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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每天都在作死[穿书]-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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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皇帝回信公主,说朕觉得这主意很不错,公主便随自己心意去做吧。
  皇帝这边,暂时百事不愁,欣欣向荣,一日散朝,百官退却,谢靖念他不过,不从正门出去,反而绕到丹樨御座后边,跟着皇帝走。
  霍砚见了,不由自主,脚就跟着过去。
  大半年前,便有人说,皇帝宠信谢靖,终日待在一处,十分于礼不合。谢靖身为阁臣,一味逢迎皇帝,既丢了读书人的体面,也扰了皇帝的清净。如此君不君,臣不臣,乱象由此而起。
  霍砚初入朝时,便对少年天子,颇多在意,皇帝总惦记谢靖,才把他和谢臻叫去说话,那时他隐隐察觉,皇帝对谢靖不一般,心中很有些不服气。凭什么大家都是有才有貌,谢靖独得皇帝青睐,就因为他入朝早些么?
  是以他听人说谢靖的不是,心里是很乐意的,可要以大理寺正之身来看谢靖这个刑部尚书,却又觉得那些议论,未免有失偏颇。谢靖对皇上如何,并不妨碍他做一个好官。
  霍砚幼时习武,长些念书,学着学着,文韬武略,竟都比教他的师傅强,小小年纪,即有人说,他将来是要系玉带的。于是不免心高气傲。
  偏偏到了朝中,各方各面,总有个谢靖挡在前边,先时他不服气。日子长了,见过谢靖主政刑部,亲自办案的勤勉细致,更有燮理阴阳、和羹调鼎之高超手腕,
  便试想一下,由谢靖来做自己上司,也是不错的。
  他揣着这些心思,一路跟过去,却见谢靖才背着人,就执了皇帝的手,似乎说了什么,皇帝微微垂下头,有些羞意,却任他抓着,并没有收回来。
  霍砚心中大震,原来别人说的都是真的!这谢靖,果然存了犯上的心思!
  可是皇帝,丝毫没有不愿的意思啊。
  恐怕这件事,更叫他难以接受。
  他兀自乱了好久,忽听人问,“清池,你在这儿做什么?”
  原来是皇帝,脸蛋微微发红,谢靖在身后垂首站着,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开了。
  “臣有事要启奏陛下,”赶紧编了个借口,皇帝也不介意,并不问他,刚才朝上,为何不说。
  半月之后,吏部下文,大理寺正霍砚,迁贵州毕节卫镇抚使。


第71章 旧友
  洪武年间, 朝廷在毕节设置卫所, 隶属贵州都指挥使司。毕节虽在西南一隅,但因为是黔川滇三省的交通枢纽,一向是南北客商川流不息, 贸易繁荣, 商铺林立, 会馆寺庙,不一而足。
  霍砚来之前, 还以为毕节卫是什么鸟不生蛋的荒山野岭, 到了近前一看,才见其兴旺繁荣之象。城中景色,也是秀丽别致,凿开了三条道引水入城, 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是江南水乡。
  见此他来了兴致, 便叫仆从拿了行李, 先去卫所, 自己信步走在青石板道上, 看着满街做各色民族打扮的百姓,还有他们不同于官话的叫卖声。从京里带来的一股郁结之气, 终于消散了些。
  霍砚家在四川, 这里的天气让他觉得十分亲切。一路走过去,沿街的人们便都悄悄打量着他,不知这样一个相貌绝佳、气度非凡的小郎君, 为何出现在此地。
  等他到了卫所在地,毕节卫的经历、知事和吏目早已在大门外候着了,还有一干千户,跟在后边,一齐给他行礼。霍砚却看出来,这些人眼中,隐隐露出不屑之色,恐怕是暗自讥笑朝廷怎么派了这么个年轻后生来。
  霍砚心中便有些不忿,暗道,且待我好好与你们磨一磨。
  在毕节城外,还分散驻扎着一些千户、百户、总旗和小旗,拱卫着镇抚使所在地,谓之“以武卫文”。霍砚听人说了,又拿来地图记载,仔细翻看,其余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看来新的镇抚使大人,并不好对付。
  霍砚到了这里,便是一卫的最高长官,既管军事,又管行政。人家摆明了给他下马威,自然不会让他轻松,才来第二天,就有吏目来报,说因为歉收,军户的屯粮交不上来,也就没法发饷。
  霍砚也不着急,领着一干官吏,把这卫所里三年的账册往来,粮饷明细,用整整五天,把每个千户的数目都列了出来。如此谁该缴纳,谁已结清,再无争辩。
  这些伎俩,他在大理寺,复核全国要案,见得多了。毕节卫里的,毕竟是武官粗人,手段并不复杂。
  这些地头蛇们,想不到长官如此面嫩,干起活儿来却一点儿都不含糊,便收了一些轻慢之心。
  霍砚才收拾好这边,却发现还有更大的考验等在前面。
  毕节卫的居民,听说来了新的镇抚使大人,便一拥而上,有为自己喊冤的,有向霍砚反映生活困难的。结了仇的要调解,伤了人的要判罚。还有少伯楼的老板,来推销自家的酒席饭菜,更有甚者,打听起他成婚不曾,竟然是要做媒。
  霍砚不怕查案,蛛丝马迹,总有可循,应声而去,纲举目张,以往他做这些事,很得趣味。
  如今却要被这一揽子鸡毛蒜皮,天天吵到脑壳疼。
  真想罢官不做,回家还当自己的诗酒少爷。
  可是这样一来,谢靖的阴谋就得逞了!
