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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方宅十余亩-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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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容:“……”


第84章 
  村头; 临路,小客店; 设了灵堂……
  郁容瞬间就想起了《聊斋》。
  其中; 最为印象深刻的一篇章是为《尸变》,其所描绘的场景、烘托的气氛,不正与此景此情极近相似吗?
  到现在; 他仍清楚地记得,什么尸起逐客、暴怒探扑的……真不是他胆小,着实是故事的渲染力太强了,极具画面感。
  乱七八糟的想法充斥着大脑,郁容面上色不改; 继续向前走着,拐了个弯; 对面便是茅房。
  眼角余光不经意地往灵堂飘去; 西侧墙同样开了个窗,由于视角问题,看不清窗内的具体是什么景象……猝然一阵风起,白色的幡纸忽而从屋里飞出。
  郁容脚步一顿; 便是掀开茅房门口的挂席……
  昏黑阴翳,外头是雨水潺潺。
  窄小的空间里; 充溢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郁容不得不屏住呼吸,微眯着眼,摸索到门边; 刚一掀起席帘,半空之间陡现惨白的光闪,伴着一声炸雷,一道黑乎乎的人影乍然出现在视野之间。
  郁容:“……”
  心跳一百八,好容易克制着自己,没有惊叫出声。
  “容儿?”
  听到熟悉的嗓音,郁容蓦地松了口气,语气不由带上一丝埋怨:“兄长,你怎么跑这儿站着?”
  聂昕之说了声:“等你。”
  郁容默了默。
  跟这男人处得久了,他已经能十分精确地从对方简短的话语里,分析出更具体详细的意思,譬如此刻,这个人等在门口,不过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但是吧……
  算了。
  到底是心意可嘉。想着,他不由得失笑。
  “怎了?”聂昕之问。
  “没什么。”郁容摇头,“咱们去前堂吧,这里的味真受不了……啊,不对,你要不进去一下?”
  回前堂时,再一次经过了灵堂。
  从窗口飞出的白幡,倏而飘到了郁容近前,距离双目不足半尺,被风吹得忽上忽下,簌簌地响。
  聂昕之顺手拨开了幡纸,另一只手揽着身形微僵的某人。
  感觉到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郁容清了清嗓子,余光不经意地瞄到屋内的纸人,身体便不自觉地往男人胸膛贴近,遂压着声音,开了口:“你觉不觉得这家店有些诡异?”
  聂昕之没有反驳,顺着他的话语问了声:“容儿可是发觉有何异常?”
  郁容轻咳了咳:“哪里需要发觉什么,这家里死了人,居然还敞开门做生意,也太心大了吧?”
  聂昕之听罢,直言:“待我稍作打探。”
  郁容囧了,忙道:“我就随口一说……”
  聂昕之表示:“但有蹊跷异常,理当探查清楚,此为逆乐霸稹!�
  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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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回到前堂,行商客人们大多回了房间,只剩零星的两三个人,围坐在中间的大桌子边,边吃着酒,边闲聊。
  此地距离新安府已经远了,方言大不相同了,这些说话带着浓重口音的人,语速十分之快……独自占据着角落小桌的郁容,侧耳听了一小会儿,便有些听不懂了。
  默默拿起一块小点心,吃了起来。
  点心是经过上一座小城时,顺道买的当地风味小吃,滋味殊异却是别具美味。
  唯一缺点的是,口感干干粉粉的,吃个一两块便口渴。
  “喝这个。”聂昕之来到桌边坐下,递过一个水袋。
  郁容遂松开了拿茶壶的手,接过水袋灌了几口,嘴中顿觉清爽了,这才开口,嗓音极小:“查到什么了?”
  “并无异常。”
  听到男人的说法,郁容也没觉得太意外,就是有些疑虑:“那间灵堂……”
  聂昕之淡淡道:“是为此家新嫁妇,数日前暴病而亡。”
  按照当地风俗,新嫁妇过门后不足一年暴亡,视为不吉,不宜发丧,只当寻常一般……所以这家客店仍是照旧营业。
  郁容一时无言以对,少时,又问:“那怎么不将人安葬了?”
  聂昕之解释:“七日后才得下葬。”
  郁容更是无语了:“这大夏天的……”
  聂昕之说明:“天下之大,多有奇风异俗,数见不鲜。”
  郁容默然,遂道:“是我少见多怪了。”
  聂昕之忽是话锋一转:“既是不适,待雨势减弱,便上路罢。”
  闻言,郁容侧首看了看门外,便是轻皱眉:“还是等放晴了再走吧?”
