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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藤新叶-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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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彬听完，觉得无话可说。封萧这个人成天把自己崩得紧紧的，讲起事情来一板一眼的。摊上这种事儿，谁心里都不会痛快，哪怕破口大骂几句，借酒浇愁几天，发泄出来。可封萧这人偏不是走这一卦的，面上平静如水，照常吃饭赶通告，只是再也没有新作品了。
所以，任凭张彬嘴里冒出来的话句句带刀，也只是刀刀脱靶了而已。再说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张彬便拉着廖东城，三个人又七扯八扯地聊了一会儿，便离开前往叶岚预定的餐厅。
叶岚定的餐厅叫做“翠山”，餐厅名里有山，老板便把餐厅建在了水边，美其名曰依山傍水。店面不大，整体木质结构，三面没有墙壁，只有围栏，餐厅有三分之一都落在水面上，水里养荷，如今还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因此欣赏不到微风倚荷的美景。
据说老板也没指望靠这家餐厅赚钱，做起事儿来随心随性，中午不营业算是家常便饭，而晚上即使营业也限量，因此这家店的预约时常排到了一个月以后，可见叶岚这个局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蓄谋已久。
封萧想到这里，不禁苦笑了一声。
一楼大厅已经满座，服务员们脚不点地地忙碌起来，门口的迎宾把三个带到了二楼。与一楼的嘈杂不同，二楼都是每桌都有隔断，再往里走还有包厢雅座，一看就是方便客人借酒席谈事情的。
叶岚比封萧三人来的都早，包厢的门微微打开着，里面除了叶岚还有其他人，那人的脸被挡住了大半，封萧只能细微看到些轮廓。再走近时，里面谈笑声听得越发清楚，只一句，封萧便心中了然此人是谁了。
张彬走在前面，一推开门，叶岚便迎了上来：“张导，廖总，好久不见了。”张彬、廖东城和叶岚握了握手，随意客套了两句。
“今天我还把他也一起请回来了。”说罢叶岚便让开了身子，身后的曾宁施施然站了起来，想要和这两人打招呼。
张彬一向什么东西都摆在脸上，一看到这局里还有曾宁，脸色登时就变青了，下意识就想扭头就走。
好在廖东城及时从后面拉住，悄声说道：“别太鲁莽，你看那儿还有谁。”
张彬顺着廖东城意指的方向看去：是他这部的电影的赞助方李总和刘总。纵使张彬又再大的脾气，也不敢造次，让手上这部电影砸了，毕竟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儿，剧组上百人都等着吃饭呢。
即使张彬面色已经缓和了下来，但对着曾宁，连带着叶岚，依旧是那副对方欠了自己百八十万的神情。心里不光腹诽曾宁，连带着叶岚也一块儿骂：好你个叶岚，跟我玩这一套。
廖东城见张彬没有动作，便主动朝曾宁伸出了手：“你好。”
再看封萧脸上虽然依旧云淡风轻，心里其实在就已经拧巴在了一起，他终于又见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封萧，好久不见。”
封萧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恨不得和张彬一起离场算了。
叶岚招呼大家坐下，桌上气氛分外奇怪。
酒过三巡，李总说道曾宁退圈实在是可惜，明明是这么好的一个苗子，边说着边把那只手在曾宁的腿上拍了两下，又摩挲了好几下。曾宁举起酒杯敬了对方一杯：“李总谬赞了。“一边又不着痕迹把腿收了回来，李总乘此机会抓上了曾宁的手，曾宁面上一惊，随即回以一个微笑，终是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
若是以前的封萧看到这一场面早就已经炸毛了，如今却也气定神闲。
旁边的张彬一脸不屑，心想这李总岁数过半，胆子也越来越大了，人家现在可不是娱乐圈里卖笑的了，巨擘谢家的女婿他也敢碰？一边想着一边瞪着曾宁狠狠地喝了一口酒。
而廖东城则是对这一场面见怪不怪了。
正好李总提到了这事儿，叶岚也就顺杆往上爬了：“可不是可惜了嘛，所以这回又特意把曾宁给请了回来，这次的电影主题曲还是曾宁唱，李总这下可满意了？“
且不说李总满不满意了，就说张导可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劈得外焦里嫩：“你说什么？”
叶岚皮笑肉不笑，对着张彬又把话重复了一遍。话明明是对张彬说的，但是叶岚却不断地用眼神瞟着封萧，坐在叶岚对面的封萧自然接收到了。
