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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鱼跃龙门记-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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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受伤了?”
  “早已经好了。”
  宋微把他前襟也扯开,又在肋下找着一道新伤。
  摸了摸,哼道:“有些人不是自夸功夫好得很么?”
  独孤铣听了他的语气,立即明白他把这两道伤口理解成了自己来得这么晚的原因。
  如此美好的误会,令人张皇无措。
  不知该回答什么,抱着他一顿狂风骤雨地做。怀里的人再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随他起伏,嘴角微微翘起,浮现出放空一切的祥和与惬意。
  独孤铣不是诗人,却在这个时刻想起了许多诗句所描绘的意境。
  比如暴雨中残损的芭蕉下一丛绿幽幽的苔藓,风雪中摇曳的灯火下一枚圆溜溜的棋子。任世界翻天覆地,此间方寸,安稳静好。 
  他于此刻坚定了决心:这样的好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拖一天,是一天。
  桌案上有现成的湿布巾,备下擦手用的。扯过来擦了擦身上,宋微懒洋洋道:“哎,这下真饿了。你是打算吃穷我,故意这么折腾是吧?”
  独孤铣嗤笑:“你还能叫人吃穷了?有的是公子小姐排着队给你上贡吧?”
  嘴里说着酸话,手底却不含糊,将小铜炉搬到地上,把火挑旺,添几块木炭。又从宋微房里抱出一张毡子铺好,让他侧躺在自己腿上,一面接着烧烤,一面伺候他吃喝。
  宋微就着他的手喝口酒,笑道:“你不服气,你倒是勤来贡着点。”
  独孤铣顺便自己也喝一口,道:“这不是来了么?”趁着气氛正好,继续之前的话题,“小隐,你老实告诉我,薛三是不是找过你麻烦?”
  宋微顿了顿,显出一点尴尬样子:“也不是不能跟你讲。只不过,你听了不许生气,更不许笑。” 
  当下便将那一晚的经过说了一遍。他瞒下了翁寰下药的情节,只道是一帮狐朋狗友给薛三饯行,喝多了胡闹。薛三要占自己便宜,翁十九帮着使坏,自己借窈娘的手施了个偷梁换柱之计,结果却被神志不清的薛三张冠李戴,事后怎么也说不明白,于是成了一笔糊涂烂账。
  他心里十分清楚,下药暗算一事已然超出宪侯接受范围,真说了,搞不好会闹出人命。故意把过程讲得滑稽可乐,果然,独孤铣忍不住露出笑意。最后硬板起脸,凶巴巴道:“既如此,有何说不明白的?怕是你不想跟人说明白吧?”
  宋微沉默片刻,道:“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到底还会不会来。非跟他掰明白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弄不好当场就把人得罪了,吃不了兜着走。何况他转眼就走了,不过是几个喽罗上门送钱送物,背后说些风言风语,我跟这些人白费什么劲?薛三武举回来,肯定很快要成亲,到时候认不认得我还两说,你何必吃这飞醋。”
  独孤铣也沉默了。如果自己不来,宋微的做法,就是最好的自我保护方式。也许,因为一直以来都未能在他面前占上风,故而印象里总觉得没有他应付不来的人和事,也因此忽略了他在用怎样的方式去应付这些人和事。
  “小隐。”独孤铣想说声抱歉。然而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岂是抱歉二字可以了结?