  虽说走的多是官道,可这个时代的道路又不是水泥什么浇筑的,晴天还好,遇到雨雪,泥泞不堪的,车马也难行。
  聂昕之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
  “店家,还有空房没?”
  又来个新的客人。
  郁容下意识地循声看过去,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青年边踏过门槛,边拍打着沾衣的雨水,身后跟着两人,不知是小厮或者护卫……穿着倒是简朴,素衣麻布的,观其气质,感觉非是寻常客行商。
  掌柜的迎接了过去,嘴上回着话,还是之前告知郁容的那一套说辞。
  青年听到没有客房了,面上是明显的失望,可是外头风大雨大的,继续赶路也不方便,遂与郁容二人一样,选择了暂且留待在这小客店。
  “这边可以坐人吗?”
  那青年环顾了一周,看中了郁容这边的位置。
  郁容自然不好拒绝,正待点头,却见聂昕之忽地起身,便占据了自己旁边的空位。
  “……”
  干咳了一声,郁容迎上那青年的目光,冲他颔首:“且随意。”
  青年弯了弯嘴角,微笑的样子看着有些敷衍,转头跟他的两个“跟班”,低声嘱咐了几句,便在对面的长凳坐下。
  多了两三个人,原就是靠近角落的地方,愈发有一种拥挤的感觉。
  本来还能跟自家男人闲聊天的郁容,面对同桌的陌生人,不得不闭上了嘴。
  视线相交却是难以避免的。
  又一次四目相对。
  对面的青年忽是出声了,道:“在下周昉祯,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刚拿水袋喝了口水的郁容,霎时被呛到了:“咳咳!”
  这人叫啥……周防尊?
  聂昕之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无事罢?”
  郁容微摇头,歉意地看着对面之人:“抱歉,失礼了。”语气微顿,自我介绍,“唤我郁劭真即可,”瞥了一眼垂目坐在身边的男人,“他是我的兄长。”
  周昉祯勾了勾唇,仍是笑着勉强的感觉,问道:“听你口音,像是雁洲那边的?”
  郁容心里一凛,面上温和,反问了一声:“你也是雁洲附近的?”
  周昉祯倒是坦然:“跟雁洲隔壁,邹良的。”
  郁容了然,暗道确实巧了,正待继续说什么,却听另一头突然闹了起来。
  “不住了不住了!”体态臃肿的中年人气怒地吼着,“掌柜的你给退钱!隔壁居然躺着死人,有你这样开店的吗?”
  掌柜的低声下气地解释着。
  客人哪里听得进去,直嚷嚷着让店家退钱。
  郁容默默围观,尽管吧,掌柜的服务态度尚佳,他仍是不由自主更同情那住在灵堂隔壁的胖子客商。
  便在这时,坐在他对面的周昉祯突然起身走过去,嗓音微扬:“他既然不住了,不如把客房让给我?”
  掌柜的还没来得及发话,胖子客商没好气地抢嘴:“你没毛病吧?死人的房子也敢住?”
  周昉祯一脸无所谓:“哪家还没死过几个人?再说了,你不说死人是在客房隔壁吗?”
