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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不过一棵树-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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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0棵树
审讯室里光线昏暗; 逼仄的一扇小窗; 外头星星点点的光线掉落进来。
桌上摆放着一盏小灯,灯光昏黄,不堪明亮。
整个空间很小,也很冷。像是在漏风; 无数寒气侵蚀进入人体,让人忍不住瑟缩发抖。
两个警员正襟危坐,一个问询; 一个记录; 有条不紊。
那封短短的邮件,贺清时却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看完,他忍不住握紧拳头,瑟缩起肩膀,整个人微微颤抖。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了消失了。太痛了; 痛到发麻; 令人窒息。
他的心绞成一团,无比揪心。
这封邮件的发送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那个时候他和霍初雪都已经睡了。直接错过了它。
据警察说江暖是晚上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前从女生宿舍楼跳下来的。也就是说这中间还留有一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差。或许她当时还下不去手,心存最后一丝希冀,渴望他在看到这封邮件后赶去救她。
如果他当时看到了这封邮件; 那么他还来得及去挽留一个年轻的生命。一到两个小时是时间,完全来得及的。
可惜,他错过了!
原来,早在那天傍晚; 江暖来办公室找他,她是有话要对他说的。她应该是来寻求帮助了。这个姑娘走投无路的时候想要得到他的帮助,而他当时急于去见霍初雪的父母,哪怕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也没细问。
如果他当时追问了她,或许这一切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因为他的疏忽大意,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从他面前消失了。
他作为她最后信任的人,却没能及时拉她一把,让她走上了绝路。
这个孩子从楼顶一跃而下的时候,内心该是多么的绝望!
无数的自责和懊悔将他包裹纠缠,严丝合缝,压得他几乎无法喘息。
审讯室里无比寂静,只听得到他厚重急促的呼吸声。
对面中年警察抬手敲了敲桌面,“根据江暖的心理医生魏双笙说江暖生前长期遭受性。侵,极度抑郁。魏医生的几次心理疏导都没有产生效果。这可能是她自杀的一个严重原因。”
“性。侵?”贺清时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念出这个词。
难怪从四月开始江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性情大变。曾经的大学生迟到旷课,上课睡觉。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任何精神气,颓废无比。时常神神叨叨,不在状态。
他早该想到的呀!一个女孩子会变成这样,势必是遭遇到了什么重大的变故。而他和3班的辅导员孟老师还一直以为是江暖家里的事情,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他特意找江暖谈过,想要了解点情况。一个好学生性情大变,他觉得很可惜。想要了解清楚症结所在,好帮助她走出困境。
可她闭口不提。只说了一句话——
“贺老师,没人能够帮助我。”
他当时只当是她在推辞,不想告诉自己而已。如今看来不是她不想告诉他,而是她压根儿就说不出口。
一个女孩子遭受了这么大的伤害,身心都受到严重创伤,她怎么有勇气开口向旁人诉说。
她身陷囹圄,试图自救,去看心理医生。可惜成效甚微,她终究还是没能走出那困境。
性。侵?
“这姑娘学习成绩好,上进刻苦,系里年年评优评先都有她的份儿,很多老师都对她有印象。”
“院里有些事要交代学生干部。”
“耳朵有点发炎了,疼得厉害。”
……
电光石火之间,他明白了一切。
是段主任!
“她怎么了,难道你不清楚?”
“衣冠禽兽年年有,今年尤其多。”
难怪那天魏医生会是那种态度,言语中流露出浓浓的唾弃和厌恶。原来是她误会了,误会伤害江暖的人是他。
一切都对上了!
他竟然忽视了这么多重要的细节。如果他能警觉一些,敏感一些,早点发现这件事,悲剧就会被杜绝了。
“是的,她遭受性。侵还怀孕了。前不久刚在第一医院做了人。流手术。是你女朋友霍初雪医生接诊的。”中年警察平静地陈诉。
“你说什么?”贺清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女朋友知道这件事?”
怎么都没听霍初雪提过?