  宋微奸笑一声:“薛三外表瞅着精明厉害,其实好糊弄得很。招人恨的是翁十九那死胖子,看似憨直,一肚子坏水。”拍拍独孤铣胸脯,“喂,你能不能帮我揍这厮一顿?别打死了,揍得他一个月下不了床就行。”
  独孤铣望着他,眼里全是柔情:“好。”
  宋微眨眨眼睛,又道:“你自己动手,别叫侍卫。”
  “好。”
 
    ☆、第〇五九章:怜伤怜痛怜孤苦,愿挨愿打愿痴狂

  在宋微心里,翁寰位列欠揍排行榜首,这厮挨打,自己是一定要在现场观摩,出尽心头一口恶气的。独孤铣没跟他说什么时候动手,他便也没问。事实上,宪侯这趟来,有着远比当打手更加重要的任务,宋微心知肚明。只不过,独孤铣不说,他便始终不问。
  高手过招,一动不如一静。
  为避人耳目,独孤铣每晚入夜偷偷摸到宋宅,清早陪宋微溜鸽子溜牲口,进了城门即分手,各干各的事去。几日下来,宋微觉着宪侯大概是帮皇帝忙完了大事,上这西都度假兼偷情来了。原本因为穆七爷之前转达的那句话,宋微猜测独孤铣不来则已,来了必定快刀斩乱麻,明明白白给自己划下道儿来,却不想居然还在原地兜圈子。
  变化自然也是有的,可惜不是往前走,而是往下陷。
  身体夜夜热情似火,却阻止不了心里的温度一点点重新冷下去。并不是怀疑独孤铣的心意差了,而是宋微很清楚,身居高位的人,无可奈何的地方总会额外多些,难免许下无法兑现的承诺。这一点,他比宪侯本人明白得还要更早更透彻。 
  说丝毫不失望,肯定是假的,但宋微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自从想通之后,在情爱关系这个唯一看不大开的问题上,他也看开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管他性别无差、地位悬殊、时空遥远,谈场酣畅淋漓无疾而终的恋爱,又何妨。
  只不过,指望他宋微主动,在目前这种情形下,做梦也不要想。
  他这里沉得住气,做母亲的可忍不住了。宋曼姬当然不知道他跟独孤铣之间暗地里的勾当,而是听闻薛三郎派人上门送钱送物,自家儿子居然照单全收,立时坐立不安,差人叫宋微过去说话。
  按说宋曼姬早该知道,但是麦阿萨入夏后突发中风之症,幸好救治及时,保住了性命。经过几个月的治疗,善加调养,后遗症状也渐渐减轻。除去半边手脚不如正常人灵便,其他基本恢复。宋曼姬既要照管生意,又要伺候病人,忙得根本顾不上儿子。宋微时常过去探望母亲,实质上的帮助却没法给,也不方便给。
  身边这些烂桃花,他自己当然不会说。街坊邻居有的是人想说,然而一直没什么机会。像撒婆婆这样的厚道人,那是强忍着不给宋家娘子添堵添乱。
  宋微名声不好,由来已久。尤其某方面的名声,如今别说蕃坊西市,就是整个西都都不陌生。但真论起是非来,倒没人当成什么大事。何况他本质如何,家人邻舍朋友都知道,最多恨铁不成钢唠叨两句。他跟薛家兄妹同时暧暧昧昧扯扯绊绊,旁人嘻嘻哈哈瞧热闹的居多。只不过,公开收取钱财这类举动,落在有心人眼里,性质就不一样了。
  毕竟,嫖人,跟被人嫖,那能是一回事么?用后世的说法打个比方,炮友跟被包养,有着质的区别。
  哪怕当初麦阿萨和宋曼姬搞在一起,也是个追求与被追求的姿态。
  何况他还搭着丽情楼的头牌,拿着薛三郎的钱送给窈娘。后边卖屁股,前边喂鸟——这得花成什么德性!
  眼看他一天比一天不像话,等麦阿萨能支着拐杖自己行走,宋曼姬出现在波斯酒肆的频率渐增,关于宋微近半年的各种荒唐流言,也就纷纷传到了他娘亲的耳朵里。
  “小隐,你跟娘说实话,你和那薛三郎怎么回事?”
  宋微一愣。这问题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想起来了,前几天独孤铣正也这般问过。
  顺口便道:“什么怎么回事?”
  宋曼姬一个爆栗敲过来:“少跟我装傻!薛三郎不是上京去了?怎的还缠着你?小隐,你是不是拿了他的钱?有多少?给人还回去。还有上回那个赢了的彩头,我就不该信你红口白牙瞎说。娘用不着那些首饰,都给人还回去。”
  宋微抱着头哀哀叫唤:“娘哎,你也知道薛三上京去了,他边上那些个浑人,说不明白。我哪里是不想还,总得等他回来啊。那都是他自个儿的私房,还到薛府去会有麻烦的。至于上回打赌的彩头,我真没瞎说。不信你去问逍遥坊姜老板,要不跟翁十九公子对质也行。”
  看宋曼姬脸色缓和一些,认真道:“娘,什么能拿,什么不能拿,你儿子还不知道么?工钱是工钱,赏钱是赏钱,彩头是彩头。薛三郎这份,什么也不是,我怎么会要。或者回头送到娘这里来,等薛三郎回转,一并还给他本人。”
  宋曼姬点头:“早该这么办。他无端送你钱财,你当他安的什么好心?小隐,娘早叮嘱过你,贪小便宜吃大亏。不要等吃了大亏,才来后悔。”
  宋微心道:娘亲真有先见之明,你儿子差点就吃大亏了。
  宋曼姬接着道:“这半年你跟那帮公子哥儿离得远了,娘心里好不容易踏实一点。只求你当真把心收了,别又跟人搅和到一起……”
  宋微缩着肩膀垂着手,做乖顺状,静听母亲唠叨教训。等宋曼姬告一段落,才道:“不是早说好秋天跟穆家商队跑货去么。这不也没几日了,我做做准备,真的收心干正事了。娘,你就放心吧。”
  心里却想:京城,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宋曼姬听他这么讲,立刻不训话了:“定好哪天走没有?要带什么,娘给你收拾。”
  “总归就是这几日了,我回头问问。如今商路越发好走,没什么特别要带的。”
  宋曼姬是有决断的女子,虽然十分不舍,也知道这是儿子最好的一条路。母子俩亲亲热热说了一阵,宋微惦记家里那四口,预备告辞。他是先过来蹭了晚饭,问候了麦老板,才单独跟母亲说话,到这时天色已然颇晚。
  临走,不提防宋曼姬再次叮嘱:“小隐,那个薛三郎,以后断了往来吧。”
  宋微应一声,踌躇片刻,看向母亲。
  “娘,我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别生气。”
  宋曼姬皱眉:“小隐?”
