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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天狼-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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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孩一边在床上翻滚躲开，一边叫道：“爷爷救命。”那老人没料到龙飞床上还藏了一个人，也是一愣，及待看清是自己孙子，斥道：“不要胡闹，都给我下来。”声音不大，自有一股威严在里面。
两个孩子不敢违拗，乖乖的下来，站在老人身后。
龙飞下的床来，向老人深施一礼，道：“救命之恩，今天方有机会拜谢。”弯腰就要跪下。老人伸手搀住，道：“天地如此之大，能救你，是我的缘分。我辈医人，图的就是救世情怀。切莫谈什么恩不恩的。”
龙飞坐下与老人详谈，才知老人姓黄，名济生，世代为医，到他已经是第七世。自战乱以来，身居大山之中，一心采药医人，并不问世间恩怨。因此龙飞讲到自己是辽国军校，黄济生只是淡淡点头，没有什么讶异的表情。
龙飞道：“老人家可是汉人么？”黄济生不知他此问何意，道：“正是。”龙飞道：“此前所遇汉人，无不对我咬牙切齿，恨不能诛之而后快，老人家却并不因辽宋之争而加以援手，实在是晚辈未见之事。”
黄济生仰天大笑，道：“医生眼中只有病人，至于宋辽之争，那是做官的人的事，又与我何关。”龙飞听他言谈话语，居然对自己是辽国军校毫不为意，自然心中高兴。黄济生道：“我看你今日精神不错，再将养些时日，也就好了。”
龙飞喜道：“我很快就可以回军营了么？”黄济生道：“正是。只要你安心养伤，很快就可以回营了。”
由那以后，龙飞每日起来，在院中活动，却见前来求医病人络绎不绝，多是些附近的山民，也有痊愈的病人，带着山鸡之类的野味前来答谢。黄济生并不推辞，当下命徒弟们宰杀干净，拿进厨房做了，取出家酿米酒，与众人同享。
这一天转过前院，传来一阵朗朗的读书声，龙飞循声前往，转过几条石板路，面前豁然开朗，前面一所宽旷的青石院落，盘曲苍劲的古松之下，太平郎与自己的姐姐，那个女孩，各自手持卷册，正在读书。龙飞平日读书甚勤，听了两句，已经知道他们读的是诗经中的一篇，名字叫做《简兮》，“硕人俉俉，宫廷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见两个孩子虽无人监督，却也是摇头晃脑，读得起劲。
过了一会儿，太平郎好像心生厌烦，把手中卷册扔在一边，道：“每天读这些东西，烦也烦死了。”左右张望一下，伸手在大石下拿出一柄木剑。虽然不是真家伙，但是做的也是很精致。那女孩出手很快，一把夺过，道：“爷爷说了，不背完这三篇，不许玩。”太平郎笑道：“好姐姐，爷爷又不在身边，你不说，谁也不会知道。”伸手去抢。
第十三章 煎熬
那女孩大声道：“你骗爷爷，就是不行。”侧身躲开。太平郎连抢几下，都被那女孩闪开，没有抢到，赌气道：“我不要啦。”转身走开。女孩叫道：“不许走。”抢身上来，伸手去拉太平郎左臂。太平郎肩膀一抖，甩开姐姐这一抓，脚步不停，继续向前。姐姐伸出脚尖，勾太平郎脚背，太平郎好像早有察觉，侧冲向斜前方，躲开这一勾。
龙飞见这两个孩子年纪虽然幼小，但举手投足之间招式连接自然巧妙，显然受过高人指教。
那女孩接连两下没有捉住太平郎，招数上突然加紧，太平郎左右招架，虽然两人所用都是平时同一人所教，毕竟姐姐大了一些，招数运用上占了先机。太平郎一拳向姐姐劈面打到。姐姐上步闪身，已经闪到弟弟左侧，捉住来拳，向前牵引，随后就势回带，反关节擒住太平郎胳膊，叫道：“你听不听话？”
太平郎很是倔强，即便被姐姐捉住，仍是毫不服输，叫道：“你拧折了我的胳膊，我也不听。”姐姐气得脸色通红，一双大眼中满是泪水，双手上的力气，却不肯再多加一点。太平郎道：“小心我告诉爷爷，你用家传的擒拿手来对付我。”
女孩不及太平郎牙尖嘴利，空有满腹理由，却不能说出，此时又见弟弟搬出爷爷压自己，一时拿不定主意是放开弟弟，还是继续捉住他。
