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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蔽月-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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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你也该回自个儿的营帐了。”九叔对慕容冲说。
  “恩,这便是下逐客令了?那好吧,长恭,明个儿上路了我再找你啊,上次那个蓬莱仙岛的故事我们才说了一半呢。”慕容冲似是要激怒高湛,故意抛了个媚眼才离开。
  慕容冲走后,高湛才对子莫说,这慕容冲应该要多加提防。苻坚回柔然的队伍在他们后面两日才离开邺城,可偏偏这慕容冲跟着他们便一同来了,其中到底什么目的,还不可知。
  “可慕容公子说是给我们引路的,这草原一旦进了冬季,还真是分不清什么方向。”
  子莫说道。
  高湛横了她一眼,说人家对她和颜悦色的她便全然当别人是真心朋友了,这种性子,迟早是要吃亏的。
  被九叔一顿教训,子莫的药也煎好了,她喝了药,被九叔打发着早早上床睡觉。高湛给她平平被角,吹熄了营帐内的灯,便离开了。


第67章 痴恋
  两月有余的长途跋涉,柔然可汗庭近在眼前。
  越靠近北漠腹地,出现的突厥游兵也越来越嚣张。三五成群,手里拿着马刀,吆喝着长调,常常从地平线上突然出现,突袭着迎亲队伍极尽挑衅之势,而当段深和段懿派出了小队人马追击,便又好像闪电般一溜烟跑了。现在正值大草原上冰冻萧索之季节,那些小股突厥人的游兵是见着有商队马队便先探虚实,再行那杀人越货的事儿。不过,在北齐整整两万的正规军面前,螳臂当车,于是这一路,倒也有惊无险。
  钩月,蒙古草原的天空丝丝幽蓝,巧笑倩兮。
  离柔然可汗庭只有半天的距离,天微黑,段深说前方是隘口,天亮了有柔然的人接应他们过去才好,便命令大队就地安营扎寨,天亮了进可汗庭。
  一连半月风餐露宿,日夜行军赶路,冰雪冻结的大草原物资及其贫瘠,长途跋涉,大部队早已经劳累不堪,且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无论是那两万兵士还是押运彩礼的士官都松了一口气。段氏兄弟都下令命属下们不准饮酒,不准放松戒备,不过,这种时候,打着瞌睡睡得横七竖八的兵士们大有人在。
  萧子莫一有机会就又开始捣鼓自己的药罐子了,扇着破扇子,这一路下来,她的营帐内就时不时传出药味儿,于是段氏兄弟的手下更暗地里笑话她像个弱不禁风的千金之躯了,药罐子一路带着走。这迎亲之路除了与那慕容冲一起招了不少麻烦,其他方面毫无用处。远不如段氏兄弟到底将门虎子,这斛律光教出来的好徒弟啊,中看不中用罢了。本来还听闻文襄四子,戍边北漠,更是在国宴之上力克突厥大将,连传国玉玺都自个儿落于此人之手,还想着是如何的人物,看来,真是名过其实,大抵连那羽林卫骑都尉的职务都是皇帝陛下看在文襄皇帝的面子上施予的恩惠。。。。。。
  如此种种,在那迎亲队伍押运物资的将士中传播得沸沸扬扬。
  更有甚者,说高长恭便是和慕容冲无异,自是仗着一副好皮囊才能气焰嚣张。听得高湛气恼不已,虽重重责罚了几个妄言之人,可悠悠众口,怕只怕这般严惩不过是更加坐落了那些流言蜚语。于是子莫替那几人求了亲,不过那些个段家兵也并不买她的账。
  两万兵士,皆是段韶的嫡系部队,也只有段深段懿两兄弟才调度得动。北齐建朝以来,慕容绍宗守北境,斛律明月防南境,而这段韶的兵马则是布防京城的,段家军兵强马壮,有段老将军一人执掌兵马元帅印,听命于高洋。
  说起来,她的师父斛律光打仗是顶尖好手,可这为人处世上倒是有点欠圆滑,得罪了这个得罪了那个,反正祖父高欢手里带出来的三元大将,都是彼此看不惯彼此,势同水火。但是只要面对斛律光,段韶和慕容绍宗这对冤家都能联手起来只要能把她师父处之而后快,可见,做这落雕都督的徒弟是多么不招人待见了。。。。。。
  “长恭,长恭你没睡吧?”营帐外九叔问道。
  “没有,九叔你进来吧。”
  萧子莫裹了裹袍子,见九叔一身冰凌立在那里。
  “九叔,你去哪里了,怎么落得一身的雪?”子莫帮九叔脱了袍子放在火边烤。
  “给你的。”高湛把一朵雪莲放在了子莫面前。
  。。。。。。“雪莲?!九叔,你居然还能采到这种东西,你。。。太厉害了!”子莫这是第一次对高湛露出了完全五体投地的表情。