张彬只觉得一切荒谬可笑，敢情这圈子想走就走，想来就来的？
张彬对叶岚说道：“我就闹不明白了，M·K这么大的一个娱乐公司，就再也找不出一个会唱歌的？“
叶岚听得出张彬话里藏话，笑着说：“我不过是提了个新选择，如果张导心里有更好的选择，我自然都是同意的，毕竟是您的作品，总是希望做的尽善尽美一些。“
叶岚不愧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年了，一句话把张彬怼得哑口无言。
张彬用眼神疯狂暗示封萧，封萧只当看不见
一顿饭变成了给曾宁洗尘接风，张彬一行人到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
没人给张彬灌酒，他自己给自己倒是灌了不少，到最后还是被封萧和廖东城抬出去的。幸好廖东城没喝酒，不然封萧还真有些担心。
封萧和廖东城把张彬抬上了副驾驶座，廖东城细心地把座椅放下来，让他半躺着不至于太难受，又给他扣上了安全带，这才放心。
封萧见他动作完，要往驾驶座上去，便拦住了他：“等他酒醒了，记得好好和张彬说说，抛开其他不谈，曾宁确实是现下最好的选择。让他少搁气，把片子完成了才是关键。“
在搬运张彬的过程中，廖东城的衣服被弄乱了，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说道：“我心里有数，只不过他现在还在气头上，等过几天吧。你放心，他没必要糟践自己的作品。“
封萧沉吟了半晌，点了点头。
“你也是。“廖东城补充道。
封萧还在琢磨廖东城这话里的意思，便见他抛下一句“有新作品了，欢迎随时找我“，便开着车一骑而去。
封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自嘲地笑了笑，终还是转头走了。
叶岚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封萧面前提过曾宁一个字，封萧明白她的意思：工作是工作，私人感情只是感情。孰轻孰重，封萧自己心有里数。
而陈祉存和封萧分开以后，便独自一人回到了住处，临了快到家门口了，才想起来团子姑娘的口粮还没有买。奈何封萧住的地方，附近几百里内都没有一家超市，陈祉存走过了两条街道才找到。
等买好复又回到家中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陈祉存抱着猫粮走上楼打开房间的时候，团子已经全身瘫软趴在了床上。陈祉存走上前去揉了把团子的白毛，“团子姑娘？起来吧，我把粮买回来了。”
团子软绵绵地晃动了一下尾巴，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睁开了睡眼惺忪的蓝眼睛，说道：“你敢不敢回来得在晚一些，早上的时候你就给我端了一碗牛奶，我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满眼都是小鱼干儿了。”
陈祉存把猫粮打开往团子的猫食盆里倒了小半盆，随后把软手软脚的团子给抱了起来放到了盆边儿上。
团子微眯起一只眼来，凑上前去细细闻了两下，是自己最爱吃的猫粮，可是好像还少了些什么，偏头问道：“我的小鱼干儿呢？”
陈祉存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挠了挠脸颊：“我把周围几家超市都逛变了也没有买到。”
“。。。”团子姑娘气鼓鼓地猛吃了一大口猫粮，“明明早上都答应好的，陈祉存说话不算数！”
陈祉存抱膝坐在地板上，任凭团子发脾气也一声不吭。团子也感受到了陈祉存今天有些低落，边吃边拿眼瞧着陈祉存，一声不吭。
“今天发生了什么吗？“团子低头吃着粮问道。
陈祉存轻摇了两下头：“没什么，不过只是想明白了有些事情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他释然一笑，接着说：”不过事事不到山穷水尽之处时，都不应该轻易放弃吧？“
陈祉存觉得心情越发轻松了起来，嘿嘿笑了两声又往猫食盆里倒了些猫粮，团子姑娘也没继续酸他，反而像个大爷似地吃着。
等到团子慢条斯理地舔干净了猫盆，心满意足地往身后一趟，露出了白白圆滚滚的肚皮来。陈祉存这才觉得自己回来以后什么还没吃呢，现在早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于是陈祉存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等到封萧到家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陈祉存坐在餐桌边，捧着一碗面，慢条斯理地吸溜着，两条腿不安份地在桌下晃荡来晃荡去。
封萧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下来，看着陈祉存悠闲的样子发愣，明明下午的时候还一副想哭的样子。
