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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卿-哥儿娶夫记-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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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各地蝗虫都还有,但鸭子一直吃着,有鸭神将军撑腰的百姓胆子打起来之后,也敢参与捕杀,虽然总要先进献于鸭神之前,但或烤或炸,祭祀完后自吃,竟也又是一道美味。
  ——果然除了阴阳雌雄的表现方式略奇葩,历史进程也迥异之外,此处依旧很具有大天朝特色:例如无所不吃。
  宫十二看着宫学岭等人手里一人一盘子的炸蝗虫,呲了呲牙:
  居然连小栓子,甚至陶弃几个,都吃得津津有味!
  这丑兮兮的东西能有甚好吃?还不如吃炸虾呢!
  小栓子笑眯眯塞了一只到宫十二嘴里:
  “阿哥吃,这天鸡可比虾子好吃多啦!”
  可不是么?白水河纵然不干涸的时候,里头的虾子也不过寻常河虾,每每不注意多在清水里头养几天,还要多点儿泥腥味儿。
  但这炸蝗虫——
  系统君特意提供的菜谱,乃是将之去掉小刺脚与翅,用浓盐水清洗,而后以酒、盐、糖、茱萸等物稍作腌制,再裹了蛋液滚了细玉米粉后才下锅炸的。
  如今日子好过了,宫十二那《灭蝗图》更是起了大作用,哪怕楚铮进书、皇帝备下鸭子大军逞威风的时候,都没特意提到吕家功劳呢,这眼看着蝗起而为成灾,吕家长辈们想着是活了百姓千千万的好事儿,对孩子们各种蝗虫吃法的折腾也都配合得很,宫阿爹等人偶尔还爱惜物力,不太舍得拿那许多好料处理蝗虫,宫且明索性手一挥:
  “能带着大家逮蝗虫、吃蝗虫可是大好事,哪是点儿盐啊油的能衡量的?只管吃,只管一边赶鸭子一边吃,吃得越有花样、越香甜才好呢!”
  竟是由族里供应材料,让系统君的各种香炸蝗虫、红烧蝗虫等等菜谱都有了充足的配料——
  这般做出来的,能不好吃?
  饶是宫十二这样吃过各国美食的挑剔人,都要赞一声:“确实比河虾美味!”
  于是抛开那点子膈应,加入宫学岭小栓子等大小娃娃们的抢吃行列,抢得几个大小子好不可怜也!
  于是,那一边,是热热闹闹的鸭子大军浩浩汤汤地扑杀蝗虫,什么大鹏展翅恨天低,什么尖喙斜啄破层泥,还有两三只配合得极好得:
  一只展翅先飞,另一只顶了第三只也奋力跃起,第三只在踩着的那只力弱欲降之时跃起,在先飞的第一只身上一踩,翅膀一扇,竟足足飞出有一丈来高,嘴里头扑食的同时,俩翅膀也扇下俩大片,正好落到已经落地的两只嘴里!
  鸭神将军们吃蝗虫的招式各种威武雄壮不解释!
  而另一边,则是宫十二宫学岭等大孩子带着小孩子,什么香酥油炸的蝗虫嘎巴嘎巴往嘴里头塞,边吃也不忘举着网兜捕捉:
  “多扑点儿啊!今儿下了好些鸭蛋,回头裹了蛋液炸,更是——”
  更是什么没有说,但吸溜口水的声音比千万句形容更能打动人心。
  只闹得原本还对蝗神心有畏惧的也勇敢了起来——
  鸭神将军更神勇,我等屁民还是果断站到胜利者一边吧!好歹鸭神还给鸭蛋吃,蝗神却要吃粮食的。
  只闹得原本对蝗虫味道不甚在意的富足人家也好奇了起来——
  实在香得很,纵然不需靠蝗虫果腹,也别做个没尝过美味的乡巴佬不是?
  于是灭蝗行动最给力的,就是永乐镇,并永乐镇周围一带。
  朝中那等会说话的,都说那是天子龙兴之地,上天眷顾之故,皇帝只是“呵呵”,笑而不语。
  吕家,桥下客,到底是怎样的人家,怎样的人才呢?
  

  ☆、秀才

  楚铮一袭素色锦衣,却不掩风流。他斜斜倚在软枕上,一手托着一个白玉茶盏:
  “吕家人丁兴旺,也不是个个都十分出色,却难得个个都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又齐心协力,捱得住寂寞清贫,但愿也能始终享受得起热闹繁华……
  桥下客倒是神秘得很,吕氏本是地里刨食的人家,后又是两百多年将门,眼下的子弟,看着似乎文武双修,也一个个坚定了科举晋身,却多是武比文强些。
  纵是那个考了举人功名、又一直在村学里头教书育人的,看着也实在不像是能画出《灭蝗图》的——
  或许桥下客不是一人,而是一族?”
