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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里的军人-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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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她咬唇,抓住了周觉山的袖口。
  他原本都已经打算要插手,他明明已经察觉到隔壁的那伙人不太对劲,那他为什么在把人都带来了的情况下,却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离开?
  周觉山微怔,回头。他知道这很残忍,但这就是缅甸的现实,他按住在思的肩膀,沉声道,“在思,我知道中国是不允许卖…淫,但这在缅甸是完全合法的。”
  合法的事情,他管不了,他也没有权利去管,就好像缅甸男人大多会三妻四妾,即便他可能知道这是错的,但是他也无能为力。
  如果是自愿卖…淫,那她无话可说。在思坚持,“可是,我听说,缅甸有好多女人,是被迫的。”
  那跟强…奸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你要我怎么去查清楚到底那些女人实际上是自愿还是被迫的呢?闯进去,一个一个问吗?”
  他可以不要命,但冯力和汤文他们呢?那伙人手上也有家伙,人数比他带来的人多,一旦双方对峙起来,流血事件在所难免。
  退一万步讲,如果他救到了几个被诱拐了来的少女,然后他自己被打伤了打残了,好,他觉得值,他可以承担这个风险和后果。但是如果闯进去之后,面临的结果都是双方自愿在交易呢?那他就是带兵私闯民宅,触犯法律,再或者更悲剧的是在这个过程中还打伤了打残了打死了两个他手下的士兵呢?
  现在是休假时期,这次行动完全是他自发组织的跟军队没有半毛钱关系,从原则上讲,他这十几个士兵没必要一定要听从他的指挥。
  更何况,对面的房子可能是在进行一些卖…淫的勾当,但这也只是他们的推测而已,他不能够拿十几个人的性命去开玩笑,军人的命也是命,并没有谁比谁的命更廉价更不值钱。
  在思眉头紧锁,别开脸,远望着那几个黑色的窗户。“我没说一定要你带着人闯进去,我觉得,我们应该还可以有别的方法……”
  他们可以假装成顾客,就好像在中国的警察和记者为了渗入到卖…淫窝点所常常做的那样。换一种方法就好,这件事在她看来,也不一定是会流血起冲突的啊……
  周觉山呼出一口气,仰头看天花板,“在思,缅甸现在对待男女的关系,就好像封建时代的中国。古时候,中国的男人也可以三妻四妾,也会有青楼妓院,而且这些全部合法,你想一想,你们那时候的军队士兵,会尝试着跑到青楼里面,问妓…女到底是自愿还是非自愿的吗?”
  他和她说的都没错,只不过立场不同。
  在思怅然,摇头,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再这样讨论下去也毫无意义,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谁对谁错,争论到最后,也无非是看哪一方先妥协罢了。
  夜阑更深,汽车一路向北,沿途的路灯幽幽昏黄,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灯光斑驳,搅扰着心事。
  车停在酒店门口,她先下了车,快步地进入房间,周觉山跟在后面,摸摸脖子,有些后悔跟她说的太现实了。
  “在思……”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收拾着床上的一个枕头和被子,转身走向沙发,周觉山忙夺过来。“你睡床,我睡沙发。”
  在思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上前,将他手里的枕头和被子拾回怀里。
  生气了吗,也说不上。
  只是突然感受到了理想和现实的落差,她一时还接受不来,心里面闷沉沉的。
  ……
  周觉山解开上衣,躺到了沙发上,他枕着一条胳膊,左右翻身,客厅里空荡荡的。
  他撑起一条腿,探头,“能给我留个毯子吗?”
  ……
  在思正在发呆,听不进去话。
  良久过后,回答他的是一片无尽的空气。
  周觉山拢眉,心头一沉。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有亲看不懂,就把上一章结尾重修了一下。


第四十二章 
  翌日; 两个人简短地打了个照面。军区里来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 对方的大致意思是说; 通知周觉山原定的计划有变,上级要分配任务,假期会缩短一半。
  ……在思正在喝粥。
  微怔; 拿勺子的手微顿了一下。
  周觉山连忙捂住听筒,快步走远,推门进入了露天花园,“这tm谁下的通知?我知道; 你闭嘴; 现在是我在你问……”
  窗外; 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
  在思低头不语; 继续喝粥。
  她垂眸; 将碗里的甜粥反复舀了几遍……是八宝粥没加糖吗?她怎么都尝不出甜味儿; 只感觉又涩又酸呢。
  冯力正好敲门进来; “俞小姐,上面来电报了; 咱们后天就要回军区的事儿你知道了吗?”