  不论京城去不去,事到如今,都该给母亲备点儿底了。
  “娘,我……”真要开口,确实不太好意思。
  “那个……就是……我觉得……”宋微偏了脑袋,不敢看母亲的脸,一鼓作气说出来,“就是,比起女人,我好像更喜欢男人。”
  宋曼姬呆望着他,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抬手就打:“这是什么混账话!你个孽障!什么混账话都敢讲!”
  宋微抱着脑袋躲闪:“娘,我试过了,费了好大的劲,还是拧不过来。娘,我也不喜欢往妓馆跑的,就是想寻个法子改回去,但是改不回去了……”
  宋曼姬追着他不放,气得俏脸通红:“是不是那个薛三郎?是不是他勾的你?是不是他?”
  总得有个垫背的。宋微叫道:“没有他也会有别人!认得他之前我就觉着不对劲儿了!”
  宋曼姬认定是薛三郎带坏了儿子,暴跳:“你给我跟他一刀两断!听见没有?再跟他勾勾搭搭,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宋微委屈极了:“他是快要成亲的人,你儿子有这么下贱么?我跟他什么也没有。你以为我想这样?我不过是被女人吓怕了,一个二个要人性命。对着女人,我高兴不起来。” 
  宋曼姬追不动了,扶着桌子喘气:“好好的良家女子,你不要,尽招惹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娘说过多少次,你就是不听,就是不听……你怎么就是不听呢……”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
  宋微不想叫她伤心,却也没办法,做出乖巧可怜神态:“娘,我跟薛三郎,没有你想的那些事。我不会去祸害人家,别人也休想祸害我。你别难过……兴许过些年,又好了呢。”
  宋曼姬看着他,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落:“小隐,你怎么就这么不叫娘省心。好端端的,突然不喜欢女人了,要去喜欢男人……你看那些喜欢男人的,哪个不是玩玩便罢?这就是个虚掷光阴,空耗日子的行当。你浪荡这许多年,难不成打算一辈子浪荡下去?娘在一天,便管你一天,若是娘不在了,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到底要怎生过……”
  因为麦阿萨这场病,宋曼姬说起生死,格外敏感。忽然就觉得儿子从出生到如今,种种遭遇,莫不是伶仃无依、孤独终老的征兆。一把坐倒在椅子上,痛哭起来:“小隐……我苦命的孩子……”
  宋微不理解,喜欢男人,怎么就苦命上了。看母亲如此伤心,也十分不好受。竭尽全力软语哄劝,总算劝得宋曼姬渐渐止住哭泣。
  最后,宋曼姬道:“小隐,娘管不了你喜欢谁,只是你总得找个伴……人总得有个伴……”
  宋微赌咒发誓,一定努力找伴,绝不会自己孤零零过日子,等母亲忘了纠结男人女人的问题,终于从麦府离开。
  这时已是深夜,幸而同属蕃坊,没有宵禁的问题。被母亲这一番痛哭,宋微头都是晕的。推开自家院门,房里居然亮着灯,才意识到已经过了独孤铣平日上门的时刻。
  关上大门,也不管人看不看得见,冲院子里立着的两个黑乎乎的影子点点头。
  走进房间,独孤铣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去看我娘了。”扯起嘴角苦笑一下,“她知道我跟男人混在一块儿了,差点没拿眼泪把我淹死。”
  独孤铣没想到是这样,摸摸他的脸,没说什么。
  “我先去喂牲口。”
  独孤铣拉住他:“都给你弄好了。等你有事。”
  起身敲敲窗,秦显提着个大麻袋进来,扔到地上,招呼一声,出去了。
  “人是我亲自动手抓的,他们只帮忙拎了一段。好大一摊肥肉,死沉死沉,比口猪重多了。”
  宋微这才听明白,是把翁寰那死胖子抓来了。
  独孤铣将袋口解开,让宋微验明正身。但见翁寰被绑成一个大肉球,嘴里塞着破布团子,昏迷不醒。
  宋微道:“没让人发现吧?”
