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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每天都在作死[穿书]-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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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人大喊一声“皇上”,朱凌锶心口一热,这声音他听过无数回。
  谢靖顾不得这许多,抓着朱凌锶的胳膊,连拖带抱,拉到自己马上,还不等他坐稳,便又向前驰骋。
  “还有三十里,便是保宁城,皇上再忍耐片刻。”谢靖如是说。
  朱凌锶心下稍安,点点头,又想谢靖看不到,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一记风响,接着谢靖便闷哼一声,
  “谢卿,谢卿你怎么了,”朱凌锶想回头,却被谢靖牢牢地箍在身前,不得动弹,他手心瞬间满是冷汗,比刚才车架被射中还要紧张许多。
  谢靖双手抓牢了缰绳,一言不发,呼吸变得粗重,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痛苦。
  朱凌锶心揪成一团,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添乱,身后远方仿佛有人在呼喊着“救驾”,不时还有箭矢刺破风声,谢靖一直都没说话,手臂依旧握紧缰绳。
  朱凌锶忽然觉得背上有些异样,似乎是衣物被濡湿了。
  是谢靖的血。
  他心头一惊,失声叫道,“谢卿!”
  远处,保宁城楼遥遥在望,天边挂着几颗星子,点缀无月的夜空。
  终于到了城楼下,邵寻先到,接应的兵士打开城门,谢靖纵马长驱直入至营中,众人围上来,小心翼翼扶着皇帝下马,朱凌锶脚底一滑,险些倒地。
  谢靖见皇帝被人扶住,终于松了一口气,身子一歪,从马上摔下来。


第23章 君臣
  邵寻出身锦衣卫世家, 往上数三辈, 全都穿过飞鱼服,在锦衣卫这个系统里,可谓根深蒂固。
  所以他年纪轻轻, 还不到三十岁, 就能坐上指挥同知的位置。
  这次随皇帝北狩, 不仅因为他根正苗红,政治可靠, 业务出众, 身材高大,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年轻。
  今**上年仅十六,身边得用的人也年轻, 朝中人人知道的近臣谢靖,而今还不到三十岁。锦衣卫其他和邵寻级别相近的人, 都是三十往上, 四十好几, 往北狩的队伍里一放, 沧桑得特别突兀。
  于是这差使就落到邵寻身上。
  按说该是个美差,皇帝带着大队人马往边境一月游, 已知近来边境十分太平, 皇上脾气也好,对百官从来都是礼遇有加,谢靖为人沉稳可靠, 应该都不难相处。
  这一趟下来,在陛下面前混个脸熟,以后还不是前途无量啊。
  于是邵寻一路上,跟着走马观花,吃吃喝喝,每至一城,地方大员全都用上最高规格的待遇迎接,十分惬意。
  皇帝果如传言所说,温柔和善,谢靖虽是文臣,却不迂腐是非,只有太监卢省,一直都挑挑拣拣,仿佛各处都不合心意,邵寻小心应付着,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本以为就这样风平浪静地结束了,却没想到,临到回京时,却发生了遇刺的事。
  定是有人走漏风声,待在保宁城中,等待谢靖苏醒的邵寻,这样想着。
  但是在这之前,邵寻可没心思仔细琢磨这件事。
  那一晚,若不是谢靖拼死相救,万一皇上出了事,别管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问题究竟该谁负责,邵寻肯定都难逃一死。
  不光是他和锦衣卫,就是神武前卫的三千兵士,也都得给皇帝陪葬。
  因此邵寻心中,是千分万分地感激谢靖,间接救了自己和众人一命,并且真心实意地祈祷,希望他能快点苏醒过来。
  谢靖虽身强体壮,到底是个文人,小腹和胳膊上,各中了一箭、箭上虽无毒,箭矢却十分锐利,刺得极深,差一点就扎到肠子了,军医包扎时,还连连称幸。
  他身中两箭,又奔波几十里,流了太多血,一到保宁城便昏迷不醒。
  小皇帝从那天晚上起,哭了一阵,就一直守在谢靖的病榻前。吃饭也不离开,困了就趴在旁边的榻上打个盹,换药的时候,血腥气很大,怕冲撞了,卢省想把他带走,还被皇帝骂了。
  这是邵寻第一次见到皇帝跟人说重话。
  卢省因在乱中丢了皇帝,生怕因此失了圣心,朱凌锶现在没空搭理他,叫他十分忐忑。
  谢靖因为昏迷不醒和高烧,脸颊迅速地瘦削下去,皇帝像是为了跟他对称,三天来也瘦了许多。
  随行的太医和保宁城的军医都说,谢靖身体好,应该无大碍,请皇上不必担心。
  又说,撑不撑得过去,就看今晚了。
  卢省气歪了鼻子,“你们听听,这像人话吗?”