  哼,他不就是因为,被自己撞破了他和皇上的那点事,才挟私报复,把自己贬到这远离京城的山沟沟里来。
  “谢靖啊谢靖,如此说来,那些人骂你,果真没有骂错,”霍砚心中,十分后悔,当时没有和他们一起,多骂谢靖几句。
  日复一日,他在行辕之中,面目是清冷自持,其实心中,早就隐隐地要崩溃了。
  等其他人都走了,他才塌着肩膀走出来,日头晃眼,前边看不清,却见一个人坐在衙门外的石墩子上,穿着打扮,与农夫无异,霍砚心道,莫非又是谁家的水田给人挖了口子,上这告状来了?
  那“农夫”一回身,看到霍砚,露齿一笑。
  霍砚惊喜地叫出声,“谢臻,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谢臻,他前些日子,刚刚升了昭通知府,又得知霍砚到了毕节。昭通和毕节,虽然分属云南和贵州两个承宣布政使司,但其实在地理上,还算离得近。
  甚至有一块地方,连着黔川滇三地,一声鸡啼,这三地都可以听到。
  于是谢臻,也不带亲信随从,而是扮作农人模样,在这群山之间,攀爬了八、九天,终于来到这里。
  霍砚到此地一月有余,得见旧友,是最高兴的事儿。于是拉着谢臻,去少伯楼一叙。两人吃着喝着,说些京中往事,又把这里的菜色,与太白邀月楼做了一番比较。
  回到寓所,两人都有些醉意,索性在院里坐下,对着山间一轮明月,又对酌起来。
  霍砚就说,“谢大人……就是看我不顺眼,”谢臻打了个酒嗝,“五叔看我,也是一样,小时候他老说我笨,”霍砚接着说,“他和皇上那些事……”谢臻说,“我在京中时……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霍砚点点头,“你不怕?”谢臻说,“我怕什么,五叔他一定早有打算。”
  霍砚又絮叨了一顿,谢靖为了报复,才把他赶到这里来,谢臻就说,“昔时苏东坡,到黄州方知风吹菊花落,王半山所言非虚,五叔让你来,未必不是想栽培你。”
  霍砚一听,更生气了,便把这一月以来,各种琐碎,全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他说着说着,谢臻渐渐眉开眼笑,霍砚见状,几乎是怒不可遏。
  “这你也能说他是好心?”
  “清池,清池,我来问你,”谢臻说,“你可知龙袍多少钱一件,要浙江几个织工绣娘花费多少时日完成?”
  霍砚便一愣。
  谢臻又问他,“你可知云南一地,至今出过几个进士?”
