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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凶恶-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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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人就这么转过一座山坡,往下行了四五里,眼前就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香樟林。铁锣寺接近山顶,虽然在座龙坑边,行走却得先往山下而行,等走出这片香樟林,沿蹬步下到座龙坑,才能走上外面的大道。
而这时,这一条林间的小路两边的灌木丛中,忽然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行走之声。
“公子小心!”
两名随从忽然面色大变,疾步抢上前去。一边的灌木丛中猛地枝叶翻飞,“嘣!”地密集一响!右侧的随从奋身疾拦,数道寒光一闪而过,竟将那随从击打得飞身而起,撞到了赵弘之的身上!
这一声,乃是四具军用重弩同时发射,四声聚为了凄厉一响!这随从虽然已有六级巅峰水准,临变又全身元力魔劲鼓涌,却依然给这四只弩矢透体而过,连整个身子都飞了起来,等撞上赵弘之时,还有两只弩矢复插入了赵弘之的肩膊之中!
“冲出去!”
左边那随从脸上猛然闪过刚毅决死之色,大吼出声,连剑都未拔出,就已连身直冲入了右侧纷纷闪现的一片黑影之中。
“呛啷——”
后面六名侍卫几乎同时掣剑在手,边冲边聚成了一个锥形战阵。前面疾冲的随从在这片刻之间,身上已中了六剑二刀。但他奋然拔剑,状若疯虎,继续嚎叫狂冲。依然给他刺死一人,重伤一人,复撞入一人怀中,反手一剑,从自己胸腹透过,直刺入身后那人的胸膛之内,将自己和敌人同时钉在了一颗大树之上!
赵弘之的剑,也已在手!
他步若矫龙,身如健虎,如蛇一般疾行三步,阴暗的林荫下,忽然有电光一闪,右侧疾扑而上的三名蒙面人,一人手肘中剑、一人掌缘被刺,一人连手腕都被切断了一半,手中兵刃顿时失力。三名侍卫匹练般的剑光滑过,顿时将四名敌手开膛破肚。而左侧三名侍卫狂吼出剑,却是两人立时身死,一人轻伤,同时也击杀了四人。
这转眼之间,九人就付出了四条性命的代价,从重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正月廿三日夜,赵弘海脸色苍白,跪在了赵袛面前。赵家三公子赵弘之,一早前往铁锣寺为赵弘会一家祈福,到了此时犹自未回。赵袛已经气得浑身发抖,须发怒张,却兀自怕惊吓到了怀中的孙子,拼命地压低了声线道:
“赵弘海!你把我的儿子还来!你把我的儿子还来!”
赵弘海在地上磕着头,泪如雨下,仓惶道:“父亲,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赵袛怀中的孩子见父亲如此模样,终于又给吓得哭将起来。院外忽然有脚步声传来,左冠鸣疾步而入,状甚不屑地看了赵弘海一眼,走到赵袛面前躬身道:
“大人,铁锣寺至座龙坑林中断续遗尸八具,正是三公子这次带去的八名随从。林中至座龙坑边有酷烈的战斗搏杀痕迹,至崖边……至崖边有泥石塌陷甚广,应该是有人不慎落崖,下面就是座龙坑三泄瀑布,水流湍急,燕卫正在沿溪搜索……”
赵袛的脸色也忽然变白,在摇曳的灯光下,如同敷了一层石灰一般,回头向房内阴暗处走了几步,似乎不想被人看到他脸上的神情。许久,才有一个极缓慢,而又极坚定的声音传来:
“来人!”
两边阴影中忽然有十来条人影入鬼魅般出现,肃立两侧。黑暗中,赵袛坚毅的目光从这些手下身上缓缓扫过,开口道:
“赵弘海弑兄杀敌,罪在不赦……传我的令,将他一家,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两旁有四人立时“诺”了一声,疾步上前,反剪了赵弘海的双臂,手上一震,就将他的两条胳膊给卸了下来,往门外拖去。赵弘海涕泪交零,嘶声大呼道:
“父亲,我没有,我真没有……真不是我啊——”
他那依偎在爷爷怀中的儿子过年已经七岁,已经知道这是要把父亲杀头了,大声哭叫道:
“爷爷,爷爷……你不要啊,不要啊,不要杀爹爹啊!宝宝会和你亲的……宝宝不要爹爹死啊——”
两边的宿卫见到如此惨状,皆都脸色凄然。赵袛爱怜地拍着怀中自己最心疼的孙子,喃喃地道:“宝宝,乖,不哭……不哭……你也去陪你爹爹吧,不疼的,乖啊——”
言罢以目向两边示意,两个宿卫神情略一犹豫,复转为坚定,上前来将孩子拖了下去——既然是满门抄斩,这孩子是赵弘海的儿子,自然也免不了要挨上那断头一刀!
