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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卦就会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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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队列前有身骑高头大马手握重兵的侍卫,两侧随行锦绣飘香的乐人,中有绣闼雕甍的銮车,轻纱缭乱,随风微动。
  随着銮车前进,两侧百姓纷纷跪下,垂头禁声,恭敬非常。
  待那车队缓慢行至眼前,包子铺大叔立刻跪下,而沉默仍旧坐在他那破烂桌案后面,抬头透过飘摇轻纱向銮车内看去。
  轻纱拂过,只隐隐窥见一漆黑诡谲的半张面具下冷硬的下颌角。
  这时,隔壁大叔膝行而来,使劲一拽沉默,硬是将他从座椅上拽了下来,跌跪在地上。
  这一跪,沉默视线下垂,便看到眼前銮车上一只锦缎金纹的长靴包裹着笔直有力的小腿,却只有一只,另一边袍角偶尔随着銮车晃动,底下空空荡荡。
  沉默这边的动静却并未吸引队伍里任何人的注意,似是在这一行人眼中,二人不过蝼蚁,不值一提。
  随着銮队不断向前,坠在队伍最后几匹骏马身后的东西才显现出来。
  马蹄下尘土飞扬,那几个不断在地上翻动摩擦的物体流淌着腥红的液体,臭气熏天,与队伍前面的香气飘饶对比强烈。
  是几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沉默垂头,盯着眼前缓缓被拖走的人,他们大多数已经死去,成了破烂不堪的尸体,死状凄惨,有的拖拖拉拉撒了一地内脏,有的四肢分家只一层薄皮连接。
  而坠在最后面的,居然是一个活人。
  他虽整张脸不知为何腐烂,一双眼睛仍旧亮的惊人,他双手抓着套在脖子上的绳索,艰难的维持着最后一点可以呼吸的空间,身体破烂,一双腿已不知去向,断处碎肉骨渣,似是被什么野兽啃食,也是无几息可活。
  此人看到沉默并不跟其他人一样低垂着头颅,立刻张嘴啊啊叫了几声,松开了抓着绳索的一双手,向着沉默挥动一下后便垂了下去。旁边匐地跪下的大叔身体簌簌发抖,听到声音并未敢抬头,也不知眼前发生的一切。
  沉默看的清,那人口中,已经没有舌头,而他松开抓着脖颈绳索的双手后,很快便没了气息。
  队伍走远留下一地的血痕,血痕沾染泥土凝结成块,沉默缓缓伸手,从血泥中扣出一物,藏于袖中。
  不远处銮车中面覆黑面具的战天国帝君微微侧了侧头,带勾的唇角几不可见的弯了弯。
  直到队伍走远消失不见,周遭百姓才纷纷站起身,这街市又渐渐热闹起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指着路中间的血泥内脏讨论发抖。
  隔壁包子铺大叔又开始叮咣作响的摆弄他的铺子,顺道斜眼睨着沉默,话语不满。
  “你个小子!不知好歹,怎地一点规矩也没有!帝君携敌国探子巡城示威,你见了队伍不下跪不行礼,怕是不要命了!要不是老张我好心,你,哼!”
  沉默听了仍旧沉默不语,也无甚反应,他手掩在袖中,细细揉搓着那毁了脸的男人扔过来的东西,指腹下起伏细腻,边角圆润,是一块雕花玉佩。
  包子铺老张见沉默丝毫不知感谢,更是愤愤,只道自己又多管闲事,摆弄面案的声响更大了些。
  沉默垂头,那个男人在扔给他玉佩之前,啊啊乱叫,唇形却大开大合似是怕他看不懂。
  他说:“替我还给他。”
  可也不知是那男人死到临头病急乱投医还是怎的,他沉默眼蒙黑布,可是个“瞎子”,又如何看得懂他说的为何?
  至此,沉默收了玉佩,继续看着眼前人来人往,听着耳边嘈杂声响。
  不远处,又兀起一阵混乱,几个学子打扮的少年匆匆略过,留下几句破碎言语。
  “时先生去敲惊堂鼓了!他要状告娄师兄的父母!”