陈祉存看到封萧回来了，急忙咽下嘴里的食物，顺口说了句：“你回来啦？“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气了，往常封萧回到家的时候，面对着的都是一团冰冷。封萧鬼使神差般回了一句：“嗯，我回来了。”
第14章 落魄歌星翻身记（七）
陈祉存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封萧，心里想着他怎么还站在门口不进来。他舔了舔嘴角的面汁儿，脑中灵光一闪，以为封萧也想来一碗，匆匆搁了碗筷，跑进厨房里，一通锅碗瓢盆乱撞声儿。
封萧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鼻子，知道他是误会了，但是也没阻拦，正巧他也饿了，有一碗面能做宵夜，熨帖得很。
封萧换了鞋子，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封萧一手撑着下巴，另外一只手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看着陈祉存忙碌的背影，心里的某一块正在慢慢鼓起，溢出。
等到陈祉存端着面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封萧坐在餐桌旁微笑的样子。见惯了这个世界的封萧凶惯了，冷不丁看着他这副模样，陈祉存先是一惊，随后慢慢挪到他面前，把面放到他面前的时候，忍不住又偷瞄，为的就是多看他几眼。
等到陈祉存重又坐到封萧对面的时候，那笑容很快就被收了回去，陈祉存又萎靡了下来。
陈祉存把锅里的面捞进碗里的时候，撒了不少葱花，封萧拿起筷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里面的葱花全都挑到了一边，陈祉存的眉头跳动了两下，但没有制止。
封萧把葱末都排到碗边之后，下面的荷包蛋便整个儿露了出来。荷包蛋的四周被煎得发焦，而中间还是嫩嫩的样子，筷子划过的时候，半熟的蛋黄欲破不破，在碗中晃呀晃呀。
封萧慢条斯理地将半熟的荷包蛋给戳破，粘稠的蛋液流了满碗，封萧舔了舔嘴角，用面条裹挟着蛋液，心满意足地吃了下去。
陈祉存生怕自己做的不对封萧的胃口，看到封萧大口大口地吃了下去，心里不禁放松了下来。于是，陈祉存飞速把碗里的面扒拉了几下，小跑着去了厨房把碗筷都给洗了，最后刚想上楼回房间的时候，封萧把他喊住了。
“怎么了？这么急匆匆的？”
陈祉存还在用纸巾抹着嘴唇，含含糊糊来了句：“再待着，我怕你又不高兴想要赶我走。”
看陈祉存说得一本正经的样子，封萧反倒有些想笑：“真不知道该说你是长了心眼了，还是没长心眼。”
陈祉存站在楼梯扶手边上，两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踢着楼梯台阶。
“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陈祉存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一步三挪地又坐去。封萧继续低头吃面，没有继续看他。
陈祉存正襟危坐盯着封萧，等他开口。
陈祉存突然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封萧面上虽然冷冷的，情绪没有太大波动，但是全都集中在了眉毛上。若是紧张或是不高兴了，两条眉毛就会紧紧锁成一团，若是心情愉悦了，便会乖顺下来。
陈祉存开口，说道：“下午的事，我想得差不多了。我是真的想做的你的助理，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把你当跳板做一段儿时间就不干了。”
封萧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也没有多大反应，吃完最后一口面，用纸巾擦了擦嘴说道：“现在少有你这样倔的人了，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好不好还是得由本人说了算呀。”陈祉存说。
封萧目光一闪。
陈祉存接着问道：“下回录音是什么时候？”
封萧思忖了片刻，想着陈祉存早晚都得知道，还是坦白了好，说：“主题曲的演唱已经交给曾宁了。”
陈祉存觉得这个名字耳熟的很，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THE ONE之前的主唱，已经退团了那个。“怎么换成他了？”
封萧说道：“论嗓子，他确实是最适合的了，估计叶岚把他请回来也废了不少功夫。”
陈祉存不懂音乐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只问了句：“那今天来的导演和制作人也同意了？”
封萧说：“若是他们能考虑到质量的话，同意是早晚的事情。”