  朱凌锶不去和他们计较,只趴在床边,双目红肿地看着谢靖。
  他知道谢靖这是伤口感染造成的高烧,这个时代的大夫们已经尽自己所能给他消毒止血,也强行灌了许多药品提高免疫力。
  剩下的真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他很害怕,自己是在看着谢靖一点一点衰弱死去。
  邵寻看着皇帝的背影,心想,谢侍郎真的很得帝心。看来,皇帝身边这几个亲近的人,若要讨好卢公公,不如讨好谢侍郎。
  他犹豫再三,向前走了两步,“臣有事启奏。”
  邵寻看着忧心忡忡、一脸伤心样的小皇帝说,臣这次出来,虽说没带多少行李,但是临行前,家父给了臣一瓶祖传的刀伤药,以备不时之需。
  因为之前太医和军医都在,所以区区一瓶药丸,也不好意思班门弄斧,现在谢大人如此凶险,便不再藏拙,或可一试。
  邵寻没说的是,这药是他爷爷在锦衣卫诏狱工作时,在无数伤者身上试验过,得到承认确有奇效的。
  朱凌锶马上让太医和军医来研究这药丸,他们把其中几颗,掰开揉碎,闻气味尝味道,用水化了,各自试验,结论是:能吃,应该也不会加重谢靖的伤势,至于有没有用,那就不知道了。
  朱凌锶叹息一声,赶紧叫人拿水来,亲自给谢靖喂药。谢靖牙关紧闭,邵寻用力掰谢靖脑袋,才叫他张开嘴,朱凌锶把药送进谢靖嘴里,一滴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
  皇上……真是关心臣子、重情重义啊,邵寻心想。
  卢省又来请皇上回卧房睡觉,谢靖已经占了保宁卫所大营里最宽敞的卧房,朱凌锶安排在他隔壁,然而到这之后,还没去睡过。
  朱凌锶不耐烦说,“不去”,卢省还要劝,说谢大人醒了肯定要责怪的,皇帝就含着十分悲切说了一句,“那我等着,”邵寻听着,总感觉这话有哪里不对。
  这一夜便又如往常一样过了,众人虽提心吊胆,谢靖的体征却没什么变化,朱凌锶干脆连榻都懒得上,搬了椅子趴在床边。
  见皇帝如此,众人也就学他的样子,在屋里各自找东西靠着歇了,但也都睡不踏实。及至寅时三刻,却听得一声惊呼。
  皇帝叫了一声,是谢靖醒了。
  众人连忙一拥而上,皇帝抓着谢靖的手,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
  卢省扶着他的胳膊,“您往后坐,让大夫给谢大人看看。”
  朱凌锶这才一屁股坐回去,他抓紧卢省的胳膊,眸中有晶莹闪动,卢省连连点头,似乎在说,“我知道。”
  邵寻站在后边,明白自己也帮不上忙,过了一会儿,两位大夫共同宣布,谢靖算是熬过了这一关,除了有些虚弱,身体已经没事了。
  于是众人便欢天喜地,朱凌锶却没上前,坐在那里,欲言又止,邵寻看着,觉得十分有意思。
  谢靖又吃了些邵家的祖传伤药,用过一些肉汤后,本以为他会休息了,忽然听得他说,“皇上怎么还在此地?”
  他伤病初愈,身体发虚,说话中气不足,却仍然令人感觉到一股威压,
  就连皇帝陛下,说话也是赔笑,“朕想着也不急……”
  按说皇帝无事,就该直接回京,无论是出于他自身安全考虑,还是这些日子堆积的国家事务,都不宜再外逗留。
  邵寻满脑子问号,谢靖你这是几个意思,谁都知道皇上车架不发,是在这儿等你,不会连这个都想不到吧。
  谢靖面色一沉,“皇上宜尽早回到京师,不应再在此地盘桓。”
  又说卢省,“皇上看着精神萧索,人也瘦了许多,你是怎么伺候的?”