  而沉默脑海里先前卜算的卦辞震荡起来。
  “水山蹇——解卦未完。”                        
作者有话要说:  “帝君出嫁啦——”


  第3章

  沉默凝神,似有所感,起身也追随前方几人而去,来到了九重的执法堂。
  九重作为国都,旗下却并未单独另设府尹,所有案件均由执法堂直接受理,较大的案件甚至会直接交到朝堂,引起帝君的注意,所以九重很少有案件发生,许久不响的惊堂鼓响了,着实吸引了大批百姓的注意,纷纷跑前围观。
  沉默被挤在人群中,透过攒动的人头看去。
  宽敞明亮的执法堂内,时安跪在那里,声含悲戚的状告着一对夫妇,指责他们是“失良失德无慈悲之辈”。
  而执法堂内,两旁各立一排肃穆的黑衣侍卫,各个神情严肃,腰别宽刀。
  堂中,乌木案几后歪歪斜斜的倚着个人,那人五官平常,一张最普通不过的大众脸,谁都像,却又谁都不像,他神情悠闲,虽也着一身统一黑衣,袍角袖口却比旁边的侍卫精细许多,多了些许金灿的纹路,整个人与这肃穆的执法堂格格不入,却又无人感到意外。
  他百无聊赖的听着时安老先生一声厉过一声的控诉,不曾抬眼。 
  原来,这一对夫妇,妻子并非原配,而是续弦,家中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年过十五,是已病逝的原配之子,小儿子才两三岁,是续弦后生的孩子。
  这四口之家不算富裕,也并不穷苦,维持温饱本不是难事,小儿子出生前,大儿子尚且还有一席之地,但自小儿子出生之后,大儿子便成了继母的眼中钉肉中刺。
  大儿子名为娄析,是个爱学问的,也颇有几分灵性,小儿子没出生时,其父望子成龙,便将他送到了德修书院,指望着他能有所前途,父凭子贵。
  可自从家里小儿子出生,家中需养两个孩子,而继母又对小儿子所食所用要求精细苛刻,这供娄析上书院渐渐就有些困难,于是在听了几天枕边风后,再加上小儿子的确懂事可爱,娄父便让娄析停了上学。
  娄析自己当然不愿,可现实所迫,他又是个性子软的,只得听之任之,可变故就在德修书院里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时安,这时安老先生素来关爱学生,无私奉献,惜才爱才,听闻此事,便主动提出资助娄析念书,娄析喜不自胜,本以为可以继续求学了,没想到娄父还是不同意,意为希望娄析出去做工帮忙抚养年幼的弟弟,读书成才这种事情自有他弟弟来代替他。娄析虽然性子软糯,但面对好不容易得来的求学机会也执拗得很,宁可每日受着娄父娄母的责骂,也要求学。
  可时日久了,从单单的责骂到肉体的打罚,身上总带着伤痕,娄析整日惊惶不已,便被时安老先生看出来了,老先生几番打听,逼问出详情后气愤不已,多次跑到娄家求公道,但一个读书人又如何吵得过乡野粗人?便是次次败下阵来,却仍旧屡败屡战,这事儿在书院也是一笔笑谈。
  但今日,时老先生敲响惊堂鼓不只因娄氏夫妇的失德,还有娄析的失踪。
  对,娄析已经几日不曾来书院了,时安去娄家找也未找到,娄父娄母称以为时安闹脾气又跑了出去,自从娄析执拗的要读书以后,他经常在被责骂之后跑出去宿在外面,所以娄父娄母根本不在意,可以往娄析宿在外面,都是宿在时老先生家里,这次娄析不在自己家,也不在时安家里,又不去书院,几日下来,如何不让时安着急担心?
  几番找寻下来找不到人,时安六神无主,不得已才来敲这惊堂鼓。
  不一会儿,娄氏夫妇便被带了过来,两人一到执法堂,就跟时老先生争吵了起来,两方直争得脸红脖子粗也没个高下。
  终于,堂上那没有正行的人坐直了身子,敲了敲惊堂木,暂停了双方的争吵。
  那人开口,嗓音也是慵懒平平:“你们说吧,该怎么办?”
  堂中之人似乎对他的反应无甚意外,围观的百姓也只是交头接耳低语几句。
  “宿大人办案还是老样子啊。”
  “是啊,从未变过。”
  此时时安抢先开口,“大人,当务之急是先寻到娄析。”
  娄氏夫妇闻此也并未反对,“找到那小崽子,我们当面对质,到底是不是我们赶他出去的!”
  那宿大人闻此,手一挥,只一个字:“查!”
