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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繁花-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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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壮壮的死讯传到京里,各处人心无不震撼,最伤心的当属太上皇一家,郡主一听儿子死了,第一反应便是不信:“这不可能!他身边守卫森严,又有暗卫保护,几条蛇而已,怎么可能让他丧命!是谁传的谣言!其心当诛!”

    萧艺和嘟嘟骇得面色发白,但听郡主这样说,心中又稍稍放松了些,正是如此,壮壮身边守卫森严,哪里就这样容易死,肯定是误传的。

    来传信的是壮壮的亲卫之一,壮壮死了,亲卫却还活着,若不是他要来京里送信,只怕当时也已经已死谢罪了。

    “陛下被毒蛇咬中脚踝,须臾便毙命,卑职等亲眼所见,太医也查验过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她一直不愿儿子走上这条路,如今,她的担忧终于应验了吗?

    嘟嘟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哭声,她不要做公主了,她要哥哥回来,他们一家子离开京城四处飘荡也好呀!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萧艺捂着脸,身体颤颤巍巍,喉间溢出的悲鸣声是一个慈父哀悼亲子的呼唤,他不敢相信,那样健康懂事的儿子,怎么会突然死了呢?他做好了送别父母和岳父岳母的准备,甚至想过宝宝走在他前头,却从未想过儿子。可是今天事情摆在他前面,他才知道,再多的伤痛,他也是能承受的,心再痛,也痛不死人,是他对儿子的感情不够深吗?

    郡主喉间哽了好一会儿,眼里酸胀干涩,却流不出眼泪,身子也是颤的厉害,若不是身边侍女扶着,怕是坐不稳。

    “将那人的尸体带回来吧,用冰块和香料保存好,我要看看。”没有亲眼看到壮壮的尸体,她绝不相信壮壮死了。

    郡主说完这话,整个人似老了十岁,无力的摆摆手:“都下去。”

    萧艺按住郡主的肩膀,双目红肿涕泗满面,道:“我要去接他,不能让壮壮客死异乡,一个人孤零零的回来,我去接他。”

    “接什么接!那不是壮壮!不是!”

    郡主疯了一样挣开萧艺的手冲他吼,萧艺知道她难受,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她哭。

    新帝未封禅便驾崩,朝中有心人士便纷纷开始动作起来,壮壮没有兄弟子嗣,他死了,便得传位给上一辈的皇叔皇伯,原本沉寂下来的王爷们纷纷坐不住了,朝臣也忙着另找靠山,真正为壮壮伤心的,也就郡主一家三口了。

    不过大家都知道郡主是个暴脾气,虽然心里火急火燎的,倒也没谁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去找郡主说皇位传承之事,倒是后宫里头不太平,太皇太后第一个找上门来哭丧。

    “哀家可怜的孙子呀!当初哀家就不同意让天赐即位,他才多大的人,如何抵得住风起云涌,他正当韶华,便这么去了,咱们做长辈的对不起他呀!”

    郡主只是呆呆看着前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太皇太后的话,萧艺揽着郡主,陪着郡主一块伤心,根本没人搭理老人家。

    太皇太后拿帕子拭了眼泪,戚戚道:“哀家知道你们伤心,只是人都没了,这葬礼可不能简单了,你们估计也没心思管这事,哀家便劳这个力吧,这皇帝驾崩,各地的官员藩王都要回来参加葬礼,如今新帝又还没定,哀家便代为发个懿旨吧。”

    各地的藩王?壮壮没有亲兄弟也没有儿子,上一辈的几个王爷也都圈在了京城,只有良王去了洛阳的封地,太皇太后急吼吼的召良王回来,莫不是以为壮壮死了皇位便能轮到他?

    郡主虽然心中悲戚,但也考虑过后事,在壮壮的遗体回来之前,她绝不相信壮壮死了,自然也不会让人染指那个位置。但她还有丈夫女儿,她必须为他们一家人考虑,如果壮壮真的没了,她便带着丈夫女儿去沿海定居,连壮壮的骨灰一块带走,再不回这波谲云诡的京城。那染满鲜血的皇位,谁爱坐谁坐。

    京中的动向她也清楚,各位王爷虽然蠢蠢欲动,却不会强行逼宫,毕竟郡主已经没有儿子了,萧艺也不可能坐那个位置,他们对郡主更多的是拉拢,能得到太后的支持,登基也更加名正言顺。

    因此对于太皇太后说要召良王回来,郡主也只是淡淡应了:“但凭母后做主。”

