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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乖-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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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星厌接过说谢谢,老师坐在他对面继续说道:“没事。也是我的偏见,之前跟你接触几次,以为你只是个早/恋不学好的男孩子。但看到周二的报道,我才知道自己对你的误解有多深。你在谢思露同学困难时刻提供的帮助,还有接受采访时的仗义执言,大家都有目共睹。”
  一通话说完以后,心理老师嘴巴发干,一杯水一口气就喝下一半。
  对面的男孩听了她的话以后没什么反应,他只是坐在位子上唔了声,像刚听完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男孩靠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随意摊开,脚上蹬着一双黑白格的帆布鞋,鞋底磨得有些薄。他浸在冷白色的灯光之中,样貌清俊气质疏离,碎发软软地散在额前,锋眉若隐若现,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映着黑,不带情绪抬眼看人的时候最显无辜可怜。
  他虽然不爱说话,但总能很好地激起人的母性本能。
  心理老师忍不住暗自感慨:这孩子可真会长。
  此刻的苏星厌却发神想到李月寒。他低头没看老师,一只手正在撕另外一只手上的死皮。
  他想起她嘲讽的笑眼,随意绑起的乌黑长发,唇红似血,落到碗沿上开出一朵梅花印。
  她好像变了,又从未改变,亦或许五年前的李月寒,只是自己看到的一个片面而已。
  心理辅导结束以后,苏星厌回教室翻周二的《梧南早报》,他顺利找到李月寒撰写的大篇幅报道,看得出报社的用心,特意给她留下一大块的版面。
  李月寒的深度报道写得像纪实小说,她从近日女高中生抑郁跳楼谈起,层层剖析谢思露的跳楼原因,以陈星润,苏星厌还有邻居老人的视角为倒叙线索——老师眼中的好孩子无故跳楼,早/恋男友里面其实大有文章。家长同学的态度虽然没正面提及,但却像阳光下的阴影,字里行间随处可见,推动主角一步一步走向悲剧末路,报道在老人一句,“孩子又不是亲生的。”中戛然而止,毫无预兆的收尾留给读者足够回味的时间 。
  “我不是上帝,没有批判任何人都权利。”
  苏星厌感到头疼,他把报纸扔回原来的地方,不见不想没有烦恼。
  梧南中学的校风素来涣散,临近期中,不知道哪个班开始带头,中午午休不自习,偷拿多媒体的钥匙看电视。
  班级女生拉上教室两边的窗帘,室内光线一下黯淡下来,多媒体的屏幕上投注出现众生百态的人物脸,黑板上的板书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留给值日生卡在预备铃和正式上课铃的间隙争分夺秒,挥舞板擦上演生死时速。
  一般这个时候苏星厌都会用来睡觉,大段冗长无聊的台词最适合催眠。班级成了电影院,光线一暗,同学连去厕所都是猫着腰放轻步伐,总之很有观众素养。
  最近教室放的是一部有点年头的韩剧,男主拥有能够听见人心的特异功能,跟女主相差八岁,阴差阳错两人曾经也有交集。
  不知道剧里哪个设定触到了苏星厌的心,这次他没趴在桌上睡觉,而是撑头看电视。
  剧里男女主的再次相遇起源于一场官司,男主作为被告的同学,利用特异功能知道事实真相。但因为证据不足,作为被告的辩护律师,女主劝被告主动认罪,减轻刑罚。
  男主愤怒于女主的冷漠和形式化的无所作为,眼前人不是多年前的那个人,甚至她的言行陌生,与世界上所有好逸恶劳的胆小之辈并无多少不同。
  苏星厌看到这忍不住乐,他没继续待在教室,而是推开后门走出去。
  凉风灌进他的衣服里,周围没人,他掏出手机摩挲通讯录里那个以L开头的名字。
  —
  周五李月寒在外面跑新闻。一家婚纱店老板跑路,拖欠员工工资和顾客订单全无下文,房东过来催缴房租不知道该要找谁,电话拨过去只有冰冷女声耐心重复,“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她采访完拍好照以后就回家写稿,后续进程跟房东还有员工时刻保持联系。
  周二关于谢思露的报道,不管是印刷报刊还是微博官网的报道推送都达到了意料之外的关注度和传播度,舆论再次掀起一波高//潮,大V和各类营销号纷纷转发。
  李月寒看着屏幕不断跳跃变动的数字倒没多大反应。
  新闻三天以后变旧闻,再悲伤的故事也抵不过不断涌现的新鲜事。
  看惯了网上几句话组成的嘈杂热闹,她知道不管是再强烈的愤怒,还是再极致的狂欢,都只是走个虚有其表的过场而已。
