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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_温昶-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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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媛没有动作。
过了一会儿,曹珍珠的脑袋靠过来,靠到宋一媛肚子。
宋一媛拍了拍她。
曹珍珠眼泪默默流下来。
半晌,她感觉到头顶有一点湿润,她没有抬头。
湿润感越来越强,曹珍珠心中剧痛,酸涩难耐。
那是宋一媛的眼泪。
她心里面有太多的话,积了六年,一时间全都跑到嗓子眼,想要全部全部讲出来,张口却只有似小孩的“呜呜呜”地哭声,她猛地站起来,抱住她。
“……一媛。”
宋一媛闭上眼睛,眼泪淌下来。她也紧紧抱住她。
“……对不起。”最终说出口的,竟然是这三个字。
宋一媛摇了摇头。
曹珍珠却不管,“对不起,一媛。”
这种情绪太复杂了。曹珍珠直到此刻也没有理清楚。
怨吗?是怨的。怨谁?谁都怨,怨宋一媛,怨杨歆,怨自己,也怨当初相关的人。
爱吗?爱。爱宋一媛,爱杨歆,也爱自己。
心疼吗?心疼。心疼当时的她们,心疼六年来的宋一媛,也心疼总是放不下的自己。
还有呢?
也累,无力,无奈,故作淡然,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告诉自己试着接受。
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厌弃。
厌弃一开始放弃宋一媛,龟缩逃避时还要往她心上戳刀子的自己,厌弃这么多年来明明没有放下却装着放下,因为自尊心却也不联系的自己,厌弃即便很客观知道这件事怪不了宋一媛却这么多年也无法真的做到毫无怨怼的自己。
又怨又牵挂,却也知道回不到过去。
一局死棋。
可是当说出“对不起”的此刻,她却有一种发泄的轻松——
宋一媛不欠她,宋一媛从来没欠她。不仅没欠,宋一媛还把她的怨恨收下了,把所有的罪都背上了。
不与人言。
六年前她骄傲,霸道,风风火火,给别人的爱都是热的,甚至可能烫手。曹珍珠以为她不会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懂给人性留一点点空间。结果她懂,懂了也不表现,只是承受。
宋一媛留了空间,留了时间,放她出去透气,然后一个人慢慢捱。
杨歆死了,她走了,宋一媛身边剩下谁?
曹珍珠啊曹珍珠,你懦弱啊……
两个二十多岁的人,像两个孩子,抱着对方嚎啕大哭。一个说“对不起”,一个说“我好想你”,护士小姐姐经过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两眼。
不是突然就看开了,而是两个人真的需要一个契机,打破这粉饰太平的局面,让彼此重新看到对方衣服下难堪溃烂的伤口,谁也不嘲笑谁,谁也不说谁好。
坦诚给她看——我不好,我还在意,我从来没过去。
而这个契机多么不好找。两个人都变得这么会演戏,两个人都穿上铠甲,两个人都默认了某些东西,寻常的事情,又怎么撬得开彼此长进肉去的面具?
现在,这个契机来了。来势汹汹,猝不及防,溃不成军。
她们同时恐惧——熟悉的死亡再次来临,又将带走一个她们爱的人。
两个人抱着哭了许久,哭到两个人同时打嗝。分开,互相看着对方肿胀起来的眼睛,都是面上狼狈,心里清亮亮一片。
宋一媛说:“你睫毛掉了。”
曹珍珠说:“你脸上有鼻涕。”
一个给对方粘假睫毛,一个给对方擦鼻涕。
“我们刚刚哭那么大声,老师应该听到了。”
“别说老师了,食堂的师母都听到了。”
“好丢脸。”
“刚刚我还看到有其他病房的人出来看。”
“以后再也不来这个医院了。”
“我也是。”
两个人收拾妥当进去,杜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见她们两个人进来,笑笑:“哭得也是吓我一跳。”
又陪了杜重一会儿,宋一媛和曹珍珠一起出来。
禹毅在外面等她,倚在车门旁,正在打什么电话。
曹珍珠心里一直想八卦这个男人,问宋一媛:“怎么就嫁给他了?”
宋一媛:“他很好。”
“他怎么搭讪你的?”