    除了壮壮,无论谁做皇帝都不会善待他们,郡主也不欲再管京中这些糟心事,叫人收拾东西,随时准备离京。

正文 黄雀

    皇帝的遗体在回京的路上,京里人心惶惶,几位王爷都蹦跶的欢,朝臣也拿朝事试探过郡主,郡主以丧子之痛为由一概不理,倒是太皇太后趁机揽权,没少去金銮殿和御书房和朝臣商讨国事,不过她威信不够,除了皇帝的丧葬事宜,其他事情她都说不上话。

    几位王爷的内眷都递了牌子请求入宫宽慰太后,不知道是打着拉拢郡主还是嘲讽郡主的心思,郡主一概拒绝,朝中关于该让谁继位的问题吵得热火朝天。太后不管事,太皇太后一心盼着良王回来捡漏,几个顾命大臣虽说对壮壮忠心,但这时候也少不得另谋出路。

    就郡主得到的消息,首辅杜青云投向了毓郡王一系,算是矮个子里拔高个了,毓郡王确实比其他人多点手段。镇南大将军陈煜则投向了太皇太后一系,支持良王登基,毕竟良王是先帝嫡长子,当初也是自请辞去储位,而非先帝废储,如今新帝已死,良王登基算是名正言顺。

    寿郡王萧蒙如今算是宗室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出身皇族战功赫赫,又是先帝钦定的顾命大臣,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登基会更加容易,不过萧蒙是坚定的保皇党,谁做了皇帝他便辅佐谁,没登基之前便都是普通王爷,他都一视同仁。

    太皇太后一心希望良王回来登基,不过她终究没有做太后的命,良王一家死在了路上,据传回来的消息,是遭到了流寇袭击,全军覆没,良王这次回家是拖家带口的,妻儿都带上了,无一幸免,包括静仪。

    太皇太后收到消息便尖叫着昏死过去了,醒来之后便发了疯似的跑去了青云殿:“给哀家彻查!是谁干的,是谁!”

    郡主面上依旧淡淡的,静仪遭了连累她也是伤心的,可这点伤怀在丧子之痛面前算什么呢,她的儿子都死了,她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儿子,太皇太后跑到她面前来叫嚣,她又该去找谁呢?

    “我没心思管这些,母后自便。”

    太皇太后尖叫着想扑郡主:“是你!是你对不对!你的儿子死了,就要来害哀家的儿子!你这个毒妇!你的儿子早死,就是上天给你的报应!”

    郡主目光冰冷:“那你的儿子早死,又是谁的报应呢,如果不是你撺掇着良王回京争位,他就呆在洛阳,哪里会有此劫。”如果她当初能强势一些,带着壮壮出京,壮壮现在只是个闲散快活的亲王世子,哪里会躺在那冰凉的棺材里呢?

    太皇太后凄厉的哀嚎:“这本就是他的,哀家帮他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有什么错!是那些贱种,肖想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害了我的儿子,哀家绝不会让他们成功,他们休想!”

    郡主缓缓闭上眼睛,淡淡道了句:“下去吧。”身边宫人便去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奴婢们送您回去。”

    太皇太后再不乐意还是被人半扶半架着走了,回去之后就大病了一场,一边还要操持良王一家的葬礼,终于没心思再去和朝臣闹腾了,几位王爷少了一个劲敌,彼此斗得更欢了,不过太后发了话,新帝人选可以先选出来,但皇帝葬礼结束后新帝才能登基,其余事情她不管。

    太后说是这样说,不过大家听不听又是一回事了,朝臣皆已国不可一日无君的由头驳了太后这话,六部内阁每天啥事都不干就吵吵着立新君之事,连礼部都无心处理皇帝的丧事,还是嘟嘟把礼部两个侍郎叫来骂了一顿,他们才上了点心。

    在众人看来,太后一家已经是秋后的蚂蚱,日后也是面上光鲜,不说前朝,便是后宫各人都忙着另谋出路。

    这日郡主正在午睡,忽然外头传来喧闹声,似乎有女子在争执,郡主最烦别人吵她睡觉,当下披衣下床,去门外看情况。

    门外是毓郡王妃带着她的小女儿清仪乡主来求见太后,只是那趾高气昂的模样,还真不向是诚心来拜访的。

    郡主满面怒气沉声道:“毓郡王妃,本宫并未许你入宫来,你如何进来的?你今天能无诏入宫,明天毓郡王是不是就能带兵逼宫了?”

