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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乖-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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碜臃⑷怼!�
  李月寒的手自然而然再次触上苏星厌的额头。她的指尖沾了点碗沿的热,手心微凉,很舒服的温度。苏星厌抬起脸要离她的手更近,可也才两三秒,李月寒很快收回。
  她重新端起碗,姿态随意地说道:“退烧了,就是你一天没怎么吃饭,身体没力气。我厨房里多煮了些粥,不够自己进去盛。”
  “好。我吃完以后可以接受采访的。”
  “行。”
  “吃完以后我来洗碗吧?”
  李月寒挑眉,从头到尾打量他一遍,又低头抿了口粥,并不着急回答。
  一盘青菜见底,留下几根菜叶管子,菜水腻着圈圈油渍,餐盘外延也糊了层薄油。
  李月寒这才开口:“来者是客,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一碗清粥快要见底,她喝下最后一口,碗放在茶几上砸出轻微的声响。
  李月寒似笑非笑的时候,表情最是锐利,目光直直落在对方身上,不藏住打探,但眼尾上挑,嘴角掐了抹笑,看久了像挑衅。
  苏星厌顶着她刀子般的目光辩解:“习惯了,在家也这样。”
  “我周末回家,不止洗碗,连饭菜都是自己做的。”
  李月寒收回目光,想起苏星厌的家庭情况,她只当自己刚才的反应过分敏/感。
  对人对事,比起旁人说什么,李月寒更相信自己的判断。生物界中的动物对不寻常的气息有种天然感知,这种感知能帮助它们驱利避祸,逢凶化吉。精钢水泥里的大千世界,李月寒本能的动物官能并未钝化。
  但苏星厌的说辞不像作假。他妈妈身子羸弱,二胎生完窝在家里也只能做些轻便的活;苏强更是不可能下厨做饭,一个月肯老实打工攒钱已是极限;至于他的姐姐,更是同他们没有联系。
  也许是自己过分敏感,人稍稍有一句话没说对就上纲上线。李月寒揉了揉眉心,不往深处细想。
  但她还是没让苏星厌去洗碗,“你发烧刚好,先休息。”
  这次他没再拒绝。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蛛丝一般黏附在玻璃之上,紧接着雨势转大,豆大的雨点砸向窗户。
  夏季的雨总是反复无常,褐色水蚁扒在洗碗池前的窗户上,它们被雨水打湿翅膀,细足挣扎蠕动,最终还是受不得重负坠落在地。
  李月寒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忘记关上客厅的窗户,现在怕是已飞进来许多只水蚁。这东西麻烦,她来不及冲掉手上的泡沫,就匆匆赶到客厅。
  客厅里的苏星厌把窗户合上,但还是晚了一步,天花板的长条灯管已被许多只水蚁环绕,形成一个褐色小圈,还有许多只水蚁往他们的身上冲,密密匝匝看得人头皮发麻。
  苏星厌对李月寒无奈苦笑:“我关窗的速度没它们快。”
  李月寒刚拍死一只水蚁,还有一只翅膀掉落,剩下虫身在她的胳膊爬动,她抓住掐死,对苏星厌说道:“现在只能把灯关掉了。”
  水蚁只往光源处扑。两人分别把客厅厨房的灯给关掉,手机也不能玩,一人坐在沙发一端,枯坐着等待。
  苏星厌想起身上衣服的事情,“月寒姐姐,这两件衣服多少钱?我等下转给你。”
  李月寒:“没多少钱,不用客气。”
  苏星厌笑:“是该说你客气才对。其实随便借套衣服给我就好,不用特意去买。”
  李月寒:“我家没有男士衣服。”
  “哦?”他的目光在暗色里闪了闪,“月寒姐姐的男朋友还没在你家留过宿吗?”
  李月寒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声辨位,转向沙发的另一端,“我单身。”
  他没说话,情绪隐在黑暗后面。
  李月寒同他再次聊起谢思露,“对于你女朋友的遭遇,你好像没什么反应,不难过吗?”
  他顿住片刻,后背靠在沙发上,衣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保持一个姿势没动,面孔朝向李月寒。
  他的语气很淡,“不难过。”
  李月寒:“为什么?”
  苏星厌:“因为我跟她不熟。”
  “不熟?”李月寒惊讶他的用词,“不熟全校师生知道你们早/恋?”


