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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底有座荒岛-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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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吃饱喝足,果然被她说中。男人捂着嘴里的水泡,呜呜的喊疼。四月给他嘴里塞了粒薄荷糖,制止了他的上蹿下跳,沉声道:“别动。”齐遇愣了愣,乖乖地放下了手,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静静地注视着忙碌的女人,眼光流转中,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了她的眉眼,鼻子和嘴唇,最终停在了那双安然沉寂的双眸上。下巴处被剃刀划过,震震的,麻麻的,有些痒。女人的手法很是熟练,神情耐心而细致,他几乎是沉迷在她看似冷漠却温柔的动作里。
    “四月。”
    “嗯?”女人轻轻应了声,稍稍侧过身帮他刮着下颌上密密麻麻的胡须。一缕发丝从她系得松松的发箍里散开,柔顺地贴着额角落了下来。齐遇手心有些发痒,顿了顿,慢慢地抚了上去。四月身体一顿,向他看过来,眼里藏着一抹疑惑。
    齐遇抿了抿嘴,有些忐忑,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开口:“对不起,我不应该去赌的。”
    “嗯。”四月放下剃须刀,不说话,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摸了摸还未完全刮干净的下巴,手上刺刺的触感像蚂蚁在爬。尽管看向四月的眼神有些闪躲,他还是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原因:“我看上了一对戒指,想……要买下来,因为钱不够,就想去赌场试试运气。”
    似是羞于启齿,他默了默,垂下了眼,“他们说……买下的钻戒越大颗,求婚成功的几率就越大,所以我……”话一顿,垂头丧气地看着地面,低声道:“对不起。”
    四月敛眸,沉默了片刻,转移了话题:“下巴抬高一点。”
    齐遇愣愣地按照她的指示仰起了下巴,心里却无限失落。已经暗示的这么明显了,四月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她是不是不愿意啊。
    因为有心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都没有说话,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将齐遇下巴稀稀拉拉的胡子都刮完了,再用湿毛巾一擦,露出了原本光洁的下巴。齐遇长得不算特别帅气,但浓眉大眼周正的五官,看上去男人味十足,一笑起来,阳光爽朗极了。
    这一通忙活下来,小半天过去了。四月推他,“累不累,要不你先躺床上睡一会儿,等下午我叫你。”齐遇看了她一眼,故意不跟她说话,也不走开,就这么腻在她身边。四月走到哪儿,他就走到哪儿,就跟一条缠人的小尾巴似得。
    四月无奈,妥协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齐遇幽怨地瞅着她,指控道:“你一点也不关心我,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也不问我这些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什么的。”四月听了一怔,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本以为会得到四月的安慰,可看她沉默迟疑的样子,他突然觉得有些心灰意冷。是不是有没有他这个人都无所谓,她一点都不在意他。齐遇收回了脸上搞怪的表情,向后退了几步,苦笑道:“四月,你总是叫我伤心。”说完,也没回卧室,跌跌撞撞地推开了门。
    只听碰的一声,房间又重归寂静。
    四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冷。也没什么心思做饭了,她直接钻进了被窝,沉沉地闭上了眼。睡一觉就好了,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在房里溜了一圈,齐遇似乎没有回来过,这一次,他没有跟她躲猫猫。她给自己煮了碗光面,潦草地吃了几口,没有什么胃口。六点多的时候,她准时地出了门,因为担心阿遇没有带钥匙,她特意在门口的砖头底下留了把钥匙,这是她跟阿遇说好的。