赵弘海已经被拖到了院门边,远远看见了自己儿子哭闹着也被拖了下来,嘶声惨呼道:
“爹——您饶宝儿一命!饶宝儿一命那!他是您最爱的孙子,是您的孙子啊——”
七岁的孩子却还以为爷爷不喜欢他了,这才让他离开,兀自大哭道:“爷爷,宝儿不要离开你……宝儿要和爷爷在一起……爷爷,宝儿一定会乖的,会乖的啊……爷爷,你不要让爹爹死好不好……”
“呜呜……”
却是拖着孩子走的两个宿卫,再也忍耐不住心中悲伤,涕泪交下,痛哭出声——这孩子天真可爱,他们这帮跟在赵袛身边的宿卫,又有哪一个没有抱过,哪一个没有背过……两边暗影中,又有七八人隐不住身形,站起身来,眼中落下泪来。
第二百一十二章、闻讯
左冠鸣和赵袛一家本就亲近如家人一般,此刻也是泪流满面,跪地爬上前去,哀求道:“公爷,二公子有罪,可孩子没罪啊,您就饶过这可怜的孩子吧……”
赵袛面颊上的肌肉阵阵颤抖,猛然回过头去,一挥手道:“律法无情,岂能以我一己之私而废之,执行!”
只是背对着众人,他那一双本来炯炯有神的清亮眼睛,却忽然变得浑浊不堪,眼中迸射出无数的泪花来……
这一日,当苏明海走在铁掌山北崖的险道上的时候,赵弘之坠下了座龙坑;当苏明海在群山之巅仰望漫天的星光的时候,赵弘海的府邸也也开遍了星光一般的血花。
“杨世伯,不知……不知修洁的宗门是在哪里?”
第二天,杨兴琛一家和苏明海又化了大半天功夫下了铁掌山,路上苏明海终于忍耐不住,向杨兴琛问起陈未雪和杨修洁的下落来。
杨兴琛脸上却有些赫然,嘿嘿笑着道:“修洁和她……她表姐都是埃希二十四外道中井犴道的弟子,世人只知这个宗门在揽苍山中,但具体位置如何,她们却是从未提过……明海你要找上门去,怕是没有可能了。”
苏明海本就觉得陈未雪平时虽从不动手,但言谈说话,乃至眼光格局,往往见微知著,深不可测。如今听得她们二人果然是二十四外道弟子,心中倒也没什么奇怪之处。不过这些宗门,身份地位,比埃希大陆大部分神灵都要高上许多。宗门所在,更是云深缥缈,杳不可知,苏明海虽然已经差不多走到了俗世的顶点,但即使到了这些宗门面前,怕也照样找不到入门的路径。因此神色之上,自然带了一二遗憾,叹气道:
“原来如此,哈哈,看来我也只有等修洁出山,再来找我了……”
杨兴琛也苦笑道:“苏贤侄也不必气馁,她们手段与我们俗世迥异,你自管去做自己的事……修洁对你……呵呵,那个想必一出山怕找的还先是你这位魔师大人呢……”想及女儿心中从此最亲近的人,不再是自己这个老爹,不由得又是欢喜,又是失落。
苏明海正月廿五一早从湖口镇动身,虽然不怎么急着赶路,但不过半天时间,依然赶过了一百二十来里山路,到了永平到信城郡的大道上。此时也算是新春刚过,路上已有许多往来的客商行走。苏明海从客栈取回了骑乘的马匹,不愿骇世惊俗,只得按缰而行。到了夜间也随大流找了个地方过夜。但等次日一早出门,却听得院中正准备车马的几条汉子义愤填膺,在那里大声喝嚷:
“要我说,这等事情,必是兰斯帝国所为。这些人,一心想着打回沮桦来,哪年不来给咱们添些麻烦!”