  霍砚想了想,云南在中榜,教育水平最低,他对这个,还真的不了解。
  谢臻笑了笑,“你在大理寺,胥吏那些挣钱的手段,还有火耗冰敬那些,你都十分清楚,我刚才问的,是外头的事,你不明白,也是自然。”
  “可要是将来治理天下,这便不够了。”
  霍砚一想,似乎有点道理。他到了这边,才短短一个月,以往在京中和官吏人犯们打交道的本事,全都用上,竟也筋疲力尽。不说远的,但是他治下的百姓,就千奇百怪。
  有人诚,有人狡,有人急公好义,有人小肚鸡肠,更多的是无法定义的各种人物,面对官府的敕令,随随便便就生出许多是非来。
  “治理一州一县,也并不比京城那些大人少费工夫啊。”谢臻由衷地感叹道。
  霍砚深有同感,卫城附近,有些梯田,以水坝涵了水,临近的军户,却常常为了谁多浇一些,吵闹不休;在大街上卖山货的小娘子,虽总是含羞带怯,其实会以次充好,并不含糊;爱告状说子孙不孝的老翁,其实在家中,最爱欺压儿子媳妇。
  可是再看几天,就知道斤斤计较的军户,是当年平叛的英雄;做生意不老实的小娘子,供养着一整个大家族;颠倒黑白的老翁,年轻时徒步千里,去告当时任上的贪官污吏。
  谢臻说,“你以为他们是什么人。”
  霍砚心头一震,这些人,便是百姓。
  境况不同,要求各异,难以定义,在每个人的生活里,各自沉浮。
  偏要叫他们,听官府约束,又不能让人,太过委屈。还要叫他们,生出兴头,越过越有滋味。
  这才能叫做,一地的父母官。
  他霍砚在大理寺,叫人生死容易,如今想叫这么多人,勤奋上进不惹事,可就太难了。
  “若要治下安宁和睦,少不得要让这些人,都有一个盼头。”谢臻娓娓道来,是他担任地方官多年的心得。
  “活下去,饿不死,有书读,”
  说着谢臻笑起来,“家中若有子弟得了官身,便可以不受欺负,此为其一。”
  “再一个,若真受了欺负,有地方可以伸冤。”
  谢臻离京多年,语言都变得朴素直白了,他说的意思,霍砚明白,一是满足人的基本生存和发展的需要,二是要用法律手段给予保障和安全感。
  皇帝治理国家,也要遵循这个目标,可真正能够达成这一点的,却要靠全国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吏。
  谢臻说,“五叔当年,便有此志向,走遍全国疆域,遍访州府道县,他说若不能知道百姓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即便做到首辅的位子,拿出来的旨意,也不顶用。”
  霍砚听了就笑,“他这么说,也不见他来,却只诓得你来了。”
  谢臻也笑,“他倒是想来。”
  谢靖十九岁中状元,二十岁得先帝青眼,到了二十一岁,便成了顾命大臣。
  他原本想着,黄遇那些老人顶在前面,事事有人拿主意,并不会用得着自己多少。要报答先帝,自有更好的办法,便先和老师徐程说好,等大礼过后,就离开京城,去做一个地方官。
  谁知那天被人叫住,还是个孩子呢,不及他腰高,眸光轻闪,咬了咬下唇,喊出一句,“谢卿。”
  只当是一时绊住,不日便可脱身。那孩子要牵他的手,还得踮起脚来,谢靖便对着他,微微弯下腰。
  “谢卿,”皇帝自睡梦中,忽然叫了他一声。
  “臣在,”谢靖低声答道,虽未睁眼,却知道往哪儿,去握皇帝的手。
  适才他也是,一场短梦,似是回到当年杏榜,少年意气,有人笑着听他说,要踏遍万里山河。
  旧游旧游今在否,泥下雪,天外鸟,孤影残舟。
  方知一念,便是一生。
  他暗自感怀,皇帝的一双胳膊,忽从睡梦里抬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刚起的那一点惆怅,便烟消云散了。
  纵马关山,权倾天下,少年幻梦中的种种,从此只管收束起来。
  人总不能什么都要。
  谢靖睁开眼,望着皇帝宁静的睡颜,轻轻翕动的长睫,仿佛一双柔软的翅膀。
  他侧着脸,在那睫毛上亲了亲。
  这世上,有一个人如意就好。


第72章 雷霆
  霍砚的寓所, 只得一张床, 谢臻躺倒下去,不一会儿鼾声渐起。霍砚见他一个人,睡得香甜自在, 十分不忿, 恨不得把他, 踢下床去。
  可又心念一转,谢臻跋涉山路前来看他, 可谓情深义重, 如此又在心里,饶过了他。
  第二天鸡叫头遍,谢臻就醒了,他如今作息, 和一般田间农夫,并无二致, 简单的农活, 也十分上手, 霍砚听他说的, 在街头支个摊子,做些小买卖, 恐怕也不在话下。