“相亲。”宋一媛觉得曹珍珠的这个句式有点儿奇怪。
“相亲?”曹珍珠看着她,“不会吧?相亲都能遇到?”
宋一媛更觉得莫名其妙,有些不解地看着曹珍珠。
曹珍珠眯眯眼,“你对他毫无印象?”
宋一媛一下子茅塞顿开,“你之前认识他?”
“我们一起上过课。”曹珍珠说,“你,我,他。”佐证了杜老头子的说法。
“他应该暗恋过你吧?”曹珍珠又说。
“这个怎么说?”
“嗯……就是上课的时候偷看你呀。”曹珍珠记性很好,她到现在都记得她小学时候的每一个同桌,甚至记得每个同桌和她坐了几个月。
“这个你都记得?”
“嗯。”
“你没跟我说?”
曹珍珠翻了一个大白眼,“系上一半的男生喜欢你,我要一个一个说?”
“那你还记得有关他的事嘛?”
“没有,就知道他上课爱偷看你,被我发现好几回。”叹息一声,“结果最后你们结婚了。”
“想想也挺浪漫的?”曹珍珠又说。
大概更浪漫。宋一媛在心里说,为了我减肥,为了我努力学习,为了我拼搏奋斗,然后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遮风挡雨,娇生惯养。
突然,曹珍珠凑近了,悄声说:“刚刚你抱我的时候,我真的很明显感觉到你胸……”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一媛一点儿也不害羞,大大方方说:“是啊,大了两个size了,你没事儿也可以自己揉揉。”
曹珍珠半信半疑:“自己揉有效果?”
宋一媛摊手:“难道男人的大掌有魔法?”
曹珍珠看着她,耸肩:“你不就是嘛?大力出奇迹。”
宋一媛微微笑:“晕车。”
曹珍珠微微笑:“没开车。”
禹毅看到两个女人站在医院门口半天没动作,只好自己走过来。
听到的头一句话是:“要怎么揉啊?”曹珍珠问的。
第二句话是:“就乱揉啊,我感觉禹毅也没啥技巧。”宋一媛回答的。
“然后就揉大了两个号?”
“嗯。”
禹毅要疯。
第三十一章
这天晚上,两个人爱爱,宋一媛快到的时候,男人趴在她耳边说:“揉胸有手法的。”宋一媛媚丝丝:“嗯?”下一瞬间脑中一片烟花,熏熏然如上天堂。禹毅放开小樱桃,目光深深。
宋一媛抱着他,香汗淋漓,不知天上人间。
半晌。
宋一媛笑出声来。
她说呢。下午的对话禹毅应该听到的,但她当时看他耳尖微红、眼神游移,又知道他平常是一个不说这些的人,怕他在曹珍珠面前不自在,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之后也不提。
本来嘛,两个女生之间聊点儿这种话题很正常。禹毅爱害羞也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内。宋一媛没打算和他多说。禹毅之后也像没听见一样,别扭了当时那一下下后一切正常。
结果——
禹老师给她上了一堂社会实践课,现身教学,精彩又刺激。
宋一媛由此知道:男人对性有非女人能理解的自尊心和探求欲,可以使一个平常非常害羞的人变得异常主动。
宋一媛眼睛一眯,又媚又乖,声音腻腻的,“你揉得我好舒服~”
禹毅一呆。
宋一媛看着他:“还要。”
禹毅觉得鼻子热热的。和宋一媛对战,傻大个总是输得溃不成军。
一轮酣战,宋一媛问了一个送命题:“手法不错嘛,在哪儿练习的?”
两个人目光对上。
这个问题,真的很要命。
禹毅再直男,再不会说话,也知道这道题该怎么回答:“你。”
“在我之前呢?”女人,永远不会放过女人,“有几个?”
禹毅坦然:“没有。”
“没有谈过恋爱还是没有做过爱?”
禹毅一顿,“没有做过爱。”
宋一媛眼睛眯起来,“哦。”那就是谈过恋爱了。
“和谁?”
禹毅抿唇,看着她:“能不说吗?”
宋一媛:“哦。”
禹毅亲亲她,宋一媛还是微微抿唇,不高兴。
“我写信,好吗?”
