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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天狼-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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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射猎
尸横血浸,鬼哭神号。云黯黯黑气迷天,不见星辰日月;风惨惨黄沙揭地,那辨南北东西!佳人红袖位,尽归胡马抱琵琶;王于自衣行,潜向空山窜荆棘。

  觅子寻爷,猛回头肉分肠断;拖男领女,霎时节星散云飞。半夜里青鳞火走,无头鬼自觅骷髅,白日间黑狗食人,大嘴争衔肠肺。野村尽是蓬蒿,但闻鬼哭;空城全无鸟雀,不见烟生。

  这是宋时在坊间广为流传的一首唱词,词义浅显易懂。上至耄耋老叟,下到垂髫孩童,全都会吟唱,受欢迎的程度,就好像当年柳永的词一般。这首词作者已经不可考,但是其中描述的,却是一段真实的往事,说的就是宋辽之间兵戎相见,连年征战造成的惨状。多年的刀兵,不知道都少百姓人家家败人亡,妻离子散。自古王朝相争,兵戎相见,最终倒霉的,却都是寻常老百姓,这首词也只能做一声长叹,却并不能改变任何现状。

  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战乱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飞快,转眼之间已经是统和二十二年九月。

  瀛洲城外。金秋风清。

  清爽利落的秋风吹动没膝的长草,带起的波浪长蛇一般蜿蜒前行,不时有飞鸟被草浪惊动,振翅高飞。极目远望,秋阳中的村落好像已经埋在了长草之下,静静的没有一点声息。也不见有炊烟升起将连接天地的空间填满。一大群马队,就在这时从远处飞快奔来,杂乱的马脖子下面的威武铃声,划破了九月的静谧。

  其时正值宋辽之间刀兵不断,辽兵久有准备,一路南来,长刀所指,攻城占地,势如破竹。瀛洲城外居民大多流离失所,十室九空的说法,虽然有些夸张,倒也并不为过。如此一来,农田荒废,荒草长的倒是比庄稼还要茂盛。野物因没有人射杀,长的很是肥美,因此辽国戍边的将士,总会忙中偷闲,出来射猎。一是放松一下紧张的精神,二来也有不忘老祖宗的意义含在里面。

  辽国乃是契丹族所建立。契丹源出于东胡,乃是北方数一数二的游牧民族。等到首领耶律阿保机这一代,更是达到一个鼎盛时期。国力疆土,都是超过了前人。

  首领耶律阿保机英雄了得,于唐末之际中原大乱之时统一各部,进而于公元916年建国号契丹。契丹建国之后,历代帝王励精图治,国力日渐强大。逐渐不满足于现状,雄心勃勃,一直梦想挥师南下灭宋。宋室王朝自然也是不甘心亡国,当下刀兵相举。两国之间打打停停,这一斗,就是数十年。

  今天出来的,是大元帅耶律齐。耶律齐近来心情不佳,主要原因,还是久战瀛洲不下。双方交战不下数十次,局面总是平平。眼见萧太后的命令一道道传到,期间间隔越来越短,言词虽然还算客气,但是耶律齐心中明白,这萧太后为人阴险,若是自己不能尽快扭转现在的局势,不知道什么时候抓自己一朝之错,就能要了他这项上人头。

  边关战事缠身,耶律齐本无心游玩,还是手下将校见他终日愁眉不展,不住苦劝,他这才出来。耶律齐大约四十左右岁的年纪,骑一匹神骏的青缎子一般的一匹马,在众多兵将的簇拥下,显得气派非常。耶律齐射中几只野兔,引来一片赞叹之声。

  正在此时,天空中传来阵阵雁鸣声,有一队大雁振翅从众人头顶飞过。距离众人头顶,约莫有数十丈高。几名小兵大声呼喝,引弓急射,因为弓薄力微,雁群离地太远,不能成功。

  耶律齐举起弓来,搭上一枝长箭,稍稍瞄一瞄,一箭发出。弓箭飞的劲急,尖利的破空声极其响亮刺耳。雁群受惊,向上振翅急飞,那箭去势很快,已经射中头雁,余势未衰,带着死雁又飞上两三丈高,方才坠落下来。众小兵齐声喝彩。耶律齐又连发数箭,射落数只。雁群拼命高飞,距离地面越来越远,脱离了弓力所及的范围,耶律齐方才停下手来。