  便有一队黑衣侍卫鱼贯而出,穿过围观百姓自动自发空出的位置,消失在街尾巷角。
  随后,那宿大人便张嘴十分不雅的打了个哈欠,又毫不避讳的伸起懒腰来,一手撑在案上颊边,瞌睡了起来。
  见他睡着,堂中之人便都十分安静的或跪或立在两边,连围观路人都纷纷散了开来,轻声离开。
  人群散开,沉默似有所感般回头,便看到不远处的树荫下,两人一前一后的站在那里看向这边,在注意到沉默望过来时也不避讳,前面那人反而冲着沉默勾唇一笑,笑的自是从容淡定,趁着面庞更加多情风流,引得几个躲在角落偷看的小娘子轻声嬉笑起来。
  沉默摸了摸眼睛上的黑布,向着那两人的方向走去。
  他走的十分稳当,半点也没个瞎子该有的样子,也不知带那黑布到底是何意,在与那二人擦肩而过之时,沉默低头,当前一人袍角下两只锦缎靴面纤尘不染,踩在地上的姿势十分稳当,随后,他便步伐不停的离开。
  这二人正是曾在沉默那里卜算过的唯二之一,凛暮和闻璞。
  皆知当今帝君身有残疾,缺失一条左腿,可那凛暮双腿健在,走路稳健,“若为君者,亡国之命”的卦又该何解?
  此时沉默心下疑惑,但此时另有要事,便未过多思考,反而向着城外走去。
  他这几日所宿的破庙附近有一条河,这便是他现在的目的地。
  “水山蹇”到底所寓为何,他心中已有了些许猜测,只待这次证实。
  他虽因算卦系统得了一身卜算的本事,但这凭空多来的技艺使用起来到底生涩,沉默也是慢慢摸索着来。
  蹇卦上卦为坎为水,下卦为艮为山,山中有水,山重水复,险象环生,而时安最近的烦恼大约就是娄析的事情,卜卦问事,离不开卦名卦辞,最终的答案,一定在这三字卦名里。
  那么娄析,不在山便在水。
  沉默逐渐靠近河边,却看到那河边已经围了几名黑衣侍卫,持刀肃立,严阵以待,而在他们中间,则是一个身体朝下,一身湿衣的人。
  执法堂人数众多,武艺高强,不需卜卦问事,就是全城乱搜,也比沉默要快上一步。
  在沉默看到他们之时,那几个侍卫像是早已察觉到了沉默的靠近,此时正面色不善,严禁着人的靠近。
  沉默又上前一步,却发现那几个侍卫动也不动,视线却是向着沉默身后的。
  蓦然回头,身后,正有二人不远不近的站在那里,此情此景何其熟悉,当前一人在看到沉默时,眉尾一扬,眼神甚是耐人寻味。
  “……”原来令侍卫们所戒备的并非沉默,而是此二人。
  见到沉默站定,那两人缓步走来,当前之人行走间袍角飘荡,端的是行姿潇洒。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行至面前,那人低头,笑意盈盈。
  此时沉默年方十六,身高不过勉强到这男人肩头,距离一近,便觉得气势压人。
  沉默不语,直接转身,继续看着那被几名高大侍卫遮挡的人影,那人到现在一动不动,不知是有事晕了过去,还是……已经死了?
  对于沉默的不搭理,凛暮并未恼怒,就连他身后的闻璞此次也无过多反应,只见凛暮上前一步,来到沉默身侧,道:“那人已经死了。”
  沉默侧头,黑布遮挡,虽看不到沉默的眼睛,凛暮却像是知道沉默要问什么一般,答道:“你看他半响胸膛后背一丝起伏也无,便是没了呼吸,能这么久不呼吸的人,不是死人又是什么?”
  闻言,沉默向那趴伏的人看去,此时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那人的距离不算远却也不近,隔着仿佛被阳光扭转的距离看去,模模糊糊,又怎能看清胸膛有无起伏?
  这凛暮怕是身怀异禀,身份不会简单。
  片刻过去,不远处传来扑扑簌簌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争执声,随着声音近了,便看清是那古古怪怪的宿大人带着一干侍卫和时安、娄氏二人来到了这里。
  那时安老先生一见到趴伏的人影脚步便停了下来,似是不敢置信。
  “娄析!”
  娄氏夫妇见此双双惊叫不已,当先跑了过去。
  离的近了,几人便被黑衣侍卫拦住,不许再靠前一步。
  身后宿大人一步一摇慢悠悠的走过去,大体看了一圈后对沉默几人视而不见,只懒散的说了一句:“这人已经死了,你们还是不要妄动尸体为好。”
  “死了?!”
  “什么?这兔崽子死了?怎么可能?”
  随后娄父便冲趴伏在那里的娄析大喊大叫起来:“娄析!娄析!兔崽子,你给老子起来!”