  他在正殿之上,对皇帝十分恭敬,句句称臣。
  但到了后殿之中,当着皇后之面,却又十分随意。
  连话都说得很随意,无端的猜测也能出口。
  他随意说着,皇帝也就随意听着:
  “似乎很不错的人家,可惜我又不好细打听,又不好强征召——
  对了,听说还有个很可爱的小朋友?”
  前朝皇帝深宫闭塞、消息不通,最终落得个由得臣工操纵,臣下想让他听到什么才能听到什么,臣下不想让他知道的,号称天子之尊,也不过是瞎子聋子而已——
  本朝太祖有鉴于此,特特加了一队天子亲卫,专司情报收集、通达圣听之用,因此卫服饰绣有飞鱼图案,该卫又称飞鱼卫。
  皇帝的耳目很灵通,当然他不至于多疑到要飞鱼卫监视楚铮的地步,但飞鱼卫说是天子亲卫,却是无处不在,楚铮每每离京,途中诸事总有飞鱼卫留意,却也是保护之意——
  顺带取点儿有趣事儿,来给天子夫夫消遣。
  关于这些,皇帝没瞒着楚铮,楚铮也不在意。
  无不可见人事,自然不惧磊落人前。
  只不过这个“很可爱的小朋友”嘛……
  楚铮一想起宫十二,就不禁又是头疼,又是想笑,偏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宫十二、也不知道怎么描述和宫十二相处那几天发生的事儿,只得含糊道:
  “那确实是个很有趣的少年。可惜竟不肯以武艺晋身。”
  皇后也是个多年马上征战的,闻言坐直了身子:
  “那娃娃听说比你都要小几岁,身手真那么好?”
  楚铮叹息:“可不是。我素日以为自己也挺不错的了,却不过坐井观天。”
  皇帝将剥好的瓜子凑了满满一小碟,推到皇后面前,却不赞同他这话:
  “你与阿丹和我学的是万人敌,何必和一匹夫争长短?”
  皇后一口气吃了半碟瓜子,又将手里剥着的橘子塞了一瓣到皇帝嘴里,挑眉哼笑:
  “你又知道人家就是一匹夫了?吕家子弟万人敌的时候,你我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皇帝倒不和他争这个,只是笑着吃下橘子,又继续剥了半碟瓜子,却不肯再剥:
  “可别吃上火了。”
  皇后打了个呵欠,又懒懒靠回软枕上,冲另一边的楚铮八卦:
  “听说那娃娃还瞧上你了?”
  楚铮失笑:“您怎么也跟着人云亦云了?那才丁点大的孩子,就知道什么瞧上瞧不上的?不过是初见面的时候闹了点小误会,小孩子脾气,闹点儿恶作剧罢了。”
  皇后眨了眨眼,阿铮给闹得啃了一嘴泥,最心爱的马儿给编了不知道多少麻花辫……
  都只是闹点儿恶作剧吗?
  看来对那娃娃果然不同寻常呢,却不知道是怎样的孩子?
  楚铮喝了一口茶,想起宫十二对“茶”的嫌弃,又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那么,现在被这样惦记着的宫十二,到底在干什么呢?
  蝗灾大抵控制住了,蝗虫却还没彻底消灭,宫十二自然还走在鸭神大军的最前沿啦!
  可别说,宫家少年们在美食的刺激下,捕捉蝗虫的效率可不比鸭神大军差多少,宫十二更是其中佼佼者——
  他同一时间段捉到的蝗虫,足可以吃撑上百只鸭子。
  只不过数量比鸭神大军少太多,总数不免不足,却不是宫家少年们能力不够,实在是客观所限,再怎么人丁兴旺的人家,也不可能有鸭子的繁衍能力啊!