  一名小校纵马前去捡雁,忽听他咦的一声,原来是从远处的长草中站起一群人来。那群人刚才被长草遮住,并不能看到,这时候被人发现,当下全部站立起来。那些人衣衫褴褛,仍能看出是宋人的打扮。耶律齐举手示意,众小校驰马上前,围住了那群人。有人大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群宋人似乎很是害怕,低头不语。其中一人扛着锄头,一身粗布衣,面孔黧黑,浓眉大眼,十足农夫模样,他胆子好像较大,答道:“我们是这一带的百姓,连年征战,家里断炊多日,没有果腹的东西,这才冒着掉头危险,出来找些野菜充饥果腹,不想冲撞了大帅。还请大帅手下留情,放了我们吧。”

  耶律齐眼睛不住转动,道:“连年征战,这里早就断绝了人烟,哪里还有什么百姓?看你们鬼鬼祟祟的,牙尖嘴利,倒像是宋人的探子。”

  那人还要争辩,耶律齐已经举起马鞭,向那人迎头打了下去。那人身子一闪,躲开了他这一下,动作极其敏捷。耶律齐道:“露出破绽了么,平常百姓,哪里有你这样的本事。”大声命令手下将这群人捉住。众小校蜂拥上前,举起马刀砍了下去。那群人大部分都是百姓,当真是没有还手的能力,不一刻已经纷纷倒地。到了最后,只剩下那汉子挥舞锄头,与众辽兵拼斗。

  那汉子身手很是矫健,每一锄头挥出,都有辽兵应声倒地。辽人天生凶猛好斗,此时见同伴受伤,眼睛中都带了血丝,拼杀的更是起劲。眼见辽兵不断涌上,那人边打边向后退。又打一会,居然被他冲开一条通路,向远处跑去。辽兵想要追赶,耶律齐摇手制止。他抽箭在手,弓弦响处,一枝破甲锥呼啸而出,射向那人后背。众人都知道大帅是神射手,这一箭发出,肯定是必中无疑了。

第二章  挡刀
那箭马上就要射到那人后背,那人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仍是向前奔跑。一直拖在被他拖在身后的锄头猛的跃起,急速的一摆,打落那枝羽箭。众辽兵都是咦了一声。耶律齐羞刀难以入鞘,抽出三枝羽箭,同时射出。那人此时已经跑到一处高坡,就势一滚,向下面落下去,同时也躲开了射来的羽箭。耶律齐纵马奔到土坡之前,纵目而望,只见长草蔽天,风吹来涌起波浪一般的浪头,却已经不见那人的踪迹。

  众军校大声吆喝,纷纷提马前行,想要追下去,耶律齐刚才瞧得明白,知道追下去也是徒劳,弄不好还会自取其辱,当下抬手喝住众人。经此事情,耶律齐心情大减,再也无心射猎,当下挥挥手,带兵回营。

  当夜晚间二更时分,耶律齐一觉醒来,白天所见之事重新浮现在眼前,思来想去,觉得那荷锄的汉子并非等闲。外面巡逻士兵脚步声不住传来,夹着更鼓,搅得人心烦意乱。正在不能成寐之际,帐外一阵人声嘈杂,伴着兵器撞击的声音。一名军卒不及禀报,冲进帐来,道:“报大帅,有人闯营。”耶律齐心念一动,摘下帐篷上挂的宝剑,大步走出帐去。

  此时外面已经燃起无数火把,照的通亮,只见有数十名军卒正围着一人苦斗。中间正是日间那名荷锄的汉子。此时一身短衣打扮,空着双手,在包围圈中纵横迂回。那些军卒虽然手拿利器,却并不能挡住那汉子一双空手。他双掌或拍或击,打得军卒躲闪不及。众军卒似乎并不能围住那汉子。但瞧那阵势,那汉子好像并不急于脱身,似乎在等待什么。

  众军卒见大帅来到,斗志倍增。那汉子见到耶律齐,也是精神一振,猛地双掌连挥,几名辽兵身上中掌,离地飞起,落地时已经毙命。其余辽兵不由自主后退。那人将众人逼退,涌身纵起丈余高,半空中一个筋斗,身子不着地,已经横移丈余,向耶律齐疾冲过来。众军卒齐声惊呼,各挺兵刃,向上乱戳乱刺,想要把那人拦下来。

  那人身子落下,单足在众人举起的兵器上一点,已经跃到耶律齐近前。耶律齐久经阵仗,处变不惊,挺剑向那人疾刺,那人身子未曾落地,已然向一边弹了开去。双腿连环,将近身处的兵卒踢倒,随即又向耶律齐冲了过来。众卫兵上前护卫,被那人连抓带打,远远的扔了出去,其余兵卒不及收起兵器,伤了不少自己人,一时间溃不成军。