    到达烧烤的地点时,逛小夜市的人渐渐多了。她利索地放置好烧烤所用的工具,起了煤炭,又在旁边摆好简易的桌椅和纸巾。不一会儿,有人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挑选着想吃的食材。
    人一多,四月一个人起初就有些忙不过来,但毕竟有经验,慢慢的也能应付起来。除了零星的几个人口头稍稍抱怨了几句,也没出大的岔子。
    四月忙得脚不沾地,额头渐渐沁出了汗,有客人经常来光顾,好奇地问:“老板娘,你好些日子没来了,对了,老板怎么没来啊。”四月笑笑,支吾道:“这段日子回老家了,我先过来了,他过一阵子来。”
    客人了解地点点头,又夸了她几句能干,四月只不好意思的笑笑,也不多说什么。收摊时,她终于能停下来缓缓,顺便敲了敲发酸的膝盖。夜风吹过来,冷风灌进被汗浸湿的衣衫,四月浑身哆嗦了一下。跟身边的小贩买了碗宵夜打包,微笑着道了别,她匆匆骑着三轮车往家赶。
    到了家,用钥匙打开门,屋里静悄悄的,暗无星光。四月开了灯,试探地喊了齐遇几声,没有人回应。她收拾好后续工作,简单的洗了个澡,摸了摸打包的宵夜,已然凉了。一个人面对这满室寂静,她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只余下床头镜框上的齐遇,笑得阳光灿烂,一脸的没心没肺。
    她静静地环抱住自己,蜷缩在被子中,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一夜无眠。

☆、第11章 生病

第二天醒来时,齐遇仍然没有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受了凉,四月觉得有些头晕,缝合的伤口处传来了丝丝的疼痛。掀开衣服一看,局部的痂皮被蹭掉了,最深的刀口处有些发炎,仔细一看,已经发脓了。
    她暗怪自己粗心,用沾了水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伤口,心一狠,直接用手挤出了脓水,等到挤出了暗红的血水,她才收了手。
    她喘了口气,简单地用酒精给伤口消毒,又从抽屉里找出了感冒药消炎药,一股脑儿地就着水吞咽了下去。忙完这一切,她无力地倒在床上,脑袋里昏昏沉沉,天旋地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朦胧中听到了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女人勉强睁开眼睛看向声源处,见到来人,她虚弱地笑了笑,“阿遇,你回来了。”
    话一开口,她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齐遇抽空看了她一眼,低低地嗯了一声,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找到了换洗的衣服后,他胡乱地说了一句:“我去洗个澡。”说完,他径自溜进了浴室,乒乒乓乓地捣鼓着什么。
    见他回来了,四月心安了安,只是整个人浑身乏力,似乎是生病的前兆。
    一定不能生病。她在心里默默地跟自己说。伸手掖了掖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想用土办法把自己唔出一身汗来。她睡的不甚安稳,全身发烫,脑子烧的糊涂了,嘴里说着胡话。仔细听,似乎在喊妈妈。
    睡到半夜,她胃里翻腾的厉害,没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她很难受,脸上烫得通红,刚呕吐过得味道实在不算好闻。有气无力地叫着阿遇的名字,连着叫了几声也没得到回应,四月只能强撑着掀开被子,踉跄着步伐找来了拖把,粗粗地打扫了下。
    接连几天阴沉的天空,终于在这个夜晚下起了雨。雨声持续不断地敲打着窗户,发出淅淅沥沥的响声。
    这么晚了,又下着雨,阿遇会去哪里呢?这个疑问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四月头痛的皱了皱眉,头重脚轻地往回走。许是眼花,她没有看清脚下的路,砰地一声被一张椅子绊倒在地。
    这一下摔得极狠,脚腕处顿时传来钻心的剧痛,密密麻麻的冷汗从她的脸颊滑落,像是一滴滴眼泪。她有些心慌地动了动脚踝,两手撑地,试了半天也没有爬起来。不一会儿,右脚踝就肿的有馒头那么大,一片乌青。
    那一刻,四月心底产生了浓重的绝望跟无力感。
    有一瞬,她几乎想自暴自弃了,心底有一个声音,就这样吧,什么也不管,就这样吧。她趴靠在地,像鬼一样惨白的面容上尽是麻木和空洞。身体一阵冷一阵热,脚踝处的剧痛一波盖过一波,她神色冷漠,如果不是额头沁出了冷汗,根本看不出她在忍受疼痛。
