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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不过一棵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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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时?他怎么了?
她呼吸一滞,眼睫轻轻颤动两下。
为了和贵叔正常沟通,她也掏出手机来打字,“贺先生他怎么了?”
贵叔在手机里写,“发烧。”
写完又补充一句,“很严重。”
好个贺清时,生病了也不告诉她,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一时之间,胸腔沉闷,堵着一口气,很不舒服。
“找医生看过了吗?”
“看过了,要吊水,我现在是在替他缴费。”
“交给我吧。”霍初雪接过贵叔手里的就诊卡。
老人家是聋哑人,难免不方便。她找缴费处的同事打了个招呼,提前弄好了。
老人家实诚,缴费一结束就掏钱包还钱给她。
她直接拒绝,轻笑一声,道:“我找贺先生拿。”
贵叔:“……”
然后霍初雪和贵叔一道去了输液室。
贺清时正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在休息,看上去很疲倦。
因为生病男人面色苍白,没什么血色,显得有些病态。但毋庸置疑,那张脸还是那么清俊而浑然天成,吸引了周围很多打量的目光。
他睡着的样子,让霍初雪不禁想起了他们初遇的那天。
贵叔走上前悄悄拍了拍贺清时的肩膀,他便醒过来了。
刚醒,男人眼神朦胧微眯,透着迷茫。
贵叔跟他打了个手语,他这才注意到霍初雪的存在。
“霍医生?”贺清时无比意外,心跳顿时漏了两拍。视线准确无误地投放在她身上的白大褂上面。脸上竟然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神色。
白大褂纤尘不染,清冷无比。头顶日光灯直直映照下来,暖光打在她身上,竟也没能将她身上冷硬的气质融化掉半分。
霍初雪一手提着外卖,一手捏着手机,一开口声音都是冷的,“看到我很意外?”
第22章 第21棵树
不知为何; 此时此刻; 贺清时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慌乱感。很像是被人当场抓包,而直逼而来的窘迫感。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坐直身体,语气心虚,“好巧啊霍医生。”
霍初雪径直站着; 冷声道:“是挺巧的,拿个外卖还能碰到贺先生。”
贺清时:“……”
“霍医生这么晚还没有吃晚饭?”他的视线赚到外卖袋上,转移话题。
“这是夜宵。”
霍初雪不再跟他说话; 径直去找输液室的值班护士。
没过多久小护士就来给贺清时输液了。
小护士输液的过程中; 霍初雪的手机响了,是林瑶打过来的。
电话一接通,林瑶就劈头盖脸问:“霍医生,你外卖拿到了没?”
霍初雪低声说:“拿到了,马上回去。”
挂完电话; 她看向贺清时; “你先输液吧,我走了,今晚值班。”
贺清时虚弱地点点头,“霍医生先去忙。”
贺清时眼看着霍初雪的白大褂衣角拐过走廊,没了影子。
贵叔坐到他身侧; 面露担忧,比划说:“霍医生好像不高兴了。”
贺清时嗯一声,没吱声。
他又不傻,很明显地感觉到刚刚霍初雪生气了。可她在生气什么?气他生病没有告诉她么?
可他有什么立场告诉她?用什么身份告诉她?
朋友么?
他最晚缴费; 可却是最早输液的那个。很显然是霍初雪私下替他跟值班护士打了招呼。不愿欠她人情,可绕了一圈,到头来还是免不了承她人情。
贵叔继续比划:“你的医药费还是霍医生垫付的。”
他抬了抬眼,眼皮无比厚重,“你怎么没把钱还给她?”
贵叔:“霍医生说她找您拿。”
贺清时:“……”
贺清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等下次我还给她。”
左手输液,他用右手掏出手机,给霍初雪去了条短信。
贺清时:「谢谢。」
这条短信石沉大海,对面的人久久没回复。
***
霍初雪盯着这条短信,没由来觉得丧气。
这人总是这么礼貌得体,客套,却也疏离,一直和她分得很清。她以为通过这段期间的接触,他们好歹已经是朋友了。殊不知,原来什么都不是。不然朋友之间,他不会这样。
这一刻她不得不意识到他们之间其实隔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虽然她很想跨过去,走到他对面,但是只要他不伸手拉她一把,一切就都是枉然。
她以为自己足够有耐心,如今看来还是心急了。
林瑶点了烤串,有荤有素,孜然味儿扑鼻而来。
霍初雪嘴里嚼着吃的,索然无味,愣是什么味道都没有品出来。
林瑶大快朵颐,看到霍初雪满脸忧思,忍不住问:“霍医生你怎么了?怎么取个外卖回来就这样魂不守舍了啊?”