***
从职工食堂吃完中饭回来,路过护士站,林瑶就迎面告诉她:“霍医生,有人找!”
“是谁?”
“周医生的太太。”
邹依?
她怎么来了?
霍初雪心下一惊,微微抬眸,“她人呢?”
“在你办公室呢。”
“知道了,谢谢。”她扔下话就直接去了办公室。
邹依果然在。年轻的女人穿了件宽松的斗篷,盖住浑圆的肚子,腰身都粗了一大圈。
不过气色绝佳,双颊红润,富有光泽,倒是有了贵妇的派头。
“邹依你怎么来了?”霍初雪迎面问道。
“我给周末送午饭,顺道来看看你。”她手里拎着一只小包,笑容满面,“霍大医生能不能赏脸和我出去喝点东西啊?”
乔圣晞说过邹依这个女人很有城府,她绝对是有事来找自己,根本不可能是顺道过来看她。
她看了眼手表,距离下午上班还有两个小时,时间完全来得及。
她笑起来,“医院边上有家咖啡厅,环境挺不错的,我们去坐坐吧。”
邹依笑着说:“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乘坐自动扶梯去一楼。周末在扶梯口远远看到两人,喊了两声:“依依!”
可邹依完全就没听到。
挺着个大肚子还到处乱跑,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放心。周末赶紧追了上去。
——
时差咖啡厅,环境优雅,音乐不绝如缕。
邹依怀孕后嗜甜如命,叫了好几份甜点。还点了咖啡。
霍初雪忙制止她:“孕妇不能喝咖啡,□□对孩子不好。”
“我不喝,我就闻闻。”提起咖啡邹依就狠狠地抹了把辛酸泪,“怀孕以来我就没碰过咖啡了,周末一点都不让我碰,可把我馋坏了。”
霍初雪:“周末是为了你和孩子好,听他没错。”
霍初雪点了杯摩卡,香醇扑鼻。她搅动两下,细细地品起来。
她不急,她等邹依先开口。
邹依大快朵颐,风卷残云,好几份甜点很快被一扫而空。
吃得差不多了,邹依摸了摸自己浑圆的肚子,这才开口:“小雪,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告诉你。有件事埋在我心里埋了很久了,周末不让我告诉你。可我想总有一天你会自己知道的,到时候更难以决断。思来想去,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你有知情权。”
霍初雪握紧杯子,慢慢地说:“什么事?”
邹依从包里翻出一张照片,推到霍初雪面前,“这是上次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出来的,你这么聪明应该一眼就能明白。”
霍初雪拿起照片,看到照片上的人时,脸色霎时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那张照片她看了很久,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雪……小雪你还好吗?”邹依也站起来,伸手去扶霍初雪。
霍初雪重重甩开邹依的手,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那个狼狈不堪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邹依这才收回目光,脸上浮现出胜利者的微笑。她招了招手,“服务员买单。”
买完单,一转身却见周末就坐在临座。椅子遮挡住,她竟然一直没注意到。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觉不妙。
她忙走过去,扬声说:“周末,你怎么来了啊?”
周末从椅子上站起来,面色铁青,声音更是冷至冰点,“我不来怎么能见到你演的这场好戏。邹依,西西一直说你不简单。我还一直不信,只当她是不喜欢你,才中伤你。如今看来你是真的不简单啊!三言两语就把我和小雪从小长大二十多年的情分给粉碎了。”
——
霍初雪发疯一般地冲出咖啡厅,冲到马路上,拦了辆车子就去堰山。
贺清时还没从警局回来,别墅里空空荡荡的,了无人气。
她已经疯了,将贺清时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所有的书都杂乱无章地丢在地板上,满地狼藉。
终于在角落里翻出那本《风声雨声》。
她瘫坐在地上,额间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掉,顺着脸颊一直滑进衣领里。
她颤抖着手翻开扉页,上面霍然写着两个娟秀的楷体字——
“苏缈”。
喜欢梨花。
高中英语老师。
电影《乱世佳人》,主题曲《我之真爱》。
望川地震。
离开十年。
她梦里的那个男人。
……
这么多细节,她竟然全部忽视了。
从始至终,都是老天爷跟她开了个玩笑。
第52章 第51棵树
室内光线昏暗; 一点点微光扑闪。
窗外大雪依旧扑簌簌地下着; 未见有停歇的趋势。
积雪将枝丫压断,“吱吖”一声脆响,树梢重重摔到地上。
霍初雪倏然回神,回忆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从回忆里挣脱。
经年大梦,短暂的几分钟,她却像是做了一场冗长的梦。梦境无比清晰; 那种疼痛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实。
梦醒时的那种怅然若失; 刻骨铭心。
回忆停止,最后一部分无比惨烈。缘断分手,她远走他乡,一别就是三年。
三年了,整整三年她都没有见到他。她以为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偏安一隅; 躲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自生自灭。
她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来?
