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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_陈阿塔-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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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瑶以身犯险,引导林子凡在镜头前认罪,这样一场惊天动地的现场直播,不仅惊险刺激,而且绝无仅有——它注定将林子凡推向舆论的漩涡钉上耻辱的架台,更注定将事件的策划人,记者夏薇薇推上辉煌的职业高峰。

    经此一役,她将名声大噪,“不畏强权”、“揭露真相”、“英勇斗争”,她将成为一面崇高的旗帜,不止因为她是一名记者,更因为她是一名“杰出”的女性。

    这个算盘打得太好,一箭双雕,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是姜瑶的安全。

    而沈知寒也只关心这个。

    “我想我应该把话说得清楚一点,如果今天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第一个让你陪葬!”

    沈知寒咬牙切齿地松开人,夏薇薇倒退两步,捂着胸口大口呼吸。

    姜瑶走上前,安抚地重新握住他的手:“确实是我要她这么做的。”

    这会儿初初的担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破坏力堪比核能的怒火,沈知寒狠狠瞪她:“我不管你们达成什么样的合作,你记住,如果你出什么事,其他人也别想活!”

    怒火隔空燃烧片刻。

    姜瑶噗嗤一声笑了,然后又在他严肃的目光下飞快收拢笑意:“好,我记住了。”

    但她随即又说:“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我也不想拖累你。我说过,我能打败他,你看,我这不是做到了?”

    沈知寒恼火:“但你差点被他……”

    “我带防身武器了,”姜瑶比了比手中的瑞士军刀,而且她知道,“他不会那么做的。他刚才,只是一时失控。”

    他们相处十余年,对林子凡,姜瑶有十足的了解。可惜林子凡总是顽固地陷在执念中,越走越偏执,不肯认真地去理解她。才会最终将两个人的关系走成一个死结。

    沈知寒忽然有些不爽,这女人在他面前感慨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十年?

    “你这刀也太小了。”他烦躁地岔开话题。

    “不小了,这刀在瑞士军刀中已经算尺寸大的了,”姜瑶说,“这是我爸给我买的,他让我随时带着防身。很锋利,我以前一直都带的。”

    她忽而眯一眯眼,意味深长地说:“我还用这刀捅过一个男人的肩膀呢,就是拿走我初夜那个。”

    沈知寒还没听完她后半句话,仓库外就响起警报,随着砰砰砰的车门声,纷乱的脚步和着喧哗冲了进来。

    警察赶到了。

    ……

    “昨天傍晚,某直播平台的一段视频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视频中,刚获得保释的北安集团现任董事会主席林子凡不仅亲口承认杀人,更是实施强奸未遂。随后,警方快速出动,于六时许在小荡山外的一处仓库捉拿犯罪嫌疑人林子凡……”

    “视频中的另一主人公,正是前段时间刚与林子凡公开婚讯不久的姜某,有知情人透露,二人早前便已离婚。根据直播视频可知,林子凡对姜某可谓虐恋情深,求而不得,也正因为此,才对其家人,也就是姜某的亲生父亲,北安集团创始人,优秀企业家姜北安痛下杀手。更详细的案件内情,请关注我台今晚八点播出独家新闻报道《薇薇之声》……”

    验伤、做笔录、采集证据等一系列流程走完,沈知寒搂着姜瑶走出警局大门时,已过了一夜。

    天空刺白,阳光破云而出,晴朗明媚。

    在短暂的黑暗过后,城市苏醒,重新焕发活力。

    姜瑶走出大门便看到郑希音,她刚从一辆车上下来,仪容依然一丝不苟,但面色有些憔悴,眼下有些青色。

    见到她,郑希音立刻便上前。她坐在车里等了一夜。

    “瑶瑶。”声音还是那般好听,只是略显沙哑。

    姜瑶看了一眼沈知寒,后者也看向她,含着等待和征询。

    姜瑶沉默良久,低低地叫:“郑阿姨。”