  实在没有必要放在心上,浪费情绪。
  倒是报社和直系上司赵音喜笑颜开,传统期刊终于打败了一次网络媒体,听说今年的招商广告也跟着水涨船高。赵音恭喜她说经此一役,李月寒的大名跟着打了出去,很多宣传公司甚至通过自己,想把她给挖走。
  不少好友也打电话过来祝贺。
  颜琅琅:“恭喜你啊大记者,工作三年大名人尽皆知,我邻居家一个八十岁老太都知道一个叫李月寒的记者仗义执言,用事实说话。”
  杨青:“诶,光恭喜太没诚意了,哪天我带着颜琅琅到你家突击一场蹭顿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做不出来就点外卖。”
  相互寒暄几句后,他们又投入新一轮的生活忙碌。
  李月寒在敲键盘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她腾出一只手戴上蓝牙耳机,也不看来电提醒,直接接听。
  “喂,您好。”
  “月寒姐姐,是我。”
  上次两人不欢而散,李月寒本以为他们不会再有联系,可没想到苏星厌竟然今天主动打电话过来。
  她不动声色,手指抚上戴着蓝牙耳机的耳朵一侧,低声应了一道嗯,问:“怎么了?”
  “月寒姐姐——”手机对面的声音很无助,“我需要你的帮助。”
  “嗯?”
  “我们学校下下个星期就要期中考了,但我们班的同学每天中午午休都在用多媒体看电视剧,晚上晚修也是一样。教室里面根本就没有学习的氛围。月寒姐姐,这个星期还有下个星期中午和晚上能不能去你家复习?”
  苏星厌站在教室门口外面,多媒体屏幕里男女主的对话声隐隐传来,他的心跳如鼓,女主角尖锐的“你疯了吗?”在耳边回荡。
  电话那头安静良久,像故意撕扯他的心绪,攥在手里,刚刚松开又一把捞过抓紧。
  苏星厌感到氧气稀薄,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月寒姐姐……”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她忽然开口问。
  “我在找一个地方能好好复习。”
  “不。”李月寒声音坚定,不容置疑,她像高高在上的主人,轻蔑又随意地掷出他内心最柔软的一块,“你在对我妥协。”
  “万事低头第一次,后面就会有无数次。苏星厌,你还要来吗?”她带着笑意问。
  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善恶,它们甚至能揉杂在一个人的身上,她可以润物细无声地倾注她的好,也可以利落果断地展现她的坏。
  苏星厌想起小巷口里李月寒叫住自己的第一声,内心的情绪也如撒旦毒/汁,浸着不合时宜的喜悦。可这不对,真的不对,因为他是踩着谢思露的血肉得到自己所想之物。
  他认清了自己的卑劣、冷漠和自私,甚至觉得当初在李月寒房间内为谢思露哭泣的自己也透着一股伪善。
  统共接触过两次的人,他的悲伤,做作而已。
  但还好,苏星厌稍感欣慰,因为她也一样。
  高尚得不够出尘,卑/贱得也不够彻底。
  他们都一样。
  苏星厌往前几步,一只手撑在教学楼的黑色铁栏杆,风灌进他的短袖校服里面,撩起他的额间碎发,露出那双带有攻击性的锋眉,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黑得深不见底。
  风顺着电波涌进李月寒的耳朵,他的声音夹杂风声一起,带着破碎的笑。
  “好啊,月寒姐姐,我永远永远妥协于你。”


第22章 
  周末报社双休,但李月寒依然忙碌。
  她从早上起床,就先电话跟进婚纱店老板跑路的事宜,又在网上查找对方征信记录……零零散散一场琐碎下来,再抬眼看钟已到中午十一点。
  从睁眼到现在,她只灌了一杯黑咖啡,目前肚子正饿得难受。
  拿起手机刚准备挑一家外卖下单,屏幕叮咛响动一声,一条消息提示出现在手机上方。
  一分钟前的最新短信。
  她点进去看。
  苏星厌【月寒姐姐,我到你家来自习啦!现在我在门外,你方便给我开个门吗?*^_^*】
  李月寒看了眼自己的睡衣,觉得不便【等等,我马上就来。】
  她回卧室随便抽了件及膝的休闲裙换上,咬下腕上的黑色皮筋绑了个低马尾,纯素颜的面孔,脸色稍显寡淡。
  苏星厌站在门口等待,逼仄狭小的空间里面往上抬头能看到从天台门缝里渗漏出来的光。
  现在十一点五分,光线狭长且明亮,是个好天气。
  门从里面拉开,他看到了她的脸,还有运动休闲裙和低马尾,心跳不觉地加快一拍。
  班上同学曾经上网上微博找过她的照片,不管男生女生对她的样貌多少有些失望,大概跟想像中不符,不是一眼能记住的漂亮。
  “差副黑框眼镜就是班级里头读书最死的书呆子了。”
  “才女看着一点也不惊艳啊,我以为本人会长得跟文字一样张扬。”
  “才女又不等于美女,诶,这里有张她高中的照片。哇!样子简直比现在还素,她旁边那个朋友好看,身材气质还有五官简直一绝!”