第18章 
  苏星厌第一次见到谢思露是在高一下学期的期末。
  他那时候刚吃完午饭,经过学校巷口的时候,看到巷子里面有一个女生瘫坐在地上。她的头发凌乱,半边身子蹭靠在墙上,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扶墙,下巴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被人掐住。周围聚了两三个男孩,手里举着手机,嬉笑闹骂,逼她摆出各种难堪的姿势。
  他顿住原本要离开的脚步,替她赶走那些男孩。
  巷子重新恢复的寂静,一只狸猫无意错入,又夹着尾巴拉长声调喵一声跳走离开。
  苏星厌站在谢思露面前。
  女孩的头半仰靠墙,双眼无神地望向天空。
  现在已经是炎夏七月,可她依然一身长袖校服笼在身上,多余的宽大愈发凸显她的可怜。
  苏星厌无意间看到她胳膊上的划痕,淡了痕迹的殷红,只留下清浅的几道,偏偏又能看到刀经过的痕迹。
  他倚靠在巷子里灰色的墙面上,一手插兜,墙后的一棵榕树给他扯下半块阴影。
  苏星厌没问她跟那群人的关系,只道:“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谢思露的表情很淡:“自己划的。”
  他又问:“刚才为什么不反抗?”
  她这才给他一个眼神,却是在冷笑:“反抗有什么用?”
  夏季闷热,大地也要被太阳烤化。他们陷入长久的沉默中,像要与墙角阴影融为一体,光影灿烂,照射大地亮得人睁不开眼。他们面对面相坐相站,目光里盛满刺眼的光亮,看不见彼此。
  苏星厌抬脚要走,然而迈开步子还没多远就被谢思露忽然叫住。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停下来转过身。
  流云飘过,太阳光像从漏斗中过滤一遍,谢思露的脸庞更加清晰。
  苏星厌透过她想起另外一个人,“想弥补些什么。”
  谢思露:“你没带给我任何伤害。”
  苏星厌扯出一个笑容,“是我十二岁那年遇到的一个人,你的境遇跟当时的她有点类似。”
  说完以后,苏星厌彻底转身离开。
  他跟谢思露高一同班,两人都是被班级边缘化的人物,但类似的命运并未让他们惺惺相惜。偶尔眼神碰到,也只是若无其事地错开。
  小巷口的事情就像十六岁一去不复返的夏天,跟随闷热的空气一同被蒸发干净。
  两人第二次交集在开学不久的高二上学期。
  谢思露在小巷子里,跟叛逆学生的亲密照片被曝到学校贴吧,网页里的留言不堪入目,原本被边缘化的人物拉到审判台的视线中央,老师学生甚至无关紧要的低年级学妹,都对她指指点点。
  青春和漂亮,彼此不可调和的两样美好,共生于一个女孩的身体之上,本就是原罪。
  世事容不得人讲对与不对。
  那是个极其普通的下午,天阴多云,浓稠的灰盖住整片天空。
  苏星厌刚从厕所出来,准备穿过走廊回到班级,然而没走几步却忽然听到“哗——”的一声,极其果断的倒水声,然后他的裤脚被溅,星星点点的水渍沾湿他一小片的裤子。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笑,掐不住嗓子的肆无忌惮,青年男女的旺盛热烈捅破高二走廊的寂静。
  苏星厌顺着笑声的方向转头,他看到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孩被围在人群中间,她的头发衣服全被打湿,发丝还在滴水,脸色苍白,她淡漠地抬眼,视线从一张张脸庞扫过,情绪不显,最后落在一个打扮艳丽的女生身上,目光不动。
  那个女生被她看得发毛,大概也是心虚,忽然作恶梗着脖子凶她,“看什么看?!泼的就是你啊,像你这样不检点的女生,厕所里的臭水最适合你啦!”
  谢思露一言不发,依然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女孩。
  她的眼神像枯萎的玫瑰,透明的虹膜里映照出的全是灰白色彩,了无生气的空洞像被虫蛀掉病树。
  女孩生气地扬起手,巴掌要往她脸上扇。
  谢思露依然死死地盯着她,盯着巴掌落在自己脸上。
  想像中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周围人的嬉笑起哄全然静止,谢思露目光转动,看到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帮她拦下了巴掌。
  着装艳丽的女孩粗鲁地从苏星厌的手中要抽出自己的胳膊,但奈何对方力气太大,她的挣扎徒劳无功。
  女孩开始不耐,嗓音尖锐地喊道:“喂,你放开我!”
