就信。”他笑起来可真好看!若黛像是被蛊惑一样,此刻他说什么她都信,别说吃一颗泥丸子,就是毒/药也甘之如饴。
  她吞下药丸,玄池稍待一会儿,翻开她眼睑看了看,疫病带来的青灰气已经有明显的消退。之前有玄池的药压制着,她症状本就发作不严重,没什么感觉。等药丸喂给其他病人,效果看起来更显著。
  医师们亲眼看着病患情况迅速好转,啧啧称奇,这才纷纷对他表示叹服。
  接下来是将这些药分发给灾民。城外大大小小的营地几十座,又是数万人的量,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我也要和你一起去。”他们出门前,若黛拽住玄池衣袖不肯放开,“多个人多一份力嘛。”
  “不行,那里你看了会受不了。”
  “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偷偷去。”她执拗地要跟着他。
  营地里环境比药庐更恶劣,玄池本不是很想带上她,但又怕不答应她会真的自己偷偷跟去,出了事他会更后悔,便勉为其难同意了。
  “先说好,你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不可以一个人乱跑。”
  若黛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喜笑颜开地答应了:“我保证,寸步不离。”
  军队的布防拦不住玄池,当他带着医师出现在难民营中时,灾民们都将他当做了救苦救难的神仙,一重重围上来,玄池体贴地将若黛挡在身后。
  营中难民的粪便和尸身腐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恶臭冲天,若黛几乎被熏晕。但她可是自己要求来的,不愿露怯,屏着呼吸随大家一起给人们派发药丸,只有实在忍不住了才浅浅地吸一口气。
  玄池神色如常,若黛紧跟着他,看他给奄奄一息的病人喂药喂水,毫不在意那些灾民有多脏,越发敬佩他。不管前世今生,他看似冷情,其实都是最慈悲最善良的那个人,就像莲子,即便陷入淤泥,也能开出最高洁的花来。
  这样的他,让她怎能不爱?
  

☆、第二十五章

  。
  朝廷的做法让大多数人感到被放弃,失去求生的希望。各个营中死尸无人理会,有的已经腐朽到生蛆,一碰就流出尸水,无法正常收敛。这样下去病原扩散,即便有药也于事无补。玄池发动没染病的灾民主动帮忙挖坑掩埋尸体,众人此时将他当做救命的稻草,自然愿意听他的话。
  死的人多了,逐个为他们筑坟修墓显然不现实。青壮年们唯有在生活区域外挖出一个个大坑,往里面撒入雄黄粉,将无人认领的尸体集中焚烧后填埋。
  这些日子玄池一直将若黛带在身边,她从一开始的各种不适到现在已经习惯了。最初一具爬满苍蝇的尸体也能令她吐得昏天暗地,现在她看着他们用铲子铲起一堆堆烂肉,已然麻木到能够面不改色。
  他们从早到晚辗转于各个营地派药,白天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吃的也只有清水和干粮,若黛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受过这种苦。她许多次想回家算了,但每每接触到玄池关切的眼神,便不想离他而去。
  经过玄池师徒和医师们的努力,十余天后,疫情总算控制住了,难民营里开始恢复勃勃生机,人们脸上有了笑容。
  这让若黛觉得,此前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又是几个时辰的忙碌后,若黛抽空坐在一棵树下打着盹儿。她累极了,微仰着头,靠着树干睡得很沉,以致发出轻微的鼾声。
  长时间经阳光曝晒,若黛皮肤黑了许多,人也干瘦了些。为了行动方便,罗裳换成了男人的布衣,头发随意扎了个单髻,脸上沾着不知道是煤灰还是黑泥,哪里还有千金大小姐的样子?
  但此刻的她,看在玄池眼里,却比任何时候都美丽。
  他情不自禁在她身边坐下,轻轻一拉,若黛向他歪过来,倒在他肩上。人肉垫子比树干软和多了,她迷迷糊糊咕哝两声,找到个舒服的姿势,枕着他的肩膀继续熟睡。
  玄池看着她的睡颜,生怕将她惊醒,保持着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塑。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流淌着似要将人融化的暖意,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格外香甜。人们不忍打扰这份暂时美好的静谧,经过时都刻意绕开了他们。
  难民营情况有所好转的消息已经通报上去,只等朝廷的医官来确认过后,守军即可撤去。
  夜里回到药庐,若黛终于感到身心放松,可以睡个安稳觉。
  之前每天都累得跟死狗一样,她几乎沾到枕头就坠入黑甜乡,今天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这也难怪,她已经好几天没沐浴过了,身上难受得厉害,躺在草席上都觉得黏糊糊的。
  越想越是不舒服,像是有无数虫子在叮咬她。
  她爬起来,找出自己的衣服,一个人偷偷跑到附近的小湖,准备简单洗个澡。这时候已经很晚了,正是所有人都在熟睡的时刻,不怕撞到人。不过为防万一,她还是穿着小衣,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湖水冰凉清澈,她试探了一下温度,将自己从头到脚浸进水里,忍过最初的刺骨,尽情地泡了一会儿,只觉整个人像枯草遇水般活了过来。
  若黛提心吊胆地洗完澡,上岸穿好衣服,既没遇上野兽,也没被人撞到,顺顺利利回了药庐。这一晚她睡得很香甜,只是第二天早上大家一直不见她出房门,浣娘进去叫她起床,才发现她浑身滚烫,烧得稀里糊涂。
  再度醒过来时,若黛已经不在药庐。
  第一眼看见的是原木搭建的屋顶,耳中听闻阵阵清脆的鸟鸣。身上盖着薄被,她掀开被子挣扎着坐起来,感到头晕目眩,浑身酸痛,在床沿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若黛的衣服被人换过了,雪白干净的单衣,散发着清淡而温暖的熏香,和玄池身上的味道很像。这是一间空旷的竹木小屋,屋内只摆放着几样古朴的桌椅床柜。窗下一张矮几,阳光斑驳地照进来,窗外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意。
  枕边放着她自己的外裳,叠得整整齐齐,床边一双轻便的木屐,显然也是为她准备的,她都拿过来穿上。
  她正想起来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名少女手捧着托盘款款走进来。
  少女眉目如画,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皮肤瓷白,头发乌黑,只是表情木然,不像尘世中的真人。
  “你醒了,喝药。”她把托盘端到若黛面前,直愣愣地递给她,托盘中一碗棕红色的药汁,散发着热气。
  若黛哪里敢随便喝陌生人的药,而且这少女看起来十分奇怪,说话的时候不但语气没有起伏,连眼珠也不会转动一下。
  “姑娘,请问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接过药碗,却不喝,而是装作无意地在房中走动几步,不动声色地与那少女拉开距离。
  “喝药。”少女似乎对若黛的问题难以理解,歪了歪头,重复着这两个字。
  若黛将碗放到桌上:“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喝,我哪知道这是不是毒。药?”
  少女走过去拿起碗,锲而不舍地要她喝掉,她的眼神直勾勾的,跟傻子一样。若黛不肯合作,她就强行按住她,将药汁往她嘴里灌。她看起来袅娜纤细,居然力大无穷,若黛挣不开,咬紧牙关死命地反抗起来。
  争执中一碗汤药全泼到了少女身上,她抬头茫然地看了若黛一眼,一直没有情绪的黑瞳里像是出现了些许困惑。
  若黛正纳闷,少女脚底突然冒出一团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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