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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迷民国-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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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听!”陈树迎着漫天花火急速地朝着她的方位奔赴而去,然而,花听胸口上那团触目惊心的血迹狠狠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猛地弯下腰,想要一把将她抱起,却发现扑了个空,他竟触摸不到她。
  他焦急地伸出双手,努力地想要拥抱她,却发现,每一次的拥抱都是徒劳,他的手掌笔直地穿过她的身体,像流动的空气那般,毫无知觉。
  “没用的陈树……”花听虚弱地喘着气,胸口的痛感在逐渐消失,只觉得身体轻飘飘地似要飞起来,“你……你看见了……我要走了,回去了,你赶紧走吧……”
  “你要回哪里?”陈树不死心的伸手去抓,却依旧是扑了个空,“告诉我你要去哪里,花听!”
  她头一次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模样,一向淡定冷漠的陈帮主,也只有在她面前,将自己的姿态低到了泥土里。
  “你忘了我同你说的么……”她虚弱一笑,忽然间发现,离别也不是那么的痛苦与凄然,“你我来自不同年代……而我……我现在,真的要……回去了。”
  南香玉那一枪开的很准,直击她的心脏,她深知自己的情况,这一次,必死无疑。
  “花妹妹!”
  这声突如其来的喊叫扯得花听心脏一疼。
  简亦拄着拐杖,在猩红色的背景下,一瘸一拐地向她跑来,最后索性连拐杖都扔了,也顾不得腿上的伤,“你怎么这么笨!?能被南香玉这个贱人骗!”
  他在她面前弯下身,同先前的陈树一样想要一把将她抱起,却惊奇地发现自己抓了个空。
  “花妹妹……”他手停在半空,似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眼眶一下就红了。
  “一个大男人的哭什么哭……”花听正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但看到简亦,她似乎又恢复了一点神气,“看来我还是来得及同你说再见的。”
  简亦不死心地在空气中又扑腾了几次,反反复复,最后终于绝望地蹲下身。
  “你们……”花听轻喘了几口气,发现自己的手脚包括身体正逐渐走向透明的状态,果真是同大部分电视剧里头放的那样,时间到了,“这次看来是真的要走了!你们赶快离开,趁火势还没那么猛。”
  “花妹妹,”一颗豆大的泪珠从他脸颊缓缓滑落,滴在了她的手心,也穿过了她的手心,“你都走了,我还去北平干什么呢?”
  “我……”花听淡然一笑,忽然就有些哽咽,“也很想带你走。”
  “那,”简亦索性坐在了下来,憋着眼泪笑,“我试试能不能跟你走,我就待在你身边。”
  “别傻!”花听抬起手腕挥了挥,触不到他,“简亦,你听我说,”只好徒劳地放下,“国家需要你,你们一定要活到1945年8月15号的那一天。”
  “我不走,”他盘腿而坐,吊儿郎当地笑起来,“也不想管什么四五年。”一如她第一次见他的模样,
  没个正经。
  “你要是同我一起死,”她努力将眼泪憋回去,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并对他眨眨眼,开了一个在她看来并不算失败的玩笑,“日后我有机会回来,该去哪找你?坟墓?”
  “再回来?”简亦像个孩子般,听了花听这句话,眼中重又燃起了几分希望。
  “嗯,”花听点点头,再一次强调,“我既然来了一次……也可以……来第二次。”她忽然间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一停一顿地有些困难,但为了不让简亦看出破绽,唯有强撑起笑脸,鼓舞道,“所以,你要为了我,好好地过下去!我怕……怕我回来找不到你。”
  这句话,简亦听进去了,花听看得出来,他在动摇。
  其实这些天,她总在反反复复地想,若是在北平,他们能够换个身份,重新做人:她只是一个山野农妇,一个纺织女工,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家碧玉,而简亦也不是什么组织特务,什么高官大少,他是砍柴的也好,卖菜的也罢,她都要干干净净羞羞怯怯地跟着他,如此安稳又静谧地过一生。
  没有叱咤风雨的豪迈,没有起起落落的诡谲,只有相伴到最后,院落夕阳的携手,她依旧是会笑罢。
  然而,她清楚地知道,在这样一个国破山河碎的年代,要想实现这一切,真的是……
  太难。
  “简亦,相信我,我还会再回来!”