龙飞见那女孩处境尴尬，想要上去劝解，正在这时，前院人声鼎沸，好像出了什么大事，接着一众弟子接踵而出，太平郎趁姐姐发愣之际，挣开胳膊，飞一般向前院奔跑。女孩稍稍发愣，随即跟上。太平郎见龙飞站在院门口，道：“快去看热闹。”扯了他便走。
前面院子中一派嘈杂。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议论什么。太平郎拉龙飞挤进人群，已经见到地下放着几张担架。担架上伤者均是身体被利器划开，深可见骨，一时间却又不能毙命。他们不住呻吟，当场景象很是凄惨，宛如到了阿鼻地狱一般。
黄济生眉头紧皱，吩咐弟子们为伤者敷药包扎，自己双手不停，封住伤者身上穴道，防止血液外流。龙飞见黄济生手法娴熟，手指到处，血液外流立即减缓，心里暗暗赞叹。问道：“这些人怎么伤得这样厉害？”一名山民骂道：“还不是天杀的辽人惹得祸？简直就是一群畜生，哪里有这样折磨人的？杀死也就算了，这样不生不死的，算什么？”
龙飞大惑不解道：“伤他们的都是辽人？”那人吐一口口水，道：“这还有假？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朝廷打仗，关我们老百姓何事，居然连我们都杀了起来。倘若老子遇上辽狗，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杀他几个抵命。”
龙飞心里慌乱，暗暗道：“杀他们的，是我们的军士。就是我们的军士，伤了这些善良的山民。”听得伤者呻吟声不绝于耳，亲属们嘤嘤啜泣，男人们大声怒骂，感觉好像所有人都正在盯着自己，这一切都是对自己而发，一时间心慌意乱，不敢再多做半刻停留，匆匆跑回屋里。
掩上房门，仍觉得山民们的呻吟声穿过重重院子传进自己耳中。脑海中所想的，只是那山民的话，倘若老子遇上这事，拼死也要杀他几个抵命。想到这里，不禁打个冷战，眼睛有意无意的向门口处张望。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一颗心刚要平静下来，门口处脚步声响起，却是中午时分已到，有人送午饭过来。
龙飞自觉心中有愧，把头转向墙壁，并不看上一眼。那人将吃食放在桌上，径自去了。龙飞望着桌上饭菜，心里想的，却是，辽国军士杀了他们的兄弟，而他们还要供饭给我吃，我又如何吃得下？
思来想去，上床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全身，看不见外面景物，这才觉得好受一些。过了许久，们外脚步声又起，那人前来收拾碗筷，见龙飞一口未动，内心似乎也颇感诧异，轻轻咦了一声，但最终没有说什么，收了碗筷，出门去了。
不多时门口又有脚步声响起，却是黄济生来了。黄济生道：“你不必为这件事情伤心。”龙飞道：“先生知道我伤心为了什么？”黄济生道：“我自然知道。我这次来，只想告诉你一句话，你就是你，别人无法代替。你不用为别人的过失难受。天下很多事情，其实只要管住自己，问心无愧，就已经足够了。辽人杀了汉人，汉人又何尝没有杀过辽人？”
龙飞将他这番话在心里仔细揣摩，头脑豁然开朗，心想，正是这样，连年刀兵征战，又岂是我们所能左右的事情。只要我们管好自己，不去做有愧之事，就已经够了。当下对黄济生深深一揖，道：“多谢先生教我。”黄济生道：“若要感谢，先把饭吃了。前面还有病人，我要走了。”出门而去。
又过几天，龙飞身体完全康复，向黄济生辞行。黄济生并不挽留，摆了一桌酒饭相送。席间问起那些山民情况，得知大半伤势已经稳定，龙飞心里这才有了些许的好受。
出的黄济生家门，龙飞归心似箭，问明道路。径直奔大营而来。到的门口，守门军校见是龙飞，飞跑进去送信。不多时传出话来，让放他进去。
龙飞走进大门不久，昔日相熟的军士已经得知消息，过来看望。龙飞跟众人打过招呼，进大帐去见耶律齐。
龙飞失踪这些日子，耶律齐也曾派出不少人前去寻找，结果只找到马匹，以为龙飞已经被山上野兽所害，加上军中事情繁多，事情也就因此搁下。此时见龙飞回来，自然是高兴，细细问了往事经过，让他下去休息。龙飞见耶律齐眉目间有掩饰不住的愁容，也不敢问什么事，当下退出帐来。