    只是一声,足以令郑希音露出满足的笑容。那眼尾堆积的深深浅浅的皱纹,终是泄露了女人的年纪。

    **

    富二代,企业家,豪门,情杀,俊男美女……包含了一切爆点要素的林子凡事件在全国范围内引起讨论,舆论哗然。

    虽然不乏看多了爱情小说的年轻小女生偷偷崇拜起这种霸道酷炫的总裁人设,但主流声音依然是谴责和谩骂。

    “人渣”、“杀人凶手”、“特权阶级”,成为更加耸动的标签,曾经令林子凡受到万人敬仰的财富和身份,此刻成为世人对其进行口诛笔伐、肆意谩骂折辱的阿喀琉斯之踵。

    当你高高在上,财富将是你进阶的砝码,当你低入尘埃,财富就会成为拖你坠入深渊的铅注。

    仇富——是任何阶级,任何时代都不缺席的丑陋心理。

    夏薇薇深谙其理,并且顺势而为,紧紧抓住林子凡身上的标签煽风点火,引导舆论。不仅事发第二天便联合电视台推出新闻深度访谈节目《薇薇之声》,更是接连刊登几篇言语辛辣讽刺的以“特权”、“阶级固化”为标题的头条文章。

    为了防止沈知寒翻脸,夏薇薇很聪明地采取了“淡化受害者”的报道方式。

    因此在最初的对姜瑶感兴趣后,媒体大多将焦点锁定在了林子凡个人身上。

    直播视频,疯狂的舆论碾压,再加上沈知寒递交的证据,以及郑希音作为证人出庭,林子凡的案子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

    沈知寒终于松下一口气。

    这段时间,他一直睡不好,即使是搂着姜瑶入睡的那些夜晚,他也无法安心。林家毕竟势力庞大,林子凡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他真的太渺小,太渺小。

    两个人终于回到家里,沈知寒抱着姜瑶去洗澡,她似乎有什么话想对他说,但身体实在疲乏,脑袋一沾枕头就困得睁不开眼。

    “累了就先睡一会儿,”沈知寒亲亲她的眼皮,撩起她一缕头发说,“醒了再告诉我。”

    “嗯……沈知寒……你要等我醒过来。”姜瑶握住他的手,沉沉地陷入睡眠。

    沈知寒抱着她,在透过纱帘滤进来的柔光里沉默许久,一直到手臂被压得发麻,才小心抬起她的头,将自己手臂抽出。

    沈知寒起身去穿衣服,他还得见一个人,一个跟他的过去相关的人。

    手机上发来一条短信,发件人的备注是“徐凤秋”。

    而在很多年以前,他曾唤她一声“妈”。

 第55章 57

    57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沈知寒特地穿一件洗到褪色的T恤衫出门。

    熬了一夜,他下巴青渣明显; 再加他看人时那惯性的微蹙眉头; 疲态尽显,颇有些落拓之感。

    但到底是五官深刻,长相英俊; 适当的疲态只会更增一分他的男人味。

    小饭馆里的女服务生躲在门后偷瞄这个年轻人,八卦地猜测着他和小老板娘的关系。

    之所以叫小老板娘,是因为在这个女人进来之前,老板已有一位原配老板娘。

    而小老板娘到底如何进来; 又到底是否小三,就不得而知了。

    各人有各人的说法。

    后进的女服务生总爱凑在一起聊八卦:“小老板娘胸部垂那么大个; ”服务生夸张地在胸前比划; “天天进出厨房; 身上都是油烟味; 骂人能传百米远; 老板怎么会看上她?”

    有人不屑:“那又怎么样; 老板也没好到哪里去; 开个小饭馆; 十年如一日的破烂生意,不思进取。”

    有来得比较久的服务生插上话:“你们别看小老板娘现在是个黄脸婆; 以前刚来的时候,也是美得赛西施,很打眼呢!追她的客人也是拿刀割韭菜一茬一茬的; 老板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到手。”

    几人惊呼:“真的?!”

    人人都有年轻貌美时,有人幸运,美貌一辈子,有人不幸,转眼就被蹉跎。

    而明显属于后者的徐凤秋,此刻,正拘谨地坐在自己的亲生儿子面前。

    沈知寒看着面前浮着一层油的塑料桌面,没有出声。

    他对母亲的记忆很遥远,一部分是因为当时年幼,另一部分是因为刻意遗忘。对于抛弃自己的人,何须记挂。

    话虽这么说,但血脉终是神奇之物,依然能穿越十多年陌生光阴,在他体内复苏,流淌,搅起难过与愤怒,也激起卑微的欢愉。

    在孩子面前,母亲具有天然优势,幼儿的眷恋与依赖就是她们的武器。

    而那些无法释放的情感,就像被压缩的气体,液化成高密度的制冷剂,随时有爆炸可能。

    于是他更沉地冷下脸。

    “你找我什么事。”