  娄氏夫妇被侍卫挡在一旁,仍旧想冲开侍卫的遮挡,奈何被侍卫死死拦在一尺开外。
  时老先生此时已经慢慢走了过来,步履蹒跚,膛大双目,眼中血丝弥布,看样子要比娄析的父母还要悲痛。
  那眼中的悲痛渐渐被愤怒遮盖,时安转头死死盯着娄氏二人,怒声道:“你们!你们逼的娄析百般苦难,你们枉为人父——老天不长眼啊!”
  此话一出,娄氏二人哆哆嗦嗦的反驳几句,看着娄析的尸体,却是最终禁了声也不再闹腾,似是终于相信趴在那里的娄析已经没了性命。
  突然那黑衣侍卫中的一人大喝一声:“谁!”
  说着便飞身向身后草丛中揪出一人扔到了众人面前,那被扔下的人狼狈的滚了几圈,才爬起来,神色十分惊慌,一身的学生服饰,双手摆在身前拼命的摇着,嘴里喃喃。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我不过就推了他一下,他怎么就死了,不可能,不可能的……”


  第4章

  这学生一出现,时老先生怔愣许久,随即便冲了过去,双手拽起他的衣领,硬生生将这不算瘦弱的学生从地上拎了起来,面目逐渐狰狞:“郑路平!你!你说清楚!说清楚!什么叫不是你?什么叫你只是推了他一下?”
  时老先生虽白发苍苍身形消瘦,力气却是极大,此时将郑路平死死压制住。
  娄氏二人见此情景,神色惶惶,惊疑不已。
  宿大人看着这边的闹剧打了个哈欠,懒散的走到娄析的尸体旁蹲下,看似随意,实则万分小心的将娄析的尸体翻过来,细细的查看了起来。
  娄析尸体早已被河水泡的发白肿胀,一双失去灵性、黯淡无光的眼睛大睁,神情痛苦却算不上扭曲,但到底也是死不瞑目。
  沉默注意到宿大人的目光着重在娄析额头一道已经泡涨的伤口和双手多做停留,最后宿大人站了起来,看向郑路平:“你推了他?在这里?”
  郑路平被时安放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我、我只是和他争执时不小心推了他一下……”
  “你知道他碰了头?”
  “知、知道……我、我当时太害怕了,看见血,转身就跑了,没想到他怎么会,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死了呢——”
  时安老先生双腿一软,似乎耗尽气力般跪坐在地上,头望苍天,喃喃道:“老天无眼啊,老天无眼……娄析生来便苦难多多,好在他是个好孩子,知道自己努力,眼看着马上就要童试了,明明再熬一熬、再熬一熬,也许就,也许就——”说着时安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几不可闻。
  “也罢,也罢,离了这凡尘,就是离了痛苦,也好也好——”
  话落,他又看向宿大人,声音无力,“大人!望大人明察秋毫,将此等恶人抓捕,以慰娄析在天之灵,至少让他一路上走的痛快些。”
  宿大人抱臂站在那里,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时安,似笑非笑:“凶手?郑路平?娄氏?”
  时安被宿大人看的心中有些惶惶,腥红双眼垂下,语含沧桑,激动的情绪已逐渐冷静下来:“郑路平在书院里素来爱欺负娄析,许是嫉妒,许是顽劣,老夫曾数次教导,怎会想到……如此小小学子竟胆大包天至此……”
  宿大人听得不耐烦,抬手打断他,只一字:“抓。”
  身后黑衣侍卫便将毫无反抗的郑路平拖了起来,郑路平四肢瘫软,口中还在呢喃:“他怎么就死了……”
  沉默自觉疑虑多多,探得脑中系统“水山蹇,解卦未完”红字未退,心中渐渐有了思绪。
  他抬腿直直走向娄析的尸体,黑衣侍卫伸手阻拦,被宿大人抬手制住,沉默便来到了娄析尸体旁,蹲下细细查看。
  离得近了,娄析额头的伤口清晰可见,不算狰狞,伤口已经微微收敛,想来拿这当致命的伤口有些牵强,他拿指点了点伤口,凑近鼻尖轻嗅,鼻尖仍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随后他又去看娄析双手。
  轻轻捧起娄析的双手,这双手粗糙,看的出来长干粗活,指甲缝里除了泥土却还夹了点别的东西,发白搀着血丝,混在泥土里,不算明显。
  沉默头也不抬的问道:“死了多久?”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没人吱声,半响宿大人答道:“尸体僵硬,虽泡在水中减慢了些尸化的速度,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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