  高湛刚刚才有些放下的情念因着萧子莫那迸发着无限崇拜的目光,顿时摇曳喷薄着搅得心里悸动了一下,扭转了头去,轻声说道:“这没什么稀罕得,我看天气极冷又是朝阴的坡面,便去找找了。。。。。。你煮了一块吃了吧,加到这郭太医的方子里,药效会更好。”
  九叔指指萧子莫正在煎熬的药,一把就想摘了那雪莲花瓣投入其中。
  “哎呀,不可以,九叔九叔,这花稀罕得很,反正我是还没见过呢。我现在不舍得吃,我先放着吧,等它枯萎了我再煮了吃。”萧子莫一把夺过,把花捧在掌心,美滋滋喜欢得不得了。
  。。。。。。高湛看着盈盈火光边的侄儿,不由又叹了口气。
  他有时候真是糊涂了,要说长恭稚嫩,可他九岁便戍边北地且一身铮铮铁骨回来了,说他老成,可偏偏又总是干着这般孩子气的事情。不懂,他不懂。就好像是个难题,解不开猜不透,好像一个谜语,总是给了他这个自负自傲之人无尽的遐想和惊喜。
  “长恭,这花若是喜欢便先放着吧,不过三日之内就会枯萎了,所以别放太久。若是枯了那药效也就减退了。”高湛理理子莫脸边的发丝,眼神里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恩,九叔你真是厉害,什么都知道。”萧子莫佩服得发自心底。
  “久病成良医,我的身子在诸位兄弟中是算弱的了,经常来个突发之症,听着太医们念叨着这个药那个药,我自己也看了些医书,便略知晓些。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行医施药起来也就更加准确。”
  “九叔真是什么都会啊!平日里只是觉得九叔琴棋书画都极有造诣,没想,你还是个良医呢!”子莫一脸自豪,与有荣焉。
  “呵,什么良医,不过是自求多福罢了。”
  子莫看着高湛一脸落寞的表情,知道他一直对自己身子孱弱诸多忌惮,便一抱九叔的胳膊说:“九叔,我回去教你套强身健体的拳法吧,延年益寿,灵得很!”
  “呵呵,延年益寿?你倒是哪里学来得这妙法子的?我可不知道斛律将军还会教门下弟子此等拳法。”
  “哦。。。。。。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活了很久了呀!咳咳,老生是妖怪变得,现下已经有一两千年的寿命了,殿下你可别小瞧了我!”萧子莫扮着鬼脸对高湛说道。
  “哈哈哈,你这模样可不像千年道行的老妖,倒似小鬼刚投的胎,没一点端庄模样。”高湛揉着子莫的脸,两人打打闹闹,叔侄辈分都不见了。
  恩。。。。。。她要好好想想这太极拳是怎么使的来着?她以前在公园里可是跟着老年人学过的。。。。。。子莫靠着九叔守在炉子边,眼皮打架,想着想着昏昏欲睡起来。
  高湛一动也不敢动,感觉到身边人儿的头压在他的臂膀上,便更加小心翼翼。
  他从小便心性孤高,诸多兄弟,倒是从不见有谁和他如此亲近的。在哥哥们都骑马练摔跤的年纪,他便要喝着药在旁看着,连那春天里的柳絮都能让他病症发作,胸闷得好似要死去了然后又活过来,如此反复,阴冷变成了他的本质。
  “长恭,这般陪着九叔叔直到老去可好?九叔叔一点都不想放你走啊。。。。。。“高湛不自禁侧转了脸庞,然后着魔般将双唇轻轻压在子莫的额头上。他的眼睛里只有那张宛如花瓣的红唇,可是他不想让靠在肩上的人儿滑落,便看着,不再动作。
  “嗷呜~~~~~~~~~~~”远处一声狼的嘶鸣,已经陷入梦想的萧子莫惊醒过来。
  “哎?最近怎么那么多狼叫?”子莫一脸睡意。
  “草原的冬天连畜生都难熬,便是闻着我们这边的食物味道了,就跟过来了吧。”九叔说着给子莫倒好了药,让她喝。
  “九叔,你怎么还没去睡呢,夜色很深了,明日里要是见着柔然公主了脸色不好可是会让公主嫌弃的!”萧子莫打趣道。
  “呵呵,她嫌弃我才好,那便不用成亲了。”
  “啊?什么?”子莫喝着药只听到高湛一阵嘀咕。
  “没什么,你喝了药便歇息吧。”九叔出了营帐,子莫听到不远处又是一声狼叫,竟是狼群吗,听着不是一头两头的叫声,竟是此起彼伏,遥相呼应。。。。。。
  天亮了,柔然那边来了接应的人,大军整装出发,过了关隘,便是柔然可汗庭。
  子莫望着草原上大大小小成百上千的穹庐毡帐,已经咋舌,而当她看到在那天苍地茫的天地间居然还有座黄琉璃,重檐庑殿顶的皇宫,更是瞠目结舌。
  那宫殿巍峨雄浑,如天外来物般突兀地伫立在那里,面朝南方,似是正在朝中原远眺。
  宫檐翘角,宫铃声清脆飘散,阵阵远扬。
  “呵,好笑吧。哪个北漠民族不是随着四季变化到处迁徙放牧,可我们苻可汗偏要在这儿修筑了宫城。”说话的是慕容冲。
  “这是照着长安的未央宫?”子莫怔怔问道。
  “你去过长安?”
