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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卿-哥儿娶夫记-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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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学峻不敢再挤眼泪作怪,甚至不敢喊疼,还要笑嘻嘻绕前围后的:
  “十二哥哥想洗澡也容易,家里头的井水要是舍不得祸祸,我回头从河里给你打两大桶水去,保证比在河里头泡着还舒服!”
  宫十二鄙视:“你能打?”
  宫学峻看看宫十二的身高,两人基本平视,可力道却差了不知道几十倍,也有点儿小郁闷,却还是厚着脸皮:
  “这么多堂兄弟呢!我们游水后……不不不,是下水前,先给你打回来?”
  宫十二:呵呵!忒么滴你少再戳本大爷心窝子,本大爷就心满意足了!
  因为实在气急败坏,还给以宫学峻为首的一群小汉子下达了个命令:
  以后管他们几更睡,但五更之前要起身,抢早浇水,回头捉虫,不只捉宫十二家和他们自家的,还有宫阿爷并其他族中老弱人家,都要一并照顾起来。
  当然傍晚那一茬,也类推,不过是将浇水的事儿排到捉虫后头罢了。
  #让你们还能偷闲去游水?#
  宫大爷十分具有均贫富的公平,具体表现除了我没有的、你们别想有之外,也会有我有的,也乐得适当和人分享。
  所以在宫氏族人花了半天功夫,在自家地头铺好小浅坑之后,王氏也学着铺了不少,宫十二虽不像对宫氏的那么尽心,可在虫子不需要自己捉的情况下,也不介意将空出来的那两个多时辰,分给王氏一个半个的,也帮着挑了不少水。
  于是,虽有众多忽然又想起来这位是个哥儿的小汉子半大汉子们各种不好意思,各种起早贪黑帮着干活,宫十二还是在不到七月七的时候,就将自己晒成个小黑炭。
  虽然他自觉自己高了壮了英俊了,可宫阿爹一闲下来见着大儿这模样,只差哭死。
  可幸好,却也更不幸的是,宫阿爹能得闲观察宫十二模样的时候,也实在不多。


  ☆、大义

  小王村原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东头有条河,自西北向东南流过。
  这河算不上很大,划船却也要一会子才能到河对岸,宫十二目测,等闲十米总是有的。
  正常年份,那河水滔滔,经年不息,是以村东才多水田,实在是用水方便得很。
  而村西偏北一直拐到村南边上,又是连绵山脉,西边山上也有泉水汇集成一条小溪流到村子上,就在大家爱去摘野菜的山坡一侧,离宫待山开出来的那两亩荒地也不过一二里。
  这小溪由西北往西南,再一路蜿蜒着往东南而下,在村中汇聚出一个小池塘,偶尔水流实在足了,还会沿着两边栽种了灌木的沟壑往东继续流去,最终汇入村东头那条白水河。
  那小溪水流最大的时候也不过二米宽、二米多深,可因着这溪流上方没有村寨,一般年景再细也有那么一个巴掌深的水流下,伺候庄稼肯定不够,但一村子人解渴,大抵也还是行的。
  这溪流,只有极差的年景才会真的断流,据说在宫家到此的百余年间,断流的次数是一个巴掌数得过来的。
  而如今,那溪流虽还没彻底断了,却也只有细细的水流过那山坡,甚至都不够流到那小池塘里,就在半路蒸干了去。
  白水河倒还没断,可原本至少十米宽的大河如今只剩不到一半宽,露出来河堤上野草苔藓的几乎都枯死了。
  龙骨水车早不能打起水来,有水田的人家挑水桶的时间甚至比宫十二还要早一点,可到了如今,就是想打水,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了。
  两岸河堤,露出来那往日该被河水浸泡的部分,沾上的河泥一步步干裂成龟壳,甚至掉落。
  靠岸边上,河床比较高的地方,有些露出水面的,看着也仿佛干裂如龟壳。
  ——但只是仿佛。
  要真以为那些地方已经干了、硬了,敢一脚踩下去的,只踩半身泥都不算什么,能活着爬出来就是好运气了。
  村里的老人们都说那里头的淤泥可深着呢,几十年前也有类似的年景,那时候还老辈人教,很是陷死过几个水性甚佳的汉子,其中有一个,说起来是王大嘴嫡嫡亲的叔公,连尸体都没能挖出来呢!