  知民情, 晓民意。一路上,谢臻侃侃而谈。
  他和京里那些人都不一样。
  当年的同科,一起留在京中的, 不是想着如何逢迎上司,揣摩心意就是聚在一块发牢骚,慨叹怀才不遇。
  按说大家过得,都比谢臻光鲜不少,可没有一个人,像他这么生机勃勃,仿佛每时每刻,都有无穷的新鲜意趣。
  霍清池仔细一想,谢臻倒是比他这些年见到的人,都要有意思得多。
  *
  隆嘉十七年,曹丰上折子来说,船坞已经建造完毕,造船用的钢铁原料,也取得了一些进展。这边到了三十多个全国顶尖的造船工匠,可能不久就有好消息,请皇帝静候佳音。
  事实上,只有朱凌锶一个人见过钢铁制造的大船,他有心给曹丰一些提示,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个具体来,毕竟不是他的专业。要是胡乱指导,歪了方向,反而不好,于是啥也没说。
  其他人见了这个,未免有些风言风语。言官里面,觉得曹丰是画了个大饼,假装立项,套取国家经费,到时候就说做不出来,一点责任都没有,平白得了大笔银子。持这种意见的,不在少数。
  这回又是李显达出来说话,“我认识他爹,当年造大炮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指和腿头炸断了,这样干事的人,没有歪心思。”
  他这一番背书,虽让议论之声,小了一些,却仍然不能平止。
  朱凌锶想,创业之难,可见一斑,不仅要面对技术上的难题,还得应付各种各样的猜测揣度。技术型人才往往不通人际,被人怀疑了,难免心灰意冷。曹丰有公主罩着,尚且如此,要是其他没倚仗的人,恐怕更加举步维艰。
  谢靖沉思良久,“皇上,不如咱们让人去看看。”
  皇帝一听,茅塞顿开,对呀,怎么就没想到,派个工作组去视察一下进展状况呢。
  于是皇帝把自己的意思,和工作组的目的,跟黄燮说了,由他指定人选,前去福建视察。
  黄燮选了工部的一位侍郎带队,吏部、户部、刑部各自派员,一行人即日前赴闽东。户部主要查看造船厂的账目,吏部负责监督造船过程中,有无官员违反了朝廷法度,刑部则替他们压阵。
  这一趟足足走了三个月,回来之后,工作组形成报告,上报皇帝,又通过邸报的形式,下发朝中各大衙门。
  奏折上说,闽东铸造所的船厂,一应管理,俱是按照工部的规矩行事,并无差错。皇上给的银子,一分一毫都记得十分清楚。朱凌锶颔首,他知道朱辛月心高气傲,绝不会在这方面落人话柄。
  去了福建的人中,尤以工部侍郎贺天祚最为兴奋,他是进士出身,在工部多年,对各行业生产技术都有颇多心得。此次是第一次到闽东铸造所,本以为不过尔尔,没想到竟大开眼界。
  曹丰捣鼓出来的那些东西,就算一时半会儿造不出大船,转头去做别的,投诸民用,效益也十分可观。
  更与曹丰彻夜交谈,过了几天,便认定是此生知己,等到要回京了,还有些依依不舍。
  如此一来,朝中对船厂的疑虑,几乎都打消了。皇帝又给他们去了勉励的折子,着其勤勉不怠,努力进取。
  此事过去之后,皇帝发觉,黄燮真是个能办事的人。他为人谨慎,外表看来仿佛一介教习,平时闷声不响,谁知不经意间,便弄出个大动作。
  他任吏部尚书,不过一两年,已经检发了好多人送到刑部,这个数字,谢靖最清楚。
  到了这一年夏末秋初的时候,黄燮揪出了个大贪官。
  此人与先皇后的娘家沾亲带故,也姓尚,叫尚启英,不是进士出身,却在户部当了个小吏,先时只得八品,却管着天下用度,缴纳入库的差事,是一个大大的肥缺。
  之后又到了盐运司,负责开出盐票,这个职位比他之前,又要肥好几分,后明的商人,要拿着盐引才能进行食盐买卖,区区一张盐引,到有心人手中,便价值连城。
  他十多年间,靠着敛来的大笔银子,把相关诸人,打理得十分妥当,吏部的头儿都换了三四个,他却是稳得很。
  黄燮因要肃清吏治,放出话来,但有不法,直管上报,一定要据实查处。便有御史上奏,而这个尚启英,并不经事,一查下去,贪的银两,居然有百万之巨。
  黄燮正愁没人开张,如此甚好,便把此人扭送到刑部,禀了皇帝,交谢靖法办。
  其实他心里,早就等着这么一个机会。后明立国以来,经历了十来个皇帝,整个国家早就不复建立初期的生气勃勃,一切都仿佛放满了步调,官员系统腐败频发。
  皇帝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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