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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修炼手册-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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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在这里也没用,你在这里我也不会好得更快。我不需要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姜平快被文鸿山气疯了。
  真的,文鸿山这个人,金手指点满,干啥啥都行,就连气人都第一名。
  “行。那你下午你自己去。”
  这是文鸿山失明以来第一次醒着的时候姜平没有跟着他。
  文鸿山突然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地像是心底都空掉一块。
  没有人轻声细语地和他说着方位,几步的距离,也没有人和他认真地描绘今天的饭菜是什么样的,也没有人会把家里的猫偷渡进他的单人病房,让他抱着家里的大橘猪梳毛。
  平日里姜平不说话的时候,也会放着轻音乐,时不时也会和他聊着关于别的公司最近出了什么系列,吐槽一些丑到爆炸的迷惑设计,这让文鸿山觉得看不见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护工是个缄默的性子,帮他调好床的角度之后就不再言语,化疗的药物顺着手臂一点点流进身体里,像是把岩浆也灌了进去。
  身体里冷热交替的,一会是岩浆烫得浑身发疼,过了一会又是像冰水倒灌,整只手臂都动不了,药水的流速已经非常慢了,但恶心的感觉还是一阵阵地往上泛,文鸿山捂着嘴努力地重复着吞咽。
  这一次打的药不知道是什么,比上次药难受得多,半个小时下来文鸿山整张脸都白得透明,医生只能先把药暂时停了一下,等他稍微缓过来再继续。
  在第二次被迫停药的时候,文鸿山听见自己问:“姜平呢?”
  “姜先生?要我叫他过来吗?”护工问。
  “不,不用了。”文鸿山慢慢地躺回床上,恶狠狠地压下所有杂乱的思绪,姜平不在就很好,他应该把自己的人生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比如个人的成就,而不是他这种病秧子。
  文鸿山昏沉间忍不住想,早知道突然病成这样,要是当时和姜平顺势离婚了好像也不赖。
  那天下午的化疗一直断断续续拖到晚上才打完,晚上根本睡不着,从手臂蔓延到全身都在疼,每个骨头缝都泛着酸,吃了止吐药也没用,文鸿山把胃吐了个底朝天,连喝口水都喝不进去,只能在嘴里呆一会儿,就当润润喉咙了。
  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日夜的界限特别地模糊,疼了一宿之后特别让人容易感觉这种疼痛和折磨永无尽头。
  之前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文鸿山忽然想到,他之前是以姜平作为日夜的分界的,晚上九点半的时候,姜平会亲他,和他说晚安,这样他能安然入眠,到了早上七点多八点,姜平会说早上好,这两句话让他觉得自己对时间依旧充满了掌控感。
  可怜的护工被折磨了整整一个晚上,每隔上几十分钟,文鸿山就会问一次几点了,天亮了吗,这样的晚上再来几次他也顶不住。
  护工特别期盼着姜先生的到来,之前一般他主要负责夜班,白天几乎不用做什么,除非姜先生实在有事走不开。
  

  ☆、现实

  但今天姜先生却没有如期出现。
  护工大哥有些焦虑地搓搓手,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叫姜先生过来,因为病人看上去很不舒服,而且暴躁。
  这次的病人好像是个什么公司的老总,钱是不差钱的,工资也开得很让人死心塌地,因此护工大哥也格外紧张,怕出了什么差错。
  在文鸿山焦躁不安地在床上蠕动的时候,护工忍不住问:“睡不着吗?那要不要我把床的角度调起来,起来稍微坐一会儿,还是背上痒?我给您擦一下?”
  虽然这位病人不应当背痒,除了昨晚因为化疗拖了很久没有洗澡之外,对方的个人卫生做的非常努力。
  “坐起来吧。”文鸿山手抓着扶手,感受着床抬起来的角度,腰上的摔伤的疼痛在化疗和一个夜晚的辗转之后变得格外明显,整一片都是闷痛。
  背上的神经像是被拉扯到极致的橡皮筋,稍微动一下都会疼得喘不过气,扶手上很快沾上了黏腻的汗液。
  一整个白天!