苏明海对这些杂事没什么兴趣,自顾自去解马缰,却又隐隐听得旁边一个络腮胡子道:
“嘿嘿,高大哥,要我说,咱们永平行省一直以来听宣不听调……”说着将嘴往北边一努道:“……早就被信城的那位嫉恨了,赵公爷家的事儿,要我看,怕还是北边的那位暗中下的手可能大些……”
话音未落,就见眼前人影一晃,多了一个身穿青袍的俊逸少年,笑眯眯地问道:“这位大哥,永平郡城这几日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这络腮胡本来还被吓了一跳,但如今见这少年相貌俊逸,态度又是温和,心中那骂人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愣了一愣方道:“小哥是从北边来的吧……”
见苏明海点了点头,这才接着道:“……这就难怪你不知道了,永平郡城这几天可出了大事了,公爷的大公子、二公子都满门被戮……”忽然手上一紧,被苏明海拿住,这络腮胡虽然豪壮,却也不过三级巅峰的实力,哪里禁得住苏明海一捏,顿时痛得呲牙咧嘴,再说不出话来。
“你做什么!”
旁边两个五级佣兵见状大惊,猛扑而上,但眼前不知怎么的人影一花,一扑扑空,立脚不稳,直冲出丈外,方“轰隆”撞折了一根马棚的栏杆。冬日天干物燥,顿时激起了漫天的烟尘。
苏明海抬手加力,顺势将两个佣兵跌了一跤,知道自己一时失态,捏痛了对方,手上就轻了一分。但五指虚虚用力,依然抓住了络腮胡的手臂不放,寒声道:“你快说!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赵家三公子现在如何?”
他此时全身气势勃发,那两个摔倒的五级战士本来爬起来还要再上。但方一换气,就闻到了一股仿佛处身于尸山血海之中一般浓烈的血腥铁锈气味,几乎连呼吸都是不能。知道遇上不可力敌的大人物,立时战战兢兢,垂手站在旁边不言。那络腮胡还在低阶,感应没两个中阶战士那般强烈,但依然能感受到苏明海那股凛人的气势,骇地连脚都软了,连忙道:
“我这就说……我这就说……大公子一家是正月二十夜间出的事,二公子是大前天夜里,两家都是满门被戮,没一个活口落下……三公子……三公子没什么确信,但据说也失踪了,外面盘查得厉害。现在郡城都戒严了,到处搜索奸细呢……”
赵袛自然不会说二儿子杀了大儿子,自己又杀了二儿子一家。因此坊间的传言都是兰斯帝国奸细入侵,要打仗了什么的云云。至于赵弘之下落不明,更需保密。不过燕卫和军队都在外面沿江大张旗鼓地搜查,也瞒不住明眼人的眼睛。
苏明海此刻当然也不知道具体的详情,但有赵弘之失踪这一条就已够他着急了。闻言将那络腮胡放下道:“在下方才一时心急,惊吓了大哥,还请不要在意。”
但这几人刚才被他一番气势所慑,惊的几乎连全身毛孔都炸了起来,脑海中兀自浑浑噩噩,哪里听得清人家道歉。
苏明海此刻暗暗盘算到底是什么人敢如此大胆,进入防备森严的郡城绑架杀人。赵弘之再怎么说,也是他兄弟相称的要好朋友,他失踪,自己还须想着用什么手段救人。若是有了差错,出手报仇,也是应该之事。因此不再理这几个倒霉的汉子,自顾自拉了马匹出门去了。沿途一路疾行,不到午时就进了公爵府拜谒赵袛。
“赵世伯!小侄沿途听闻郡城发生大变,不知情况如何,是否有需要在下帮忙之处。”
赵袛经此大变,神情委顿,本来魁梧的象一头狮子的身躯已经有些佝偻,头发蓬乱,脸上的皮肤都有了些老人特有的灰败。他听得苏明海相问,嘴唇嚅嗫了许久,终于眼光一黯,叹道:“苏贤侄,老夫家门不幸啊……”
说罢摇了摇头,转身步履蹒跚地向后堂缓缓走去,苏明海看着这个几天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的老人,欲言又止,抬脚想要跟上安慰几句,却终归是没有跟上去。昏暗的角门中,一只手晃了一晃,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传来:“唉……老夫无颜出口。冠鸣,你和明海说一说吧……”
……
苏明海听得竟然是赵弘海杀兄弑弟,也是愕然无语。在他印象中,赵家三兄弟老大赵弘会贤能有礼,老二赵弘海豪壮仁爱,和有些书呆子气又有些小顽皮的赵弘之正是兄贤弟恭,亲近的如一个人一般。特别是老二赵弘海,在长兄的一板一眼和老三的顽皮不负责任之间起到了最重要的润滑剂作用,从某一方面讲,正是三兄弟如此亲近的关键人物。
这世界,是怎么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么一个豪放的人,做下了这等残毒狠辣之事!