  胖子客商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低骂了声“有病”,转而跟掌柜的继续闹着,要求退钱。
  掌柜的没法,只能退钱。
  周昉祯便果断要了那间客房,爽快地丢了房钱,领着跟班过去了。
  另一边,胖子客商口中骂骂咧咧的,冒着雨离开了小客店。
  目睹了这一切的郁容,心里着实无语——
  奇葩的客店,奇葩的客人。
  直到夜半,雨才渐渐停了。
  郁容和聂昕之给了掌柜的一点文钱,便直接待在前堂留宿了一晚。
  反正是夏天,夜里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够了。
  其实就算有客房,如果是在灵堂旁边的那种,郁容觉得还不如直接住这前堂。
  除了没有床,睡着不方便,不过……有聂昕之在,靠着对方感觉更踏实。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郁容想象中的《尸变》“剧情”没有上演……
  如果不是经过灵堂,亲眼看到摆在里头的棺材,和怎么看都诡异至极的纸人,他也不会胡思乱想一整晚,咳。
  “看这天色,感觉还要下雨……”
  聂昕之沉声开口:“车行约需一个时辰,即有一小镇。”
  “真的吗?”郁容想了想,道,“我们赶紧吃早餐,完了立刻出发,尽量赶在下雨前到镇子上。”
  一想到这个小客店躺着死了好几天的死人,就浑身不怎么自在,早走早好。
  聂昕之自然不会拒绝他,颔首附和。
  “哎——”
  郁容闻声微微偏过头。
  “你是大夫吧?”问话的是同样过来吃早饭的周昉祯。
  郁容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不等他回话,周昉祯继续说:“你可带了药?我家小厮病了,需吃一剂药驱驱寒。”
  涉及到专业问题,郁容顿时什么顾虑没有了,直道:“药倒是有一些,待我先看一看病患的情况……”
  周昉祯截断他的话语:“在下也略通医术,不过是外感寒邪,呕吐不利,一剂四逆汤即可。”顿了顿,便解释了一番,“刚刚问了店家,他说这附近村子上没什么大夫,抓药得跑上好几里路,所以这才冒昧问你有没有药……”
  随身带着医药箱的郁容,自是不缺一些常用药了。
  四逆汤所需要的附子、甘草与干姜,俱是寻常会用到的药物,药箱里储备了不少的分量。
  便征得了周昉祯的应许,郁容观望了一番病人的气色,又切了脉,证候确如周昉祯所说的那样。
  不再顾虑,抓了一剂四逆汤所需的药物,转手交予周昉祯。
  待病人喝了药,病情稳定了些,雨水尚未将至,郁容便与聂昕之乘坐马车离开了小客店。
  “兄长可需我搭把手?”
  郁容靠着车门坐着,扬声对着坐在车头赶马的男人说道。
  聂昕之微微偏头:“你自去车内歇憩。”
  郁容笑了笑:“不用了,我……”
  忽而听到系统一声提示,略感意外,因着他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一般不是什么特别的情况,是听不到系统机械音的。
  【警告!警告!】
  【第一例病患死亡。】
  郁容愣了愣:什么意思?
  哪来的病……
  猛然想起在小客店遇到的人,脸色忽是一变。
  “兄长,快调头!”


第85章 
  距离郁容他们离开小客店; 其实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半时辰。
  据附近村民说,由于前些日子的暴雨; 前方很长一段官道淹水数尺深; 又有一些被狂风刮倒的树木挡道,原本驶往小镇的马车不得不绕道而行……小道难行,好在天空乌云退散; 阴转半晴,因此车马行得不急不缓。
  现在调头往回赶,那头有人病死——关键在于,系统特地给了提醒——却是不能再闲悠悠地走了。
  郁容靠着车壁,心神不宁; 一边琢磨着简洁到一目了然的系统提示,一边回顾着那周昉祯的小厮的病情。
  小客店的房间湿热潮闷; 其昨夜贪凉; 露宿在檐廊之下,故而寒邪入体、运化失常,导致腹部绞痛、上吐下泄……病情比较严重,所以得急救回阳; 温中散寒,服用四逆汤。
  回顾了一遍后; 郁容确定自己的诊断没有出错。
  况且; 他走的时候,四逆汤已经生效,病情回转……这短短的几个时辰; 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病人居然死亡了?
  “容儿且稍安勿躁。”
  聂昕之的声音忽而传入耳中,沉着平和的语调,一时便安抚了郁容略显浮动躁急的心态。
  “……是我着相了。”
  这男人真是敏锐,明明除了要求折返,他什么也没说,对方仍是察觉出不对。
  郁容深呼吸了一口气,纾解着心里的憋闷:“我有些不安。”
  聂昕之宽慰道:“但遇疑虑,当如劈竹,自应刃而解。”
  闻言,郁容的心情愈见放松了,遂失笑道:“兄长煲的鸡汤我喝了。”
  很快再难笑起来了。
  回返的路,车马已经走过了一遍,又因太阳曝晒,道间泥水干了一些,便省事而省时了,只耗费了前一趟半数的时间,就赶回了小客店。
  客店大门敞开,掌柜的与其子皆不在。
  挂幡被风吹得呼呼响,堂屋昏晦,内里有些破陋,不见人影……不禁让人心底油然生出一阵荒凉,明明是夏日白天,却莫名觉得丝丝阴寒。
  郁容可没那么多纤细的心思,跳下马车,跟他家兄长交待了几句,便先行疾步进了小客店。
  找了一圈没见到人,犹豫了少刻,终是朝着刻意被忽视的灵堂而去。
  “吱呀”一声,郁容推开老旧的木板门,下一刻,目光投进了灵堂,遂是微微一愣。
  屋里是一具棺材,三个人……准确地说,是两个活人蹲在那,一左一右,围着放平在地的死人跟前。
  听得动静,其中那位名叫周昉祯的青年,转头看向门口:“……是你?”