  按照规矩,每逢下达指定命令之时,南掸邦军区一向是先发统一电报,再逐级打电话通知的。冯力跟汤文住一个屋,汤文又是团里的文书,大小电报都经过他一手负责,获取消息; 自然也会比别人灵通。
  在思咬唇。
  摇头又点头。
  “你这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冯力笑哈哈地往她对面一坐,那原本是周觉山的位置,周觉山在花园里打电话,刚熬好的粥还纹丝没动。
  在思没理他,冯力心宽,也不介怀。他环顾一周,以为周觉山不在,便大喇喇地抬起了一条腿踩着椅面,刚想问“团长去哪儿了”,一抬头,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冯力心里咯噔一声。
  缓缓地转头,“团、团,团长……粥给你,我没偷喝。”
  他推了推桌上的粥碗,周觉山沉默不语,笑了,拍了拍冯力的肩膀,但脸色却绝算不上好看。
  冯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扯了个借口,撒腿就跑。
  须臾间,房间里就剩下周觉山和在思。晅曜的暖阳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光线倾泻进来,遗漏在二人的眉眼之间,形成了一个个淡淡的轻轻摇曳的光晕。
  他望着她,片刻,便又移开了目光。
  昨晚各睡各的,他明知她心里揣着心事,今天又刚得知自己再陪不了她两天,雪上加霜,他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在思没吭声,静静地舀着手里的粥。
  周觉山倾身,“去海芽湖看看吧。”
  过两天就要走了,难得来东枝市一趟。海芽湖是每一个南掸邦人都为之心向往之的地方,那地方风景很好,算是个难得的值得一看的地方。
  在思抬头,眼里忽地闪烁起一丝明亮的光,很快又熄灭下去,“都好。”
  “那你收拾一下,咱们下午就过去。”
  湖边的地方,每逢天晴,日光强,会很晒。通常,最好的观光时间是下午五点之后到日落天黑之前,温度适宜,湿度怡人,自然祥和,才能体会到一种宁静致远的韵味。
  为此,一行人将近等了一天,下午三四点钟,才从酒店出发。沿途,宽阔的黄土路平坦朴素,路过一个渔村,附近的小学正巧放学。
  几十个小孩子,有男有女,他们背着书包,沿着马路边打边闹,笑容灿烂,肤色偏黑,脸上涂着防晒专用的特纳卡,牙齿雪白,一路上咯咯地大笑不停。
  很无忧无虑的年纪,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不知道什么是富贵贫穷,只知道专心地享受着生活的一点一滴。
  在思由衷地羡慕。
  周觉山看看她,“把窗户关上吧,路过渔村,腥味儿大。”
  在思趴在车窗上,拿眼角余光悄地往后看了一点,“没关系。”
  生活在缅甸的这几个月,她连最说难任抖际视ο吕戳耍热幻惶跫畹媚敲淳拢峙率裁从阈任抖亍�
  周觉山敛眉,没说话,按动车窗的升降器,还是帮她把车窗提上来了一点。
  汽车过了渔村,就已经离海芽湖很近,傍晚时分,正赶上河水退潮,广阔的滩涂一望无垠,河岸两旁树木郁郁葱葱,河水波光粼粼,极目远眺,实则三面环山,像极了风景画的样子。
  车停了,周觉山先走了下去,海芽湖虽然很美,但因为距离市区不近,除了逢年过节,本地的游客都不算多。
  湖面上,渔船来来往往,据传,这里的渔民都有一个举世闻名的绝技——单脚划船。渔夫将脚缠绕在桨上,站在船上,即可单脚划船。
  周觉山拿起望眼镜看看,还真的发现了一两个用脚划船的渔民。在思微微地讶异,又注意到两个新的景象。
  ——浮动的岛屿、水上房屋。
  她似乎在照片里见过,但照片却拍不出真实的美。凉风拂面,搅合着树木的香味,把天地间一切空虚盈满,湖中间,一座小小的岛屿渐渐地从水面里冒出一点,不一会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像是在划船一样,双手握桨,将浮岛划向了更远的地方。
  渔民们自给自足,在这里过着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
  远离了喧嚣和战乱,美好得不似人间风景。
  周觉山回头,向她伸出一只手,在思想了想,抿唇,将手递到了男人宽厚的手心。
  “像不像之前逛南渡河的那个感觉。”
  “嗯。”
  在思仰望着看他。只不过海芽湖这里的风景更加恬淡平静,对她的吸引力更大,放眼望去,每一帧画面,都好像在召唤她停下脚来看一看。
  “这样是不是更像?”