  “自是没有,不过,这宫殿可真是漂亮。。。。。。”
  苻坚从长安流落至漠北,一个外族统御柔然,却心向长安,剑指中原。与北齐联姻,大概只是他野心勃勃的第一步。
  哒哒马蹄声近,一骑红装英姿飒爽,立于迎亲队伍对面:“我是邻和公主,哪个是我的夫君?我是来见我的夫君高湛的。”快人快语,说得一众人面面相觑。
  “何人?”九叔玄袍自马车里轻缓流泻,待他抬起头,扬起脸,那公主瞬间红了小脸,满眼皆是痴恋。


第68章 月华
  苻坚苻可汗在迎亲队伍到达后的两日,便也从邺城回到了他的可汗庭。
  当晚,便在宫中大摆筵席,宴请了九叔与随行一干迎亲大臣。
  邻和公主眉眼带喜,苻坚一看便知前可汗的掌上明珠是少女怀春了,看看落座的高湛,捋着胡须不禁大笑:“长广王殿下,我这妹子可是从小便和我一同长大的,她是前可汗阿那瓌的心头肉掌中珠,你娶回了家可一定要好好待她呀!”
  “哎呀!大哥,你说什么呢!”邻和公主娇羞得满脸通红。她虽与苻坚不是血亲,可前可汗阿那瓌收留了流离失所的苻坚,并力排众议扶持着这个氐族前秦遗孤坐上了柔然可汗的大位,对苻坚而言可谓恩重如山如同再造。苻坚对这位邻和公主自然视如亲手足,不,前可汗已经过世,托付给苻坚的便是这位公主,自然是比自己的妹妹更加疼爱和看重。不然,这十万战马的嫁妆,便不可能横空出世了。
  “本王自会好好对待邻和公主,请大汗放心。”高湛神色自若地回了一句,他只知道这十万战马必须顺利运到邺城,而邻和公主,这两天便开始紧紧缠着他,让他有些心烦不已。
  “嫁妆本汗已命礼官备妥,只是这十万战马之多,不知道长广王殿下需不需要柔然派兵一同押运回齐国?”
  “多谢可汗,这次前来,陛下特命段深段懿两位年轻有为的将军率两万精锐来护送,应该万无一失,不劳烦大汗了。”
  高湛与苻坚说着场面上的话,然后又将段家兄弟引荐给了苻坚大汗,大家的话题便到了问候段韶老将军,例数近年来的战事上。
  “哎呀,可汗,你们男人怎么总说打仗哈攻城哈这样无趣的话题。”一旁的邻和公主娇嗔道,这明明是她远嫁前的家宴,怎么又成了谈国家大事的地方?
  “哈哈哈,好好!大哥错了,好妹子,你就要出嫁了,大哥祝你一路顺风,到了邺城与长广王和和美美,哈哈哈,早得贵子!”苻坚宠着邻和公主,笑道。
  “恩!谢谢可汗!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事想求可汗应允。我过几天便要去北齐了,来年的那达慕大会我怕是参加不了了。。。。。。想想便是以后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不知道大汗能不能圆我这个心愿,让我在这大草原上再领略一次那达慕的盛况!”公主说着,两眼红红甚是感伤。
  一去万里,女子出嫁便是终身随夫。入了王爷府,哪里还有在这草原上纵情驰骋的畅快随意。
  苻坚也是一阵低叹,然后朝身边近侍下达了命令:“公主远嫁,全柔然可汗庭为庆祝公主婚事,便于近日举行一场盛大的那达慕大会!赛马骑射,歌舞美酒,全都要有,全柔然子民都要热热闹闹,让我们的公主高高兴兴出嫁!”