霍初雪忙摸了摸脸,笑了笑,“我没事。”
刚问了输液室值班的护士,贺清时有三瓶药要输。
她算了下时间,到底还是不放心。处理好手头事情,确认没什么状况,又让同事帮她盯着,她只身去了输液室。
晚十点,偌大的输液室寂静又冷清。
贺清时靠坐在椅子上,歪着脑袋睡着了,双目微阖,面容瞧着有几分憔悴。
他这睡相和那天在别墅后院里简直如出一辙,只是悄悄显得有些病态,没什么精气神。
他似乎睡得不好,眉头紧皱,像是有噩梦纠缠。
他的前额并不开阔,拧成川字。面相学说这种人忧思厚重,郁结于心,不是明朗之人。
一看到他这张脸时,霍初雪一肚子的气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母亲说过喜欢一个人总有撞入心扉的那一瞬。就好比现在,她看到他的睡容,心里突然充满了莫名的感动。
为什么要生气呢?这本来就是一场持久战,他置身事外,任由她单枪匹马,奋力厮杀。她注定要付出更多,会无助,会受伤,会流血。
她要做的,从始至终就是让他从自己的迷阵里走出来,然后入她的局。
她自己就是布局之人,又怎么能责怪棋子不解风情呢?
之所以会生气,归根结底还是她心急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这场持久战,还是得慢慢打呀!
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慢慢往下掉,药瓶里的药水已经快输完了。
她悄悄走上前看了一眼,这是最后一瓶。
她抬起手臂,将输液器调到底,药水不再流动。
许是她的这个动作不够轻,惊扰到了贺清时,他猛然间就醒了过来。
他不是自然清醒,而是倏然惊醒。咋一醒过来那刻,他瞳孔放大,表情哀伤,像是刚做了噩梦。
“你做噩梦了?”她站在他身侧,柔声问道。
贺清时是被霍初雪的声音拉回现实的,刚从噩梦中惊醒,他整个人都有些怔肿。霍初雪就站在他身侧,眼神平静地望着他。
“霍医生?”他明显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输液室,眼里飘过一丝诧异。
“贵叔呢?”她四下看了看,并没看到贵叔。
“不知道,刚还在这里的。”
霍初雪俯下。身,柔顺的长发顺势垂下来,有几根发丝扫到他脸颊,痒痒的,一阵酥麻。
这个动作来的突然,他毫无防备,本能地往后一缩。
她不禁蹙眉,直接摁住他手背,命令式的口吻,“别动,我给你拔针!”
贺清时脊背一僵,当即不敢动了。
两人离得近,她身上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清香纠缠着他的鼻息。属于女孩子特有的馨香,思绪似乎都开始发散了。
她小心翼翼替他拔了针头。她的动作很轻柔,指尖微凉,划过他手背上的皮肤,像是过了电,酥酥麻麻的,他心尖止不住狠狠颤了颤。
拔了针头,她把空药瓶连同输液器一起交给值班的护士处理。
“谢谢。”贺清时怔神好半晌,干巴巴说了一句。
“别再对我说这两个字了,我听得太多了。”霍初雪平静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贺清时,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
霍初雪那话让贺清时想了一夜。
第二天带病去上课。
病中,人很乏力,连名都不愿点。
他从电脑包里掏出点名册,“学习委员点下名。”
谁知却听到第一排一个女生扬声说:“贺老师,江暖请假了。”
他眉头一蹙,嗓音嘶哑,“又请假了?”
女生说:“她身体不舒服。”
贺清时沉声说:“下节课让她把请假条给我,班长来点名。”
课讲得缓慢,一节课好像变得格外漫长。
中午在学校吃过午饭,在办公室恍惚睡了一觉,下午去医院输液。医生给他开了三天的药,需要连输三天。
好像遇见霍初雪后,他就开始频繁往医院跑。每次还偏偏都是在第一医院,总能遇到她。想来也是神奇!