  她的身体几近透明,简亦眼眶通红,极力收缩着鼻翼控制着情绪。
  “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她看着他的眼睛,愧疚与悲戚狠狠地参杂在一起,一咬牙,“其实我杀了……”
  “我知道。”他语速极快地应道。
  花听稍稍一愣,而后浅浅地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这就是他简亦的作风。
  嘻嘻笑笑地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那陈树,简亦就拜托你带出去了。”
  话音刚落,便又是一颗豆大的泪珠穿透她的掌心。
  “简亦,不要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来笑一个给我看看。”她强撑着最后的意识,同他玩笑道,“下次我来,直接去北平找你。”
  她知道,此时此刻,唯有这些话语,能够支撑起简亦的心。
  “我还要跟你生足球队。”
  他破涕为笑。
  “相信我吧。”
  她也跟着傻傻地笑。
  “我相信花妹妹!”
  “这样就对了,你要多笑笑,很帅。”
  他咧开嘴,像第一次见面的模样,温暖又明朗,薄唇的弧度勾得刚刚好,在唇边挽了两个小括号,露出明晃晃的贝齿,风流又好看。
  再见了,简亦。
  她终于满足地闭上了眼,在上海滩的这辈子,也算是这样看到了头。没有来得及瞧清外头竟然下起零零星星的雪花,带了隐隐的香气,将破败的上海滩掩盖,掩埋,将一切来得及或来不及烙印的东西悉数吞噬,吞噬在这场沉寂了多年的上海旧梦里。
  简亦。
  我多想跟你走。

    大结局(下)

    花听的苏醒,和大多数穿越剧里头放的那样,是在一间四面雪白的病房内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当然,病房里不止她一个人,床沿处正站着眼眶湿润的白爸爸。
    只是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简亦。
    “爸,我在这躺多久了?”与激动的白爸爸相比,花听显得格外的镇定与冷静。
    “花听,”白爸爸的眼泪刷地一下往下掉,“你可算是把我们所有人给吓死了!”他顾不得喊医生,一个劲儿地将花听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给端详了一番,“有哪里不舒服吗?头痛吗?头晕吗?哪里觉得不舒服你快说!”
    花听只是异常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爸,我在这躺了多久了?”
    白爸爸仍是不放心地将她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一番,才回答道,“两个月。”
    “什么!?才两个月?”花听腾地从床上跳起,一跃屁股下了床,“太爷爷呢?我要去找太爷爷!”
    找到太爷爷就可以拿到太奶奶的旗袍,拿到旗袍就可以再次穿越!她就可以回到简亦身边!
    然而,白爸爸却是沉了声音告诉她:“花听,你太爷爷他……一个月前去世了。”
    “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医生给她的脑部及身体做了个全方位的检查,结果是,检查不出任何问题,她只不过是在光厦饭店的洗手间里撞晕了脑袋,从而昏迷了两个月……
    医生也是抱着极其复杂忐忑的心理,批准她出了院。
    而当这片21世纪的繁荣街景出现在她眼前,她忽然间发现本属于这个年代的自己竟有些适应不过来了。这里没有旗袍洋装并扭着腰肢去看戏的千金大小姐,也没有长袍马褂戴金链的江湖大佬爷们儿,更没有象征身份的复古老吉姆轿车……她一时间真的有些适应不过来。
    原本是想利用太奶奶的旗袍再次穿越,可是她的白爸爸告诉她,太爷爷火化的那天,他将太奶奶的旗袍一并烧给了他。
    那么眼下,要想穿越回民国,只有一个办法。
    翌日下午,花听在光厦大饭店内彻彻底底地发了一场疯。
    最初,她只是在厕所门口歇斯底里地尖叫,泪水涟涟地痛哭,惊动整层楼的住客及吃客都纷纷跑出来看究竟。叫过后,眼泪迅速被怒火蒸发了。她怒不可遏地冲出饭店,站在大门口指着天空大声叫骂。
    “老天爷,你这个混蛋!仗着自己手里有两把刷子就跟人开这么恶劣的玩笑。你知不知道你实在太过分了!有本事你给我出来,我非和你拼命不可!无论如何!你都要让我回民国去找我的简亦!”