  “是!可汗!”
  柔然臣子得令便下去筹备了,子莫看着邻和公主激动至无语的表情也是甚为感动,这那达慕大会是游牧民族的传统节日,一般都是在水草丰美的六七月举行,是草原上最为重要的日子,每逢那达慕,那游牧民族的各种体育竞技活动便会轮番登场,好客的人们拿出美酒佳酿招待四方来客。而现在是隆冬,苻坚此番心意,让子莫看了都动容。
  接下去的酒宴上,觥筹交错,又是因着马上要举行那达慕大会,大家翘首以盼的劲头都出来了,喝得更加兴起,都希望一领这每年才有一次的草原盛况。
  慕容冲一身锦衣狐裘,雍容华贵,美艳无双。子莫不说话,听着大家的高谈阔论,然后一抬头便见这慕容公子举着酒盏于席间扬眉凝目,朝她倾头莞尔勾了勾唇角,将一杯美酒一饮而尽,举着空杯敬于子莫的方向,微微舔了舔唇,行云流水般的一套动作看得子莫脑袋都嗡了一下。
  这慕容冲是在干什么?
  子莫干巴巴笑着,也举起酒杯回敬了一下,不过脸颊潮红,手里的酒杯还稍稍颤抖了几下,酒也洒出了两三滴。这酒不能喝,她倒了满杯不过是用来装样子的,酒盏放到唇边,佯装一下,其实滴酒未沾,都倒了在了一旁。
  慕容冲眼尖,脸上表情一时间精彩纷呈。
  他这番情态现于人前,居然还有人能定住心神而不着道的。。。。。。哼!着实让人又气又恼!慕容冲仰头又饮了一杯,看来他是小瞧了这个高长恭了。
  慵懒地托着腮帮,将酒盏置于唇前暧昧舔舐了杯口,慕容冲似是不肯服输,挑眉又朝子莫飞了个媚眼,销魂蚀骨,百折不挠地继续着他誓要把子莫迷得晕头转向看她乱了分寸将酒饮下的宏图伟业。
  “噗!”旁坐的段懿喝酒喝得居然呛到了,一口酒喷了出来,段深忙唤人带他大哥去换身衣裳。
  高湛与苻坚正畅谈,突然觉得上方的苻坚似是走了神,顺着大汗的眼光看去,原是在瞧慕容冲。而慕容冲并未觉得有什么异样,于是继续眼波似水,和对面的萧子莫暗送着秋波。高湛一旦发现这人竟然勾搭的是自己的宝贝侄子,便脸色顿变,起身离席,一把将萧子莫手中的杯盏夺了下来。
  “九叔?”子莫脸红得可疑,看着高湛怒视着她,便好像做坏事被发现的学生一般,摸摸自己的脸,结结巴巴说道,“我。。。酒。。。我,我没喝!”
  这话说出来,九叔怒意更甚,萧子莫一拍脑袋连忙补充道:“我刚刚喝了点,就一点点。。。。。。”她不这么说,这满脸绯红可怎么掩盖得去呢。
  “行了,你随我先回去吧。这酒宴你本就不该来的。”高湛蛮横拉子莫离席,与苻坚告退了一下,便匆匆离去。
  慕容冲意味深长看着离席二人的背影,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到苻坚正打量着他,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喝起酒了。
  倒是邻和公主,她一脸不解得看着高湛和子莫离开,满心狐疑。
  “这人是谁呀?我觉得长广王殿下很在意他。而且,他怎么长得比慕容哥哥你还好看。。。。。。”邻和公主拉了拉慕容冲的袍子,问道。
  “这是高长恭,你未来夫婿的侄儿。不过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他比我好看?那种小孩儿家家的如何与我比?”想他慕容冲还从未在色相二字上输过,他若有心,谁逃得出他的手掌?这样想着,慕容公子满脸更是郁闷。
  夜,还未融去的积雪随着北漠的大风飞扬,点点沾在朱色大麾上,便化作晶莹寒露,打湿了慕容冲的衣裳。
  慕容冲举着酒盏靠在宫殿回廊的廊柱上,极目远眺,那满月似有似无被烟云缭绕,看不透,却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
  “凤凰,你这一路来也跟着北齐的迎亲队伍快两月有余了,真是毫无破绽可寻吗?”苻坚大汗身披裘袍款款而至,问他道。
  “是,高长恭可没你我之前想得那般容易对付。武艺高超不说,那性子也是不好捉摸。长广王高湛又时时在他左右,顾他顾得甚为周全。我若莽撞出手了,到时候无成功的把握又打草惊蛇,要再下手便是难上加难。”慕容冲义正言辞地回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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