  所以这一回,一般汉子下去打水,都要穿上大大的,和简易雪橇似的木屐,再在腰上系一根绳索,另一端系着岸上的大石之类的,以免被王大嘴他叔公拉去做伴儿。
  彪悍如宫十二,也不敢轻忽玩例外。
  可是这么一来,大家伙儿打水的速度,那慢的简直不只一点半点的。
  好在水稻灌浆得也差不多了,收成肯定不如往年,但能抢起来五六七成粮食,就是极幸运的事儿啦!
  没了用水的大头,这样能慢上几倍甚至十几倍的打水速度,也勉强还能供得上剩余的庄稼。
  况,再过几天,大家也就更不愁这绳索一套一解的浪费时间了。
  因为速度再快也没用,白水河的水已经少到打得快一些、多一点,就要打上来半桶泥的地步了。
  虽然还不至于断流,但也寒碜得很。
  ——就这,还是因为小王村,尤其是村里头的宫氏一族,百余年来在这十里八村积下了赫赫声威,上流的村寨不敢截断水流的缘故呢!
  听说白水河上游,在桃花村对面分出去的那支桃花溪,上溪村和下溪村为了抢水已经打了好几架,伤的不说,死的都有几个呢!
  那上溪村和小溪村可还是多年联络有亲的。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粮食那是庄稼人的命,水却是粮食的精血
  龙王爷不肯降雨,大家可不就得为了精血拼命?
  拼了可能死,不拼却肯定要死的时候,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桃花溪那儿离小王村并不算太远,虽在河对岸,来往得略少些,但因着小王村人并不像一般农家那样轻易连村子都不出去的保守,又有水路,纵然逆流也比走陆路的轻松,所以也少不得有人去那儿做过买卖。
  独眼老三的第二个夫郎,嗯,就是定下了却还没过门就死了的那一个,还就是上溪村的。
  独眼老三人也仗义,也没跟那家索要聘礼,还提过要将那哥儿的牌位给迎回来,甚至愿意将他的尸身葬到王家祖坟里头,不过那哥儿的阿爹说是不舍得他,日后要带他埋在一处,独眼老三也就罢了。
  反正也就见过一面,谈不上什么感情,不过是可怜未婚哥儿丧葬事上不容易罢了,但随着亲父爹一道也是一个法子,虽族中公祭肯定没他的份,可进不了祠堂好歹能依着亲父爹住,也不算全然没个着落。
  如此两家便算不上正经亲戚,可也算是故人。
  如今小王村众人听了,也不免唏嘘一回,生出些兔死狐悲之意,又有那心明眼明的,少不得对宫家人又客气三分。
  在这种情况下,里正不说将河水给堵了,还与村老们议下这白水河中的水只能打半日、歇半日,也给下游人家留点儿活路的决定时,虽有些许人背后疑惑:
  “下游还有什么人家?除了对岸的程家村,可都是山了——
  该不会,是里正偏着自家哥婿(里正家的小哥儿就嫁到对岸程家村)吧?”
  但因着宫家人都还挺支持的,又没只顾着收割自家水稻大豆的就不顾别家,河里水不让狠挑,村子里头也还有好些个井呢,他们照样挑着水给老弱人家用,也不去区分是宫氏、王氏还是其他外姓的,村里人也就给带得宽容几分,并不苛责。
  偶尔有那心存疑窦的,也不过自己心里头过一遍,该忙碌的,还是各自忙碌去。
  可紧接着,还不到七月中的时候,就又传来一个消息,小王村的人就不是很能坐得住了。
  事也还就出在那程家村,因着那村子与小王村隔着白水河斜斜相对,却偏下游些,自然没玩儿什么断水截流的条件,也没胆子打上小王村来抢水,可他奶奶的,那做出来的事情可比上溪村对付下溪村的还要缺德!
  ——说是为了祭祀龙王祈雨,要拿童子牺牲。
  这也罢了,生死关头什么蠢事狠手都使得出来,小王村人也知道,就自己漏下的半天水量,还真不够程家村使唤的,这眼看着要渴死饿死的时候,祸祸孩子,外人听着虽不忍,可也没那么大脸干涉。
  小王村的大家前些日子虽已经赶着将那水稻大豆的都收了起来,多少也算有点儿粮食。
  又村里头托宫氏百年前善意,本就多了三口深井,连着王氏族人更早前挖的一口,便是四口深井,如今都还出着水,水量还不少;
  另,各家富裕些的,又习惯跟宫氏家风,有了钱能起得了砖房大屋,便免不了要打上一口井……
  积攒到如今,一村子竟是能有三十几口井,虽然深度不够的那二十几个早半个多月前就陆陆续续不出水了,可好歹还有十一口,人是肯定渴不死的,甚至还能富余出些浇地。
  就是这般,还不是一抬头看着无云的天、一低头看着干涸的河,就心焦?
