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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乖-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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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月寒跟她共事多年,说话也没从前拘谨,接起手机直接开怼:“我总算知道你前任跟你分手的理由了。”
  赵音:“……因为你?”
  “去!”
  赵音笑,笑完很快跟她提起正经事,“你采访结束现在快点回报社,新媒体部门那外聘主任打算做个国庆梧市的策划。”
  李月寒纳闷:“他做策划,跟我有什么关系?”
  “嗨——他要做一个四分钟的短视频,已经联系好了梧市当地音乐人做首曲子,然后找一堆能代表梧市各行各业的人物,在镜头面前载歌载舞唱几句。因为是我们报社发起做牵头,大部分的画面不得要我们出人来拍。”
  李月寒听到这明白过来,“我是你推出去到镜头面前唱几句的人?”
  “当然不!”赵音一口否决,“这种露面的关键时刻都要领导先来的好吗?”
  “那怎么是我?”
  “因为他点名要你。”
  点名要……?李月寒蹙眉,心里却隐隐感觉不对。
  那个大学毕业三年就自创媒体产业的外聘主任,似乎来者不善。


第40章 
  电梯停在第十五层,“叮——”一声响门往两边拉开。
  《梧南早报》写字楼的走廊曲折漫长,白天不开灯,紧靠几束从窗户照进来的光亮探路,暗色镶嵌在每一处拐角,影子被黑吃了黑,余下一道身影孤单向前走。
  十五楼的尽头,也就是《梧南早报》新媒体部门的会议室。
  门没锁,留一道手指宽的缝隙虚掩。
  在梧市庆贺国庆的宣传拍摄正式视频之前,不计其数的大会小会自然要详细展开。赵音说这次她作为出镜记者,只要在镜头前摆几个画面就好,参加首次会议能开口的机会不多,专心旁听,弄清楚自己的拍摄任务。
  李月寒掐掉之前跟赵音的通话回忆,她平生最不喜肉麻作派,然而被人指名道姓需要完成的任务也不好推辞。李月寒站在门前敛下不满情绪,抬手推门进去。
  会议室内放置了一张圆形红木桌,正前方的位置坐着一人,白衬衫黑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的金丝眼镜,神色慵懒,食指和中指中间夹着一根烟,他见李月寒进来也不惊讶,提起嘴角算作笑,不重不轻地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大学一别,再见已是三年之后,跟吴非,他们的确算是好久不见。
  李月寒心思千回百转,之前也猜想过他。如今两人的照面也算是在她的预料之中,李月寒没太多情绪,简单朝他颔首致意,然后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她不语,吴非却有好多话要说。
  他捏住滤嘴,把剩下的半截香烟按在烟灰缸里碾灭,灰白色的烟雾挣扎着扑上他的眉眼,衬得他的脸庞像剥落掉漆的壁画。
  “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烟雾散尽,男人的脸庞清晰,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姿态随意地找李月寒闲聊。
  时间像把温柔刀,不见血地削去身上棱角。
  李月寒靠在椅背上,也笑得客套,“朝五晚九,平平淡淡。”
  “平淡是福,人一辈子不过求一场安稳。”吴非说到这里,偏头去看李月寒,然而目光没藏好情绪,跟话里内容尽显矛盾。
  李月寒不作声。
  坐了一会儿,会议室陆续来人。
  一阵招呼寒暄,等人全部到齐以后,吴非开始讲话。
  他主要交代拍摄的时间安排,宣传曲已经制作完毕,目前正处在后期修音阶段。
  吴非这人十分严谨,一场会议下来各个环节都要仔细抠一遍。
  会议室里面没有多媒体,讨论紧靠口头交流也增添多少不便,光一个时间点和拍摄场地的进行都争得面红耳赤,双方比手画脚,竭尽所有去形象描绘,然而缺少有力的资料和视频图片,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吴非拿笔在商务本上速记,他写字速度快,行云流水,毫不含糊,最后比较两点归纳总结,拍定结果,无人有议。
  “那今天先这样,出镜人员的时间和拍摄场景都已经确定,后面如果有什么变动的地方会另行通知。”他起身道谢,“今天辛苦大家了。还有——”
  停顿片刻,所有人屏息等待下面他要说的话,吴非严肃的面庞忽然绽出一个笑,“月寒先别着急走,我送你回去。”
  他笑的时候与之前肃然的姿态完全不同,抬手捏了捏眉,不经意泄露的疲惫更添亲和之感。
  周围人听到这话心中了然,拉长调子不嫌事大地哦了一声,还有几个中年男人没个正形,龇牙咧嘴笑说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室内很快只剩下李月寒和吴非两人。
  他拿起西装,放在肘弯处,收拾好需要整理的资料,抬眼问她,“想吃什么?”