  卢省这回倒没争辩,只怏怏地应了一句,“是我太不周到。”
  朱凌锶赶紧说,“怪我怪我……”
  谢靖一听,更是得了意,“皇上怎能如此任性……”似是想到屋里还有别人,这才住了嘴。
  邵寻这才知道,当初自己听到皇帝和卢省对话,为何觉得不对劲。
  原来谢靖醒来,不是因为皇帝状态不好,去责怪周围人,而是直接责怪皇帝本人。
  看来谢靖深谙领导责任制,知道问题出在谁身上。
  而且敢于直斥皇帝,谢大人真是条汉子。
  皇上被谢大人训了,不仅不发火,反而笑嘻嘻的,如此雅量,确有仁君风度。
  此等君臣得宜,真是社稷之福啊。
  按照谢靖的要求,朱凌锶第二天一大早,就要离开保宁城回京师去。
  前一晚谢靖已经拜托过邵寻,一定要把皇帝平安送回去,邵寻拍拍胸脯,说这是兄弟我的分内事,请谢大人一定放心。
  那天皇帝遇刺的事,邵寻和谢靖,心照不宣。事后邵寻派人去崖上两边,发现不少有人埋伏的痕迹。
  皇帝的车马从虎口崖经过,本是临时起意,何时走漏了风声?要是预谋行刺,又为何偏偏等到那天?邵寻心中有许多不解,留待回去再弄个明白,想必谢靖也是。
  谢靖尚未痊愈,一脸苍白,出来送别皇上的车队,仍有些气喘,邵寻看着他那张端正俊逸的面庞,想想和昨晚竟是有些不一样。
  思忖好半天,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谢大人,昏睡的这几天,下巴上青了一片,今日一大早,虽然说话还喘呢,却把那些胡子全都刮干净了。
  朝中的大臣们,各个都以一把漂亮的胡子为体面,谢大人虽说还年轻,可留胡子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宜早不宜晚,邵寻不明白,谢靖为何要对自己那一点胡子赶尽杀绝呢。
  朱凌锶扒在马车窗户上,虽是红了眼睛,却还在笑着,“谢卿,你要早些……”
  却又摇摇头,“在这儿把伤养利索了,再回京城吧。”
  他们从八年前先帝大行,几乎都待在一处,从来未曾分隔两地。
  谢靖微笑着点点头,知道小皇帝舍不得自己,可是人多眼杂,他也不便出言安抚,免得皇上失了威严。
  离开保宁城,朱凌锶再无心思探看窗外的景色,他神情恹恹地坐了一会儿,便躺了下来,到了吃饭的时候,卢省叫他,也懒得应。
  无穷无尽的思念,仿佛不断涨大的气球,占据了他的五脏六腑。
  若说之前的朝夕相处,一点一点加深了他对谢靖的感情,那么前几天的拼死相救,暗夜奔逃,则让这份感情,不能再满足地沉默下去。
  “谢卿,”四下无人,朱凌锶悄悄叫了一声。


第24章 箭矢
  刘岱率百官在德胜门外迎接皇帝的车架, 朱凌锶一下了马车, 他赶忙上来搀扶,灰白的胡子一抖一抖,足见心情之激动,
  “听闻皇上遇刺, 真叫臣胆战心惊, 好在上天庇佑,皇上安然无恙。臣等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些。”
  朱凌锶说, “是谢卿拼死把朕带出来, ”刘岱听了,面容微微一滞,摸着胡子叹道,“那也是皇上洪福, 谢侍郎才能立此大功。”
  行吧。
  刘岱便和皇帝保证,遇刺一事, 刑部和兵部还有大理寺已经组成联合调查组, 不日即赴保宁府彻查。
  回到乾清宫, 卢省指挥内侍们麻利地收拾好, 朱凌锶躺倒在自己的床上,看着熟悉的床帏帐顶, 终于舒了一口气。
  果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不对, 好像不能这么用。
  谁叫他已经住在金窝里了呢,朱凌锶翻了个身,抱住明黄色的引枕, 脸颊在柔软的布料上轻轻磨蹭。
  出去一趟,收获颇丰,但是也好心累啊。
  不知道谢靖现在在做什么,伤口还疼不疼,下地活动费劲不,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朱凌锶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来翻去。
  4848被他翻得不耐烦了,轻哼一声。
  朱凌锶忽然想到,之前在书里,并没有这一段,难道是因此自己跑出去玩,事情的走向才变成这样?
  4848:你知道就好。
  朱凌锶不服气,那个昏庸又闹腾的小皇帝,也经常溜出宫玩耍,从南到北,干出不少荒唐事儿,怎么我就不行了。
  4848:他是经常出去,可他没拉着谢靖啊。
  振聋发聩。
  书里的小皇帝,因为忌惮谢靖的说教,平时躲着还来不及,根本不会和谢靖一块儿出游。
  “这么说……是因为我,”朱凌锶一时难以消化这个信息。
  4848乘胜追击,“你单知道‘微服出巡’是标配,怎么不知道‘出游遇刺’也是规定动作?”