    毓郡王妃笑得张扬:“本妃听闻太后和太皇太后皆因丧子之痛无心理事,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这宫务繁忙,本妃便自请来帮忙分担,太后怎地不领情?”

    清仪乡主也是笑得娇俏:“正是如此,坤仪姐姐和皇兄手足情深,如今怕是没心思管事,我便搬去陪她同住,顺便也学学打理宫务,皇婶说可好?”

    清仪乡主可不是空手来的,行礼都搬去玲珑阁了,就打算在宫里等毓郡王登基呢。

    郡主只恨不得拿簪子划破这两张小人嘴脸,只不过大局当前,还是得忍着:“你们敢来,本宫还不敢留吗?将她们带到翠微宫去。”

    翠微宫是北边一处荒凉的宫殿,犯了事的妃嫔的去处,也便是俗称的冷宫,进了那里的女人一辈子便废了,那里头住得人也都疯疯癫癫的,听说那地儿到了晚上还闹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毓郡王妃挥着袖子大叫:“你敢!你敢这么对我?林妙珂!你连儿子都没了,还敢这么嚣张,待我做了皇后,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郡主这段时候最恨别人说壮壮的事,她本来还可以自我催眠,不见到尸体就不承认壮壮死了,但大家都在她跟前说,她的信念都要崩塌了。

    “啪!”

    郡主大步上前朝毓郡王妃挥了一个巴掌,而后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出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毓郡王妃被打蒙了,回过神来便想还手,郡主身边高手如云,哪里会让她有还手的机会,都死死拽住她的手脚,让郡主拿她当沙包打。

    郡主一向自诩高贵,何时有这般泼妇模样,这段日子是真的憋坏了,急需一处发泄的地方,正好毓郡王妃撞上来,她可不会手软。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毓郡王妃鼻青脸肿的带着女儿回去了,至于清仪乡主的带来的行礼,被嘟嘟拿来赏人了。不过随后京中便有了传言,说太后中年丧子痛不欲生,已得了癫狂之症,几位王爷皆带着大队人马说要进宫看望太后,顺便主持大局。

    这就要逼宫了?这群扶不上墙的癞皮狗,还不到急的时候呢,就都迫不及待的要跳墙了。下午毓郡王妃出宫后,郡主就加强了城门处的防守,毓郡王妃能无诏入宫,看来毓郡王已经收买了城门口的将领。郡主本来不欲管这事,她都收拾好了行囊,随时能拍拍屁股走人,可是皇帝的遗体还没到,她必须守住了宫里。

    郡主带着萧艺和嘟嘟在青云殿里坐着,等着听诸王自相残杀的消息,结果自然是不出她所料的,几位王爷半斤八两,厮杀过后毓郡王稍稍胜出一筹,不过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郡主的人本来正欲来个黄雀在后,却不想有个更大的黄雀候着呢。

    郡主泪眼朦胧看着殿门口大队人马拥着的明黄身影,难道她真得了癔症,已经出现幻觉了吗?

    嘟嘟尖叫一声:“哥哥!”而后便如出了笼的黄雀扑向了壮壮怀里,萧艺也急匆匆的跑过去,音里满是惊喜:“壮壮!真的是你!你没事便好,怎么不早点回来,我们都担心坏了!”

    壮壮安慰了几句,而后走到郡主跟前跪下:“儿子有罪,不该欺骗母亲,求母亲宽恕儿子。”

    郡主何等聪明的人,壮壮进来那一瞬,便知道了这只是个局,死的那个是替身,他可能根本就没出京,一直在京中窥伺,如今诸王皆死于动乱,毓郡王以残杀兄弟之名被壮壮就地处死,良王一家死在了路上,至于那股民间势力,壮壮布置了这么久,大概也抓到尾巴了吧。

    算计的真好,他以后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她终于要承认,壮壮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却不是她乖巧懂事的儿子了,而他们之间的称呼,也从娘变成了母亲,或许她该庆幸,壮壮还没有叫她母后。

    “你没有罪,大局为重。”

    壮壮看郡主这副模样,哪里不知道郡主在怪他,当即跪移到郡主跟前,拉着她的手说软话:“娘,我不是故意要骗您的,您向来不屑装模作样,喜怒皆表现在脸上,如何装的出丧子之痛,我怕露馅才没告诉您,您别气我行吗?”