    饭店门口站着这么一个指天大骂的妙龄女郎,一时间引得饭店内外的客人、行人都强势围观,议论纷纷。
    光厦饭店的保安当然不能让一个女神经在门口叫骂影响饭店形象。只是对着这么一个年轻女孩,保安不好直接动手拖人,所以先叫来大堂经理出面以说服为主。
    大堂经理跑出来一看,惊愕地认出了花听,讶异地说:“这不是两个月前在我们厕所撞破了脑袋的白小姐吗?”在看到花听额上的新伤痕,还透着鲜红的血,大堂经理就更加诧异了,我们饭店的厕所地板真的有那么滑吗?
    经理这么一说,跟在一旁的保安队长也想起来了,同样讶异地说道:“是啊,怎么这次又撞破脑袋了?”
    全程陪在花听身边的丁耀一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并将她强行带离了这场因她而起的喧嚣。
    然而时隔这么多年,当她再一次看到丁耀一的脸,她的内心可以说是平静的,也可以说是死寂的。
    当日的憧憬与心动,早已随时间不复存在。
    “花听,你到底怎么了?”
    “丁耀一,我们分手吧。”
    “什么?”站她对面的丁耀一,在听到这句决绝的分手话后,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我知道你看到现在的我,会感到很奇怪,但是你听我说……”花听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额上的伤,一抬手,将伤口的血迹抹去,“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所说的话,都是我在昏迷的这两个月里的亲身经历。”
    于是,花听将自己在上海滩的所有经历包括他太爷爷丁司成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了他听,过程时而笑,时而哭,最后更是以泪洗面,并再次愤恨不已地声讨起了那个可恶的老天爷。
    花听现在真的是恨透了那个恶作剧的老天爷,虽然当初时空隧道蓦然间把她转移到民国时期,她曾无比渴望过能够再回到现代社会。可是这一刻的愿望成真时,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花听叙述的民国穿越记听得丁耀一震骇难当,如果说这些话的不是花听,他一定会认为对方是个神经病;花听在民国的所有经历,包括他太爷爷的事,都一一吻合了他当初在爷爷口中听到的所有关于太爷爷的事迹,这些话他从来没对家族以外的人说过,所以,花听的此次穿越,他完全相信是真的!
    “我们分手吧丁耀一。”
    这是花听,对丁耀一说的最后一句话。
    大一新生报到的那一天,花听并没有去,她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对于这个她曾经心心念念的21世纪,她完全投入不了状态。
    她失眠得厉害,心痛得无以复加,那是一种宛如被子弹穿心而过的痛苦,她仿佛可以看见心脏爆出一个血溜溜的洞口,剧痛难当。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她终于鼓起勇气。
    当她颤抖着一双手输入了令她日思夜想的那两个字——简亦,才发现自己如同中了罂粟毒瘾那般,想他想得几近发疯。
    网页上关于简亦的资料记载得很少,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下他是如何拒绝日本人的拉拢,坚持“东北易帜”,为祖国统一和民族团结做出了巨大贡献……
    关于家族方面,记载的就更为简洁明了,只用8个字“早年丧妻,终身未娶”来带过。
    花听不死心地继续搜索,终于在一些较为冷门的新闻网页中找到了关于他的零星片段。
    那是1945年抗战胜利的那一天,记者对简亦的一篇采访报道。
    图中泛黄的报纸页面上,简亦面目模糊,只依稀辨得清脸部轮廓,记者问他,对于抗战胜利有什么看法?
    简亦这小子还是一贯的老不正经,答非所问地道:我说我早就知道这一天会胜利,你信不信呢?曾经我也不相信,但是有一个女孩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要我一定要活到1945年8月15号的这一天,我想说……我活到了,可她却不在了。
    估计记者也觉得挺纳闷的吧,也就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
    后面一个问题,是关于简亦的婚事。
    记者问他有打算再婚吗?(估计是个花痴记者)
    这小子的回答却教她泪流满面。
    他说,我在等一个人。
    而这正是花听在离开前许给他的一句空头承诺。
    他说,我始终相信她会回来,我等她。
    我等她……
    花听趴在电脑前,哭得不能自已。
    简亦,你这一等,是不是就是一生?
