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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的副官好像是穿越者-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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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既坐起来、坐稳了,头虽然剧疼,也勉强可以忍。我看到沈蔚仁这个怪怪的样子,惊骇只赠不减,此时也想不到先摸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就是一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你没有死!
  沈蔚仁露出我所熟悉的那种,颇委屈的小貌来,喃喃道:我没有死,少帅是不是很失望?
  我还在骇异当中,声音大得没有谱,可以说是吼叫道:没有!我不想你死!我就是专门找你来的!
  沈蔚仁身体一震:您不是率军剿匪来的吗?
  我吼道:不是!
  他叹了口气,把袖子从我指间抽了出去,双掌拍击了两下,道:弟兄们,收了吧。
  忽然有一连串锁枪机的声音。这声音我从小听到大,可以说睡梦中也不会听错。借着旁边柱子上一盏煤油灯浑浊的光亮,我这才发现,就在我自己身周数步之距,黑暗中隐着七八条人影。
  人影憧憧,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有枪。这些枪方才都开了枪机,大约一直指着我,就等着沈蔚仁一声令下,随时把我打成筛子。
  我叫了一声,惊魂难定,低头打量,原来自己刚才躺着的地方,连床铺都不是,而是两张大的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铺了张席子。
  伸手去摸还在疼的头,摸到了包扎用的洋纱布,只是刚刚湿了水,摸上去是潮的。我松了一口气,看来沈蔚仁不是一定要我的命,否则也不会替我包扎治伤。
  沈蔚仁看我的两只手在头上摸索,赶紧给我拽下来,说:见破口了,不要乱摸!
  我懵懵懂懂,想不透他到底是恨我要杀我,还是念着旧情想救我。不过仔细想想我俩也没什么旧情可说,基本都是我把他差来遣去,迫他替我抄经、找东西、送夜宵什么的。
  越想越是忧疑,我有一句话,从确定自己不会被打成筛子之后就很想问了,这时实在抵不过忧疑,终于开口探问出声。
  我放下双手问沈蔚仁道:我既然在这里,笙哥他们呢?
  沈蔚仁怔住,脸上瞬间流露出忿忿之色:少帅问的是那个张文笙?他好狗命,自然是福寿绵长!
  我听他的口气不对,急忙又去拽他的衣袖:你知道谁放的黑枪对不对?你也知道他还没死?
  沈蔚仁冷笑道:岂止没死,拉你回来时,我的两个弟兄也把他一道扛回来了。
  我说:啊?
  沈蔚仁也不与我分辩,他立刻伸手从自己衣袋里掏出一个流光闪烁的东西,手一松那东西垂落下来,挂着一条细链,滴溜溜悬在半空转了几圈。
  是我送给张文笙的金怀表,然而已弹不开了:一粒钝头子弹从它的正中心穿过,将表壳表身完全洞穿,钉牢在一起。
  它已经再也追不上奔流的时间。


第35章 不成军魁反成贼
  十一、
  张副官确实挨了一冷枪,子弹打在怀表上,没有要他的命。但是虽然免死,据说伤还是伤着了。
  沈蔚仁说:伤得不重,也就相当于拿个大铁锤在他胸口上狠敲了一记吧。骨头不知道裂没裂,估计得有阵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说这话的时候,他带我去看,人是睡在一个冷炕上,盖着百衲千缝的一个破被单,面孔黄白,看上去得了重病似的没有血色。
  沈蔚仁又道:刚刚醒着的,喂了一口大米粥给他续命,全吐了,吐出来都是粉红的夹着血丝。
  然后他就一直睡。
  揭开被单看,原来用麻绳捆着他身躯四肢,一圈圈缠上去把整个人捆得好像毛虫一般。他的身手太有名,沈蔚仁必是要防他的,只是捆一捆已不算太为难他,我也不好说什么。
  喊了两声,他紧闭着眼睛,并没有醒,我心里很有点发慌,眼泪收不住,吧嗒吧嗒直往下滚:
  他这样子会不会死?
  沈蔚仁被我问得心烦,把那块废掉的金表往我的手心里一塞,扭过脸去懒得看我抹眼泪。他悻悻道:这里只有一个会搭脉的,搭脉的说死不了的。少帅!您哭什么!这像什么话!他没有事,可能他明天就醒了。
  我抹了一把眼泪:那他什么时候能醒啊!
  沈蔚仁已很不耐烦:少帅,您还是管管自己个儿吧!您被我们弟兄拉了肥猪,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我拿一双泪眼瞪着他:什么叫“拉肥猪”?