    ***
    齐遇中途回来过一次,见四月还睡着,就没吵她。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反正没事干,索性收拾收拾工具出摊了。他去的比较早,没什么顾客,就跟一旁的小贩插科打诨的吹牛皮。后来人稍微多了,天又下起了雨,不到晚上七点,他就草草收了摊。
    因为跟熟悉的小贩聊得兴起,他们就相约着喝酒去。他那会儿心情正郁闷着,几杯酒下肚,他就向人倒苦水。
    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到后来就成了两个伤心人互相安慰。你一句我一句,你一杯我一杯,时间流逝的飞快,后来要不是人老婆找来了,估计他俩能侃一整晚。齐遇酒量不错,虽然头晕,但脑子还算清醒,得亏大半夜的路上没什么车辆,他慢悠悠地骑着三轮车回去了。
    等到回家见四月跌坐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样子,他脑子轰的一声,头皮都炸开了。惊慌失措地抱起四月,一摸她额头烫的厉害,又扫到她肿的变形的脚踝,他急疯了,大半夜的抱着个人奔走在飘着雨丝的夜色里。还是好心的出租车司机停下了车问他要不要打的,他才稍微恢复了些神智,抱着四月坐上了车。
    在就近的医院挂了急诊,看着四月被护士推了进去,他恨恨地打了自己两巴掌,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四月生病了。一想到自己在外面喝酒吃肉,而四月正倒在冰冷的地上承受病痛的折磨,他就恨不得生病的人是自己。他心焦不已地等待着,心里不停地求着各路菩萨,保佑四月平平安安。
    两小时后,四月从手术室中推了出来,齐遇上前询问病况,医生简明扼要地说:“发烧烧到了40度,再晚一点,就要转化成肺炎了。右脚踝的肌肉有些拉伤,幸好没有伤及骨头,你要记得按时给她敷药。还有,她身上右侧的伤口有些发炎,你要多留意些,注意清洁防止感染。她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了,你去办一下子住院手续,保险起见,最好在医院留院观察三天。”
    在听到医生说四月身上有伤口时,他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没有多问,乖乖地去门诊窗口办了手续,才回到病房守着四月。经过这么伤筋动骨的一顿折腾,四月似乎更瘦了,脸颊都深深凹陷了下去。他这才发现,从昨天回家到现在,他都没有好好的看过他的四月。
    自从他被放高利贷的人拘留,他就一直想着四月,好不容易对方把他放了回来,还没和四月呆够一天,他就赌气离家出走了。他固执而自我地认定四月不关心他不在乎他,这对四月根本不公平。
    其实,说来说去,就是因为四月对他的求婚没有回应,他才借题发挥,动不动就彻夜不归。这样任性的举动,真是太冲动了,他暗暗提醒自己以后不要再犯。
    说起来,他和四月在一起两年了,她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了。还记得三年前他爸妈把她带回来时,他是瞧不上的。他爸妈心善,收留了这个无家可归的女孩,还给她在自家经营的饭店安排了一份接待的工作。她为人沉默寡言,对任何人都不冷不热,唯独在面对他父母时才会给出笑脸。
    由于她住在他家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久了,总是看到她那张冷脸,他心里难免觉得不痛快。暗地里游说父母把她赶出去,他们没答应,一个劲儿地夸奖四月人勤快踏实,还反过来劝他要向人家学习。
    这下把他气着了,死心眼地认为父母觉得自己不如她,便处处看她不顺眼,明着暗着给她使软钉子,想让她知难而退。没成想,这姑娘是没眼色还是装傻,硬是一一应对了过去。
    就这样磕磕绊绊过了半年,他父母发生车祸出了意外,人没了。被他父母牵连而死掉的路人的家属上门索要赔偿,七大姑八大姨也想分一杯羹,就连他爸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贷款的放贷公司也过来了。一时间他家门口各种争辩吵闹,好不热闹。
    他那时候突逢巨变,父母离开了自己,正悲伤的难以言喻,他的女朋友也跟他提出了分手。接二连三地遭受打击,他整个人都垮了,完全没有了对未来的希望。如果没有四月在关键时候拉他一把,他也许就熬不住了。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他看清了那些亲戚的真面目,痛快的跟他们断绝了关系,至于身后的那些财产问题,他分文不要,任由他们瓜分去。