  一个连想行刺他的人都没有的皇帝,存在感该是多么低。从这个角度来看,朱凌锶这皇帝还算合格。
  朱凌锶便据理力争,说自己从穿书过来,一向与人为善,从不苛待下属,也没有主动招惹是非,一旦出现分歧,都以商量为主,并且经常因为吵不赢别人而作罢。
  实在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沸反盈天如此招人怨恨的事。
  4848冷笑一声,“拜托你有点当皇帝的自觉好吗?”
  皇帝就是活靶子,只要坐在这个位子上,就有人想要弄死你,对,不是搞垮,而是弄死,不需要理由。
  从前的羽妃,还有现在的刺客,他们的目的,恐怕都不是因为朱凌锶做了什么或者要做什么。
  存在即是原罪。
  这样无差别的恶意,叫朱凌锶觉得非常伤感,十分害怕,还有点儿恶心。
  一想到不知道什么力量,在暗中窥视、伺机加害自己,他就觉得背上冷飕飕。
  从保宁回来,早先安排好的庆典日程接连不断,堆积的公务,虽说有内阁处理,朱凌锶也不能撒手不管,于是只能加班加点。
  他心情不畅,休息也不够,又因为入夏,食欲不好,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
  一边想着“我干嘛非得当这个皇帝呢”,一边老老实实加班,谢靖拼着性命把他救回来,可不是让他消极怠惰的。
  卢省担心这样下去,皇帝身体会出问题,只是他翻来覆去就只有那几句话,大意就是谢靖知道了肯定不会允许您这样做,说多了也没用了,没想到还起了反效果。
  朱凌锶想,自己连累谢靖受伤,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本来就很对不起他,如果还不卖力干活,那就更对不起他了,说不定谢靖以后回想起来,还会后悔。
  于是变得愈发勤勉起来,还有言官为此上了折子吹捧他,朱凌锶拿朱笔画了个圈,示意“朕已阅”,别无他言。
  每隔五天,谢靖会从保宁发道折子回来报平安,虽然只有寥寥数语,朱凌锶拿在手里,反复地看,无比希望谢靖就在身边。
  刘岱来汇报调查情况,说案犯行踪,十分隐秘,除了虎口崖一地有埋伏痕迹,别处并未有任何异常,还需时日,深挖细查。
  却有不甘寂寞的流言传了出来,说有人看不惯皇上坐这个位子,欲除之而后快,虽未说明,但大家都知道指的是谁。
  又来???
  祁王远避江南,依然逃不开这些是是非非,朱凌锶虽对他有些不能说的心结,却也是心有戚戚焉。
  第二十一天,朱凌锶上朝的时候,心思有些恍惚,谢靖的平安折子,迟了一天,还没到。
  各部即奏:
  今夏江南,桑麻减产,请求把税赋打个折;
  黄河的水利工程连年加固,挡住了几波水患,工部上表恳请嘉奖地方官员;
  河南一个地方,前几天忽然下雪了,似乎是有什么冤情,请皇上派人去看看;
  安徽有个孝顺媳妇,成亲前丈夫就死了,抱着牌位进门,赡养公婆,又抱养了族亲之子,现在儿子中了举人,地方官上奏,想给这媳妇建个贞节牌坊。
  ……
  有些奏章,内容真不能细想,朱凌锶无可奈何,苦中作乐,仔细看看这些条目,果然字数越少,事儿越大。
  从武英殿下了朝,又去文华殿办公,午饭就让人拿来文华殿解决了,期间又问了两遍,依然没有谢靖的折子。
  等到夕阳西下,朱凌锶站起来,揉眼睛伸个懒腰,由卢省陪着,回到内廷。他心里烦闷,不愿回去坐着,便去宫后苑走走,等回到乾清宫,已经掌灯了。
  却见殿中,一个身形,影影绰绰,似曾相识。
  谢靖坐在桌边,似乎刚喝了几口茶,一见皇帝来了,忙起身行礼。
  “谢卿,”朱凌锶几乎是欢快地跑过来,过门槛的时候,卢省怕他摔倒,赶紧到旁边扶着,没想到皇帝一头栽进谢靖怀里。
  朱凌锶撞到鼻子,眼泪汪汪,感觉自己努力打造的成熟勤政君主形象,一下子荡然无存。
  好丢脸。
  谢靖说着“皇上恕罪”,扶着他坐到榻上,朱凌锶赶紧拿袖子擦眼睛,谢靖表情纹丝不动,仿佛没看见一般。
  谢靖又在他肩膀和胳膊上,分别捏了两下,有些惊讶地说,“皇上如何清减了这许多?”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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