十四章 血屠
向同僚们问起边关战事，才知道上面已经传下令来，必须在很短时间内取下瀛洲城，耶律齐已经向宋军发起几次攻势，却都是无功而返。面对特使一遍遍的催促，耶律齐的心境，是可想而知的。
等到次日清晨，牛角号声再次响起，却是耶律齐重新召集人马，再次攻打瀛洲城，龙飞请求参战，却被耶律齐以休养为名留在营中。龙飞待在营中，听见远处隐隐传来战鼓声及军士地喊杀声，心里思潮起伏，既盼着元帅能大获全胜，又怕守城的宋朝军士受伤，乱的理不出一点思绪。
天色发黑的时候，耶律齐被几名军卒抬着飞跑进大营。原来是攻城时身先士卒，被流箭射中。随军医官很快赶来，为他诊治伤势。
龙飞赶到帐中探望，医官在耶律齐身上拔出一根带刺的狼牙羽箭，灯光照耀下，箭尖上青光游走不定，一股腐肉的气味盈鼻。嗅到心里，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滚，原来淬有剧毒。医官们对着羽箭不住叹息，因为不知道箭尖上是什么毒药，也就无法使用解药。
龙飞见耶律齐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腮帮已经塌陷下去，嘴唇干裂发紫，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很是微弱。一名年老的医官道：“若是找不到解药，大帅恐怕捱不了几日。”龙飞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么？”那医官道：“除非华佗再世。”
那医官本是无心之言，龙飞心中却是一动，想起黄济生来。此时耶律齐重病在身，军中事务暂由副元帅萧无禄管理。龙飞当即向萧无禄禀*思。萧无禄正为此事烦恼，听得龙飞有办法，心里高兴，让他带领几十名官兵，带重礼去请。
龙飞出的营来，一路上打马飞奔，心想黄济生先前虽有那番言论，若真的要他来给元帅看病，不知肯不肯来，眼下情势紧迫，只有此一条路，不论如何，都要试上一试。
临近黄济生所住山寨不远，忽然锣声响亮，一名村民从高处的山石后探出头来，道：“什么人？”领头一名骑兵道：“不长眼的东西，没看见我们是大辽的军兵么？赶紧把道路让开。”那人道：“这里是大宋的疆土，你们还是回吧。再向前来，我们可要放箭了。”跟随的军兵闻听此言，刷的一声，齐齐的抽出了长刀。
龙飞向后挥手制止，在马上抱拳，大声道：“乡亲们不要误会，我们前来，并不是要攻山寨。是来请黄先生去瞧病的。”那山民看了半天，道：“你看着倒是面熟，先等一等。”撒脚如飞，去里面报信。时辰不大，那山民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名大汉。
那大汉道：“你们是哪来的？”龙飞道：“瀛洲城。”那大汉道：“早知你是辽人，就不要黄老先生给你瞧病，你自己好了也便罢了，辽人杀了我们这多兄弟姐妹，想要黄老先生去瞧病，简直是痴心妄想！”龙飞道：“医者应该怀有仁慈之心，而不应该有敌我之分，这件事情，还是黄老先生自己做主才好。”那大汉骂道：“想得倒是不错。瞧好了病，让你们再来杀我们的兄弟姐妹么？”
龙飞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身后一名军士脾气暴躁，长刀一指那人，道：“只顾罗嗦什么，赶快放我们进去，不然大兵来到，踏平了你的山寨，杀了你们所有的人。”那大汉哈哈大笑，道：“露出本来面目了么，不教训你一下，你还以为宋人都是好欺侮的。”背后摘下弓箭，稍稍瞄准，一箭发出。
龙飞听那箭破空声很急，知道力量不小，急道：“闪开。”那名军士很不服气，自恃从小练就的格挡羽箭的方法，用马鞭格打，那箭来势奇劲，他只能将来势拨的偏了一偏，噗的一声，正中肩窝，后背处露出一节箭尖，居然射了个通透。
那军士翻身落马。那大汉笑道：“贼鞑子，叫你也知道爷爷的利害。”右手一挥，山石后乱箭齐发，把龙飞等人射了回去。
龙飞眼见出师不利，不愿与山民再起冲突，当下将受伤士兵横放在马背之上，回营救治。萧无禄听到禀告，心中恼火，当下命人集结人马，竟要去灭了那山村。