  小王村至少有两三百年没干过拿孩子祭天的事儿了,可别人家要做,他们本也干涉不了。
  ——如果,那被牺牲的孩子,和小王村完全无关的话。
  可怎么可能呢?
  程家村那可是距离小王村最近的村落,独眼老三家的第一个夫郎就是在那儿娶的,而除了独眼老三,两村,尤其是王姓和程姓,也是几百年联络有亲的。
  连里正家的哥儿,不就也嫁在那处?
  也因此,小王村的不少人,才会早在里正没明言只能在白水河里打半日水之前,就尽可能往井里打水浇庄稼,为的也就是给下游的老故交留点儿生路。
  到了如今,更是打一会、歇一下的,虽然也有村里决议之故,也有不少人家麦子勉强算是能收的关系,可不也还是为了给下游留点儿活路吗?
  否则下足狠心,村老又不能时时在河边盯着,大家多打些水,让麦子多灌些浆,未必不能多打一二成粮食。
  不过都是心软、念旧罢了。
  想着好歹有些还算产量正常的大豆,前两年年景好时,也多攒下点粮食,怎么都不至于饿死,不少人家甚至都够再吃一年的,今年损失些就损失些,总比饿死老邻居的强……
  便都没将事做绝。
  不想小王村人不做绝,程家村却要出贱招!
  作为牺牲的娃娃,最大的不过五岁,小的甚至才周岁半。
  里正年初还喜滋滋带了好大两只鸡往那儿吃周岁酒——
  因为最小的那个就是里正家的亲亲外孙子!
  这里正家只得一个小哥儿,宠得厉害,小王村比较讲究,同姓不许婚姻,偏村里头别姓人家又不是很看得上,里正又舍不得将他嫁远了,上游那童家沟子又没那各方面都合适的哥儿,就只得寻了对岸的程家村,陪了厚厚嫁妆,嫁给了那村里头一个才十八岁就中了童生的程浩健。
  后来那程浩健足有五六年没能考出个名堂来,里正一番秀才岳父的盘算成空,可因为小哥儿嫁过去一直没生养,里正家还要对哥婿加格外礼遇。
  到了去年初,小哥儿终于生下个小汉子,里正更是喜出望外,又盘算着能不能拜托宫家的老举人,给那哥婿指点指点,也好早日进学。
  后来虽因故耽误,也牵头提议只打半日水,还能为着谁?
  结果一番苦心,却成了:
  “虽是我独子,但为全村计,让他去侍奉龙王爷也是我一家之幸!”
  还镇压下拼死反抗的王氏,妻、子,皆不顾,真是好大义也!
  而且不只这个周岁半的娃娃,其他不拘三岁、五岁的,被程家村挑出来做牺牲的七个娃娃,无一不是小王村嫁过去的哥儿所出。
  那里头的名堂,可就不仅仅是对不对得起里正这个岳父、对不对得起里正家那哥儿那么简单了。


  ☆、老实和老憨

  当然,小王村嫁到程家村去的哥儿,也不是个个都遭遇到像程浩健那样“大义”的极品货色,大多数人家都还是不太舍得自家血肉的,只不过时下讲究故土难离,又宗族势大,敢于以一身敌一村+一族的勇士,也实在少见就是了。
  可少见,却不等于没有。
  那程家村里头还有个程老实,嗯,他还真就叫程老实——
  因为不像程浩健家那样,曾祖那一辈据说很是攒了些银钱,供着他们父子三代都读了些书,
  程老实家不过是普普通通一个农家,起名也就没那么讲究,这老实头刚出生时就凭长相特征,获得“大头”之名,后来长到十三四岁,因为老实出了名,他爹索性就在给他上族谱的时候,请族长填上“老实”二字。
  这位也娶了小王村的哥儿,也是个王氏,更还是宫家的曾外孙——
  那大王氏的阿爹童氏,乃是宫家嫁到童家沟子的哥儿多出。
  是以这童氏跟着阿爹学了些字,大王氏又跟着童氏学了些字,不说如何知书达理,几个帐画个押,看份契书读个布告都没问题。
  程老实原本大字不识一个,这娶了夫郎之后,也跟着学了几个字,好歹签字画押的时候不用按手模,能歪歪扭扭签上自己的名字了,勉强也脱离了睁眼瞎的范围,对自家夫郎自然是又心爱、又敬重。
  后来夫夫俩生了两个汉子、一个哥儿,也都跟着他们阿爹学了不少字。
  哥儿因着还小未议亲,且不说他;大小子程大平虽没能娶得上小王村的哥儿,却因着识字,农闲时很能在镇子上寻些活计,程老实越发觉得这小王村的哥儿稀罕得不行。
  正好,到了二小子程二安十六七岁上头,那大王氏原家哥哥的幼子,因出生时难产一贯体弱的小哥儿王寿寿也刚好及笄。
  程老实盘算着这夫郎原家素来兄弟和睦,教出来的哥儿又能写会算的,不说贪图多少嫁妆,若能再教出一二代识字的娃娃,不求考取功名,若都能在镇上寻个轻松的活计,几代下来也未必不能摆脱这地里刨食的艰难哩!