  苏星厌记下他们浏览过的网址,默默找到李月寒的照片,然后一张一张本地保存。
  漂不漂亮是个主观命题,苏星厌只知道,李月寒的每个表情五官和动作,都刚好卡在他心动的点上。
  是那种,看一眼就心跳加快、脸红害羞的点上。
  此刻她站在自己面前,苏星厌下意识攥住书包带,原来组织好的语言,又被脑子里的一片空白打乱。
  “月寒姐姐……”
  真蠢!每次开场都是这句。
  李月寒侧身让他进来。
  “吃了吗?”她回到客厅拿起手机,“没吃我点两份外卖。”
  单身公寓地方小,李月寒屁/股大的地方塞着客厅卧室厨房厕所,没阳台没餐桌,吃饭工作都在客厅沙发前面的小茶几解决。
  苏星厌点了点头,“吃过才来的。”
  话刚说完,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咕——”抗议。
  李月寒倒也没笑,手指在屏幕轻点两下,下完单付好款,她摁掉手机息屏,抬头对苏星厌说道:“别撒谎,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他垂眼抿唇,乖乖应:“好。”
  手机下单的外卖,店面开在家楼下,不到十分钟就送上来。苏星厌开门去接,两份牛肉炒饭配可乐。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点了可乐。”李月寒把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和零散的A4纸收拾到一边,腾出地方给两人用餐。
  李月寒吃饭的时候,话一向不多。她左手拿勺舀饭,右手执筷将餐盒里面的豆芽、胡萝卜丝和青椒挑出来,丢到一边。小口吞咽,细声咀嚼。
  待到腹满八分饱,她立刻停下筷子,餐盒里还剩下小半碗饭。
  苏星厌没忍住问:“月寒姐姐,你不吃了吗?”
  她点了点头,将餐盒装起放进塑料袋里,“太腻了,吃不下。”
  “月寒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这家店啊?”
  李月寒歪头思索,“可以这么说。”
  苏星厌更是不解,“那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点这家的外卖呢?”
  “因为送餐速度快,另外对我而言,食物的基本作用就是用来饱腹。我很讨厌在思考吃什么方面浪费时间。”
  苏星厌:“……”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午饭后李月寒没继续处理工作,而是拿一本汪曾祺的散文窝在沙发里消磨时间。
  苏星厌蜷起膝盖,坐在地毯上复习数学,笔尖落在稿纸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响。
  静谧用和谐织网,捉捕住阳光尘埃,凝成一个固定的圈点,落在地毯和沙发上,时间的指针似乎也被磨钝,许久许久才走动一格。
  一份数学练习卷从选择题的最后一道,做到大题最后一道的第一小题。草稿纸早已换了好几张,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演练步骤。
  困倦像虫,不知什么时候爬到身上咬下一口,苏星厌放下签字笔伸了个懒腰,揉两把脸。
  耳边忽然响起书本砸地的声音。
  他转过脸,沙发里的李月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个姿势,脑袋歪在肩膀一侧,两只胳膊自然地圈住自己,头发早已蹭乱,一小绺掉下来遮住眼睛。
  喜欢是种什么样的情绪呢?明明知道不该靠近,可却还是忍不住靠近。
  苏星厌只有在她看不到自己的时候,才敢肆无忌惮地去看她——看她脖间的黑色小痣,看她纤弱的面容和指甲干净的手指……
  “如果喜欢你就是个错误。”他拨开她掉下来的发,李月寒温/热的呼吸从他指尖扫过,细密微痒的触感像蚂蚁啮咬。世界过分安静,他只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单调的跳动。
  他不需要她的回答,更像是在对自己说:“那我只能一错到底了。”
  苏星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已到傍晚,夕阳西沉。
  李月寒依然窝在沙发里面看书,见他从茶几上爬起来,抬眼招呼一下,“醒了?”