青陵的天气一到五月就开始隐隐泛热气。虽然刚刚下过一场小雨,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几分明显的燥热。这两天都是阴天,天色阴郁,更影响人心情,让他心生烦躁。
贺清时只穿一件薄薄的衬衫,也不显得凉快,反而热得不行。他微微降下车窗,留出一条缝隙,外头丝丝凉风飘进来,他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车子快速行驶在静谧的林荫道里,左侧白墙凌霄花盛放,藤蔓肆意攀爬,枝头生机料峭。
搁在角落里手机嗞嗞震动一声,有新消息进来。
他腾出一只手点开,却发现是10086发来的消费信息。
从昨天到现在他和霍初雪唯一的联系就是那条支付宝转账短信。霍初雪的支付宝绑定的就是她的手机号。他循着她的手机号找到了她的支付宝账号,将医药费给她转了过去。
可迟迟不见她回复。也不知究竟有没有收到。
其实他们之间的联系并不多,见面见了多次,可私下的联系微乎其微。
可这一次,他却敏感地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输完液已经临近傍晚。天光半明半昧,光线昏暗无边。光影模糊间,远处高楼瞬间化作一帧飘浮的剪影,微微浮现在人眼中。
他快步走出急诊大厅,去停车场取车。
从急诊楼去停车场中间要穿过一个小型的花园。这个点,很多病人在花园里散步。时不时还有医护人员急匆匆从花园穿过。
花园后面就是产科住院部,一些孕妇在家人的陪伴下慢腾腾散步。亲人间有说有笑,亲密无间。
真真是一出人间欢喜!
花园右边有一排长椅,一些人坐在那里聊天。
五颜六色的衣服中一抹纯净的白毫无预兆地撞入他眼中。
他微微抬眼,只见霍初雪一个人枯坐着,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他静悄悄地走上前,出声:“霍医生?”
一连喊了三声霍初雪才倏然回神。
一抬头,清澈的眼睛里蒙了厚重的一层雾气。
第23章 第22棵树
看到贺清时的那刻; 霍初雪忙抬手抹了把脸; 敛了敛神色,“贺先生你来医院输液?”
贺清时走上前,在她身侧坐下,说:“刚输完; 正准备回去。”
“明天还要输吗?”霍初雪的目光落在他清俊的脸庞上面,仍有几分苍白,“人好点了吗?”
贺清时:“明天还有一天; 好多了。”
“最近流感多; 多注意点。”霍初雪忍不住叮嘱一句。
“我知道。”
天色将晚,夜幕徐徐降临。长椅旁的路灯悉数点亮。暖橘的灯光落入她眼中,那刻意被她压制住的哀伤他的看得分明。
贺清时问:“可以走了吗?”
霍初雪一怔,“什么?”
“你下班了没?”
“早就下了。”
“那跟我走吧。”
霍初雪:“……”
“去哪儿?”
“去堰山看星星。”
霍初雪:“……”
“阴天有星星?” 她仰头看了眼天空,夜幕浓沉; 一颗星星都寻不见; 何况这还是个阴天。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勾唇一笑,视线聚焦在她身上,“霍医生要不要去换件衣服?”
“你等我五分钟。”
贺清时提了提手里的车钥匙,“我去取车,在医院大门口等你。”
“好。”
霍初雪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 跑到医院大门和贺清时汇合。
她拧开车门,直接上了车。
——
方茹和乔圣晞从外头回医院,远远看到这一幕,觉得那姑娘很熟悉; 很像霍初雪。
方茹扬手指了指,“西西,你看那姑娘是不是小雪啊?”
乔圣晞顺着方茹的方向瞥了一眼,忙将方茹往自己身边一拉,转了个身,笑着说说:“您眼神可真不好使儿,那哪里会是小雪,小雪比她瘦多了。”
方茹摸了摸鼻子,将信将疑,“是么?可真的很像啊!”