  耶律齐见势不妙,转身想要进帐。那人见辽兵蜂拥而至,自己距离耶律齐越来越远,当下夺过一柄长刀,甩手扔向耶律齐。长刀飞行极快,呼啸生风,几人上前拦挡,却被当胸洞穿,那长刀余威不减,向耶律齐后背刺到,此时已经没有可以替他挡刀之人。

  眼见耶律齐难逃厄运,众军卒齐声惊呼,一条人影从旁跃出,挥臂代他挡下了这一刀。长刀刺穿数人,已经没有多少力道,这一次刺破这人手臂,再也不能伤人,当啷落地。

  那人还待再施杀手,却见辽军不停涌上。就算自己用力拼杀,此时自己距离耶律齐仍旧是越来越远,知道今晚肯定是不能达成心愿。当下杀开一条路,冲出营去。辽军看见大帅受伤,已经无心再战,追了一程,没有追到,也就算了。

  耶律齐擦擦额角的冷汗,发现刚才舍身救下自己的,居然是平日里最不起眼的一名贴身护兵,汉名叫做龙飞。这龙飞与一般的军卒不同,一般辽军士卒,闲暇都是舞刀弄剑,或者纵马比赛;偏偏这龙飞平日里喜欢读书写字,吟诗诵经,就是走路,也是摇摇摆摆,全然是一幅汉人读书子弟的穷酸样子,就连名字,也是与汉人一般不二。

  这龙飞好像是读书太多累坏了脑子,平日里人看起来有些木讷,很多人都看不起他。加上武功并不是很好,就是大帅耶律齐也并不很喜欢他。所以没有让他做一般的士卒,却是因为他是南院大王韩德让所派。此时此地,耶律齐对龙飞的看法,却是完全改变了。

  叫来军医验伤,发现龙飞左臂上划开一条很深的刀痕,虽然深可及骨,索性并未有伤到筋骨,包扎完毕,就是养伤了。耶律齐道:“幸亏有你,不然本帅就危险了,从明天起,你不用出操,安心养伤。”龙飞道:“大帅不要客气。还好伤在左臂,右臂还可以用来读书写字。”耶律齐听他答非所问,又犯了平日的脾气,当下微微一笑。

  是时宋辽交战,辽人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沿路上自然少不了劫掠之事,虽然掠夺的多是金银器皿以及牲畜之类,但是顺手抢来的汉人的书籍也不在少数,这些东西都被视为无用之物,尽数入了军营中的仓库,多少时日也没有人动过。耶律齐告诉司库官,但凡龙飞借书,尽量满足。

  龙飞喜不自胜,心想这样的结果,就算是多挨几刀也值,重新又向耶律齐道谢。

  转眼之间,秋尽冬来,边关之地,更是冷得厉害。刚刚入冬没有几天,居然飘飘扬扬的下起雪来。唐人有诗云: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正是此中真实写照。要是如诗中所说节气算来,入冬下雪,已经是晚了好久。

  大雪飘飘洒洒,一夜未歇。虽说是下雪时不是十分寒冷,但是寒气透进帐来,仍是令人难以入眠。尽管如此,龙飞却是欣喜异常,心想观赏北国雪景,指日可待了。转过天来,大雪停歇,天色却还是阴沉,龙飞向元帅请假出营观雪。耶律齐一笑应允。

  此时龙飞臂伤已经痊愈,纵马驰行,已然无碍。出营门向东十余里,便是起伏的山峦,虽然都是一些土山,也是很有规模。此时山坡上苍松翠柏密不透风,树顶上挂着皑皑白雪,就如同一副泼墨的水墨丹青一般,虽然只是黑白两色,搭配的错落有致,就好像画匠精心点缀渲染过一般,景致倒真得不错。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三章   被抓
龙飞放开马的辔头,任马自由驰骋,看了一炷香时辰,渐生倦意,心想绝妙景致应在人迹罕至之处,当下催马向高处行进,待到后来,地形越来越陡,马蹄踏上去,已经开始打滑,当下下马步行。

  转过一处山嘴,山势渐见平缓。面前显出很大一片松林。龙飞伸手在马背上拍了几下,那马自行走开。纵目四望,满目银白之中带着数点苍翠,冷风袭来,吹的袍襟扑扑拉拉的响,几口冰冷的空气吸进去,虽然寒冷异常,但是令人胸襟大开。就在此时,山风中送来咯吱咯吱踏雪的声音,声音嘈杂,显然不是一人。很快他就听见有人大声叫喊。龙飞久在军营之中,此时已经听出是两人在追一人。龙飞当即隐身远远的一棵树后,细看究竟。