    郡主拉他起来,柔声道:“回来就好,不说这个了,你该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今儿早些休息,明日再说。”

    壮壮欲言又止,罢了,来日方长,母子之间哪来的隔夜仇,他平安回来,母亲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我先去御书房,娘你们早些歇着,明儿咱们一块用晚膳?”

    郡主笑着应好。

    壮壮走后,嘟嘟便偎过来:“哥哥可真忙,不过忙过这一阵,日后便舒服了。娘您也别气哥哥了,虽说哥哥不该骗咱们,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咱们如何装的出痛失至亲的模样?以后让哥哥多陪陪咱们便是。”在嘟嘟看来,哥哥死而复生便是再好不过的,哪里还计较那些细节,难怪他们是龙凤胎,想事情都是一样的。

    郡主凄然笑笑,她气的哪里是壮壮骗他们,她气的是,壮壮在江山大业和家人之间,选择了前者。

正文 相送(终章)

    壮壮不愧是先帝手把手教出来的,尽得他的真传,这次诈死事件,将一干叔伯一网打尽,朝臣忠奸也心里有底。至于那个民间组织,壮壮抓到了毓郡王和他们勾结的把柄,沿海的老巢他没找到,京城里却是理清了,而且顺藤摸瓜逮到了几个大鳄,虽然没有连根拔起,却也是元气大伤,近几年估计都蹦哒不起来,壮壮正值年少,有的是时间和他们耗。

    因着这事,壮壮以勾结余孽之名把毓郡王一家子都端了,而首辅杜青云之前投向毓郡王,如今壮壮为了把持大局不动他,却也容不了他多久。

    陈煜虽然也投向了良王一脉,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贡献良王便没了,而且他是基于壮壮已逝的情况下投向嫡长一脉,倒也称得上忠君爱国,如果没有萧蒙衬托的话。

    萧蒙算是这次事件中除了壮壮亲信外最大的受益者了,原本作为手握军权的宗室王爷,又是先帝亲任的顾命大臣,壮壮说对他没顾忌是假的,不过此次事件中萧蒙威武不能屈刚正不阿的形象很得壮壮的心,壮壮虽然没给什么实质赏赐,但心里的小本本都记着呢。

    良王一家死在路上,太皇太后痛失爱子大病一场,经此一役宗室凋零,郡主想安排人侍疾都不方便,干脆以太皇太后精神不好需要静养为由将她半软禁起来,不许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去看望,像寿郡王妃这等明事理的人,自然就是宫里的常客。

    关于良王一家的死,郡王不知道壮壮在其间扮演了什么角色,当时由于丧子之痛,郡主对这事没怎么花心思,但壮壮平安回来后,郡主思及正当妙龄便惨死的静仪,没少暗自垂泪。

    壮壮让人迎回了良王一家的棺椁,以太子之礼下葬,谥号淳仁。静仪也是以郡主之名下葬,她还未出嫁,便葬在了父母边上。事后郡主偶然间听到了宫女嚼舌根,说良王一家的死是毓郡王的手笔。

    郡主哑然失笑,就算壮壮没有参与,他也一定是知道的,只是放任自流罢了。她没法要求儿子对敌人仁慈,只是对于静仪,她终究是有愧的。

    良王的葬礼过后,太皇太后便不行了,适逢先帝和太皇太后以及淳仁太子的三重国孝,兴平元年的春节过的异常冷清。

    第二年便是新气象了,壮壮头年泰山封禅没去成,第二年是一定要去的,不过郡主没法见证他的风采了,她要去北疆建她的济慈堂。

    “娘如今就去?好歹等我封禅回来,再说嘟嘟出了孝便及笄了,这两年便得相看起来,娘这时候怎么走的开?”

    提到终身大事,嘟嘟羞红了脸,只她也确实不舍和父母分开的,便也劝道:“咱们才回来多久,哥哥才和咱们相聚多久,又要分开了?娘您怎么舍得?我是不舍得的,若是咱们三个走了,独留哥哥一人守着这诺大的宫殿,多冷清,若是我留下来陪哥哥,我又舍不得爹娘,长这样大,我从未离开过你们呢!”

    关于嘟嘟的顾虑,郡主也是想过的,原本这时候是国孝,郡主和萧艺不宜远游,且壮壮兄妹俩个正值青春年少,正是养成性子的时候,父母不在身边教导,万一长歪了可怎么好?只是壮壮年前那些事,让郡主知道,他主意大着呢,能自己料理自己,郡主便也能放开心胸去做自己的事。至于嘟嘟,郡主是希望带着她在身边的,两年后她及笄,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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