  沈蔚仁自觉失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其实我听我爸的参谋说过,本地土匪绑票大抵求财,专绑富家、权贵,私下多以鹧鸪哨暗号联络,交谈起来也有一整套的黑话。
  譬如绑了富家女子,叫做“请观音”;绑了人家小孩子,则称之曰“抱童子”。如若绑的是成年男子,便会叫做“拉肥猪”。
  沈蔚仁他们有没有把我当“肥猪”,我不吃眼前亏,眼下不好跟他计较,他一个军中文秘出身的人,忽然满嘴黑话,又领着一帮土匪,绑了我和我爸的副官在这不见天日、不知何处的鬼地方……
  那还用想嘛,他那晚逃出去以后,投靠土匪了啊!
  我望着沈蔚仁,并不再说话,心里想着,书中写的能人异士,哪个到后来不是弃暗投明,这人怎么反的,直接弃明投了暗了呢?
  只是想想,我什么都没讲,尽我全力,瞪着我的婆娑泪眼,不想让这个前秘书现土匪看出端倪。
  沈蔚仁瞧着我,左右上下动了动下巴,又露出忿怒之色,一扭头道:少帅,您在想什么呢?我如今不是弃明投暗进了土匪窝,我这是在构建一个根据地!韬晦,韬晦之举而已啊!我没有一刻不想着我们的事业。
  我不想听他狡辩,反正他当了土匪就是事实,绑了我们也是事实。看眼下他也完全没有流露出要好好送我俩回去的意思,我索性跟他摊开来讲话。
  我说:这么说你不打算马上送我和张副官回去?
  沈蔚仁冷笑道:来了还没过夜呢,一场情谊也不让我尽尽心?
  我说:那你准备跟我爸爸要多少钱?
  沈蔚仁老老实实道:少帅是大帅的独子,没有二十条大黄鱼,您不觉得自己的价钱轻了吗?
  二十条大黄鱼,时价就是二十万大洋。这笔钱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即便是我爸爸也未必能在几天时间内筹措到。再说直接被勒索这么一大笔,搞不好我爸能把孤山脚下几个村都连根拔起,挖地三尺总能找到这里来。
  也不跟老头子要个靠谱的数,我严重怀疑这个人的算学老师死得早。
  我问他:你准备怎么跟我爸要钱?
  这时候,我在脑内暗暗动念,想着可能他们会逼我写一封亲笔信,若能打探到真实消息,比如我们身在何处,就直接写成暗语放在信里……我爸爸身边能人还是有的,他们兴许能领悟。
  可是,藏头诗要怎么写?回文诗又要怎么写?真后悔以往听书,听完就忘,不曾习得这些法门。
  沈蔚仁道:需要少帅一封信,递到大帅跟前。他正忙着娶小,手边绝不会短了现金现银。若在平时,这笔钱三两天肯定拿不出来,此时就未必,恐怕少帅在我们寨子里做过这几日娇客,还能赶得上回家吃大帅的喜酒呢!
  他倒是考虑周详。我喃喃道:那你给我纸笔,我给我爸写信。
  沈蔚仁从怀中拿出一封封好口的信在我鼻子跟前晃了一晃,道:不需要,您以前的功课都是我偷偷代笔的,我的字你爸更熟啊!咱们一切照旧,信我替您写好了,名儿我都替您签好了。而且我跟您说诶,等下还招待您吃鸡,我们特地杀了一只鸡,我拿鸡血当墨水儿,这写的可是一封血书。“不孝儿士越泣血拜上”——怎么样,戏做全套,我们是好搭档啊少帅。
  我想得到的,原来他都想过了,而且想得更多更远。这口气堵得我五脏六腑都快要移位了,我扶着自个儿脑门,呻吟道:你办事真妥,好得很啊。就是我这头……我头有点痛。
  沈蔚仁道:还差一点,还不够妥。
  我问:还差什么?
  他走过来,两个指头在我扶着头的手背上轻轻一划拉,道:光有血书怎么能得二十万大洋?我会杀鸡,你爸不会吗?还要随信寄根手指头过去才行。
  我惊叫道:你要剁我指头?!
  沈蔚仁摇头晃脑,道:我怎么会伤害少帅?将来揭竿而起,还须您这杆子大旗哩。指头嘛人人都有,大家都长得一个样……
  他的两根手指,从我手背离开后,忽然一个拐弯,转了个方向。我看他目有凶光,戟指直接指向了躺在炕上尚无知觉的另一个人。
  沈蔚仁指着张文笙对我说:剁他的就行了!


