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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游-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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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想到自己所接到的要把他带回神庙的任务,以温邵的个性,决定了的事断然不会轻易改变,难不成自己要把他打晕了扛走?
  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个任务而擅自干预别人的人生,更何况,他虽然对洺祁有着莫名的信任,但这几世感受到的异常却让他不得不对任务本身抱有了怀疑。
  这些任务,到底是必须的,还是出于洺祁的某种私心?
  “大人,宁王爷要离开了。”
  醉仙楼楼主的话从门外传进来,看着温邵一瞬间流露出的焦急神情,商时序知道今天的谈话就只能到这里了。
  “此物带好,若是不够,可再来醉仙楼取。”
  指了指放在一边的一盒雪玉膏和一瓶雪玉丸,商时序摆摆手,示意温邵可以离开了。
  雪玉膏和雪玉丸这两种药虽然名字起的不走心,可对于治疗外伤、内伤却有着极好的功效。只是制作这两种药的雪玉莲花只生长在神庙所在的那片雪山上,而神庙只会向各国皇室少量供应此药,所以才造成了此药的有价无市。
  对于息烽鞭所造成的以半步宗师的自愈能力都很难快速愈合的伤口,雪玉膏却是效果颇佳。
  “谢谢师父。”
  温邵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分外灿烂的笑容,原来师父是在关心自己啊。小心翼翼地收好这两瓶药,温邵又冲商时序深深一礼,准备离开。
  “受伤了记得上药。”
  看到他这幅模样,商时序好笑之余却又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他可不希望自己为温邵准备的疗伤药物却被他供起来。
  “是,师父!”
  精神满满,活力十足的回复。
  待得温邵离开后,商时序微阖了眼睛,闭目调息起来。半晌,他睁开双眼,似有所思。
  果然,在毁了息烽鞭并将纯钧交予温邵后,他的武功又有了些许精进。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晏九殊已经是半步大宗师之境,正好是上个世界的巅峰武力,也是他离开上个世界时所拥有的境界。
  三月闭关,借助上一世的积累,他成功打破了壁障,成为当世唯一的大宗师。
  但是对于这个世界的巅峰境界破碎虚空来说,大宗师还远远不够。对于很多武者来说,他们总将大宗师与破碎虚空之境视若等同,但是越是接近这个境界,才越明白其中需要的积累和领悟。
  所以他才在稳定大宗师境界后就离开了神庙来到燕都,毕竟,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命运主线,就可以发现整个世界的主线命运都基本发生在长弘,神庙里那帮只追求武道至境的疯子在主线命运中的存在感着实微弱。
  在此世醒来之前,洺祁交付于他的任务是“尽快带命运之子回到神庙”。
  但是,同以前一样,每当他做出一些能够影响命运主线的事,他的境界就会受到一种外力的推动,有所增益。而上一世他突破至大宗师,正是他取代命运之子成为皇帝,也就是完成洺祁所交付的任务的那一刻。
  在完成任务时,他得到的助力是最大的,但是,无论他是影响命运主线还是自己领悟突破,一样可以在境界上有所增长,一旦境界突破至巅峰,他便会离开这个世界,那么,这些任务还是必须的吗?
  商时序步到窗边,看着窗外湛蓝如洗的天空,眼神微动。
  当温邵回到父亲的包厢外时,温述尧已经冷着脸站在那里了。看到温邵的到来,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从温邵身前走过,似乎之前等待的并不是他一样。
  温邵看到父亲的神情,抿了抿唇,并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清疏公主早已同燕王一起回宫了,回去的路上只余下温邵和温述尧两人,然而,两人之间除了沉默,却再也没有其他。
  离开了花香盈室的醉仙楼,一股淡淡的莲香萦绕在宁王的鼻头。
  最初他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直到一路走来莲香不散,他才感觉到了异样。这是……雪玉膏?
  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落后他半步的温邵,以及他腰际消失不见的长鞭和手中多出来的那把其貌不扬的长剑,宁王并没有多问什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底的冷意与嘲讽又多了些许。
  神庙出产的雪玉膏,只直接供给给各国皇室。
  即便他没在那人身边长大又如何?他依旧留着楚国皇室的血。甚至于,对于那些人,都能够将自己的随身武器交出。
  怎么,不过是自己昨日抽了他一鞭,就心生不满了吗?