龙飞听到消息，奔跑过来劝解，萧无禄道：“若不是你，又怎能伤了这么多的士兵？”龙飞道：“辽宋之间本来就有积怨，误会也是难免。”萧无禄道：“似这般刁民，不给他点厉害，又怎知我等的军威。”
龙飞道：“他们人还是不错，望元帅收回成命。我愿意再去试一试？”萧无禄斜一眼龙飞，道：“汉人只不过救你一命，你就这样卖力为他们讨好？若不是看在你的情分上，刚才就让人将他们捉了来。我们辽国的士兵，是随便对人低声下气的么？”龙飞听他语气不对，不敢再说，心里暗自悔恨。
萧无禄马鞭一挥，大队人马离营而去。龙飞看着大队人马带起无尽的尘土，心里潮水一般翻翻滚滚，再也平静不下来。他似乎已经看到血流成河的场面。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营门口人声鼎沸，却是萧无禄带人回来了。后面有人赶着大大小小的车辆，满载着掳掠而来的东西，一群士兵的后面，长长的绳子拴着一串山民。龙飞站在一边，望着这些人，有些还依稀有点面熟。有人在营门前竖起高高的竿子，把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挂了上去。
有人大声骂道：“你们这班臭鞑子，没有一个好人。”正是先前那大汉，此时衣衫已经被鲜血染红，走路一破一拐，显然已经受伤。龙飞此时一双眼睛不断在人群中巡视，想要看见黄济生，却又怕看见。他张望良久，没有见到黄济生影子，心里暗暗出一口长气。不敢跟众人见面，先回了自己的营房。
一名小兵跑了过来，却是奉了萧无禄命令，来找龙飞。龙飞跟随他进到一处营帐，见先前捉来的人都在帐中，在大帐中挤挤挨挨，占了好大的一块地方。萧无禄高高坐在一张熊皮椅子上，大瞪着双眼望着众人。见龙飞来到，道：“这些人骨头硬的狠，什么也不肯说。你倒是看一看，那个姓黄的老儿，在不在里面？”
第十五章 断臂
人群中一个身影忽然扑了出来，身材瘦小，正是太平郎。他此时一脸灰尘，混着几抹血迹。他因年纪幼小，没有被捆住双手，此时冲了出来，很快来到龙飞面前，叫道：“你是大坏人，我咬死你。”抱住他双腿，张口咬落。
龙飞神情恍惚，内心思绪翻滚，一时间竟想不起挣脱。旁边几名士兵抢步赶上，伸手去拉太平郎双手，太平郎死命抱住，一时间竟不能拽开他。龙飞只觉腿上一阵剧痛，却是被太平郎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龙飞啊的一声轻叫，一名士兵抽出佩刀，在太平郎手肘处削下。人群中一个女声尖声惊呼，奔了出来，正是太平郎的姐姐小菊。小菊奔到持刀那人身后，双手向他背上打落，要阻止他砍向自己的弟弟。奈何人小力微，这几下击打，又能当得了什么？
那士兵反手过去，抓住小菊发髻，将她提在半空。龙飞恍惚之间，听到面前人群惊声大叫，定神看时，小菊已被拎在半空，太平郎仰卧在地，手肘处鲜血还在不断涌出。
眼见此景，龙飞不及多想，冲上前去，握住那士兵的刀锋，叫道：“不要杀她！”那士兵不想他会出来阻拦，一时间不知道这一刀该不该砍下去。那群山民道：“放了孩子，跟孩子发威，算是什么本事？”龙飞举着那名士兵的胳膊，鲜血顺着刀锋流下来，一直流到自己的手上。
龙飞道：“大帅，小孩子不懂什么，就放了这对孩子吧。”萧无禄面色阴沉，看了一眼龙飞，并不说话。龙飞又低低的叫了一声大帅，过的许久，萧无禄才哼了一声，道：“你是在为这些该死的汉人求情么？”龙飞心头一震，道：“不敢，只是他们年纪幼小，还不明白什么事理。”萧无禄道：“还有你不敢的事情么？”伸手一指，道，“我好心去请他们来给治病，却伤了我的兵将回来。这样的人，还不该杀么？我的兵将，值金子、值银子，就算是给我最好的土地，我也不肯轻易交换，又岂是这等贱民能伤的？”
龙飞道：“他们也救过我的命啊！”萧无禄道：“我们出力征战，还不是为了他们这等贱民穿暖吃饱。将来我们一统天下，你就是他们的主人，奴隶救主子，本来就是应该的。”龙飞无暇多说，弯下腰去，为太平郎包扎伤口。自己的手上伤口不住流出血来，也顾不上了。萧无禄微微挥手，那士兵长刀挥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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