第36章 一个指头都不能
  十二、
  一看沈蔚仁想剁张文笙的手指,我立刻暴叫起来:不行!
  因为怕他马上动手砍,我又即时跳到他与那土炕中间,张开双手挡住,嚷道:你不能剁他指头!
  沈蔚仁做出一副十分做作的懒散态度,道:那少帅的意思,还是要剁自己的一个指头?
  这当然也不行,故我又嚷道:也不行!我的指头你也不许碰!
  沈蔚仁噗地笑出声来:那这买卖便做不成了,少帅您这么开价可说不过去。我们并不想伤着您,要是您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老实,我们弟兄用强惯了,少不得给你来点硬的。
  他说这话时,并有向我咧了咧嘴,在昏惨惨的光下,赫然露出白森森的牙口。我以前都没发现他的牙竟有这么尖细,又有这么的白,看上去好像狼的牙齿,随时都能给人咽喉上来一口。
  我抖了一下,往后闪过半步,屁股都顶在炕沿上。
  这时听见沈蔚仁又道:要么请用少帅您一根金指,要么请献这半死不活的老张一根指头。少帅,我不为难您,您来选。
  他说这话时,口气已不大好。他的土匪弟兄,亦跟进了几步,随时都可能伸手捉住我。我原本没有细想就跳出来,眼看谈崩了事情要糟,一口血气都给惊散了,贴在冷炕边上止不住发抖。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觉有两根热乎乎的手指勾着我按在炕沿上的手指,不声不响地,在骨节上瘙了两下。
  我猛回头瞧,突然发现张文笙的眼睛竟是睁着的。被我看见,他又霍地闭上了,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勾起一点点笑容。
  脑子里蹿过一行字,我心说:这人竟然是装死。
  我差一点儿发出声音来。连自己也说不好这是打算笑出声还是叫出声,反正一口气憋在腔子里连滚带爬打了好几转,硬是让我给咽下去了。
  我转回头,沈蔚仁倒是没在看我,他在跟他的人附耳。此时此地,想来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忙,大约就是准备安排一下我或张文笙的手指。
  果然,立刻就有两条短衣招扎的汉子,先后端了案板、水盆、纱布、和一把厚背的镔铁刀来,一一搁在炕边的桌子上。
  他们是来真的,虽说我知道张文笙醒了,却不晓得他还有没有以前那么威,于是也有点着慌,连忙问:就不能等一等明天再剁吗?
  沈蔚仁他们几个登时就乐了,笑得东倒西歪。沈蔚仁道:今天剁、明天剁,都是要剁,有什么区分?少帅不如点点张副官的指头,现选一根您最不喜欢的,我们就来剁它。
  我急道:我没有不喜欢的!你们既然都是一个地方来的,为什么非要同他过不去!
  沈蔚仁很恨道:都是无主孤魂,大家全来抢一个坑。乱世里弱肉强食,他是不可能同我一路的,若今天他落在我手里,我不马上治了他,将来他更加发达时,就是横在我路中央的一座大山了!
  他的话我听得半懂不懂。不过现在无所谓懂还是不懂,无非也就是胡言乱语,为的拖延时间。
  我还是横在炕前,张着手臂,勉力大叫,道:你不能为还没有的事就治他!
  沈蔚仁提着刀逼近过来,拎住我的衣领,龇牙咧嘴与我说道:我若不都是为的那些还没有的事,又何必要对你这么好?
  他说完,把我往一旁狠狠一攘,吩咐一个大汉看住我,又让另一个过来,替他拆解开绑着张文笙的绳子,拉他一条手出来剁。
  那大汉虽然魁伟,人却朴拙,看上去不大精明,要不是明知是匪,我看他更像是往来拉车挣活的一个苦力。他应了一声,就揭开被单去找绑人的绳结。
  看住我的大汉,十分尽忠职守,将我逼至一个角落,就站在我面前看着我这个人。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堵不动脑子的墙,挡在我和沈蔚仁之间。
  我不乐意了:沈秘书,你说好要让我挑。
  沈蔚仁更乐了,拿刀指我道:我的祖宗,你还真的想挑?那你挑,你来挑,左手还是右手,大拇指哥儿还是小拇指头?
  我还想拖延时间,又道:我看不见怎么挑?
  沈蔚仁道:你想过来妨碍我,休想。他也是十根手指,你也是十根手指,看看你自己的,也是一样的。
  他是完全不上当的。这边厢我还在想要怎么跟他废话,能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那边厢解绳子的大汉突然开腔,叫嚷了起来。
  听见他叫道:二当家的,这谁给绑的呀,这绳子咋找不着绳头儿?