  “不是说送我回去?”
  “回去之前总要垫点肚子。”
  “谢谢你了,但不用这么客气,我可以自己开电动车回去。”李月寒捏足同他的距离感,“家里也有人做饭。”
  吴非站在原地,单手插兜,衬衫衣袖稍稍往上/撸/起,他没去看李月寒,盯住前面黑色的大理石砖,片刻后,似笑非笑地偏头看她,“能冒昧问一下是谁吗?”
  —
  周六结束自习后,苏星厌搭公交从梧南中学来到李月寒家。
  之前发送的消息就得到一个嘻嘻的表情包回复,他知道她工作忙,一般没事最好不要轻易打扰,但自己还是很想她,很想很想见她。
  思念像胃部控住不住的饥饿感。
  从公交站台下车,苏星厌徒步走往李月寒的所住的小区门口。
  小区还是几十年前老铁门的样式设计,手一碰就纷纷扬扬往下落灰掉锈,平常门只管敞开,等到晚上十点再虚搭着合上,保安从不落锁,方便晚归的人回来。
  门边保安亭的存在时间跟小区一样久,深灰色的墙房,被水洗净色调的红砖瓦,绿色爬墙虎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穿着灰色制服的老保安躲在屋子里头吃茶水看电视,烟雾穿过口字形的窗户飘出,被风一晃,尽跌在墙上。
  此刻在保安亭门前的那块地方,正停放一辆黑色奥迪,一只黑色女性小皮鞋绷着弧度从车上下来。
  鞋子眼熟——平跟,从脚踝到脚趾的中间挖空,脚掌纤瘦,没几两肉,苍白得能见皮底下的隐约挣出筋骨和青蓝色的血管,鞋子两侧还余一些空,更显中间玉足纤弱。
  苏星厌放缓步伐,直至停下。
  李月寒的面孔在他面前就像扇面展开,一开始只是个侧影,朦胧又隐约,躲藏在爬墙虎和水泥房的后面,再然后全貌尽显,一席简单黑衬衫,她清清瘦瘦像云中皎月,孤冷又清寒。
  就在他晃神的片刻,车子开进小区调了个头又缓缓开出。
  苏星厌同驾驶座里的男人打了个照面,他侧头简单瞥过一眼,金丝眼镜凝着一抹凉光,似在看路。
  李月寒的视线往前落,看到了他。
  “小哭包又要掉金豆豆了?”
  苏星厌否认,“没有,我没想哭。”
  李月寒从保安亭的门前朝他走来,踮起脚一把掐住苏星厌的脸,“还不如哭,现在这样真丑。”
  苏星厌扁嘴。
  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从前瘦小的像豆芽一样的人,现在个子竟然也能窜到一八六。
  李月寒掐了他的脸一会儿,嫌手酸,两只胳膊直接挂在他的脖子上。
  小男孩乖顺地低了低身子,可还是在暗自憋闷生小气,撅起嘴巴不说话。
  李月寒无奈叹气,曲起食指在他嘴上刮一道,“嘴巴翘得那么高,能挂壶了。”
  她欺身凑近,唬得苏星厌下意识后退一步。
  yao///肢被一双手匆忙搭上,热度刚穿过布料挨着皮肤,那主人又生生作恶,僵硬收回。
  风卷璇吹过,带来一片空落落的凉。
  李月寒松开他的脖子,两手不轻不重抓过苏星厌的手,她抬头目光幽幽地望向面前的男孩,半真半假叹口气,“有时候感觉自己像养了个儿子。”
  “为什么?”苏星厌摸不着头脑。
  李月寒面上这才堪堪浮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她食指勾住苏星厌的手,在他掌心若有似无挠了两下,细密的啮痒从手心叫嚣到左边胸膛。苏星厌反手想捉,然而李月寒不让,她虚握住男孩的腕部,将它往自己腰上带。
  “连这种事情都要人教。”李月寒拿眼神做钩,越是看他害羞局促越是笑得开怀,“叫什么祖宗,该改口叫妈了。”
  苏星厌一张脸红得像刚煮熟的虾,蒸蒸往上冒热。
  两人笑闹一阵,李月寒靠在他身上,正色问:“现在能跟我聊聊为什么不开心吗?”
  她不等苏星厌回答,自然接过话头,“因为刚刚看到我从那辆车上下来?”