宋一媛拱进他怀里:“好。”
两个人抱了半晌,宋一媛突然出声:“我吃醋。”仰起头来,眼珠子又大又亮又黑,睫毛柔软纤细,“我现在心里好酸。”你明明从初中开始就暗恋我的,怎么又和别人谈恋爱了?
禹毅亲亲她额头:“我错了。”
宋一媛闷声:“你没有错,只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禹毅:“对不起。”
“都说了你没错了。”宋一媛说,“每个人都有过去,人长这么大,没经历过感情可能吗?不可能。即便有人真的没有,那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就像大多数人有一样,都是顺其自然发生的。你有,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不也……”然后突然问,“我和沈风柏见面你吃醋吗?”
“还好。”
“什么叫‘还好’?”
“在意,但是能忍受。”
宋一媛看着他。
禹毅把她的脑袋按进怀里,声音响在头顶,“男人都是自大自私又领地意识很强的动物,有其他雄性靠近自己的雌性的时候,都会蛮不讲理地驱逐。这是男人身上的兽性。但理性告诉我,你不是我的所有物,你有你的世界,你可以跳出我的领地,去和所有其他物种社交,和他们产生感情,不分男女。你可以有好的女性朋友,也可以有好的男性朋友。和他们相处的时候,注意安全就好。我尊重你的主体性。所以,兽性使我在意,理性使我忍受。”
禹毅头一次说这么多话,和宋一媛的感情观不谋而合。
但是,宋一媛叹一口气:“你虽然在说男人,其实也同样适用于女人对男人。”
“嗯。”
“道理我都懂,理论一百分,理智零分。”宋一媛说,“我做不到。”宋一媛心里的感情观可以说是非常成熟完善了,但她自从知道自己对禹毅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后,所有的观点都被推翻。
她忍不住不在意,她忍不住不吃醋,她忍不住不窥伺他的过去,她也忍不住不生气不发脾气。
喜欢一个人使她变得好俗。她变得絮絮叨叨总是和他讲些没有意义又很无聊的话并且乐在其中,她变得小肚鸡肠疑神疑鬼总是旁敲侧击问问题,她变得爱炫耀总是忍不住和相关的人说他的可爱他的好。
这些都是宋一媛之前嗤之以鼻的事。
结果,事实告诉她,唯亲历,不可理解。
怎么忍得住?
禹毅说:“没关系。你不开心了表现出来最好。”
“我大概都表现出来了的。”宋一媛说,“我是觉得女人总爱想多,又敏感多疑,自己憋着暗自伤神还不如抖给男人看,是男人的问题,男人就改;是女人的问题,女人就好好反思。互相表达,互相坦诚,深入了解,更加懂对方,生活才舒坦。你觉得呢?”
“嗯。”
“那你要多跟我表达。”宋一媛和他脸贴着脸,“我可会想,可会说,可会作了。”
“嗯。”
宋一媛吧唧一口亲他:“最近表现不错,比以前好。”
男人亲亲她头发,不说话。
这一晚,两个人先是激烈的做·爱,后突然涉及到前任气氛变微妙,又神奇地转移到感情观探讨上面去,最后两个人严丝合缝抱着温馨甜蜜睡去,也是跌宕起伏了。
第二天宋一媛和曹珍珠约好喝下午茶。
一见面宋一媛就说:“有技巧的!”
“怎么做?”
宋一媛顿了一下,说:“你如果真要做,可能要忍不住自嗨。”
曹珍珠瞪大眼睛:“现代女性没有男朋友,不就靠自嗨活的嘛?”
宋一媛微微笑:“辛苦辛苦。”
曹珍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又说,“快说快说,怎么做的?”
两个人就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了一通。
曹珍珠喝了一口冰西瓜汁,给身体降了降温,说:“我仿佛觉得我听了一场昨夜的转述。”
宋一媛:“没有,昨夜那么长,你才听了一个开头。”
曹珍珠微微笑:“我们才和好,话题稳一点。”
宋一媛说:“已婚妇女的生活,只关心做·爱和做饭。”
曹珍珠:“别的已婚妇女大都关注做饭,只有你特别关注做·爱。”
宋一媛摊手,笑眯眯:“因为我老公能干。”
“哇哦。”曹珍珠感叹,“用词还是非常形象犀利。”
宋一媛喝了一口百香果,接受了这个赞美。
“你最近在干嘛?”