  视线掠过白面红唇的纸人,郁容三两步走到死去的小厮身边,同样俯身蹲下,直接问道:“他如何……去了?”
  不再努力维持微笑的周昉祯,面容看着冷厉,气质十分阴鸷,嘴上却是有问必答:“你走后不多久,阿鲁的病情突然又严重了,当时我没在……听阿难说,阿鲁服用了剩余的半剂四逆汤,待我归回,他忽而发起了癫,遂见转筋,不多久呼吸难继,就猝然亡死。”
  郁容怔了怔:“转筋?”
  周昉祯点着头,语气几分犹疑:“阿鲁怕不是寒证,表见外感寒邪,实则伏热内中,姜附是为燥热之药……”
  没再往下说。
  郁容却知道其未尽之言,阿鲁是热证服热药,误用而死。
  “可否让我看一看他的身体?”
  郁容指着用麻布覆身的阿鲁,征询着周昉祯。
  对方没有拒绝:“随意。”
  谢了一句,郁容从袖里抽出薄纱,薄纱隔着手,掀开了麻布,仔细辩看着阿鲁的死亡征象。
  四肢果见转筋,兼具水肿之象,面色发绀,颈静脉怒张……
  郁容暗自松了口气,问:“阿鲁想是素来便脾胃寒虚,肝肾也有恙?”
  周昉祯微微点头:“你如何得知?”
  郁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是辩证而知。”便语气一转,面色肃然,“四逆汤并非误用,阿鲁应是突发心衰,救治不及,因而暴亡。”
  周昉祯皱眉:“为何突发心衰?”
  郁容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四逆汤是为回阳救逆,阿鲁之前才会好转,但……”神色有些难看,语气难免沉重,“阳药救急,因其固有体虚,终转热证,不宜再服四逆汤。”
  周昉祯恍然大悟:“想必正如你所言。”
  郁容遂沉默了片刻。
  按理说,就算寒证转热证,阿鲁多喝了半剂的四逆汤,可能会引发一些不良反应,却不至于因此引发肾心衰竭,暴毙猝死。
  继续检查着阿鲁的尸体,他一边在心里不停地盘算推断,一边难以自控地懊恼。
  只觉,自己着实疏忽大意,这个时代的医者诊病只以寒热辩证,他明明受过现代的医学教育,居然忽视了一病或有前后不同的情况,贸然以寒证断诊,着实不该!
  尽管在事实上,郁容受到了周昉祯的“误导”——也不能说误导,对方之前的辩证不算错误——只是真的相信了对方“略通医术”之话,留了几味药,未观病之后续,就这么放心地离开了。
  现在看来,周昉祯“略通医术”之说法……
  好像也没错?
  对方确实是“略”通医术。
  敛起纷乱复杂的心绪,郁容集中注意力,对阿鲁的病进行辩证。
  人已死了,事情没那么简单——系统的提醒绝对是一种警示。
  郁容不自觉地低语,念念有词:“起病卒然,上吐下泻,干扰于肠胃之间……手足厥逆,更甚者转筋,见于酷暑阴雨之季,是……”
  倏而住嘴。
  周昉祯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便见其神色怔忡,下意识地接了句:“挥霍缭乱,乃……天行时疫。”
  霍乱!
  神经瞬时绷起,郁容力图保持着冷静。
  霍乱也有很多种,传统中医所说的,突发呕泻之证,譬如急性肠道炎什么的,都算霍乱。如果是这一类伤寒之霍乱,病源、轻重,与现代医学所指的真霍乱并不一样,至少,在传染性与可怕程度上,伤寒之霍乱比真霍乱要小得多,治疗与预防也相对简单一些。
  然而……
  郁容默默拉起麻布,为阿鲁盖好。
  阿鲁患得之霍乱,有转筋之证,还有并发症。
  怕就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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