  回到王府,府中的下人见到王爷阴沉的面色以及随在后面的邵少爷似乎做错了什么事的模样,都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开了。
  温邵站在父亲面前,发现自己除了认错,似乎什么都不会做。
  他不等父亲开口,乖乖地跪在了父亲的面前。
  “王爷。”
  父亲不喜欢他喊他“父亲”,他就只能叫他“王爷”。
  温述尧看着他跪下,却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转身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没有父亲的许可,温邵不敢起身,知道父亲怕是恼了他之前的中途离开,只能苦笑着撤去了护体内力,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天渐渐暗了,王府各处也亮起灯来。然而来来往往忙碌的下人似乎都不约而同地忘记了正厅的存在,只给温邵留下了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温邵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也没有一丝晃动。然而膝盖处的刺痛和麻木却提醒着他身体的不堪承受,腹部的隐痛也叫嚣着饥渴。哪怕他的修为达到了半步宗师之境,可他依旧还是个人,会痛,会饿,也会心里难受……
  温邵包括所有王府中人当然不会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部落入了一个人的眼中,虽然商时序在苦恼自己的武学进境,但作为当世唯一的大宗师,他的武功足以称得上是登峰造极。
  若说温述尧和温邵两人之间关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其实说到底还是缺乏沟通。一个心有误解,一个不知重点,所以明明该是世间最不可斩断的血脉亲缘,却生生被折腾成这幅相处模式。
  且不说温邵自六岁起就在神庙长大,单说温述尧最难以忘记的那件事就是一个误会。
  皇家视龙凤胎为祥瑞,却忌讳孪生兄弟或姐妹,毕竟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皇子极有可能动摇皇帝的统治。而孪生公主则被视作皇室血脉断绝的象征,月盈则亏,帝生双阴,皇脉断绝。所以,谁都不知道,昭华公主会有一个在市野长大的孪生妹妹昭云,一个被身为母亲的楚皇后一力保下的孩子。
  也没有人知道,那位与燕国战神相知相守,相亲相爱的秦国女子楚云染就是这位一出生就失去了公主身份,失去了父母的楚国皇女。
  有野心成为一代女皇的昭华公主在知道这个消息时是惊讶的,但很快,她就将之化作为一个机会。
  掳走即将临盆的嫡亲妹妹,兵发燕国,亲临战场。
  以为被心爱的人背叛又失去了期盼已久的孩子的燕国战神在面对熟悉的面孔时节节败退,这场战争的胜利成了楚国昭华公主最大的政治资本和燕国战神宁王最大的人生耻辱。
  然而不论是为权力疯狂的昭华公主还是没能认出与自己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心上人的战神都顾及不到夹在这场战争中间,刚得知自己拥有亲人却又被这般沉重打击的楚云染。
  她在最艰苦的环境下生下心上人的血脉,在最艰难的处境中给予这个孩子她所能给予的最好的教导,然后寻觅一线生机,将孩子托付于自己在秦国时的旧友。
  那年血染漓江百姓苦,谁晓无言堂前三春晖。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以为可以准备码第二卷 的容与发现最近又忙起来了/(ㄒoㄒ)/~~ 
  存稿只有六章,不知道能不能在六天内做完工作'沉思脸'
  ————————————————
  【2016/2/25】
  修文。
  文中关于纯钧的描述引用自百度百科√