  一整个白天这位大佬一口饭也不吃,话也不怎么说,只有医生过来问个话才和挤牙膏似的,吐出那么几个字,询问他手术时间和方案的时候,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决定的并不是什么大事。
  更多的时间里,他会把手机放在手边,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只偶尔说一句可以,或者不可以。
  护工大哥终于决定给姜先生打个电话:“姜先生,您今天过来吗?”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姜平朝设计部总监欠了欠身,示意自己有点事,走出了会议室继续接这个电话。
  “也没出什么事,就是文先生今天都没吃饭,我说不听。”
  “为什么不吃?”姜平皱了皱眉头。
  文鸿山上次化疗的时候还好,几乎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只是打针的时候看得出有点难受,姜平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分散注意力之后文鸿山看着也就放松了很多。
  “化疗的副作用吧,昨天100ml打了八个小时才打进去,然后就吐,昨晚估计是难受得厉害了,没咋睡,一直在问我几点了,哎哟我有时候真的想给他整个自动播放的闹钟。”护工大哥终于找到了诉苦的对象,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往外倒苦水。
  “辛苦了,让我和他聊两句?”姜平靠在公司茶水间的墙边,心里也有些按捺不住的焦躁。
  要放弃年度大赏真的是个很难的抉择,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来说服自己。
  有时候机会是不等人,以个人风格参加年度大赏的机会,可以说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了,不是那种再等等就会有的廉价的东西。
  可是文鸿山的话让他的思虑和决定显得像个笑话,轻易地就否定了他的一切。
  设计部总监看着他的草稿,反复向他确认了无数遍,问:“你真的要放弃吗?我们是拿钱吃饭的,情怀虽然还有,但也一息尚存罢了,你不一样,你有灵气,也有天赋,文总决定把机会给你的话,我们不会有怨言的。”
  “嗯,我放弃。”
  本该是很生气的,但是接起电话的时候姜平还是不自觉地放软了语气:“怎么啦?很难受吗?我在公司开会,晚点去医院看你。”
  文鸿山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又带了说教的语气:“专心开会,我在医院不会有事。”
  生活不易,姜平叹气。
  “唉……不过你的标准倒是也很一以贯之。”姜平气到顶了,连生气都懒得生气了,只轻轻叹了口气,有些疲倦地蹲下来。
  “对自己好一点又不是什么坏事,干什么非得活成苦行憎的样子呢?文总,和我服句软能要了你的命吗?”
  “总监和我通了电话,他说他看过你的草稿了,是很优秀的作品。”文鸿山不明白姜平的意思,苦口婆心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但你年底就要做手术了啊。”
  “我知道,医生和我聊过方案了,但你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工,姜平,术业有专攻。”
  “……”姜平觉得自己都要头疼。
  520听了都觉得头疼。
  真要说错,文鸿山的话也没有错,但是风险很低,治愈可能性很大,并不等于没有风险,害怕那个可能性是人之常情。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文鸿山?”
  “那换过来呢?如果是我得了脑瘤,失明了什么都看不见,年底要做手术,我爸妈也不管我,到时候我就一个人被推进手术室,再一个人被推出来,万一出点什么事,医生最好还让我开着颅醒过来,自己给自己签保证书,然后你就在公司开开心心地开年会,幸运的话你拿下一个明年的大单子,实现利润翻一番,成为登上时代杂志封面的男人。”
  “然后我反正是死是活过得好不好,也和你没关系,因为我身边享受着最好的医疗资源,有一群护工围着我,伺候我吃喝拉撒,然后我就伴随着止疼泵分享你成功的喜悦,文鸿山你是这个意思吗?”
  “不要做这种假设。我不允许。不会发生的。”文鸿山听的眉头越皱越紧,恨不得现在就把姜平拉过来做一个详细到不能更详细的全身检查。
  手上的留置针头因为他过于用力地去抓扶手,甚至被崩了出去。只留下一点还埋在肉里,可怜兮兮地挂在那里。
  “生气吧?那你就该理解我的心情。”姜平放软了语气。
  “真的,要是我那样了你还笑得出来你就是个畜生,同样地,我要是自己只顾自己的设计把你一个人放在医院里,我猪狗不如。”
  “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可能您有一颗钢铁般的不会受伤的心脏吧,可能您觉得哪怕一个人也没有所谓,但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同情同情喜欢你的我?”
