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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繁花-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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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人的温情让壮壮更加不舍得分离,他差点想说不做皇帝了,跟着爹娘去游遍天下才好,可这终究只是想想,他理智着呢。

    四月初四是郡主一家子临行前最后一天,郡主说这日哪里都不去,呆在家里给孩子们做好吃的,郡主的厨艺很不错,偶尔也会和家人野炊烧烤,味道好极了。

    头天夜里壮壮便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里又是难受又是欣喜,晚上只睡了几个时辰,一大早起来便要往主院去,唤云服侍他梳洗时,脸上神色有些怪异,壮壮刚起有些迷糊,用清水洗了脸后才渐渐清醒,随口问道:“怎么这么安静?嘟嘟还未起身?”

    唤云给壮壮梳头的手一顿,而后看了眼屋内其他下人,齐齐跪了下来。

    壮壮只觉一盆冰水淋进了心里,从里到外的冷,不顾自己衣衫不整头冠散乱,推开下人冲出了房门,先去了嘟嘟的屋里。

    嘟嘟屋里已经人去楼空了,她向来宝贝的几个装小玩意儿的箱子已经不见了,两个大丫鬟也不在,只有几个小丫鬟在收整屋子。

    见壮壮进来,几个小丫鬟都惊了一把,战战兢兢地请安,不敢抬头看他。

    壮壮摇着头不敢置信,死咬着下唇忍住不哭,又奔去了主院。

    主院也是冷冷清清的模样,留下来守屋的高嬷嬷向壮壮请了安,给他理了理头发,牵着他进了屋里。

    “早上寒气重,世子怎么也不披个披风?下人是怎么伺候的?若是有人敢怠慢世子,世子尽管打罚,切莫叫人欺负了。”

    壮壮哽声道:“爹娘呢?嘟嘟呢?”

    高嬷嬷将一边案几上用茶盅压着的一封信抽出来拿给壮壮:“这是王妃给您的信,您瞧瞧?”

    上好的黄皮信封,中间红框里头几个端正大气的柳体字:吾儿天赐亲启。

    壮壮颤抖着手打开信封,扑面而来一股兰墨香味儿,这是林二夫人自制的墨,给郡主送了好几块,郡主不爱兰花也不爱兰香,却极爱这兰香墨。

    “壮壮,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爹娘和嘟嘟已经出了京城,原谅娘多年来第一回对你失信,我们不敢让你来送,届时泪眼涟涟,我们如何舍得。待我们回来后,娘再给你补上一顿饭可好?嘟嘟是我们半夜抱走的,她若醒着,定是哭闹不休,本来说最后一晚让你们兄妹俩一块睡的,这一条怕是没法实现了,待我们回来,嘟嘟都是大姑娘了。娘交代了厨房给你做早膳,用完膳后便去宫里吧,日后无事不要回王府,以免触景生情。你既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好好走,走出条康庄大道,才不愧做娘的儿子,娘期待再见时你的卓然风采。”

    言简意赅,他娘的一贯风格,郡主不是个煽情的人,壮壮也不是,可看到这封信,他就忍不住掉金豆子。

    高嬷嬷拿了帕子给他擦拭,一边道:“早膳已是备好了,就在主院用,还是去呈祥馆?”龙凤胎住得院子叫呈祥馆,取龙凤呈祥之意,就在主院后头,可如今哪里都是空荡荡的,到哪里用膳又有什么分别呢!

    京城去往福建的官道上,一辆豪华双驾翠盖流苏顶马车后头跟着几辆青布小车缓缓驶着,打头的双驾马车里传出娇厉的稚儿哭声。

    嘟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呜咽不清说着什么,她一大早醒来发现自己在出京的马车上,哥哥被留在了京城。娘是大骗子,说好了今天给他们做好吃的,说好了今晚上让她和哥哥一起睡,明天哥哥送他们出京,怎么就偷偷走了!哥哥肯定伤心坏了!