  为此,程老实甚至觉得哪怕有个万一,那王寿寿体弱到没法子延续香火,给过继长子的孩子到二房也是一样的。
  那程二安又是幼时常见这表弟的,又感念舅家照顾,再无不应。
  所以那王寿寿四年前,比里正家那哥儿王瓶儿只晚了一年半,就嫁到了程家村去。
  王寿寿也确实至今未有产育,程大平程二安又都大了,牺牲肯定不敢找他们。
  程老实家此次,本可以置身事外。
  但人为什么是人呢?
  就是很多事情,哪怕本可以不沾染到自己身上,也不是就都会选择视而不见。
  首先,王寿寿和王瓶儿在原家做哥儿那会子,虽因着一个病弱,一个掐尖,不只不熟,还很有几分刻意疏远。
  可谁让两人有缘,偏嫁到一个村子里去了呢?
  程家村离小王村是挺近,可不说还隔着一条河,就是一个村里头嫁对门的人家,也没有嫁了人的哥儿随意回原家的呀!
  那是要给人讲究的。
  于是王寿寿犹自可,他夫家的阿公也是原家的舅舅,夫婿也是幼年相熟过的,自己又一贯不爱走动;
  王瓶儿却受不住,程浩健因着两代人读书,规矩不免就比寻常村户大些,
  偏王瓶儿原家虽是里正,按说也不该比区区童生家少什么规矩,
  但小王村对哥儿素来就宽容些,王瓶儿又是家中极受宠的,
  纵然程浩健他阿爹看着他带来的嫁妆和背后站着的小王村,不敢如何刁难,那感觉总有几分不自在。
  于是,王瓶儿就开始主动和王寿寿走动了起来。
  王寿寿也不是个爱记仇的,王瓶儿那人虽爱掐尖儿,又不是个有坏心的,这走着走着,两人就真慢慢走熟了。
  这一回,听说了王寿寿和他那小小子的事,王瓶儿当场就落了泪,看得程二安甚是心疼。
  然后,就是这个“再者”了。
  程老实一贯都是个老实人,小时候跟着去集上卖点儿自己摘的蘑菇野菜的时候,他就特别老实,老实到都有点傻乎乎的,让人少给个一文两文的,也从来不争执。
  有次还将灵芝混在蘑菇里头,给卖了个相当低的价钱,结果买家都走远了,旁边才有识货的人告诉他。
  这程老实那会子已经有十四岁,本该是小汉子们血气方刚的时候,偏他实在太老实,也不去问那人——还是同村同族的族叔——为什么之前不提醒他,也没想着追上买家悔了之前那买卖,就那样老老实实一摸后脑勺:
  “哦,是吗?”
  他老实到准备这次记清,下次不犯就行。
  那族叔却给他气得脸都白了,虽不确定里头有几分是遗憾自己没能及时出手将那便宜占下来,比程老实都要心疼许多却是明摆着的。
  就这么一个程老实,在村子里头只有更老实的,大半辈子了,都没和谁起过争执,连带得在原家时也有几分好强的大王氏,都跟着老实了许多。
  但也就是这么一个程老实,在自家二郎只敢哭、不敢说的时候,在自家夫郎只皱着眉却踟蹰不语的时候,先拍了板:
  “这事不能这么办!亏得那祭祀吉时还要三天后——可这三天也蹊跷得很。”
  他咬了咬牙,吩咐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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