  特别是,当人类掌握了人工孵蛋技术之后。
  宫家这一对鸭神大军,虽没有皇帝皇后以举国之力养出来的那么多,却竟也有数千只,一路走来,那叫一个浩浩汤汤。
  现在这浩浩汤汤的鸭神大军,就走到了归德河畔。
  对岸,就是归德城。
  归德城是燕南路的省城。
  永乐镇是燕南路下的一处小镇。
  小王村则是永乐镇下属的一处错落。
  本朝初兴科举,制度上倒和宫十二所知的科举颇相似,都是一路从秀才、举人到进士,可科举的考期又稍有不同:
  举人与进士仍是一秋闱、一春闱,唯有秀才考,因着是最初一层的取材,太祖为了方便天下学子自荐,除了每年一次于各处县城举行的县、府、院三场考试之外,还有常设于每路省城的童生试:
  每月初三一回,只限年未十五者参加,所试内容与每年一次的秀才考一般无二——
  秀才考最初原就被称为童子试,太祖本意是取才学秀异的童子进入官府开办的学府进学,以待日后为国尽力、为君尽忠。
  奈何错估了天下寒门对功名的汲汲营营,太祖也不舍得因着年岁缘故,就将有志进取者拒之门外,几十年下来,少不得就有那五六十岁发须皆白的,还在“童子试”上徘徊。
  世人称之为老童生,朝中却未免觉得这童子试有些名不副实,于是在官方说法中,这每月一回,限定年龄的考试,才称为童子试,每年一回不限年龄的,却只说是秀才试了。
  考试的内容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秀才试的时候,三场考试并不连在一起考,须得一场过了,才有参加下一场的机会,童子试为了考官与学子双方方便,却是三场连考,分场计分筛选——
  也就是说,依然是第一场过不了的,后头两场考得再好也没用,并不存在拉分平衡的可能,却又要精力集中,于一日之内考完秀才试要分三日、绵延数月的内容。
  童子试比秀才试还更艰难些。
  是以虽每月都有考试的机会,参考的人却没多少,考上的就更少了。
  如今宫十二看中的,却也是这童子试:
  “一日考完,可不比来来回回折腾的强许多?刚好明天就是初三了。”
  一副正好经过看到路边有人卖点什么小玩意,不算十分稀罕,但反正放家里迟早用得着,就随意抛几枚铜子买点儿回去的口气。
  甚至连几枚铜子都不必,秀才于他,似乎唾手可得。
  事实上也还真是唾手可得。
  秀才往上,尤其进士科,还比较注重诗赋,然而秀才试中,考的却是贴经为主,兼顾策论,诗赋也有,要求却并不高,只需工整对仗则可。
  宫十二曾经是个学渣,他现在也依然期盼做个幸福的学渣,可到底是个系统君利诱着背了许多书的,其中还有许多,是此世尚未现世的名篇佳句。
  贴经也好,策论也罢,宫十二做得都颇轻松,就是诗赋上灵气不足,可《声律启蒙》等书也不是白背的,好歹无甚错漏。
  不过三五天功夫,宫十二就成了燕南路近十年来最年轻的秀才。
  嗯,也是赴考时候声势最大的秀才——
  除他之外,还会有谁,带着上千鸭子大军驻扎城外的?
  宫十二考试的那天,鸭子大军连水草里头的虫子,都给叼出来吃干净了!
  也就是系统君出品质量保证,鸭子们驯养便宜,宫十二又提前交卷、出来得最早,不然只怕连河里的鱼儿也要遭殃了。
  所以成绩虽不过中旬便出,宫十二却没有等着。
  他甚至连童生试过后,取得秀才资格之外的等级考试,都懒得参与。
  ——反正也不差廪生那点钱粮嘛。
  自从被系统君点醒任意门的奥妙,宫十二也真是财大气粗得很。
  所以这一场童生试,他盼的,不过是取得过几月的秋闱资格而已。
  宫阿爹接到消息的时候,欢喜得眼泪都下来了,一个人坐在宫待川牌位前,说了笑,笑了哭,哭完还是笑,足足坐了大半天,宫十二却很冷静:
  “区区秀才而已。阿爹你就等着我给你挣一份大大的凤冠霞披罢!”
  宫十二原本只想着赚够点数归家,最多在这期间顺便给宫阿爹和小栓子留下小康安定生活的财产则可。
  奈何一次旱灾,一次蝗灾,足够他了解到以当下生产力,哪怕没有人祸兵灾,只偶尔一旱一涝,就够富户破家灭门了。
  他既然不忍,又有系统君揭破的任意门奥妙做保证,可不就得努力再努力么?
  只要愿意努力,宫十二自忖二十少进士绝对不成问题,再加上到时候揭开的印刷、造纸,还有其他可能从系统君那儿兑换来的好东西……
  区区一个秀才,哪里值得大惊小怪?
