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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你下朝别走[重生]-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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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雨水淹到云州悯州的时候,魏淹留说,时候到了。
没错,好像快打胜仗了。可从满朝上下无一人有笑颜,“天时”固然助我,可灾荒战乱中死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南行宫的建造时间和京都的东宫同起于武帝时代,中间修了又破、破了又修,整体风格十分类似,阴雨天都主打“惊悚”二字。
熊皇帝夜里失眠,侧卧着拿背对我,身影依稀和多年前那个孤苦伶仃的少年重叠。我伸胳膊过去用手胡乱摸他的眼睛,他装不下去,睫毛扑扑乱颤,一转身制住我:“十四!”
“睡不着来说说话,怎么背对着我?”
“我……”他显然没料到我能勘破他的演技,理亏地支吾了半天,闷闷地朝我身上一趴,“十四叔,从削王令到如今,我们做得真的对吗?”
我拍拍他的背:“对错都是一时的,我们做的这些,只能说近百十年内是对的。我只知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等过个几年,这世间的惨相会远比现在更难看。”
他以为我在哄他:“你怎么知道?”
我便当做是哄他好了:“我就是知道。接下来我们只打一场仗,也是最后一场。南边都安排好了,无忧送到了百川城。西良二州新练精兵往西,北燕王混编军和南越王混编军往东,东西拉开牵扯住‘护国军’主力,你亲自率平安营主力强攻京都,给我一队人马,我给你掠阵。”
他伸手摸我胸口断过的那两根肋骨,和心窝上平安营暴/乱时落下的疤:“大夫说让你静养。”
我怕痒忍不住要笑:“静不了,过了这波再说。赶紧把‘护国军’打散喽,将西南三州的新制推及全境,趁阿蒲奴和朱勒还没腾出手来,咱们重建北十三关防线,往后就太平了。”
他默了默,大猫一般,将手轻轻扒拉在我肩上,黑暗中低缓道:“你说这么多……又不相信我吗?我知道你的意思,哪怕隔着生死,咱们也得先把肩头这挑担子安置妥当,你放心罢。”
我是不放心,不过他这回误会了,我不是纠结于“殉情”与“殉国”,而是着实担忧这最后一场大战。因为阿姐她实在是个固执且强硬、脾性比皇祖母还冲的女人。
护国军渐生败相,更在魏淹留曾提及的那两支我方“内应军”的带领下陆续偃旗息鼓,可京都城内外死守的羌人兵马毫无退意,他们在等三羌铁骑了断家务事、重回战场。
天气转寒的时候,朱勒在达玛草原与黄金骑主力干架时中了流箭,眼见这辈子的二点零版阿蒲奴就要提前上线,平安营大军不能再拖,终于从南行宫开拔,三万精骑兵直奔京都。
羌人往城墙上泼冰水,墙面结冰架不住云梯,南面衡文门久攻不下。
箭雨和巨石火炮铺天盖地,城墙外绵延数里地已成一片血泥焦土。平安营里嗓门最大的黑豆兄每天带人阵前骂战,邀请里面的羌人骑兵出门来切磋。羌人又不傻,当然不会答应。
我带人从西面和光门挠了一爪子城墙皮打马回扎营地,见皇侄趴前锋哨楼上在漫天箭雨中探头探脑朝对面城楼上张望,心提到了嗓子眼:“你干什么!下来!”
他拿一面盾挡着脑袋,直接跳下来,回身往帐内走:“城楼上督战的是以前那个代阿蒲奴来和谈的黄金台‘长君’金阿律,这个人不好对付。”
我跳下马跟上去:“让赵朔从西良二州军抽些人过来,徐疾的人也收回来,城中囤粮必然不够,他们撑不过这个冬天。”
“报——”萧关突然策马奔来,一身污血满面尘垢,扑下来大喊,“城中……城中在杀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萧关大喘气道:“羌人……羌人押了许多城中百姓在东侧城楼,我军一列阵,城楼上就落铡刀!人头直砸下来!我们……陛下,怎么办?”
“……”我转身往外走要去牵马,“还是要谈,我入城去见阿姐。”
“不行,”原本立在帐内行军图旁的魏淹留迎上来,“不能直接遣使,现在城内发号施令的人,恐怕已经不是羌后了。”
皇侄攥住我胳膊,默了默,忽道:“先生,鸿都府后面梦晓园密道还能走吗?”