    ***
    经历了差不多一百年的光阴打磨,上海早已不复当初民国时期的模样,整座城市发生了几乎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租界区的建筑千百年长存,但风景再也不似旧年。
    她去到过去的“徐汇租界区”,发现这里是所有故地中保存得最好的一个地方,基本上维持了当年的面貌不变。
    因为两百多座民国时期风格各异的花园洋房,在历经战乱后大部分依然完好留存于世,使得这片街区成为了近现代建筑之样本。而上海市政府在改造徐汇公馆区时,也一直以维持原貌为主,最大限度的还原了民国风。
    花听如愿以偿地找到了当初她和简亦短暂居住过的简公馆。简公馆的总建筑面积曾经超过700平方米,共有两栋楼房一处平房,可是如今只剩下迎院门的一幢两层西式楼房。
    现在的简公馆已经变身为“上海抗战纪念馆”对外开放,花听毫不犹豫地进去参观。
    客厅里的壁炉、沙发都还保持着它最原始的样子,只是壁炉上方的两张16开大小的结婚照不见了;花听站在壁炉前,抬头呆呆地仰望着这面空荡荡的墙壁,卯足了劲儿憋住了眼泪,她可以想的到,照片定是跟着简亦的遗体一起下了葬……
    而关于她这位曾经红极一时的“简夫人”,历史上的记载却是少之甚少,她压根儿就搜索不到,只在一篇较为冷门的史事资料中,看到过关于江湖大佬白起鸿的独女记载,好像说是早年在家中死于意外……
    可能,她根本就不存在于那段历史吧……
    又或者,那段长达六年的民国经历,不过是她黄粱一梦,本就不曾发生……
    她慢慢地踱着步,细致而缓慢地观察着屋子里的陈设,最后在一张被铺上雪白桌布的餐桌前坐下。
    她恍惚觉得,好像下一秒,简亦就会从厨房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出来,并得意洋洋对她道:“花妹妹!包你魂牵梦绕赞不绝口啊!”
    她吸了吸鼻涕,努力憋回了一箩筐的眼泪,一晃脑袋,竟又是一番错觉,仿佛听见了简亦从楼梯上下来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以跳跃的模式“蹬、蹬、蹬”地跑向她,她终于控制不住,趴在餐桌前哭了起来。
    我那么想念你,简亦。
    我该怎么办?
    你教我在这个本属于我自己的年代,该如何勇敢地生活下去?
    我想和你去北平,哪怕是过枪林弹雨的日子,我要和你一起迎接1945年8月15号的到来,我想往后的余生,都要和你一起并肩度过。
    可是我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趴餐桌上哭了多久,离开的时候,花听在庭院花园前停下了脚步;庭院的这座小花园跟那时候一样种满了月季花。每当四月春暖,花开成海,满园的深红浅白吐露芬芳。黄昏的夕阳洒下一片淡金色斜晖时,她独自一人走在花园小径,遥想八十年前,简公馆的春*色也是同样的明媚鲜妍,眉目间便是一片深深的惘然。
    她忽然想起了宝山庙,那晚她让简亦将金色怀表埋在了宝山庙的那颗百年槐树下。
    擦干眼泪,她拦了辆的士,迫不及待地奔向目的地。
    并向庙里的老师傅借了一把铁铲来,在一双双讶异的目光注视下,她奋力铲开了槐树周围的一圈泥巴土。
    考虑到她这个懒人的力气,简亦埋的不深,出现在视野内的,是一个深棕色的小木盒。
    她颤抖着一双手将小木盒打开,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有些泛黄的黑白老相片。
    照片上的两个人温柔浅笑,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那日的春风也如这样凝固的黑白相片一般,简亦一身西服款款,长身玉立,略抬了眉头,绽开一个飞扬洒脱的笑容。
    她还记得拍照那天,简亦说的那番话,他说:“我也不知道花妹妹什么时候会回去,想和你拍张婚纱照以外的照片,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回忆做的画片在她睫毛的闪烁间走马灯一般地回放。
    她多想一回头,还能够清晰地听见那声温柔嗓音中带了些调侃意味的“花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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