第二百一十三章、搜索的漏洞
左冠鸣把一番经过说完,神色凄凄,眼中似有不忍之意。苏明海知道这等人物,久在政治*斗争中盘桓,万不可能对兄弟相残之事动容至此,此刻眼露悲戚,应该是不忍赵弘海七岁的儿子也被赵袛这么杀掉的缘故。这孩子天真可爱,苏明海虽然和他见了没几面,却也极为喜爱,还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过等他到了十多岁,自己就来收个徒儿的话。平时和赵弘之等人出门游玩,也着实抱了几回。此时听得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如今已被砍下了头颅,心中也不免茫然若失。
不过苏明海这人,性格坚毅冷酷,虽然和赵袛一家都谈得来,但真正被他看做朋友的,其实也只有赵弘之一人。对其他人的死亡,也不过是心中有些酸楚,此刻挂心的终归还是只有赵弘之一人。
“左大人,赵兄的生死如何,到现在还是没有确论吗?”
左冠鸣懗然道:“在下无能,调集了许多军队,燕卫更是齐出,这两天多来,竟是一点三公子的踪迹也找不到……”
“四处都找过了嘛……”苏明海喃喃自语,至于左冠鸣的能力,他自然是相信的,绝对不会有所错漏。因此神色间不免也有了些沮丧。
“苏公子,在下无能,我按最坏的可能,将军马撒出百里。按理已将有人掳掠的所有退路一一堵截,但全没一点可疑的动静。又虑及……万一……万一公子落水,沿江搜寻,也是没什么发现。”
失踪,自然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被人掳走,这是最好的可能,毕竟还有生还的希望;二是坠崖死亡,被河水冲走,这也是左冠鸣“万一”了半天说不出口的原因。但此事即为赵弘海下的手,那被人掳走的希望实在是渺茫,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尸体被冲到了雾江,沉在水底或挂在哪个角落,没被人发现而已。苏明海也知赵弘之还活着的可能性极小,竟是一时坐在那儿,动弹不得。
此事赵袛也估摸着左冠鸣已经和苏明海说明了经过,慢慢走了出来道:
“冠鸣,如今永平内忧外患,人家就在这两天怕就要知道我们的事情了……一些必要的应变还是要的,把搜寻的人力减少吧。”仰天长叹道:“唉,想不到老夫这一辈子,三个儿子竟然都先我而去……弘之是从哪儿摔下去的,你带我去看一看吧……就算…就算我这当爹的,去给他陪个不是,寻一具尸体,终归是咱们整个永平行省要紧啊……”
苏明海忽然道:“等等,世伯,你刚才说什么?”
赵袛脸露愧疚:“苏贤侄,我也是没办法啊,四天之内,信城郡段思才就能知道我这儿的消息,我们双方虽属一国,却实为敌对,我若不作准备,到时就要落了下风啊……”
苏明海苦笑道:“小侄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赵袛显然有些奇怪,旁边左冠鸣也睁大了眼睛。苏明海道:“世伯,左大人,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如今赵兄是为……那个亲人所害……”赵袛还有些茫然,左冠鸣却忽然眼神一亮。
苏明海又道:“那么如今赵兄若是还活着,又可以相信谁呢?我知道赵…二哥统领永平郡城的守卫军权,手下部众甚多,若是看见了这些人乃或是燕卫前来搜寻,世伯,你想赵兄可有这个胆出来露面!”
不错!算计赵弘之的乃是他的二哥,郡城中赵弘海的势力又是极大,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看见了军兵搜索,赵弘之只会越躲越隐秘,生怕一露面就会被人杀害,又怎么会让别人发现他的踪影?
这个道理本来极为简单,但赵袛爱子心切,左冠鸣和赵家宛如家人,反而从没想过赵弘之会不会怀疑他们派出去的军兵,竟是从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便是苏明海,若不是刚才赵袛说要去看一看儿子的坠崖之处,也是根本想不到这儿的漏洞。
赵袛的腰板忽然直了起来,仿佛整个人的精神气性都振作了不少,低声而又有力地道:“不错!不错!如今三儿相信的,怕也只有你我三人……还有他的母亲和她身边的人!”
疾令左冠鸣道:“冠鸣,你速去后堂,请夫人出来,我们这就马上出发,到那一处寻找!”
左冠鸣正在拼命拍自己的脑袋,喃喃自语:“我怎么想不到,我怎么想不到?”一时竟没听到赵袛说话,直到老头儿再大声说了一次,才急急忙忙跑进后堂。赵袛的夫人本来因为三个儿子全没了,伤心过度,病卧在床。但她也有着中级战士的底蕴,如今听说赵弘之还有极大的可能还活着,顿时病都好了大半,立时整束停当,盔甲俱全,走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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