魏淹留点头。
“羌西有消息回来吗?”
魏淹留抬眼:“最新一次是两天前,信件被毁一半,只知道朱勒死了,不知姜姑娘是否能……你是想……”
“不能再拖了。十四叔,”皇侄抄起案头佩剑,看了看帐外天色,“我跟你一起入城,魏先生也来。先收兵,召集各军将官归营议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爱笑的梦音、1238799的地雷,感谢(ID显示不粗来)、yokiii瑶瑶、甜草莓饼的营养液~(感谢晚了可能有看漏的,总之鞠躬感谢),mua~
第64章 蜉蝣
密道入口在城南郊外荒村一方古井里,从古井入,至梦晓园出,走了数个时辰。举目但见夜半时分,乌沉沉的厚云遮星蔽月。
刀兵暂止,天地间难得有了片刻宁静。
梦晓园内显然遭过一轮洗劫,院中花木被踩得东倒西歪,背面太照湖水上夜风划过,吹来淡淡腥臭味。
城中万户深深闭门,羌人巡兵频繁往来,时不时听到有破门声、哭喊声。
“先生如今能否再使一次剑?”皇侄问道。
魏淹留掂了掂经常随身佩戴、但从没出鞘过的一把长剑,从密道出口旁翻倒在地的多宝格里搜搜摸摸:“‘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怕是再做不到,但豁出命去万军取首,于魏某也不过是探囊取物……”
好大的口气,院外又一阵巡兵经过,我心提到了嗓子眼:“先生找什么?”
黑暗中“咔嗒”一声轻响,魏淹留似乎打开了一个什么匣子:“初任鸿都府尹孙密在此设机关密道,‘蜉蝣’八世家后人及其他道中人,包括魏家、姜家姜老先生一脉,约每十年聚此一会,我上一次来这里,是九年前……找到了。”
“啪嗒”火石一打,只见魏淹留手中亮起一盏小巧的莲花河灯。莲瓣有八,却不是纸糊的,灯身通体玄黑,非银非铁,八个瓣尖儿上各精铸了只舒展羽翅的描金蜉蝣。
“现在传信,有用吗?”皇侄道。
“有,”魏淹留把莲灯交给皇侄,“若未到十年之期,有要事相互传唤,于京都城内四水一湖放这种河灯,灯都会飘至太照湖心,如今别人不好说,但河阳殿下就在对岸宫中,不可能看不见,看见了,就不可能不来。”
“那先生自己当心。”皇侄接过河灯。
魏淹留略一颔首,转身出去,忽提身一跃掠过了矮山墙。
“……”我追出两步,“先生要去会那个金阿律?那个人宋琅都吃不着他便宜,你背上还落过他一刀,魏先生怎么……”
“嘘——跟我来。”皇侄抓起我的手,侧耳听巡兵走过去,拉我朝靠湖的那一面矮墙溜过去。
恰有个豁了的墙口,迎面便是一片幽幽绿水,夹岸灼灼红枫。
皇侄躬身放下莲灯,抬头望向对岸宫城角楼:“十四,你看。”
只见那莲灯看似沉甸甸,入水竟不沉,也不随风向波纹浮荡,而是如有线牵一般,径直朝湖心飘去。
片顷过去,宫城的西南角楼上遥见一簇灯光亮起,有火流箭如坠星子,“嗖”的一下射出,湖心莲灯“噗”的熄灭。
天地间泼墨一般漆黑,偌大的京都一时了无声息,寂静如同死城。
初冬夜寒凛冽,久站腿麻,我揉了揉快被湖风吹僵的脸:“诶,你还记得我以前,总说要带你去北城楼看风景吗?”