乔圣晞睁着眼睛说瞎话,“大晚上的看不清脸,就背影有点像。”
要是让方茹知道霍初雪和一个二婚的老男人混在一起,那世界可就炸了。
——
车子开出第一医院没过多久,贺清时在一家便利店门前停了下来。
片刻以后回来,买了一大袋吃的。
他将一杯奶茶递给霍初雪,“你没吃晚饭,先垫下肚子。”
霍初雪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可确实是没胃口,那奶茶就喝了两口。
很快离开市区,人流越来越稀疏,七拐八拐进入堰山那块。
堰山区得名于名山堰山。山不高,却是本地人休闲度假的好去处。
贺清时将车子停在山脚,两人步行上山。
原以为这么晚上山的人会很少,殊不知,人还挺多,尤其是小情侣,一路撞见好几对。
两人一口气爬上半山腰,霍初雪一点都没觉得累。她平时注重锻炼,体能还过得去,爬这点路还不至于会难倒她。
倒是贺清时感冒还没好完全,不宜剧烈运动。
她照顾他,说:“休息下。”
贺清时点点头,“好。”
歇了一小会儿,霍初雪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看向贺清时,面露担忧,“你还好吗?累不累?”
路灯清凌凌的光束筛过浓密的枝叶,掉落在他脸上,光影斑驳,宛如一层飘浮的萤火。
他觉得她这问题问得有些好笑,“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脆弱?”
他难得笑了笑,“这山我经常爬,有时间就过来,还不至于累到我。”
霍初雪强调:“你现在是病人。”
“不过就是小感冒,哪儿那么金贵了。”
山里寂静,耳畔有无数荡涤的涛声回荡。
贺清时倚靠在一棵高耸的松树旁,从裤袋里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根烟。
打火机火苗一闪而过,青烟从指尖缭绕开,烟草味顺着空气铺散开。
“以前爬过么?”他细细吸了一口。
“没有,堰山这片我之前都没来过。”她悄悄走近他,抬手取走了他手里的香烟,摁灭在地上,“感冒还没好,不要抽烟。”
贺清时:“……”
他失笑,“烟瘾上来了,没忍住。”
“你不是很少抽烟么?也有烟瘾?”
“烟和毒。品一样,一旦沾上就一定会有瘾。”
霍初雪手里捏着矿泉水把玩,自然地接话:“还有爱情。”
爱情这东西比任何东西都能让人上瘾。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继续往山上走。
贺清时边走边说:“没爬过堰山,你可真不像是青陵人。”
霍初雪拢紧衣领,“你说话字正圆腔,咬字清晰,根本没有软糯语调,你也不像是青陵人。”
贺清时:“……”
“第一次在岑岭见到你,如果不是你自己说是青陵人,我真听不出你是青陵人,你的普通话太标准了。”
贺清时:“我母亲是语文老师,从小对这方面抓得比较紧。”
“贺先生原来是书香世家啊?”
“算是吧,我父母,我太太都是老师。”
“那你父母还健在么?”
“早不在了。”他告诉她:“我太太离开后的第三年,我父母也相继离世了,前后不到半年。”
看来是真正意义上的孑然一身!
越往上夜风就越是寒凉,风声渐大,呼呼啦啦刮过来,带起林间无数枝叶的婆娑声。
霍初雪穿得单薄,小背心打底,外面套一件薄纱长外套。风一吹,她不自觉抱紧了手臂。
“冷?”贺清时注意到她这动作。
她笑了笑,“有点。”
他快速将西服脱下,直接盖在她身上,“套着。”
霍初雪欲脱,“不用了,你还感冒呢。”
贺清时摁住她肩膀,不容她拒绝,“我不冷。”
衣服沾了男人的体温,让她觉得无比贴心。
山顶风光无限,整座城市都匍匐在脚下。
荡涤的风声穿梭,蛮横地从两人中间吹过,卷起衣角,发丝张乱飞扬。
眼前视线开阔,无数璀璨的灯火映入眼帘。
霍初雪扶住栏杆,有些喘气,“终于到了,我竟然爬了1588级台阶。”
“你数过了?”贺清时眼里映满无数渺茫的灯火,当即飘过几分惊诧。
他背靠着一棵健硕的松树,微微屈起一条腿,姿态有些松散。像是在放空自己。
“数字对吗?”她转了个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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