    萧艺将女儿抱在怀里不住地哄,他嘴巴笨,说来说去都是不哭,以后会再见的之类的话,一点用处都没有,嘟嘟还是哭的不能自已。

    郡主只是看着车窗外风景发呆,待嘟嘟哭累了才道:“咱们已经出来了,你哥哥也不能赶上来,调整好心情迎接接下来的生活才是正理。”

    嘟嘟气愤地别过头去,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跟母亲说话。

    郡主一家的行程是直奔福建去的,福建有许多老熟人,宁国长公主一家,林琛一家,陈枫也在,陈华也在,林瑞也和陈家船行挂了钩,时常会去那边晃悠,郡主已经能想象到那里之后的繁花模样了。

    郡主一家走的水路,因着郡主思亲情切,便不顾嘟嘟要游江南的想法加快了行程,一月不到就抵达了福建泉州。

    长公主老早便收到了消息,进了五月份便日日谴人去码头看着,一日间总督府的下人远远的见着了一艘打着萧氏旗帜的大船驶来,便飞奔回府报喜,公主便领着贝贝坐了马车去码头接人。

    贝贝如今已是个十岁的小少年了,因着自幼习武,身子比一般人壮实,身量也比一般人长,瞧着有十二三岁的模样。他生的像父亲,长的朗明阳刚,倒对得起他名字里的铮字。

    贝贝两岁时便随着父母离京,对于这个大他一轮的姐姐的印象仅限于父母和仆妇的交口称赞,以及平日书信往来中的只言片语,不过郡主每年给他的玩意儿礼物都是用了心的,贝贝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见她,更想看看他的龙凤胎大外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男女长的一样?可惜这回只有外甥女来了。

    公主坐在马车内一直絮絮叨叨的,贝贝本来是骑了马出来,无奈母亲兴奋太过,一直隔着帘子和他说话,贝贝无奈只得进了马车。

    “我都八年没见宝宝了,也不知道她长成什么样了,待会儿见了姐姐得叫人知不知道?给嘟嘟的见面礼准备好了吗?你和你姐姐差的太多,日后怕是处不来,你和你外甥们处的好也是一样的,这回壮壮没来,嘟嘟不定怎么伤心呢,你得多带着嘟嘟玩知道吗?你姐夫也来了,待会儿见了他你可别惊掉了下巴,什么江南四公子都是瞎说,不及他万分之一的,我一对外孙都生的像他,以后不定怎么风华绝代呢!”

    贝贝在一旁虚应着:“是……没错……知道……”

    马车哒哒行驶着,很快到了码头,那大船瞧着近,实则有些距离,贝贝搀着母亲下车等候,公主又开始絮叨:“这船怎么这般慢?何时才能到?下人也不知道看准点,快谴人驶条小船过去接应才好。”

    贝贝按捺住兴奋过度的母亲:“这便不必了吧,咱们叫人举个牌子,写着咱们家的旗号,姐姐见了就知道咱们在等她。”

    “如此甚好,快去安排。”

    公主说话间,便有下人应声去了,贝贝瞅瞅这将近午时的大太阳,挥着袖子道:“这日头有些毒,咱们去边上的茶楼里坐着,叫人在这边守着,船到了咱们便出来可好?”

    公主再往江面看了一眼,确实隔着挺远,无奈道:“也好,咱们先进去吧!”又交代下人:“都看紧了,瞅着船近了便来叫人,知道吗?”

    随行的下人齐声应是。

    江面的大船上,郡主也一直站在船头甲板上张望,远远的瞅见对面码头上熙熙攘攘,其间一张醒目的白纸红字条幅刺到了郡主的眼,上头写着大剌剌三个字:萧家宝。

    郡主眼眶立刻便涩疼了起来,娘定在那头等着了,一如幼时她被拐云州,娘也是日日在城墙上侯着,等她回来。

    郡主缓了缓心情,才朝里头喊道:“阿艺!快出来!娘在等我们。”

    萧艺原在里头给嘟嘟说故事听,嘟嘟晕船,上了船后便呕吐不止,太医也诊治过了,偏方也试过了,一点用处都没,只能靠她吐习惯了后便渐渐适应了,只人都瘦了一圈,躺在床上病歪歪的,萧艺夫妻两个轮流陪着她,给她讲故事唱歌,心里头估计会舒服些。

    萧艺听到郡主喊他便放下了故事书,亲了亲嘟嘟的额头才出去,“看什么呢?姑姑在哪里?”

    萧艺和郡主成亲后不久公主便出了京,因此郡主早便改口管皇上叫父皇了,萧艺还是管公主叫姑姑。

    郡主也不深究这些,指着远处港口叫萧艺看:“你瞧!那招牌!定是娘在等我们,除了她,还有谁会直呼我的名字呢!”

    萧艺也挺高兴,福建有许多老朋友,他们马上要聚首了,怎么不高兴。

    虽然双方都早早的知道了对方在等,但船也长不出翅膀,及至午后郡主等人都用过膳了,船才慢慢靠岸。

    贝贝被母亲催着船还没停稳便跳上了甲板,高声喊到:“福建水师总督府白以铮前来迎接英王爷一家下榻!”