  PS:修文的作者君发现一修文字数就有点爆表,所以看在作者君那么努力地完善细节的份上,就多爱我一点好吗'星星眼'


第3章 何以悔平生(三)
  本来作为温邵的师父,神庙的大祭司,晏九殊是最适合讲明这一切,将误会解开的人。可是晏九殊的身份却实在是……
  商时序想到原身曾经的决绝和狠辣,亦有无奈。
  比起身为命运之子的温邵,晏九殊更像是他曾经遇到过的那些命运之子。不光是天赋,更是心性。
  温邵六岁入神庙,弱冠之龄已是半步宗师,这样的天资足以让任何人惊叹,然而比起晏九殊,却又是远远不如。
  晏九殊十二岁入神庙,其时初初接触武学。六年后武功直逼宗师之境,为心魔所困,不得突破,故闯降仙路,入世。后游历天下三载,几番际遇,最终归秦国,血屠晏氏满门,报幼时欺辱之恨、父母之仇。晏氏满门皆亡之际,宗师境成。
  秦国晏氏把持国祚多年,一朝覆灭,天下皆惊。
  秦王合楚、燕、齐三国之主,共发诏书,追捕晏九殊。然而倾天下之力,竟未能寻其所在。
  晏九殊以杀破境,后五年沉寂,以道平杀,境界已至半步大宗师。他心知其后突破无关历练,复闯登天台,领神庙大祭司之职,潜心于神庙幽境闭关二十载。
  其人容色姣姣,风姿气度无不是当世一绝,即便至今已二十年未现江湖,当年血名威名犹存于天下。
  普通人未必认得换了内芯的晏九殊,可宁王身为燕国皇族又怎会不记得。毕竟,晏九殊肖似其父,当年晏氏三公子之名,可着实是名动四国。
  也因此,商时序实在不知道自己若是直接现身于宁王面前,会引起怎样的一番混乱。
  夜,愈发地深了。
  黑暗的正厅中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人。
  温邵本能的戒备因为暴露于月光下的容颜而放下,他舒了一口气,有些疑惑地开口,
  “……师父?”
  随即,他看清了商时序手中拿着的东西,神色便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师父……”
  “你还记得我下午说过的话吗?”
  “记得。”
  温邵低声答道。他没有想到师父竟然会夜探王府。不过也好在是师父,若是他人,那么……想到这里,温邵的脸色略微发白。他本就为保护父亲而来,如今竟被人悄无声息地摸进王府。虽然这个人是他师父,但是师父能够在他身处王府时进来,那么别人呢?
  温邵的表情太过直白,他从未学会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了解他的人都会知晓他的真诚,明白那坚毅的身躯下藏着的那颗赤子之心。而先入为主对他有所误解的人尽管会对他有所怀疑,却也会在不知不觉中交付信任。
  就像之前偷偷为他送来饭食的福伯。
  他亦是当年那场战争的受害者,他也因为兄弟的死,主子的痛而怨憎造成这一切的那个女人。
  可是他到底不曾亲身经历那样的背叛,所以在温述尧意识到自己的动摇之前,比自家王爷更早地感受到了一种诚意。
  商时序看着这样的温邵,又何尝没有动容。
  也罢,麻烦就麻烦吧,反正以他如今的境界,这世上又有何人能够动他和他要护的人。
  世间误会与悔恨大多因沉默与错失而产生,想到原本的命运主线中温邵用鲜血为温述尧铺就的坦途和温述尧终其一生都不曾放下的悔意与自责,商时序不愿袖手旁观。
  他给他们两人一个机会,让两人之间不再夹杂着那么多的误解与仇恨。在这之后温邵是去是留,是随他回神庙追求无上武道还是陪在他父亲身边享受父子亲情求得一世安康都交由温邵自己决定。
  “师父……”
  商时序的沉默让温邵失措,他敏锐地察觉到师父应该不是在生气,师父似乎也不喜欢自己请罪,可是,除了这些,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温邵的眸子是纯粹的黑,因为纯粹,所以纯净。
  他的无助和失措都清晰地映在眸子里,落在商时序的眼中。
  下意识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发,商时序将他打横抱起,笑得温柔。
  “师父?!”