他想要做什么?
霍初雪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他。可她开不了口。
久别重逢,最是惆怅。时隔三年再见,她竟然连开口叫出他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她怔怔地望着他,嗓子眼发堵,像是声带被人掐住; 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贺清时快步走上去,抬手探了探她额头,“这么烫?!你发烧了不知道啊!”
她甩开他的手,冷声说:“我没事。”
“烧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你以为自己是超人吗?”他不由分说就替她决定:“穿衣服,去医院。”
霍初雪:“……”
嗓音冷冽,不容置喙。
三年未见,这人倒是比过去强势了不少。
“我不去。”她不为所动,自顾靠在床头,“我这是小感冒,不严重。”
“去不去?”他音色沉凉,丝毫不容人商榷,眯了眯眼,“不去我就抱你去。”
霍初雪:“……”
霍初雪气极,倒吸一口气,却又不能发作。只能妥协,“你去客厅等我,我换衣服。”
“那你动作快点。”贺清时点点头,面色稍缓,抬步往外走。
门咯吱一声被人关上,卧室重归寂静。
霍初雪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也暂时松懈下来了。
她捞起衣服套上,穿好羽绒服后又缠上围巾,戴上帽子,全副武装。
外面还下着大雪,肯定非常冷。本来就感冒,可千万不能整严重了。
穿戴整齐后,她慢吞吞地走出房间。
单身公寓的客厅很小,贺清时长手长脚立在客厅中央,显得尤为突兀。
听到开门声,贺清时转头,目光聚焦在她脸上,“好了?”
“嗯。”
“那走吧。”他转身就走到玄关处开门。
“哦。”她尾随过去,可头重脚轻,脑袋昏沉,险些栽倒。
还好她及时扶住手边的椅子。
艰难地走到玄关处,从鞋柜里拎出雪地靴,慢腾腾把脚伸进去。
站直身体,脑袋又是一阵晕眩。
贺清时见此情形,浓密的眉毛立即拧成两道褶皱。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下一秒,他迈开长腿,快步走到她跟前。弯下。腰,打横将她抱起来。
霍初雪:“……”
“贺清时你做什么?”霍初雪呼地吸猛一滞,心跳顿时漏了两拍,害怕自己掉下来,赶紧用力勾住他脖子。她惊卜未定,“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听到没有?”
“别动,当心摔下去。”他出声警告:“就你这种状态我怕你从楼梯上摔下去。”
霍初雪:“……”
小公寓楼没有电梯,贺清时抱着她一口气从五楼爬到一楼,竟然都不带喘气的。身体很强悍嘛!
“天……小雪……你们……”傅凉微走进楼道口,乍一见到两人,直接睁大眼睛,惊呼出声。
霍初雪:“……”
不用猜也知道霍医生的内心此刻是无比奔溃的。
被好友瞧见这一幕,霍初雪羞得简直无地自容。
贺清时却是一派坦然,从容不迫,“今天多谢傅小姐了,我赶着送她去医院,改日再请傅小姐吃饭。”
傅凉微抿嘴笑起来,“贺先生言重了,先送小雪去医院要紧。她这个人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感冒久不见好,我劝她去医院,她就是不听。还是贺先生你有办法,这下她就肯乖乖去医院了。”
贺清时瞥了一眼怀里的人,一副颇为头疼的样子,语气无奈,“年纪是长了,可不长心智,还跟着孩子一样要人哄她。”
霍初雪:“…………”
mmp!