    郡主本来正帮着嘟嘟穿衣裳,听到这声便将女儿扔给了仆妇,待嘟嘟反应过来,郡主已经奔了出去。

正文 重聚

    经年不见的姐弟俩见面,郡主一阵恍惚,对面这个挺拔阳刚的小少年是她弟弟?长的真像他爹,横眉虎目,竖鼻丰唇,皮肤微黄,一身宝蓝色杭绸箭袖长衫衬得他阳刚活泼之中多几分贵气,是个好孩子,日后应该撑得起公主府的门庭。

    而在贝贝眼中,对面这个一袭湖水蓝软烟罗及地长裙的美貌少妇,面庞精致身段婀娜气质高华,五官和他娘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公主柔美优雅些,这位姐姐高傲华贵些。

    一个照面间,姐弟俩都暗暗打量了对方一阵,贝贝还小,于人际交往上怕是不太擅长,见了郡主后只是呆站着,想说些什么又腼腆着不愿开口。

    郡主笑着开口化解尴尬:“是贝贝吗?都长这么大了,出京时你还是个小团子,如今都不敢认了,若不是长的和爹一个样儿,我都不敢叫你。”

    郡主表现亲和,贝贝便也放松了些:“姐姐舟车劳顿,我和娘来接你,娘在码头上,我先上来看看,可有什么要帮忙的?姐夫和外甥女呢?”

    贝贝说话间,便见一长身玉立容色艳绝的男子抱了个锦衣女童出来,该男子长眉桃目五官异致,面若春花笑若冬阳,在盛夏里毒辣的日头底下笑得晃眼,贝贝一瞬看呆了去。

    萧艺抱着嘟嘟出来,见郡主和一个锦衣少年在说话,又有方才听到贝贝高声自报家门,便知道这是小舅子,也笑盈盈地凑过来:“是贝贝来了吗?我是你姐夫,你小时候常见我,现在怕是不记得了,这是你外甥女,叫嘟嘟,嘟嘟快叫人。”

    嘟嘟窝在萧艺肩头,听到这话扭了扭头,瞥了贝贝一眼,恹恹地叫了声小舅舅便回过头去。贝贝心头一堵,这外甥女真没礼貌。

    郡主也觉女儿失礼,但也知她素来性子娇,身上又难受,不想理人也是常事,她也不忍责怪,笑着解释道:“嘟嘟晕船,难受了一路,你别介意,日后你这个小舅舅常带着她玩?”

    贝贝这便释怀了,笑着应是:“这是自然。”

    他还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小姑娘呢,又是亲外甥女,若是性情好,自然乐意带着她玩。

    郡主几人站在甲板上说话,一边往码头上看,那方公主被仆妇拥着,见着船头站着的几人,与生俱来的皇室修养叫她不能高声呼喊,但眼里的急切是藏不住的。郡主和她隔着片小小水域相望,目光交汇处尽是柔情。

    好不容易船靠岸停稳了,公主便让仆妇搀着往前走,郡主急急迎下来,双手交握后便抱在了一起,公主呜咽痛哭,郡主素来理智也忍不住哽咽红眼,抱着母亲脑袋不住的蹭。

    萧艺抱着嘟嘟和贝贝一道下来,萧艺喊了声姑姑。

    贝贝走过去和郡主一道搀着母亲,公主稍敛仪容,应了萧艺一句,又客套了句:“这几年多亏你照顾宝宝,姑姑谢谢你了。”

    萧艺笑得灿烂:“哪里需要谢,都是我应该的。这是嘟嘟,嘟嘟快叫人!”

    嘟嘟又不情不愿的抬起头来,恹恹叫了句外祖母。

    公主上前拉着嘟嘟的小手柔声道:“这孩子,累坏了吧!咱们快回去歇着,你们在船上怕是午膳也没用好,家里已经给你们整顿了一席,快走。”

    一行人坐上了总督府的马车往回走,码头上留了卸行李的人,不过一些紧要的箱笼便随着马车走了。路上看热闹的平民百姓对着这副情状指指点点:“这是谁家的家眷?排场真大!”

    旁边那便有那小道消息灵通者为他解惑:“这是总督府的马车,那车头上有标识的,今儿长公主带着儿子去接从京城过来的女儿一家呢!”

    “公主的女儿呀!是县主还是乡主?这姑爷是谁呀?娶了公主的女儿,怕是难振夫纲。”

    身边人一脸鄙视:“什么县主乡主!这位公主的女儿可不是一般女子!朝瑰郡主的名头听没听过?”

    旁边人一脸懵相摇头:“谁呀!”