  “不是。”小男孩的面色同天边暮色一样模糊难辨,他停顿片刻,攒下一口气继续往下翁瓮说道:“我气自己心眼小。”
  “看到你从别的男人车上下来,我知道这没什么,可能是搭哪个同事的顺风车,但我还是没忍住难受。”他收紧胳膊将李月寒紧紧抱住,“那种酸涩感好重,重得连心脏都承受不住。”
  李月寒耳朵贴在他的左边胸膛,她能听到生命在里面单调的律动,红色血液尽数往里奔流,再以射线状朝不同的地方游走。
  他说,那种酸涩感好重,连心脏都承受不住。
  筋肉血脉相错相连,一处受痛是带着四肢百骸同时遭罪。
  李月寒的手搭在苏星厌的背上,她闭眼,轻叹口气,“刚才那人是我新媒体部的同事,报社请来的外聘主任。今天下午,我们有一场由他主持的宣传片活动会议。会议结束以后,他提出送我回家。”
  出于领域本能,苏星厌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浑身肌肉很快绷起,有些闷闷地问道:“你不是自己有交通工具去报社吗?”不是小电驴就是小汽车,总之不需要别人特意一趟的捎带。
  “嗯,小电驴刚好没电。”李月寒有些抱怨,“准备去搭公交的时候又碰上他开车出来。”
  后面的内容无需赘述,苏星厌不用思考都能猜到——月寒姐姐不好推脱对方邀约,一次两次拒绝,到第三次再不同意就有故意拂人面子的嫌疑。
  他的姐姐那么温柔那么好,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情?
  李月寒心安理得享受苏星厌的无言疼惜,关于后续也没再解释,毕竟自己只是单纯的懒,又何必完全说开,平白糟/污了自己在苏星厌眼中的形象?
  暮色深沉,原本该离开的黑色奥迪,不知何时又折头回来。
  路灯到了规定时间,一盏一盏依次亮起,盈盈光亮揉碎打散,可再是努力也只能照到眼前头的那块地方。
  驾驶座上的男人燃起一根烟,红色的光是黑暗的眼,孤独无边凌凌发亮。
  他摸出手机,解锁屏幕,刚才拍摄的照片页面还没退出,男女主角又是掐脸又是相拥,姿态怡然甚是亲密。
  他冷笑一声低低轻念:“原来,他就是给你做饭的人。”


第41章 
  梧市东城区的西郊巷是块不起眼的落魄地带,几栋楼房前后掩在一块,成片的灰色延伸到苍穹之顶,视线被黑色电线切割成块。
  蓝色圆形桶的垃圾盖下冒出一只脏兮兮的黑白牛奶猫,竖瞳眼警惕地朝外面打量,瞄地一声叫唤跃起一下就跳到围墙之上。
  突如其来的响动吓着正在专心想事的赶路人,那女人立于墙根之下,艳红艳红的掐腰短衫,用廉价布料织染成的牡丹相继开放,她极瘦,似乎仅靠凌凌锁骨撑起一件衣服。
  “小犊子,狗娘养的臭/瘪/三!”女人抬手捂住胸膛,视线往上搜寻,很快就找到吓着她的那只花猫,她嘴巴又烈又不干净,扯着嗓门冲猫继续叫骂:“一个烂/货净吓唬人,也不怕把你拿到市场猫肉当做狗肉卖。”
  那猫不理,喵地一声跃往另一边的墙角之下。
  巷子口里手机响动,女人没走几步再次停下,她面前杵着一根电线杆,上面乱七八糟贴满重金求子,或者疏通下水道的牛皮藓广告。
  电话接通,“喂?”
  “喂,苏护,你来了吗?”
  打来电话的是苏强,他的语气失魂落魄,郁郁寡欢。
  苏护用力踢开脚边的易拉罐,锡制罐头骨碌滚到下水道墙角,她心里烦闷,说话语速加快,“催催催,又不是赶着去投胎,我已经在你家路上了。”
  “哦。”
  苏护最见不得她哥缩着脑袋的窝囊样,就算光听声音心里也是一阵酸涩愤怒,“周兰芳她现在怎么样?还是不肯回来吗?骂了劝了还是不肯?她到底要不要脸啊!”