    如果时间重来,他可能会争夺一下,而他在那之前一直被父母保护的很好,压根对钱没有什么概念,只一心想离开这个伤心地。直到他跟着四月来到了她的城市,正真意义上的踏入了社会,他才明白,原来赚钱是那么的不容易。
    刚开始的生活肯定很艰难,他们住地下室,吃着没有味道的白馒头,大冬天的冻的瑟瑟发抖,手上脚上都是冻疮,他觉得自己活得连狗都不如。一直是四月,蒲草一样柔弱又坚韧的四月,她从不喊苦也不喊累,要紧牙关四处打着零工,用单薄的肩膀给他撑起了一片天。
    头两个月,他找不到工作,是四月用少得可怜的薪水养着他。后来,他见有人在东边的小夜市摆地摊,看着生意挺好的样子,不由得动了心,把想法给四月说了,四月没说什么,转身就把挣来的几张薄薄的钞票交到了他的手里。
    他永远不会忘了四月望向他的目光,干净,纯粹,似一蹲冰雕的月,朴实无华。也就是在那一瞬,他忽然有了跟四月天长地久的想法。
    买好烧烤用的工具,又去旧货市场淘来了几张塑料桌椅。回来时去了菜市场购置了些金针菇韭菜还有小鸡腿跟火腿肠之类的肉质食品。因为是刚开始,他们没敢买多,怕生意不好亏了本。
    因为他们家是做餐饮的,他虽没亲手操作过,但理论知识还是有的。实验性地调配了好几种调料,让四月一一品尝过,挑选出了其中几种后,他们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摆摊生涯。
    也许是他配的佐料好吃,又有好几种不同的种类,才第一天,他们的生意就出奇的火爆,很快就卖完了。刚开始就开了个好彩头,他们有了信心,后面直接批发了大包大包烧烤用的肉串。只有蔬菜他们会上菜市场买,然后洗干净,用一次性木棒穿好装盘。
    生意好了,挣了些钱,他们就租了个小套间,又去二手市场淘了个电冰箱跟一辆电动三轮车,毕竟二手的总比一直租着划算。半年后,他跟四月表白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自己那时很紧张,顶着个大红脸,话都说不利索了,四月那个傻姑娘还以为他生病了呢。后来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说了出来,四月也没脸红一下,只是单调地哦了一声。
    他那时就心想,这姑娘可真酷啊,他给她告白呢也不给他点暗示,让他只能胡乱猜测她是不是嫌自己比她小三岁而拒绝他。他见她反应冷淡,也没抱什么希望,象征性地问了她一声愿不愿意,心里倒是做好了收拾包袱走人的准备。
    可这姑娘还真是一酷到底了,简洁明了地回了声好,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三确认了好几遍,她一律点头,他这才有了点真实感。
    一晃两年过去了,她跟他的相处方式跟过去没什么不同,他依旧打着地铺,看得到吃不到,清心寡欲的像个和尚。

☆、第12章 我们结婚吧

四月跟他说,等他们结婚了才能同床。
    齐遇是个身心健康的男人,当然也会有需求,虽然心里有些许的不情愿,可他知道四月是个保守的姑娘,她值得他尊重。
    原先没想着结婚,一来是他还年轻,二来嘛,想让生活稳定些了,攒些钱,给她一个家。可时间久了,四月都成了个奔三的老姑娘了,看样子一点也没着急的意思,他自己倒是有些急了。没别的,和四月相处的越久,他就越能体会到四月的好,他恨不得把她当宝贝藏起来,谁也不让瞧。
    当被人捉起来威胁到性命的那一刻,他头一次后悔没有早一点跟四月求婚。他是真想娶她,等她成为他媳妇了,他才能放心。幸好,老天带他不薄,重新给了他一次机会,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回想起往事,齐遇的心很满,似乎塞了很多很多的棉花,暖极了。
    四月睡得很沉,苍白的面容有些憔悴,嘴角略微朝下的嘴巴有点起皮。齐遇见了,向护士要了跟棉签,沾了点水,小心翼翼的涂描其上,看着原本破皮发白的嘴唇重新恢复了润泽,他心情极好地眯了眯眼。
    四月啊四月,快点醒过来吧。
    守了一夜导致的后果就是精神萎靡不振,等到天微微亮,男子已经困倦的眼睛都张不开了,如小鸡啄米一样一下一下的点着头。
    床上的女人睫毛似鸦羽般轻轻扬起,眨了眨眼睛,等到视线渐渐清晰了,她才有空观察身处的环境。又是一片雪白的情景,四月想,她怎么跟医院那么有缘,才刚出院两天又进了医院,莫非是流年不利?
    心想着要不要烧高香去去晦气,一抬眸,正看到某人在打盹儿,那点头的动作看上去有些滑稽,就像只笨笨的企鹅。
    四月张了张嘴,刚想叫醒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默默地闭上了嘴,只用安静的目光注视着他。没人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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