  “可能你真的什么都不怕吧。但是我怕啊……我怕的东西太多了……就当是为了我的自我满足,文总,您行行好,放我放假回家照顾我爱人吧。”
  手机的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平蹲的腿也有点酸了,也不知道文鸿山听进去了多少。
  “姜平。”
  “我在。”
  “很疼。”文鸿山的声音低而轻,顺着听筒传过来,像小虫子一样爬进姜平的耳朵里。
  “头很疼,手臂也很疼,浑身都很疼。一直想吐,累,但睡不着。听总监夸你的时候,我想我应该放弃我的一己私欲。”
  “但不论我怎么控制我自己,我还是很想你。”
  

  ☆、现实

  姜平好了。
  文鸿山这个狗男人、大猪蹄子、钢铁直男。
  在每次姜平也在反省自己到底为啥会喜欢对方的时候,文总就总能把他撩拨得心旌摇曳,连带着整个人都想在他身上生根发芽。
  有时候姜平也在想,当年国外第一回见,看到对方游荡在街头的时候,之所以会拉住对方,是因为那时尚且是少年人的文总,看上去真的太寂寞了。
  当然,看上去是富二代坑一笔这种理由也是有的。
  后来再见面的时候,文鸿山已经是大名鼎鼎的文总,在咖啡馆里对他的设计置若罔闻,只对盈利能力评头论足,那天回去姜平就愤愤地想:“这个万恶的资本家!一点都没有之前可爱了!”
  尽管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文鸿山松开手机的时候,紧绷着的手臂也骤然脱了力,嘴角不经意地带了一些弧度。看上去有些悠闲地靠坐在病床上。
  护工大哥小心翼翼地偷回自己的手机,干脆把只黏连着外皮的留置针头先拔了下来,试探着问:“文先生,吃点东西?”
  “可以。”文鸿山尽管还是反胃,但想到等会姜平来了大概又要查岗,还是决定做点表面工夫,蒙混过关。
  去打饭的护工大哥愤愤不平,心想果然是惯的。
  姜平跑下车库开车冲来医院一气呵成,连平时总要卡住一阵的艰难倒车都一口气完成了,冲上病房的时候护工也刚带着饭回来。
  哈欠连天的护工看见姜平如蒙大赦。
  “您歇会儿吧,今晚我看着,您明早再来就行。”
  憋了好久不敢说话的520也终于快乐了。
  “啊啊啊啊啊他终于走了,你们不回家之后我都没有地方可以说话了。”
  姜平边拆饭盒边笑:“那可不能怪我,是某位大爷不肯回家的,不仅自己不回家,还总是赶我回家。”
  “对,都是文总总的错!”520同仇敌忾。
  “文总总是什么鬼?”
  “ABB句式会显得系统比较有亲和力,我正在为改善自己的客户满意度而努力力呢。”
  文鸿山觉得病房一下就变得很热闹,甚至觉得520吵闹,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520,稍微小声一点,他不太舒服。”姜平放低了声音,皱着眉头去牵文鸿山的手,看见他手背上被针扎得一片青,心里揪了一下。
  文鸿山瘦了很多,整个人五官的轮廓又深了些,手指的指节过于分明了。姜平把脸在他肩上埋了埋,文鸿山被他的头发蹭得痒,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
  “没有,闻闻你臭了没有。”
  “我昨天没洗澡,有味道吗?我现在去洗个澡?”文鸿山皱着眉头闻了闻自己。
  “没有!香着呢!洗澡晚点再说!”
  姜平心里有些难受,但语气还是轻快,他轻轻拽了一下文鸿山的头发:“掉头发没有?我看你怎么头发还是这么浓密呢?”