  不长时间,那三人已经跑到近前,在前面奔跑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汉子,后面两人手持长刀。几人身上全是泥水,显然在大雪中已经奔跑了很长时间。前面那人脚步踉跄,似乎腿上有伤。跑了几步,一跤跌倒,手中兵器远远扔在一边。后面两人急奔赶上,挥刀向倒地之人身上斩落。

  龙飞手中握刀,眼见情势急迫,但是距离太远,想要救助已然不及,不由自主啊了一声。其实这三人究竟是好是坏,他心里完全不明白,只是眼见那人就要毙命,有些不忍。忽然又有人咦了一声,声音之中,充满诧异。伴随着一声轻响。

  只不过眨眼之间,场地中又多出一人,来人皮帽貂裘,衣衫华贵,却是一副辽人打扮。

  就是他挡开了砍下去的双刀。

  刚才那两人举刀往下砍,忽然感觉胳膊一麻,不由自主改变了方向,两把刀碰在了一起,反而没有砍到地面上那个人。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但是持刀手臂仍旧被震得发酸,大声道:“你是什么人,管起老子的闲事?”后来辽人并不回答。另一人矮矮胖胖,似乎脾气很是暴躁,瓮声瓮气的道:“不说话,连你一起杀了。”举刀向那人剁了下去。那辽人并不躲闪,伸手一抓,已经扭住那胖子手臂,胳膊顺势向前一推,那胖子手中长刀已经割断了自己的喉管,一蓬鲜血喷出好远,溅的雪地上斑斑点点,都是殷红的血迹。

  剩下那人见到同伙丧命,一声不发,从后面挥刀攻了上来,那辽人并不回头,左脚向后踢出,就好像骡马踢人一般。这一脚正中那人前心,那人被踢得离地飞起,在半空中鲜血狂喷,倒地后一阵抽搐,就此绝命。

  龙飞见那人举手之间,毫不费力便连杀了两人。觉得他的武功着实了得,好生佩服,不由喊出一声好来。刚刚喊出声来,自己已经察觉不妥,正要找个地方躲避。那人左手挥动,嗖的一声,一枝树枝凌空射到,那树枝来势很快,力气也很大,穿透龙飞衣服,将他钉到身边的大树之上。

  看到柔软易碎的树枝穿透了自己的衣服,在树干外剩下一截,还在微微颤动,龙飞又是啊的一声。眼前一花,那人已经来到面前,右手按在他头上,道:“你是什么人?”

  龙飞只觉头上犹如压上一座大山一般,又见此人双目炯炯放光,不由说了实话,道:“我是不远处军营的。”那人道:“这一带能出来的,都是辽人,那么你也是辽人了。”龙飞道:“自然。”那人道:“很好,很好。”伸手向那躺倒在地上的那人一指,道:“你看好这个人!为我!”龙飞道:“我?”那人道:“我说的不够明白么?”龙飞道:“军营里是不许这样。”那人道:“我说的话,不能收回。”

  龙飞倔强的脾气冲上头来,道:“除非是你杀了我,不然我是不会做的。”那人仰天大笑,道:“敢跟我这么说话的,你是第一个。我看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伸手在身边一株树干上拍下,那树干约莫碗口粗细,那人只不过随手一拍,那树冠簌簌发抖,落下好多雪来,随即咔咔作响,向一边倒了下去。轰隆一声,树冠倒在地上,扬起不少的积雪。

  龙飞见他随手一掌威力好大,心里也是暗暗吃惊,对那人的本事好生佩服。但是他心性倨傲,越是用强,越是不肯服输,道:“我知道你本事高强,但是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能应。”那人道:“好!那就杀了你。”伸手向他头上拍下。手掌刚刚触到他头顶,龙飞只觉一股大力压了下来,想要用力挺直脖子,不肯示弱,但那股大力来的很凶猛,长江流水一般直泻下来。一口气喘不上来,眼前发黑,立时昏了过去。迷迷糊糊之中,觉得身子好像被人抓住急驶,想要呼喊,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身子一顿,好像落到了实地之上。

  龙飞睁开眼睛,脑袋仍旧有些发沉。那人已经不见了身影,被追杀的那人还倒在一边。龙飞伸手探他鼻息,微微的还有气息,知道他还没死,这才稍稍的放下心来。回望四周,除了密密麻麻的松树就是皑皑白雪。全然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他伸手摸摸腰上,钢刀还在,心里稍微安稳一些。看看地上那人,仍旧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想要抛开他不顾,却总觉心里不忍。眼见太阳升到头顶,肚子里咕咕的叫起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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