  周觉山掏出了一根麻绳。同行的士兵们都很有眼色的没有跟上,附近就只有他们两个,他将她挤在一棵大树下,抓着她的手腕,快速地缠绕了两圈。
  在思忍俊不禁,低头,靠进了他的怀里。不知不觉,已将昨日的不愉快抛在了脑后。
  “你那时候是不是故意放我走的。”
  “我怕你真的血崩在我面前。”
  在思假装生气,抬起手腕,下意识地想打他。周觉山一把钳住,拉到了自己的嘴边。
  他低头,闭眼,用薄唇轻轻地亲吻着她的小手,从粉嫩的指尖,一直到柔软的掌心。
  ……细痒的感觉阵阵传来,酥麻感不断,在思往回缩缩。两个人对视一眼,慢慢地,鼻梁间的距离愈来愈近。
  他吻住她,两个人慢慢向下滑去,倒在了河边的芦苇丛里。
  舒倘,漫长的一个下午,山那边,太阳更低了,血一般的红,折射出一条耀人眼球的壮阔光波,从河流的入口直伸到附近的芦苇丛边。
  良久,周觉山撑起来,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在思的脸颊,“你去过曼德勒吗?”
  “嗯。”
  “那你见过乌本桥吗?”
  “没。”
  在思去过那附近,也曾经有打算,但是听说那里是情人间常去的地方,她当时是单身,觉得景不对情,也就没有去了。
  话说回来,在曼德勒境内,除了乌本桥之外,还必须要提到一个景点——太阳树。太阳树与乌本桥应该也算是一体的存在,乌本桥最美的是落日,而每天太阳落下的时候,落日都会挂在太阳树的树梢,而太阳树也就因此得名。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国外那些绝美风景图片里面的这棵太阳树,其实是一棵死了近百年的柚木,但这么多年过去,一直屹立在河岸边不倒不烂,至此,便成为了当地最著名的景观。
  “我一直觉得太阳树很美,有生之年,想去看看。”
  周觉山轻轻地点头,去跟太阳树照一张合影,那是缅甸多少少数民族人民梦寐以求的想法。但是因为跟政府军的连年内战,他们都不能进入曼德勒,想去曼德勒观光,反倒是在思这样的外国人比他更容易。
  他怅然,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在思。”
  “嗯?”
  “我很想让掸邦与政府军签订停火协议。”
  他想要和平,如果他在南掸的政治…地位再高一些,武装队伍再强悍一些,他或许还可以跟吴四民提出来这个建议。
  在思微讶,停火……
  “有可能吗?”