    抛家弃子、音信全无十多年,徐凤秋不是没有愧疚,如今见到当初还未过她肩膀高的儿子已长成英伟魁梧的男人,更是腾起丝丝缕缕的惧怕。

    但也激动。

    “寒…阿寒……吃饭了吗?我叫厨房给你烧点菜。”手在围裙上不安地揉擦着,徐凤秋仓促地起身去厨房交代掌勺师傅做几道小菜。

    等炒米粉、油焖虾、手撕白菜等几道家常菜上桌,才又坐回来,不安地瞅瞅他。

    沈知寒端起米饭便吃,视野中忽然多了一尾红澄澄的虾,他抬起头看到徐凤秋局部地收回筷子。

    “你也吃。”沈知寒面无表情地说。

    徐凤秋受宠若惊,挤出一丝微笑,连声答应着端起碗筷。

    见他态度没有那么抗拒,徐凤秋鼓足勇气跟他聊天,沈知寒有话必应,就是态度很淡,始终没有抬起头看她。

    这顿饭吃得平和,似乎又不平和。有什么东西清晰地亘在二人之间。

    分别之前,徐凤秋听到沈知寒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以后不要再找我。”

    纹理发黑的木质筷子轻轻地一颤,徐凤秋点了点头。

    她站在日暮的街头,一直目送着沈知寒静默的高大身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身走回小饭馆。

    这是她心心念念的儿子吗?是的。

    她爱他吗?当然爱的。

    这么多年想他吗?无时不刻在想。

    可若问她如果时光倒转,她是否会做相同选择。她的答案定是会。

    十多年前的霞屿镇,贫穷,落后,边缘,徐凤秋只是其中碌碌无为的一员。要说真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她冠绝全镇的美貌,以及一份对命运的不甘心。

    从小便受到瞩目,是镇上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她坚信自己与众不同,也憧憬自己的未来。

    但千挑万选,最后却不小心嫁给一个赌鬼——那男人除了皮相好外一无是处,烂赌,贫穷,酗酒,还打她。

    从云端跌入地狱,美丽的小妇人无法接受这命运的玩笑。

    她每天早早起床,自己推着摊子去卖早餐,辛辛苦苦赚一份微薄收入,养自己,也养儿子。

    姜北安就是这个时候进入她的生命。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富有,英俊,神秘,高高在上。

    女人没有见过世面,只看男人一面,便已将半颗心交出去。

    何况那男人每天去工地监工,总会到她摊前,温文尔雅地一笑:“老板娘,请再来一碗豆浆。”

    他五官深刻硬朗,透着英武之意,但笑起来时有酒窝,浓黑的剑眉在这一刻褪去锋利。点漆般的双眸像泼了一层水,即使笑起来也有淡淡的散不去的忧伤,谜一样的男人——后来,她才知道他刚刚失去爱妻,带着小女儿来这僻壤之地,是工作出差,也是放逐逃避。

    他为人儒雅,但又有轻浮的意气,不爱板正地穿西装,衬衫松开两颗扣,领口总是歪,洁白袖口推到手肘高,一股风流倜傥的劲儿。

    进工地视察时,姜北安总喜欢一手随意地拎着黑色西装外套,一手闲散地插在裤兜,因为个头高而略显驼背,抬头往上望时,狭长细眸微微一眯,像生出两道钩子似的。

    镇上多少女人被他勾出魂。

    姜北安对此不避讳,不刻意地接受什么,也不刻意地拒绝什么。对谁都是那副可亲又遥远的距离。

    隔靴搔痒,挠不到心口,才愈加迷人。

    徐凤秋经常见到姜北安的小女儿。

    或许是因为被保护得很好,那娇俏的小姑娘眼中没有多少失去母亲的阴霾,见到人会腼腆地勾着指头,甜甜地喊上一声“叔叔阿姨好”——也不管那人是乞丐还是老板,纯善的小女孩眼中没有三六九等之分。