  “嗯。”这一觉好像睡得挺久。
  晚上苏星厌不肯再让李月寒破费点外卖,他主动提出做晚餐。李月寒见他那么积极,也不好扫兴,只能带他去厨房,给他条件自由发挥。
  但是……
  苏星厌打开秋风扫落叶,空空荡荡的冰箱,万分无奈地叫李月寒:“月寒姐姐,你家冰箱怎么什么都没有。”
  李月寒非常不满意他措辞的不严谨,“什么叫什么都没有,你好好看看,冰箱柜门里不是还有两包泡面一盒蛋吗?”
  苏星厌:“……”这还不如什么都没有。
  十七岁的小男孩有股很难撬动的倔强。直接体现就是不管李月寒怎么哄劝苏星厌煮泡面,他都梗着脖子不同意。
  “实在不行我自己煮。”李月寒的好脾气有时间限度。
  但小男孩也不让。他没像上次一样直接同她正面争论,而是瞪着委屈巴巴的眼睛,挡在冰箱面前,又乖又软地劝道:“月寒姐姐,我出去买菜,你等我一下再吃晚饭好不好?”
  李月寒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卖可怜,但无奈自己没有直接证据。转念又想这孩子天天闷在学校里吃食堂,或者出去吃外卖,生活也没比自己健康多少。
  算了,她劝自己,跟孩子计较什么。
  两人一起去超市。
  李月寒还是上午那一套休闲裙,蹬上纯白的匡威帆布鞋,头发重新绑了个低马尾。
  苏星厌偷偷在落地镜前打量两人——他推购物车,她跟在旁边。相似的服饰,同样的穿衣风格。中间横隔八岁的年龄差,好像并不明显。
  超市抢购减价车厘子的人堆里面忽然挣出一个脑袋发秃的中年男人,他站在两人面前,苏星厌视线刚跟他对上,就见他兴奋地冲李月寒挥手招呼。
  “月寒,你也出来逛超市啊?”
  李月寒:“嗯。”她看了一眼那男人手里一大袋的车厘子,没忍住揶揄道:“果然这个月报社广告拉得多,财经组又赚了不少?”
  “什么呀?!”男人笑,“刚好碰上水果打折。”
  他指了指自己刚钻出来的人堆,“车厘子没便宜多少,一个个跟抢疯了一样。”
  两人闲话拉扯一阵,男人见苏星厌无聊地站在原地踮脚发呆,立刻收了话音,笑道:“好了,我也不耽误你时间了。看你们姐弟俩好不容易出来逛街,我还拉着你讲半天报社里的无聊事。”
  苏星厌原本平静的内心忽然腾出一股火:“……”
  男人不识相地同他继续套近乎,“小弟弟,今年读高几啊?呦——现在孩子营养真好,一个个没多大,个子却一个比一个高。”
  苏星厌:“……”
  等李月寒结账付款以后,苏星厌郁闷地拎着一大包的购物袋跟在她旁边,“我……看上去很幼稚吗?”
  他从刚才纠结到现在。
  “你也不老啊,为什么他一口就咬定我们是姐弟?”
  李月寒斜眼瞥他,“姐弟不对吗?不然你希望他怎么说。”
  苏星厌:“……”心里的实话当然不能跟她说。
  “我只是不想自己看起来太幼稚。”
  李月寒不理解男孩的小心思,她歪头问苏星厌,“你觉得刚才那个人成熟吗?”
  不待他回答,李月寒继续说下去,“按发量来说他是过分成熟了。”
  苏星厌:“哈哈哈……”
  李月寒又问:“你猜他几岁?”
  苏星厌很认真地回答:“四十五?”
  李月寒摇头。
  “四十二?”
  继续摇头。
  “三十八?”
  “差不多了,他三十六。”
  苏星厌:“!!!”
  李月寒看着他一脸震惊,劝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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