  被商时序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的温邵本能地挣扎起来,却在对上商时序的眼睛时停住了动作,然后,微微红了 耳廓。
  “师父,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商时序轻笑出声。哪怕活过了这样悠长的岁月,他也极少以长辈的身份来对待一个成年人。因为即便经历了那么多世,他对自己的认同依旧停留在最初那段平静而寂寞的时光。他无法将之后的一世又一世视作他人生成长的一部分。他知道自己与最初的那个商时序已经全然不同了,可他却始终放不下最初的那个自己。
  不过,温邵在他眼中,太像个孩子。
  他或许足够强大,却也足够脆弱,很多人都可以以情感为刃,轻而易举地伤害到这个武功已经登峰造极,智慧也不容小觑的孩子。
  因为,他的成长太过单纯,他的生命过于纯粹。
  顾及到温邵的意愿,商时序将他带到他在王府的小院,然后,亲手替他上药,按摩着他以青紫的膝盖。
  这一晚,温邵是在商时序的陪伴下入睡的。他本来不肯,可师父却坚持要看着他休息。
  在他沉沉陷入睡乡的那一刻,嘴角稍稍弯起,即使睡着了,也掩不下去发自心底的微笑。
  ——自从六岁那年母亲离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再这样温柔地对待他了。
  那种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感,让温邵一夜沉眠。
  商时序在温邵睡着后,轻轻地拂了一下他的睡穴。虽然不明显,但是他没有忽略温邵眼下那淡淡的青痕。
  想来,为了保证王府的安全加上之前息烽鞭造成的伤口的疼痛,这个孩子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吧。
  他静静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定温邵不会被他的动作惊醒后,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王府。
  次日。
  自从二十年前那场战事后,燕国的战神就已经基本上赋闲在家了。在很多人眼中,这是对于那场失利的交代,可是温述尧和温述怀都知道,这不过是在养精蓄锐,等待着四国间这虚假的平衡最终被打破,而他们也都明白,这个时刻,快要到了。
  或许温邵的出现就是一种契机,这也是两人默许这个有着他国皇室血统的孩子明目张胆地出现在燕都长弘的原因之一。
  然而,今天,一直处于一种明面上悠闲状态的宁王府却表现出了异常的紧张氛围。
  “王爷,神庙大祭司前来拜访。”
  福伯将手中的拜帖交给温述尧,神色是与他家王爷一样的凝重。
  而站在温述尧身后的温邵则是一惊,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
  师父?
  温述尧接过拜帖,剑眉紧皱。
  不同于普通百姓对神庙的神化,各国高层都知道神庙其实是很多武者冲击宗师、大宗师乃至破碎虚空之境的地方。自从当年那位提出破碎虚空境界的神奇女子从神庙中走出后,大多数强者都会默认在达到或即将达到宗师境后进入神庙闭关。而这些超出常人境界的武者自然也就摆脱了国家对其的控制。
  好在当年那位女子与各国皇室都定下了协议,神庙中人不闯过降仙路便无法再入世,不重登登天台便不可以神庙作为躲避世间法规的庇护所,一旦达到宗师之境不得参与战争,而且皇室若有利于百姓的大事需要宗师境高手相助,可向神庙求助,这才使得各国皇室捏着鼻子放任了这样一个地方存在。
  如今神庙大祭司来拜访他一个“被闲置”的王爷,又是所为何事?
  温述尧心底有些不安,但是他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因为能够成为神庙大祭司,就意味着这个人绝对可以算是当世第一高手。
  以一当十是匹夫之勇,但神庙出来的高手却绝对不是普通军队能够困住的,他们都可以称得上是能够以一己之力影响天下大势的存在。
  白衣胜雪,赤纹古朴,额间火纹如凤凰般华美贵奢。然而那人一袭墨发轻挽,素颜如镜,却凭空压下了一身的华丽繁复,只余下月华清辉般的雅致。
  ——缓步行来,已是如画风景。
  饶是宁王府训练有素的侍从婢女也经不住看直了眼,前来奉茶的侍女更是忍不住眉眼轻横,流连不愿离去。
  可是,这样的人物落在温述尧的眼中,却让他心头一跳。
  昔年秦王寿辰,他曾随皇兄一同前往秦国贺寿。那年他不过九岁,虽勇武异常却也还是个孩子。可是,他依旧清晰地记得,宴席之上,那个只是走几步就要轻咳一声的病弱男子是如何一辩压四国,一语动天下的。
  晏三公子修,字叔宜,少多病,天资慧然,绝艳惊才。世人仰之而不能至,景行而行止。
  只可惜,这个人早已于秦太业四年病逝,而世间还能得其风采的人,便只余下他的独子——
  晏九殊。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温述尧的手微微地颤抖,复又平静。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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