  独孤铣笑笑:“今日翁公子与友人在东郊赛马,一马当先落了单,正好。我想着你没准要自己动手出气,干脆拎过来随你处置。”
  宋微抬脚踢了踢翁寰圆滚滚的屁股:“这一身厚肥膘,累死我也揍不出坑啊。”
  独孤铣看着宋微:“小隐,我记得你说要他一个月下不了床。”
  宋微敛去笑意:“嗯,一个月。这厮值这个价。”
  独孤铣点点头,还用麻袋将翁寰脑袋套上,解下腰间佩剑,目测一下位置,握着剑鞘敲下去。“咔嚓!咔嚓!”两声脆响,准确无误敲断了两根胫骨。也不知用的什么手法把人弄昏的,敲得那大肉球连弹两下,居然没醒。
  宋微在旁边听见那声音,禁不住跟着抖了两抖。
  独孤铣笑道:“嘴上说得狠,其实也没多大胆子。”补充一句,“这样动静小。过一会儿人醒了,保证疼得他哭爹喊娘,生不如死。”
  拍拍窗户,还是秦显进来,拎着麻袋不声不响出去了。
  宋微在床沿坐下,因为独孤铣那句“哭爹喊娘,生不如死”,想象一下,心里痛快得很。笑嘻嘻抬头:“咱们喝一杯如何?”
  独孤铣在他身边坐下:“好极。” 
  很快把矮几摆上火炕,也不用菜肴,一壶酒平分两半,一人一大碗,互相碰了碰。
  宋微刚要喝,却见独孤铣将碗放下,改为跪坐姿势,双手撑着几案,满脸肃然:“小隐。”
  酒碗停在唇边,等他下文。
  “小隐,我……”
  独孤铣吸口气,一字一句,仿佛铭刻碑文般凝重而缓慢:“我无法承诺你太多,但是我可以保证,从今往后,独孤铣心中只有你宋微一人,必定倾尽所有对你好。以你之哀乐为哀乐,以你之好恶为好恶。绝不会用你的亲人威胁你,更不会在灾难来临时抛下你。我将与你共同面对生之艰难,死之恐惧。用我所有的力量保护你,爱惜你,全心全意,一生一世。
  “所以……小隐,我请求你,跟我一起回京城。”
  宋微低头凝视浅碧色的酒液。半晌,轻啜一口:“好。”
  
    ☆、第〇六〇章:千重帆过唯伊是,百炼钢成绕指柔

  宋微的打算,自己跟穆家商队出行,到路上再与独孤铣会合。他以为要费一番口舌,不料独孤铣二话不说便点了头。
  没想到侯爷自我批评和自我完善的能力这么强,宋微心中畅快,抱着他脖子软绵绵道:“我想把它们都带上,好不好?”
  独孤铣一手托着他屁股,手指在滑腻的肌肤上连捏带掐,一手挑起下巴,方便啃咬脖子,明知故问:“它们?谁?”
  “就是嗯昂、得哒、拉叽、溜丢它们啊。我不在家,托给谁都不合适,再说我也不放心。”
  独孤铣摇头:“马可以带,驴不行,太慢。鸽子娇气,路上折腾不起。”
  宋微问:“你赶时间?”
  独孤铣目光暗闪,只是宋微正仰着头任他亲吻,故而没看见。
  “不赶时间,计划回去过年,腊月底到达京城就行。但是我想带你路上好好玩玩。自西都龙城至京都苑城,沿途风光不错,郡市无不繁华,很有些出名地方,比南岭更有意思。咱们一路玩过去,你少带些累赘物。”
  宋微喜出望外,眉开眼笑瞅着他:“真的?一路玩过去?嘿嘿……好!”
  旋即又生疑惑:“这才九月,一气玩到腊月底,你哪来这么多空闲?”眼珠一转,笑道,“你遭贬了?还是辞官了?这可真是值得庆贺的大喜事。”
  独孤铣在他屁股上“啪”地拍一下:“宪侯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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