    那时候姜北安就会低下头宠溺地鼓励地揉揉女儿的发顶。

    小女孩不及他腿高,他做动作时需要弯腰,修长的身体总是不厌其烦地弯出一个无比宠爱的弧度。

    看惯了粗鲁野蛮的丈夫,徐凤秋的心无时不刻不在为这个男人摇曳。

    但更重要是,他代表另一个世界,一个她梦寐已久,却又无法触碰的世界。

    仿佛是老天帮她,那小姑娘常来工地,一来二去,竟和她儿子相处很好,徐凤秋也借此与姜北安搭上话。

    往后就是很烂俗的故事,工程结束,姜北安携女儿回京宁,她义无反顾追去。

    **

    沈知寒回到家时,姜瑶已经醒过来,门刚关上,她就肉麻地黏过去,从后面抱住他,心情很好。

    “你回来了。”她将脸埋在他背后,嗅了一口,“……你去什么地方了?还穿成这样。”

    沈知寒撑着墙面换鞋,转过来,将她揽进怀中。

    想了想如实说:“我去见我妈了。”

    那天李晶晶来家里,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对她说了,他也不该再瞒她。

    姜瑶怔了一秒,结结巴巴:“我……我婆婆要来?”

    沈知寒好笑地压了压她柔顺的发顶:“不需要这么叫她,我们以后不会来往。”

    说完便往卧室走,他要去换衣服。姜瑶跟在他身后走进去,看着他淡定地换衣服,淡定地去浴室洗一把脸,又淡定地走出来。

    但有股说不清的氛围,萦绕在二人之间。

    姜瑶静了半晌,突然问:“……你恨我爸吗?”

    沈知寒手上动作一顿,这才回头看她。

    一闪而过的挣扎很快沉进如潭的深眸。

    他没有说话。

    姜瑶鼓足勇气又问:“……你会恨我吗。”

    平静的表面下是不可知的暗涌。她不能任他独自背负,亦不能让两个人的感情留下隐患。

    姜瑶坐在床边,她一只手伸进口袋,不安地紧紧地攥住一条丝巾,一边说:“我知道你一定恨我爸。在感情方面,他确实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他伤害了你妈,也破坏了你的家庭,这是不争的事实,你有权利恨他。”

    “你一定也讨厌过我,所以那次在医院,才又把我抓回去。”

    沈知寒目光闪烁地凝视她,她面色沉静,依旧是红唇白齿,依旧是美丽惊人,却有难以名状的陌生感。令他想起记忆中,那个怨恨了多年的小女孩。

    沈知寒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久,才几个月,”姜瑶说,“沈知寒,你恨了我和我爸那么多年,却只爱过我几个月。这笔账不难算。”

    她站起来,从后面搂住他,双手绕到前面,交叉起来打一个结,将他锁住:“但没关系,我不求你原谅我爸,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做了错事,自然应该被你唾弃。但罪不及我,你不该将仇恨转移到我身上。上一代的烂帐应该上一代清算,我们都是无辜的。你过得不好,未来我补偿你,但这不是替我爸还债,而是因为我爱你,我想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沈知寒,我爱你……”

    “谁说我恨你?”沈知寒握住她的手,转过去。

    在最绝望的时候,他是曾迁怒过她,将她和姜北安当成发泄的靶子,令他在最无助时刻,还能有一口气——还有情绪波动,就还活着。

    而在进入姜家之后,他就已将她从那段往事中摘清。有那样一个父亲,她也是受害者。

    到后来决定爱她,他已经义无反顾。

    时至今日,他想得愈发明白:“我今天和她见面,她问了我很多过去的事,却一句也不提现在怎么样,住哪里,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她甚至还警惕地多看了两眼他身上的破旧衣服,不愿意多问他一句“钱够不够用”。

    “所以我告诉她,以后不要再见了。”沈知寒痛苦地说,“她从没为过去后悔过,她就是那样的人,野心勃勃,心气甚高,总觉得霞屿是个小地方,困住了她。如果那时候能把我打回娘胎,她一定会把我打回去叫我重新投胎。她自私,非常地自私,在爱我以前,更爱她自己。”

    这才是对子女来说最可怕的地方,一个母亲,她爱自己甚过爱自己的骨肉,那么她的儿女,注定孤苦。

    当年的徐凤秋难道不知道她追随姜北安离开是没有意义的吗?她那么聪明当然知道,她甚至比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一段发生在祖国南部的再普通不过的露水情缘。但她一意孤行。

    她在找一个由头,姜北安就是她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只是她成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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