贺清时直接抱着霍初雪去了停车场,在一辆银色的奥迪前停下。
那车很新,车身澄亮光洁,泛着清冷的银光。一看就知道是刚买没几天的。
“你的车?”霍初雪的脸上浮现出讶色。
“嗯,刚买的,好看么?”
霍初雪:“……”
傅凉微不是说这人来梵于开讲座么?开个讲座顶多也就待个一周,至于买辆车么?
难道他要在这里长住?
原谅霍初雪有些想入非非了。
路面积雪很严重,环卫工人大晚上还在卖力铲雪。橙黄色的工作服在这个雪意迷离的夜晚格外惹人瞩目。
车轮容易打滑,贺清时将车子开得很慢。
车子匀速往前开,两侧建筑一闪而逝,黑影幢幢。
夜晚,这座冰雪之城银装素裹,灯火辉煌。
路两旁的树木光秃的枝丫迎着风雪,积雪压满树梢,摇摇欲坠。
路灯晕暖柔和的光束不断掉进车内,男人修长的十指被拉出道道细长的剪影。
霍初雪偷偷盯着贺清时的手看。哪怕分开三年,她也不得不承认贺清时的这双手好看得没天理。
贺清时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嗓音清润低沉,冷泉一般清冽,“哪家医院最近?”
“去三院吧。”霍初雪靠在副驾上,慢慢闭上眼睛,脸色很憔悴,看着十分疲惫。
“你在哪家医院上班?”
“二院。”
“知道了。”
然后车厢里就没声了。霍初雪烧得厉害,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实在没多余的力气讲话。
车子开了好一会儿,贺清时再转头,发现霍初雪又睡了过去。
脑袋歪到一边,双手抱臂,微微皱着眉头,像是睡不安稳。
三年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他饱受煎熬。终于下定决心来找她,风雪兼程,一路劳顿。如今见到她,哪怕只是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他便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小憩了一会儿,医院就到了。
霍初雪从车里下来,一眼就看到二院鎏金的招牌在寒冷的雪夜里微微发亮。
竟然来了她工作的医院!
贺清时站在她身侧,藏青色的修身大衣将他的身形衬得愈加挺拔俊郎,英气逼人。
“进去吧。”他一手撑伞,一手稳稳扶住霍初雪的手臂。
“这里是二院……”霍初雪迈不动步子,僵持在原地。
“我知道。”这人格外自然地说:“导航说去三院的那条路已经封路了,我只好就近来二院。”
霍初雪:“……”
“这家是我工作的医院……”她看上去很为难。
“是你工作的医院不是更好么?还可以走个后门。”
霍初雪:“……”
他勾唇一笑,笑容狡黠,试探道:“还是说你怕碰到熟人?”
霍初雪:“……”
“进去吧!”被他说破心思,霍初雪的脸当即就拉下来了,声音凛冽。
梵于比青陵小多了,医院的规模自然也比不得青陵的医院。何况霍初雪工作的第二医院还不是三甲医院。
医院就那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转身碰到的就是熟人。今晚贺清时陪她来看病,明早整个医院就该传遍了。医院里的那些人个个都热衷传播八卦。
贺清时替她去急诊挂了号。分诊台值班的小护士一看到是她,立马就焦急地问:“霍医生你这是怎么了?”
霍初雪有气无力地说:“感冒发烧。”
小护士看她好像很难受,不敢耽搁,忙说:“褚医生今天值班,我这就领你过去。”
听到是褚医生,霍初雪的眼皮顿时跳了跳。小董最近在追内科的褚医生,动不动就往人家那里跑。
阿门保佑她千万不要遇到这个祖宗!
可墨菲定律说得好,越害怕什么,它就来什么。
两人刚来到诊室门口,就和小董撞了个满怀。
“霍医生?”小董惊喜地说:“这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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