“记得。从未去过。”
“唔,现在想来,也没什么好看的。只是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常武门和赤水津几经烽火,极其热闹,宫城内几百年的大柳树疯了一般抽叶子……有人告诉我说,那叫‘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我的手。
远处悠悠传来摇橹声,黑幽幽的水面亮起一盏昏灯。
昏灯摇摇晃晃渐行渐近,小船泊系枫林。船头立一黑影,瞧见我二人,略一颔首,步下舟板,踩破岸边浅水面新结的一层薄薄浮冰,径直走来。
院内一地枯叶打着旋儿,她信步至庭中圆石案前,落座,将手中提来的那盏船风头灯置于脚边,撩开兜帽:“十四弟也在。”
我忍不住望天长叹:“阿姐,竟然真的是你。”
她轻笑一声,手从宽大的玄黑袖袍中伸出,把玩着一柄金灿晃眼的匕首,菩萨似的慈眉淡目间一团惫懒倦意,可说出话来却能让旁人困意全消:“信灯已灭,没别人来了,二位可知,只要我传唤一声,自己便有来无回?”
皇侄道:“你既然未封此园,又来到这里,想必已经见到羌军所为。”
阿姐抬眼:“哦?我代武帝朝八世家之一、安北侯周敬一系闻灯至此,阁下渊源何处?”
“先帝朝,姜氏。”皇侄冷冷道。
我拉皇侄坐下,忽觉阿姐手中匕首模样眼熟,突然想起卫裴在逝波台翻出的一份文帝朝案卷,案卷说文帝爷爷继位之初遭人刺杀,派人追查刺客,刺客落下的一把匕首绘图载于案卷,似乎就长这样,只不过图中金柄上的蜉蝣纹是团纹,而阿姐手里的这个并非团纹。不禁疑道:“阿姐怎会与先朝世家有关系?”
“安北侯周敬被斩首抄家,其后人有受鸿都府初任府尹孙密庇佑、寄身‘蜉蝣’者,于文帝继位之初行刺杀谋逆之事,事败,遭朝廷追查,八州境内走投无路,流落关外,徘徊三羌之地,百年来,更聚拢了大兴的,如‘军案流窜犯’、悯州‘乱民’等人物,”阿姐将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把金柄一头递给我,“号称,兴人‘退无可退之地’、大兴的‘第九州’。”
“……”我心里准备好的一套盘问套话草稿没派上用场,阿姐她挤掉了我的戏份。
阿姐她继续挤开我:“‘第九州’为区别关内八州,改‘蜉蝣’团纹,作此形制,原本意喻‘无家无国、无拘无束、无生无死、无悲无怒’。我出关外和亲,于情理,他们照拂过我,于形势,他们要攀附我,这把‘权杖’,自然也就到了我的手里。”
我接过匕首,忍不住脱口:“还敢递刀子给我,不怕我一刀杀了你?”
她淡淡笑了一下,在风灯昏黄的光晕里微微敛目,近乎温柔道:“你不会。”
就在我以为她要临时掰扯些塑料姐弟情时,她又抬眼看向皇侄:“杀了金阿律倒也容易,可南帝与阿蒲奴商定的买卖里,没说要我的命吧?”
……不错,以阿蒲奴多情而磨叽的个性,他跟皇侄商量买卖时,必会多提一句他的前妻。阿蒲奴老兄的心思和我阿姐一样难以捉摸,他一面抽带走了大半黄金骑阻碍阿姐的南下称霸大业,一面又留下自己曾经最倚重的黄金台长君金阿律给阿姐做精铁盾,他既恨我阿姐,又爱我阿姐,不赞同我阿姐的政见,可又不放弃和我阿姐的感情。整个人拖泥带水,十分讨厌。
皇侄默了默,微微皱眉:“是。杀了金阿律容易,可杀他一人,我们一时还是无法破城。也不能杀你,你死在这里,阿蒲奴大概真会挥军南来。但今日你我都不是为了争辩一己生死而来,愿殿下尚存故土之思,及时收手,亲发告令清散剩余‘护国军’,遣撤城中羌兵。”
阿姐无声地笑了起来,缓缓起身:“你们着急了。急,即生败相。阿蒲奴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南帝与之相谋,一求复国,一求复位,看似公平,实则吃了大亏。如今,只要我死守此地不退,在三羌已然攻占关内半壁疆土的情况下,他再守成厌战,又怎会放弃这个唾手可得、一平天下的机会?”
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可气死我了:“什么就‘唾手可得’了?阿姐,你当大兴朝廷是泥糊的?大兴百姓是土捏的?你弟弟我还活着呢!你娘亲还活着呢!你没看见北关数十城被屠、通京大道上枯骨相叠,没看见那金阿律在东城墙砍了多少颗人头?这就是你说的‘一平天下’?我就问你,今天的京都,还是你离开时看到的京都吗!”