  我眼睛一眨,立刻想到,刚才张文笙拿手指摸我时,手根本不是被绑着的,不然怎够得着?
  ——那绳结早被他设法拆开了,绳头眼下……恐怕就抓在他的手里!
  当即便明白我得帮他,却又不知能怎么帮他,这种事我又没曾遇过。一急之下,我双手摸着脑袋上的纱布,口中叫道:唉啊我头又疼了!
  扫了一眼左右身前,往哪里倒都不好,都是四面放空,我便只得向身后土墙上一赖,眯着眼睛蹭着墙上的浮土,一截截儿滑坐在地,直至摔了个并不疼痛的屁股墩儿。
  沈蔚仁还是担心我这“肥猪”、“肉票”出什么岔子,急忙提着刀过来看究竟。就在这时,张文笙一下就坐了起来,手掌自下而上,重击在他跟前那个笨拙大汉的下巴上。


第37章 胆大的吓死胆小的
  十三、
  张文笙这一掌用了多大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击打发出了很大的声响,在阴黑室内,听起来异常清脆。
  下巴被击中,这半堵墙一般的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仰面倒地。等这屋里剩下的所有人觉到事情有变,张文笙已经从炕上,跳到了地下,手里抓着那根原本应该把他捆得扎扎实实的麻绳,就望着这屋子里现下还站着的三个人笑。
  他的脸色是真个惨白的,此时一咧嘴笑得仿若一头活鬼。沈蔚仁猛一冲回头,都被他给吓得抻着腿儿原地蹦了一蹦。
  他手里倒是有刀,只是有刀也无用。张文笙一个健步上前,将他握刀的那条手臂一折,刀就到了他老张自家个儿的手心里,现场叛变,做了他的伙计。
  他挟着沈蔚仁这一条胳膊,就由着他一味地痛叫,自顾自扯着麻绳在这匪窝二当家的贵颈上连绕了好几周。最后,他一扽绳头,沈蔚仁差点被他当场勒到气绝,虽然没有,也是面色紫涨,叫都叫不出来。
  我坐在地上,简直要给他拍手叫好!孰料,我这一双手才举起来,突然发现我面前的那条汉子,也正向我着的头脸,伸出来两只手——反正几秒种后,事情就变成,冷炕那一头张文笙手上攥着根麻绳,浑如提麻鸭一般地提着快要断气的沈蔚仁;墙角这一边,一条魁伟汉子用他那蒲扇样的大手,直接把我的脑壳一手掌握,乃是托住下巴,捏紧双颊。
  我只觉连嘴唇鼻孔都要被他的这只手捏挤到变形爆开了,想叫也不大方便叫,只能挥手蹬脚,嗯嗯嗯嗯乱哼。
  张文笙提着沈蔚仁,举起那把沈某人原本打算用来卸他手指头的镔铁大刀,就着砖石砌成的炕沿儿,不紧不慢,锵锒锵锒来回磨了两下。
  然后吧,他将那豁亮的刃口,凑近沈蔚仁的前心位置比了比,一笑道:大剖活人见过没?这个很讲究的,练过的人做起来才利索,打这儿往那儿,我只要一刀……兄弟,你得让让,不然肠子和着腔子里的黑血,哗啦啦直接喷出来,到时候都奔着你来。你洗一辈子天天洗,这个味儿都洗不掉的。
  我自己都能觉得到,这个抓着我的大汉脚下顿时一软。因为连他抓着我的手指都微微松了松,可见是真的肝儿颤。可惜他视我如同那救命稻草,越是抓不住,越是拼了死劲儿要抓紧喽。
  这一惊之后,他捏我捏得更大力,我腮帮子愈发酸疼,眼泪顺着脸淌到他的手指,又顺着他的手指糊进了我自己的鼻子。
  张文笙拿着个刀在那里唱大戏一般挥来划去,好整以暇,然而在他眼前,我竟觉得,自己有可能会变成新制以来头一个被自己眼泪鼻涕活活呛死闷死的人。
  那张副官,他连站都懒得再站。他拖着沈蔚仁,一屁股坐在炕沿,刀尖一顶,即把这沈二当家的那件料子很好的黑绸衫割开一道长口子。
  不能怪我,我也心疼衣裳料子。他笑笑给那挟持着我与他对峙的大汉悠然解释,他说:但是万一衣裳裹住了肚肠子,喷得就不远啦。
  他割开一件衣裳,又接着割里头的一件。一边割,一边又道:兄弟,其实你把咱们少帅掐死了,我是不要紧的,你比较要紧。他爸爸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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