  宫十二踌躇满志,智珠在握。
  宫阿爹越发欢喜得无可无不可。
  唯有皇城之中,也有人信心满满地期待:
  “不过秀才而已。十二既然说要科举晋身,就必有金榜题名的时候。”
  

  ☆、心软

  皇帝对吕家人的文采不敢恭维——
  纵然有《三字经》珠玉在前,说到底也不过是好点儿的启蒙书籍罢了,此前是没人想着,却算不上是什么惊世著作。
  他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吕家年年有人参加科举,几十年下来,也不过出了一个连续五次十五年(三年一回)没考上进士的老举人,和几个秀才罢了。
  如今出来个九岁秀才的宫归卿,皇帝也是对他的武艺更感兴趣:
  “说起来,这吕家当年立下的誓言到底是怎样的?是只不以武艺兵法晋身呢,还是绝对不沾手兵权战阵?
  其实科举翰林也有带兵的——
  例如袁木头的兵法就意外的不错,虽然单挑是弱鸡一只。”
  楚铮努力回忆一下和吕家几位族老的对话,迟疑:
  “似乎并没说绝对不沾手兵权战阵?小王村的村学也是他家办的,但吕家的子弟却不在村学上,仿佛就是族学里头才有教导祖传的武艺兵法。”
  皇帝闻言兴趣盎然:
  “既如此,你说我让人传话下去,确保吕家科举的都能一路顺当考到殿试如何?”
  吕家一遁百余年,因着之前朝代更替那样大乱都没有现身,如今民间知道前朝边疆双壁还有一个吕氏的人已经不多。
  然而对于上层阶级的知情人们来说——
  对比一下当日并称双壁的两家境况,吕家远远遁隐,连本朝太。祖都寻不到,显然安乐无忧。
  楚家却是前朝时候就遭遇凄凉,死的伤的且不说,为了保全更多族人不得不放下世家族长尊严,受了许多屈辱更是难堪。
  如今倒是封侯安定了,嫡支主脉却只死剩下一个楚小侯爷。
  这位小侯爷还是两三岁时就给养在宫里的,但凡皇帝父子稍微心存点儿鬼蜮心思,养废他是再容易不过的。
  如此现实,再加上楚铮父祖在世时,对吕家兵法的赞不绝口:
  “若是吕家子弟在,绝不至于如我这般狼狈。”
  虽然楚铮父祖也算不得狼狈,楚家男儿也是战功赫赫。
  会人丁凋零至此,除了建朝、驱胡战争里头留下的伤病损伤了寿命之外,主要还是前朝末期,遭受的那一场暗算。
  但在楚家老人们口中,吕氏便总要强许多。
  或许是寻觅多年不得踪迹,再一代代人传下来的说法,不免越发美好几分,皇帝总还是期待:
  “阿铮眼看着也长成了,待得阿丹和你哥哥选得好淑女,与你娶个三夫四侍,我再赐你三五十个好生养的美貌伎人,为楚家开枝散叶,回头交给你哥哥帮忙教养,你正可和那吕氏子一道,和我一同出关征战……”
  当年太。祖之所以起事,除了前朝皇帝委实昏庸无用,自作聪明却自毁长城,自以为歌舞升平却逼得民不聊生之外,也有外族趁着边疆双壁给前朝傻子自行掘断的空挡,趁势入侵——
  倒不至于一路打到柴家族地燕南路去,奈何太。祖倒霉啊,两百多年都只是给征召去在周遭做些挖河修路劳役的普通平民,正赶上太。祖父兄都服役的时候,却被拉到北边运粮,然后一运就连尸骨都没能回乡了。
  结果都没能等到隔年,父兄死讯一道传来的,是太。祖这个柴家唯一仅剩苗儿都要给征做民夫。
  他家阿爹本就哭晕两回,再听到这个噩耗,直接晕死过去,再没能醒来;兄长未亡人,柴家大郎倒是咬牙撑住了,却不足月就生下个病歪歪的小哥儿……
  那光景,太。祖要真是去服役,便是侥幸不死,回来也不过家破人亡尽的结局。
  既然进退都是死,可不就反了么?
  反的是前朝,但柴家上下,对那步步紧逼,终累得太。祖父兄惨死边关的外族,也殊无好感。
  当今那是将驱逐胡人当作毕生目标在奋斗的。
  这不,前朝手里丧失的河套等地挣回来不够,还一心惦记着要将胡人赶得远点更远点,最后同一片蓝天下都听说不到胡人的消息才好。
  楚铮也是个听着楚家历代守护边疆战役长大的,对胡人有着天然的厌恶反感,听说皇帝肯带他上战场,倒也挺向往,只可惜:
  “我孝期可没过呢,再说我们楚家,千年来都是不纳侧的。”
  就是真不得以,四十岁都还没有嫡子嫡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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