    那消息灵通者便开始显摆了:“你们这些人呀!只知道盯着自己家一亩三分地,一点都不关注国事!这位郡主的出身呀,那还得追溯到先帝时期。。。。。。”

    市井之中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不到一个下午,英王一家莅临泉州之事便传遍了福建。

    却说郡主和母亲汇合后,两人坐在马车里偶偶私语亲香的不行,这大太阳的,把贝贝和萧艺赶出去骑马,公主祖孙三个在马车内诉衷肠。

    其实后头给萧艺和贝贝准备了马车,但这郎舅俩多年未见,年纪差的也大,又都不是擅交际的,两人坐在马车内说些什么?又不好打扰公主母女亲香,只得骑马走在外头,萧艺看看沿海风情,贝贝给他讲解当地特色,萧艺是头回来江南,倒是看得很有味道。

    马车行了有两刻钟才驶到总督府,在总督府大门前停下,郡主拉开帘子一瞧,碧墙朱瓦铜制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牌匾是烫金的柳体字,瞧着还是京师的风格。

    公主拉着女儿下车,嘟嘟被奶娘抱在怀里,进门后便换上了软轿往内院而去,贝贝和萧艺步行跟着。

    总督府的主院还是叫华清院,是公主和白霆起居之处,白霆军务繁忙,今儿要观看水军演习,便无暇来接郡主一家。郡主倒不觉有什么,公主倒一直念叨着,说什么他连郡主的婚礼都没有参加,如今又不来接人,就知道忙公事,当初他们刚成亲那会儿对郡主有多好,自打贝贝出生后便冷落郡主了等等。

    贝贝在旁边听得一头汗,小心地瞅了眼郡主,见她脸上没有不虞之色才稍稍放了心。他娘真是越老越任性了,什么话都敢说,还好姐姐心宽,要不然可不得生出嫌隙来?

    郡主来泉州之事,有些耳目广的人家都得了消息,贝贝在书院上学,便有素日不和的同窗嘲讽他:

    “听说你姐姐要来泉州了?那可是个了不得的,总督府的大公子,她来了之后你怕是没地儿站了!”

    在外人看来,这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总是不和的。

    下人里头也有嚼舌根的,说郡主如何如何强势,当初出嫁搬空了大半个公主府,公主如何如何偏爱女儿,连白霆都要避其锋芒,以及郡主多得圣宠,连皇后都要捧着她,等等。

    贝贝自记事以来便是当作独生子女来教养的,对于这个姐姐他只是听说,并不觉得对他的生活有什么影响。但郡主突然要过来了,贝贝看着公主每日念念叨叨收收拣拣,心里也生出些想法来,仿佛这个姐姐的到来会抢走他的地位一般。

    公主年纪大了,又沉浸在要见女儿的喜悦之中,便忽略了儿子的心思,还是白霆检查功课时发现贝贝神思不属,细问之下才道出了心里话。

    贝贝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将入青春敏感多思的时候,有些话对母亲不太好说,更何况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敢和母亲说,怕母亲觉着他嫉妒姐姐。白霆只有贝贝一个儿子,贝贝自幼跟着他习武,父子俩也极是亲密,关于郡主的事,他和白霆才是统一阵线的。

    白霆知道贝贝的心思后,笑着为他解惑:“你姐姐是个极好的人,不似一般女子娇柔小性,你见了她一定会喜欢的,不,该是崇拜才对,她的才华心性,胜过世间许多男子,我虽是她的父亲,却实在没什么强的过她的,你姐姐一家应该会在泉州呆一段日子,你没事多去她跟前转转,能学到不少东西。而且。。。。。。”

    白霆顿了一会儿才道:“你应该也听说了京中的动向,你那个大外甥,非池中之物,你姐姐只有你一个亲弟弟,于公于私你们都该亲近。”

    白霆对郡主不能说不好,视如己出也不是空话,但白霆和公主成婚时郡主已经是大孩子了,早过了渴望父爱的年龄,而她长住宫中,又有女大避父的约定俗成,和白霆的交际着实有限。而且少了血缘羁绊,白霆对郡主更多的是一种对继女好的责任和义务,郡主看他则更多的是一个可以让母亲托付终身的人,其次才是和她们母女组成家庭的继父。

    所以这几年白霆和郡主不在一处,倒是林四老爷常去看望郡主和外孙,郡主对父亲也孝顺,一年中总有那么一两个月接亲爹来英王府住,以至于龙凤胎对林四很亲热,管林四叫外公,公主和白霆则成了外祖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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