  缅甸内战了几十年。
  周觉山捏了捏眉心,“有。”
  缅甸一共有七个省和七个邦。七省的居民主要是缅甸的主体民族缅族;七邦是指:克钦邦、掸邦、钦邦、克伦邦、克耶邦、孟邦和若开邦。
  缅北联军,也就是缅北六大武装,分别为:掸邦武装、佤族武装、果敢武装、克钦武装、克伦族武装、克耶解放军。
  掸邦是缅甸的第一大邦。
  而南掸邦军只是掸邦武装中的再具体的一个分支。
  掸邦内部一直在跟政府军交战,除了由于南掸邦军的政治诉求之外,还包括其余两支力量——北掸邦军和东掸邦军,这两支军队的政治选择。
  那两支军队也都是由掸族人构成,但因为统治者不同、背后支持的势力不同,所以几十年来,三支掸族军队反而愈走愈远。想要跟政府军签订停火协议,那首先就要整合整个掸邦内部的力量,统一了内部思想,才会有可能再去跟政府军谈条件。
  在思蹙眉,“所以,你的意思是说……”
  “今天军区里新下达的任务,就是让我去北掸邦军的管辖地区,谈合作发展区域经济的问题。”


第四十三章 
  与政府军签订停火协议; 并不等同于放弃掸邦武装的独立政权。
  这只是一种战略性的妥协; 以时间换空间; 为深陷战争几十年的掸邦百姓争取一点喘息和休养的时间。
  “掸邦已经打了太多年的仗,百废待兴,这里需要发展经济; 这里的落后、贫穷,你也都看到了。”
  缅甸本并不是一个资源匮乏的国家,这里的森林资源、矿产资源、玉石资源、水资源、土地资源、作物资源,人均占有量能比中国多上几倍不止; 各地的旅游资源更是亟待开发; 但是这里最缺少的就是一些能与之匹配的相应政策和投资。常年的内战; 才致使缅甸成为了全亚洲最贫穷的国家。
  “……先拿到经济合作; 再加强区域沟通; 一旦南掸邦军与北掸邦军协同合作; 那么东掸邦军的加盟便指日可待。停战五年、十年或者二十年……不管怎样; 只要能遇上相对明智的决策者,那么掸邦的前途都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
  周觉山说的都有道理; 但在思听了一会儿,却不禁细想……
  南掸邦军区那些领导的动机,是否会跟周觉山一样?
  如果她是吴四民,坐拥千军万马,境内的资源一切供我开发,人生苦短,当个首席部长的这日子又过得跟土皇帝一样; 她又何必去考虑那些底层人民穷苦大众的心声,更何须去跟政府军和谈,搞得自己好像低人一等似的。
  联系北掸邦军,联合掸邦内更多的势力,组成统一战线,共同抗缅,抵制政府军入境。想必,这才是吴四民等若干南掸军军区高级将士的心之所愿。
  至于周觉山所计划的一切……
  “我担心,多数人会不同意……”在思抬头,小心地觑了他一眼。她心里闷闷的,抬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侧脸。
  他敢做这样的选择,她理解,她能懂,毕竟她是个中国人,接受过“落后就要挨打”的思想,上世纪的抗日战争,种种愤懑还流淌在民族的血液里面,她深知和平、经济对于一个地区或国家意味着什么,但是南掸的其他将士能懂吗?签订停战协议,就务必要割舍掉一部分统治者的既得利益。
  这世上,有几个当权者会肯这样做呢?
  一旦吴四民反对,而周觉山又坚持,那么最差的结果,或许就是周觉山会被南掸邦军判定为内奸……
  届时,他只有一个人,又怎么能去对抗一整个南掸部队呢?
  “你这个想法会不会太危险了?”在思猛然抱住周觉山的脖子,她紧紧地搂着他,像是好怕他某一天会突然消失。
  周觉山躺在了地上,枕着一条胳膊,他眼望着天空,又看了看怀里的在思,“你不做,我不做,那就没有人会去做。”
  他自问不是个英雄,但他也不是个孬种,既然他明知道什么是对的,那他就没理由不去据理力争。
  当然,如果在日后的停战谈判中出现了政府军狮子大开口的情况,那他自然也会审时度势,权衡利弊,再不济,那就继续打下去那就是了。
  在思忧心、害怕。
  周觉山看出来了,连忙轻拍着在思的后背,将语气放到最温柔的状态,“你放心,我现在只是有这个初步的想法,你不用担心我,我绝对不会贸然地参加一场全无准备的战役。”
  他微笑着,将薄唇凑到她耳边,轻轻地吐气,逗她开心。在思仰头,怅然地叹了一口气,她摇头,下意识地将他搂得更紧。
  “我好希望你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我知道,所以我每一天也都在为那一天的加速到来而加倍努力。”
  他望着她,灿烂地笑了。人活着还不就这样,十有八九,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不劳而获,每一种结局,都是人们用血和汗奋斗下来的产物而已。
  在思卧在他怀里,眉头紧锁,她其实好想问他,他敢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还跟她父亲有关系。
  但是……“国际刑警……应该还不至于有能力能干涉到他国的政权和决议吧。”
  周觉山眼前一亮,撑坐起来,他摩挲了两下眉骨,末了,别开头,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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