“写新的本子啊,还能干嘛。你呢?”
“当家庭主妇啊。”
“家庭主妇的职业内容是:打扫,做饭,采购,等操,除了‘等操’,你还做了什么?”
“嘻嘻。”宋一媛扭呀扭,“这就够了。”
曹珍珠一脸冷漠:是是是,你有一个能干的老公,了不起。
宋一媛的第四封信
禹毅:
你昨天说的话我想了很久。
你是对的。我接受。当然,如果某一天我忍不住,朝你小小地发脾气,你会心胸宽阔地原谅我吧?如果我任性过了头,超过你的忍受范围,你一定要严肃地对我说:“够了,宋一媛。”然后我哭。我哭了后,你一定要过来抱我。然后我们就和好。
记住噢,女人当着一个男人的面哭,不是在指责这个男人,也不是在说“我们完了”,而是在示弱,在求和,在撒娇。你抱她就是了。她挣扎你也不用管,使劲儿抱住就是了。
我越来越庆幸当初心血来潮说要找个人结婚就遇到的人是你,后怕而庆幸。遇到这样一个你,越相处,越觉得好——既有男孩的可爱天真,又有男人的沉稳大气。非常能干(注:能干是动词,微笑)。
和你呆一起,觉得时间好甜。
怎么办,我好像也不会写信了,提笔就想写情书。
想你想了半个小时后,还想再加一句:不仅想写情书,还想写小黄文。
禹毅的第四封信
Y:
首先恭喜你和你的朋友重归于好,高兴你的高兴。
关于昨晚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我没谈过恋爱,但有过一个“女朋友”。大概就是,一个人心里放着某个人,知道这辈子大概不可能和某个人在一起了,有另一个人主动靠过来,说:“既然是不可能的人,为什么不试试我呢?对的感情的发生,需要相处。”于是那个人就试了。
不行。
如果说那个人之前心里还留有一点儿希望,觉得心里的感情会渐渐消失,他有可能和其他人结婚生子。
试过一次后,最后一点儿退路都没有了。
他不可能和其他人走在一起。
我不想讲这个,是因为在这个故事里,我不是一个好人。
我既没有忠于自己内心,也没有认真对待别人的真心。
我犯了错。一直很抱歉。
这件事写出来后,我想你不会再在意那个“女朋友”了,会问我“某个人”是谁。
他不可能和其他人走在一起。他和现在的人走在一起。
现在的人就是“某个人”。这个会吓到你吗?
第三十二章
宋一媛看到信的时候有些吃惊。
就说了?
她啪嗒啪嗒跑去书房找禹毅。
宋一媛跑到门口,禹毅抬头看她。
宋一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想到会这么快,按禹毅之前的表现来说,他应该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的。
“怎么了?”禹毅问。
宋一媛不知道该不该此刻和禹毅说这个话题。
禹毅反应过来,走过去:“看了?”
宋一媛点点头。
她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就是——”宋一媛抿唇看着他,“你可以不和我说这个的。”她知道禹毅其实不是很想让她知道这场暗恋,或者,不想她这么早知道。她只是问了那个“女朋友”,禹毅可以简单两句话说他大学时候谈过一次恋爱,他没怎么喜欢,所以很快分手。宋一媛就不会再多问。暗恋的秘密就保住了。
但他竟然突然就说了。
如果这场暗恋这么容易说出口的话,禹毅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不会表现成那样子了。
“我说过我准备好了。”禹毅说。
“嗯?”
禹毅看着她:“你不是要爱我了吗?”目光竟像少年一样天真纯净,充满希冀。
宋一媛内心一震。你要爱我了,我相信,我为了表示相信的诚意,我把藏得最深的感情拿给你看。你看了,你就信了;你信了,你就会爱我了。
迫不及待,极度渴望,表现傻气。
现在连初中生都不这样交往了。
“嗯。”宋一媛声音带颤,她问,“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就能养成这样珍稀的性格。
禹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确定道:“吃饭。”
宋一媛笑——眼里含泪,嘴角带笑,嗔他:“呆子。”然后抱住他,“你好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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