封萧把话说得漂亮，陈祉存明白这是还没同意呢，问道：“我总觉得今天不管是那个季总也好还是那个张彬也好，对你的态度都是怪怪的？”
“季总？”封萧问道，“你今天碰到季铭扬了？”
陈祉存忘记和封萧说今天碰到M·K老板的事儿了，补充道：“恩，就离开公司大楼前，在十楼碰到的。”
封萧捻了捻手指，含糊地说道：“我和季总，还有张导算是旧友了吧，承了他们不少情。”
封萧语言不详，陈祉存颇有些怨念地看了他一眼。
封萧一脸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
陈祉存摇了摇头，端起封萧面前的碗就往厨房走。陈祉存把碗放在水槽里，用百洁布沾满了洗洁精，把碗当成封萧本人一样狠命地搓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陈祉存觉得自己一次次被封萧划入他的圈子外，有些事情封萧对自己遮遮掩掩，陈祉存自认，封萧没有和自己熟到事事都要和自己报备的地步，他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耍性子，闹脾气。
封萧走到厨房，半靠在墙壁上，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含笑道：“让我来猜猜？你是在气我不愿把事情都告诉你？”
陈祉存手上一顿，不敢说是。
“我不说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只是觉得都是往事了，再拿出来抖搂一遍也没有意思。”
陈祉存刚开始抿着唇并不言语，把碗上的泡沫冲干净以后，搁到了沥水架上。手上的水还没来得及擦干，便急着转身朝封萧说：“你总有你的道理，在你面前，我总是说不过你的。”
封萧看他手上的水都滴到了衣服上，随手抽了几张纸巾替他擦干净：“德行，我曾软硬兼施想让你走，你还坚持留下，要是之后后悔了可别朝我哭啊。”
陈祉存皱了皱鼻头：“才不会呢。”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陈祉存问什么，封萧说什么。
和新一个世界里的封萧相识一天，陈祉存就知道了好多事情，他知道了封萧、张彬和季总曾经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张彬的处女作还是封萧作的曲子，那个时候封萧还是个学生，知道了封萧居然是学古典乐出身，还知道了封萧为什么会进入娱乐圈，一部分原因是曾宁，诶？那他曾宁是什么关系呢？
陈祉存还想问，但是眼皮却越来越重了，脑袋也停止了思考，最后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封萧等了一会儿，见陈祉存不再说话了，代替的是绵长而清浅的呼吸声，封萧转头看去，原来是睡着了。
封萧又笑了，伸手替他捋了捋发丝，轻轻叫了两声：“小祉？醒醒？在这儿睡容易感冒。”
可对方丝毫没有反应，最后封萧摇了摇头，一把把他抱了起来，送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陈祉存是被窗帘中透出来的光给刺醒的。
陈祉存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给大脑一些缓冲的时间。他回想着昨天晚上和封萧吃完面之后，两个人一起聊天来着，后来睡了过去。。。。。。后来怎么到床上了？
陈祉存突然想到了一种很可怕的设想。
陈祉存立马掀开了被子，蹭得一下从床上一跃而起。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满片阳光从外洒了进来，空气中飘扬着细小微尘，陈祉存想要打开窗透透风。
陈祉存的房间在二楼，打开窗之后，正对着楼底的小花园。现在还在深冬，花园里的那些常青的灌木丛里无一抹红。时间还早，陈祉存听到窗外一阵阵铲土的声音，定睛一看，是封萧正蹲在花坛旁边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封萧正在为春种做准备，今天翻完土，让土里的水分蒸发得七七八八之后，再播下花种。待到封萧翻完最后一块土，撑着膝盖站起来之后，转头就看到陈祉存立在窗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头发乱翘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封萧两只手带着白麻手套，手套上沾满了泥土，一只手还提着小铲子。虽然阳光很足，但毕竟是冬天，封萧只披了一件厚外套站在外面：“早上好。”
陈祉存发觉封萧是在对自己说话，尽留的三分睡意早就吹没影了，想到自己还未洗漱换衣服，便立马拉上窗帘躲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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