  周兰芳是苏强的妻子。夫妻两人磕磕绊绊也算走过大半辈子,本该相安无事继续这样过下去。可谁知道,今年年中她找了一份给人在小工厂里面做饭的工作,活不累人还有钱拿,苏强非常满意,他寻思等周兰芳身体再好一点,就让她去流水线的工厂里做更重的活计。
  然而算盘没打多久,周兰芳忽然带着一个粗壮的男人回家,她说她找到了真爱,说要跟他离婚另组家庭,她还说早就受够了苏强的自私懒惰,多待一天下去自己就恶心难受。
  “恶心?!难受?!”苏强一个词一个词咬着牙重复,拳头刚攥紧准备撩起,后面那男人就适时挡在周兰芳的面前。
  苏强诺诺地收回手,可还是心有不甘,狰狞着面孔骂道:“现在摆出那么高贵的样子,之前跟我结婚生孩子就不嫌恶心难受吗?”
  “所以说——我现在受够了。”
  故事早在之前就做好铺垫伏笔,女人红润的面色,渐渐有了曲线的身材,苏强甚至不敢细想,有多少个周兰芳借着工作名义不回家的夜晚,她在什么地方燃烧。
  恐慌取代愤怒,苏强见柜子里空了一半,鞋架也少几双鞋,他顿时感到不安,人人都道周兰芳身体不好离不开苏强,可谁知道真正离不开断不掉的人是苏强。
  没有周兰芳,以后谁给他洗衣做饭收拾家里;没有周兰芳,逢年过节谁来买菜做饭招待客人;没有周兰芳,他老了孤苦无依怎么办?
  所有的想法滚车轮一样在他脑子心里过一遍,苏强慌不择路,扑通一身直直跪下来,他抱住周兰芳的腿,想到以后鼻涕眼泪往下瀑布似的流,“兰芳,兰芳你别走好不好?我舍不得你,你就这样走了星厌怎么办?他今年高三知道妈妈出/轨你让他怎么办?我们过了快一辈子,好赖也是一辈子。今天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好好过日子,你别走,我求你别走了!”最后两句话,他的嗓音凄厉,乍听起像是猪叫。
  快一辈子的夫妻,苏强话里的虚伪,周兰芳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男人到底懦弱,只敢用暴/力和脏话逞能,但凡碰着点什么事,寻死觅活哭得声嘶力竭,就跟人孙子一样。
  周兰芳在她男人的互送下,最后还是离开。
  家中空荡荡,苏强哭完骂完傻在原地,视线逡巡屋内一圈,找不到半点真切感。
  他先给苏星厌拨号过去,鼻涕眼泪没来得及擦,呜汪汪地抽噎打哭嗝,他得让孩子赶回来,家都没了还读什么书?然而一次两次拨号显示全是关机。
  苏强忽然想起今天周一,学校正统一保管高三学生的手机。他又打开通讯录找梧南中学老师的电话号码,可是自打孩子出生到现在,苏强连一次家长会都没去过,又从哪儿来老师的电话呢?
  万不得以,苏强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他只能找自己唯一一个亲妹妹,让她赶快过来。
  穿过巷口,再往上爬梯,苏护的衣间牡丹或开或合,她底下穿了条阔腿裤,在这尽是落灰掉尘的地方,蹭得裤脚卷边脏。
  爬到三楼,苏护看见单元对门中间的走道上堆满垃圾,苍蝇蚊子嗡嗡乱转,丝丝缕缕还冒味儿。
  苏护嫌臭,用手做掩捂住口鼻。
  对门一户人家刚好出来,看到苏护站在苏强家门前,语气颇不客气地问道:“你认识这户人家吗?”
  苏护:“我哥和嫂子住里头。”
  男邻居的眉头拢起,往前挥手催促:“那赶快叫他们收拾一下啊,这几天垃圾不丢天天堆到走道里,这是公用地界,又不是私人地段。真是一点功德素质不讲……”
  苏护性格泼辣,当即要跟他吵起来,“不久几天的垃圾吗?又没长虫又没怎样!等下我又不是不会收拾,现在家里出了点事,你就不知道体谅一下吗?”
  那男邻居当即不甘示弱,“你家出了什么事,关我屁/事!挣着怎么没想关我的事呢?……”
  苏护还欲争辩,屋里头的苏强听见门外动静很快开门拉住她的胳膊,苏护要挣开,苏强不让,推着挤着把她往屋里赶,转身冲邻居陪笑道歉:“真对不起,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一遇到事就只会嚷嚷叫,垃圾等下她会处理,您别见怪。”
  事情算是翻篇过去,但客厅里的苏护不服,斜眼抱怨:“哥,你也太没用了吧!”
  苏强状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本来也是我们不占理。我说你也是,都多大的人了,还急赤白脸跟人吵架,大家都是邻居,和气才能生财。”
  苏护冷哼:“他那态度跟和气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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