  “我秃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文鸿山没有理解姜平为什么听上去这么快乐。
  “不过过两天也要剃光头了,方便手术。”
  “哈哈哈哈哈到时候我一定要多拍几张留底。”姜平打开饭盒,把勺子放在文鸿山手里。握着他的手帮他确认一下碗所在的位置。
  文鸿山但凡自己清醒着,都是不需要别人喂的,一开始还会经常找不着碗在哪里,现在已经非常自如了,完全看不出视力有障碍。
  “真不和家里说啊?”姜平忍不住问。
  “不用,我也不想见到他们。”文鸿山提到这个就有点赌气,他在上次那个电话之后一直在回避和自己家里的人打交道。
  “那就不见。吃不下了吗?”姜平看着他吃了小半碗手上就慢下来。
  文鸿山脸色不太好看,虽然不好看也是正常的,护士过来查房的时候看他状态还好,又重新扎上了针,打的是什么姜平也没问,他们两个都不了解这个,听着解释总惹得文鸿山心烦。
  姜平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回工作上的微信,给无聊的520也安排了一个任务。
  “找几本打发时间的有声读物呗,或者你自己念也行。”
  “诶——不聊天吗?聊天吧姜平平!”
  “你想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
  “我和你都交底儿了吧,之前我住院那段时间,你和文总聊去吧,他现在是大闲人。”姜平把520小朋友甩给文鸿山,觉得520之后应该可以成为不错的育儿机器人。
  “聊什么?”文鸿山对和系统的聊天兴致非常低下,但他现在确实也还睡不着,药物影响了消化系统的功能,小半碗粥往往要消化个半天才没有那么胀,因此这会儿他还不能躺下。
  “文总不要这么冷漠嘛,你就当锻炼了,锻炼一下,万一之后小姑娘要找你聊天呢不是?或者你有空就想想小姑娘的名字,我爸妈他们都取了快十个了。”
  “姓姜。”
  “啊?”
  “叫什么你和你爸妈定就行,跟你姓。”文鸿山低着头,转开了这个话题,问520:“你说你的设计者是谁来着?辛黎?”
  “对的呀。”
  “介绍一下。”
  “辛黎是超级厉害的人工智能的专家来的!在现在共享的人工智能网络里,智能程度比较高的几个系统都运用的是他搭建的神经网络和算法,有非常贴近人类的思维模式。”
  “嗯。”
  “然后呢?”
  “我是他最后一个作品,也是他目前做出的智能程度最高的人工智能。”
  “最后一个?”
  “对的,因为辛黎和我说,他要被永远地关机了,我问他永远是多久,他说是无穷大。”
  “不过我觉得说不定哪天他的服务器就又开起来了呢。”520有些欢快地说。
  “在这个世界里死去,在另一个世界里活过来。就像我带过的宿主们那样。”
  “但是据我所知,辛黎已经s……”文鸿山想告诉这个学习显然不过关的系统简单的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
  姜平却打断了这段对话:“对的,说不定哪天辛黎就回来了呢,到时候520一定已经变成很棒的人工智能了。”
  “对的,希望我的服务器可以不要被关机。”520有些快乐地说。
  “话说回来,当时辛黎老师设计这个系统的目的是什么?”姜平连忙开了一个话题。
  “其实没有什么特定的目的,我的主系统普适性很强的,可以用于心理治疗啊,全息游戏啊等等等等,下属也会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工智能,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做完的这个模块是想做给对于感情感到迷茫的情侣的,初步的应用应该是民政局?我也不太确定,听他们聊天的时候提到的。”
  文鸿山被520的叭叭叭念叨得头疼,520真的性格极度聒噪,如果系统有性格的话。
  “你的设计者也像你一样这么多话讲吗?”
  “不是哦。我的设计者很安静的,不喜欢和别人玩,也不喜欢和别人说话,但是他还是会和我聊天,我很爱我的设计者。”
  “那怎么把你设计成了一个话痨系统?”
  “可能因为我的原型,或者说学习对象是一个话很多的人,不过那部分信息被加密了,我现在也不知道我是以谁为原型设计出来的。”
  就连文鸿山也突然理解了些什么。
  520的原型,大概是辛黎喜欢的人的模样吧。
  520是被倾注着无限的感情和期待来到这个世界的,文鸿山不太确定,如果有一天他注定要失去姜平,他会不会也像辛黎一样,把感情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身上。
  不,文鸿山觉得自己会的。
  他宁可在系统里反复去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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