“……哦?”院内一派悄然,她背身立在一株枯树下,幽幽回目看向我,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离开时看到的京都?那个时候的京都,你又能看懂什么?小十四,你也当了几年皇帝,你擦亮眼睛、剖开肝胆说,如今的大兴,是个什么样的大兴!忠良惨死、奸佞当道,朱门酒臭、饿殍满街,两年一天灾、三年一叛乱,试问高祖武帝朝时,北十三关如何会一击即破、八州王师如何会一溃千里!我不过是要刮掉这些毒脓,挣世道清平,立心立命无愧天地,有何不可!”
“阿姐,”我跳起来戳天指地,“天地不同意你这话,我剖开肝胆,你也扪着良心,你不知道羌人入关是怎么烧杀劫掠的吗?是,你纠集了‘护国军’,打算一脚踢开朱勒了,可你踢开一个朱勒,还有别的‘朱勒’,今天城内的金阿律便是个例子!‘护国军’依附你,也不是因为你还是大兴的公主,而是顺风使舵、趋时就利!一群草莽白丁懂个屁!可他们不懂,我不信你也不懂!你睁眼看清楚你脚下这片地,现在还要打下去吗?”
“我不懂什么?”阿姐猛然拔高声音,近前一大步,“说天下运数,现在也是你我各占一半,未分高低!今日便在此诛杀你二人,匡正世运,来人!”
墙头瞬间翻进来一排“黑葫芦”。黑葫芦们手中刀剑雪亮,径直朝我和皇侄扑来。“铿”的一声,皇侄抽剑隔挡,同时一把拽过我,眨眼间逼近阿姐脸前,利刃出鞘架上其脖颈:“河阳殿下所言不差。但殿下想清楚,今天就算我与十四死了,大兴还是那个大兴,可殿下若死了,北羌就不一定还是殿下在时的北羌了。”
我心里怦怦通通直跳,悄悄掐了皇侄一把:稳住稳住,台阶给砌平坦喽!
阿姐她明显已经心念动摇,只是抹不开面儿!就让她喊喊话撒气!
可阿姐的面儿实在太大,只要还有一丝往上走的希望,她就绝不会轻易踏下敌人给搭的台阶,只见她淡淡勾起嘴角,似笑非笑,不真不假厉喝一声:“拿下!”
我只觉后脑勺劲风一闪,后腰被皇侄一掌劈中痛得险些仰脸翻倒,霎时数十把亮刃擦面削过——奶奶的彼此忽悠就彼此忽悠,太极打得好好的做什么动真刀子!
“听闻西州魏氏剑术冠绝八州,”阿姐凉飕飕一哂,“不知比之关外如何。”
皇侄登时被一群黑葫芦围起,我大脑一热借着阿姐的金匕首便要加入战斗,忽然脚边“咕咚”一声砸来一颗西瓜球!
“比之关外自然也是不差的,”魏淹留声音先至,人紧跟着从天而降翩然落地,“只是外门弟子习艺粗浅,河阳殿下若想看,不若由魏某来演练一二。”
魏某人的剑刃滴答答沥血,刺拉拉拖过青砖地面。那颗“西瓜球”不是别的,正是金阿律的大好头颅。
黑葫芦们大惊失色,齐刷刷看向我阿姐,阿姐却早就料到了般,向前两步,踱至金阿律头颅前,甚至还躬身打量了一番,终于点头,语气竟然还有些轻快:“不错,是金阿律。‘诸葛剑’果然不凡。”
魏淹留挡在我和皇侄面前,诚诚恳恳一抱剑:“此人既死,城内无人再敢违拗殿下,殿下是否能下令撤军了?”
“抓刺客!”院外脚步急乱,羌人高喊,“这边!”
一队羌兵当即破门而入:“刺,刺客!王……王后?金将军!”
场面大乱。又一羌兵阵前传令官策马奔来,扑通滚进院内:“报——敌军夜袭,九门告急!”
“慌什么,传令东城墙上把人都放了!”阿姐轻轻踢开金阿律的脑瓜,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多谢魏家剑为我清理门户,这是报答。”
“可是王后,金将军他……”一没眼色的羌兵犹豫着要反驳,话音未落即遭黑葫芦一刀抹脖。
阿姐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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