  周围人也劝他,“对呀,同学,你是个男孩子,欺负一个女生干什么?”
  “谢思露跟你什么关系?你别好管闲事!”
  周围人的语言有软声相劝,也有不屑的威胁,被围在人群中间的谢思露无悲无喜,好像此刻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苏星厌对那个女生说:“道歉。”
  女生自然不肯,激动地嗓子更尖,“我凭什么要给她道歉?你是她什么人就在这里好管闲事,臭三八!怎么?难道你也瞎了眼跟这臭鞋有一腿?!”
  周围人的起哄因为女生的一句话已经变味,他们拉长调子一韵三转,没误会也要添两抹绮/丽桃色。
  苏星厌冷笑:“是啊,所以道歉。”
  周围人见他语气认真,起哄声比之前弱下不少。
  女孩的脸色一时难辨,“我不要!”
  苏星厌:“我叫你道歉。”
  女孩挺起胸膛回呛:“我不道歉,难道你敢打我吗?”
  苏星厌嗤地一声笑出声。他的长相虽然稍显清弱,但冷笑时气场却是阴鸷吓人,“你都敢泼我女朋友水了,难道我不敢打你?”
  他说完抢过女孩手里的水桶,桶里的水还剩一半,苏星厌又问一句:“道不道歉?”
  女孩不情不愿瞪着谢思露不出声。
  苏星厌的另一只手松开女孩的胳膊,他一手端住水桶下沿,一手抓住水桶边缘,作势准备要泼。
  女孩很快很小声地念了句抱歉。
  谢思露脸上的表情这才有动,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具嘲讽的笑。
  苏醒厌问谢思露:“你听到什么?”
  谢思露摇头,“什么都没听到。”
  “谢思露!”女孩咬着牙加大音量喊她名字。
  苏星厌拦在谢思露面前,“道歉,声音就像现在一样大。”
  “对不起。”
  “听不见。”
  “对不起。”
  “听不见。”
  周围没人敢出来帮她,所有人都躲在周围看热闹。
  女孩的自尊已被伤到极限,她的眼睛噙满了泪,手指收起掐住掌心,“我说——”她加大音量,“对!不!起!”
  “哗——”最后半桶水全部泼在女孩的脸上,身上,衣服吸饱了水,滴滴答答从袖子衣角落下。
  人群中没料到是这样的反转,在短暂的惊讶以后,讨论声此起彼伏。
  苏星厌冷冷地把空水桶丢在她的脚下,砸出一声闷响,空水桶在走廊的瓷砖地板弹了几下,最后滚到角落里,他嘲笑女孩道:“那么臭,厕所水跟你最配了。”
  下节课是班会,就算不上也没有什么。苏星厌转身拉住谢思露的胳膊,穿过人群带她下楼。
  乱七八糟的议论和狼藉全被他们抛掷身后,苏星厌越走越远,速度快到谢思露只能在后面跟着跑。
  两人来到一个被荒废的教学楼天台上,阴风飒飒地往校服领子里灌。
  苏星厌脱下自己的外套,丢给谢思露,“你的外套湿了,换件干净的。”
  她丢回来,“不用。”
  苏星厌没强迫她收下外套,自己也不穿上,挂在胳膊肘弯。
  上课铃响,他们所在的这栋楼在新教学楼的背面,算一个完全避世的世外桃源。
  谢思露问他,“又是想要弥补什么?”她不待他的回答,继续说道:“不管怎样,你这次跟我牵上关系,麻烦真的大了。光学校里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淹死。”
  苏星厌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呢?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反抗?”
  话题到这嘠然而止,苏星厌没继续讲下去。小区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不甚明了的光芒,他躲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间,脸上神色难辨。
  “后面呢?”李月寒倚在沙发上问他,说话间抬手摁开旁边的落地台灯。
  一小片的橙汁光从黑暗中渗出,溢得到处都是痕迹。
  苏星厌:“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在几天之内李月寒问过许多个人,但被人反问却是第一次。
  她从矮柜上随便找出一本笔记本,一面整理苏星厌刚才说的关键句子,一面回答他的问题,“我不知道。”
  “那你的报道打算从什么角度来写?跟网上一样批判她?”
  “我不是上帝,没有批判任何人都权利。”
  苏星厌不解,“那你……?”
  “我会尽量写出客观事实。”
  苏星厌笑:“我从不相信新闻客观,或者说新闻只是主观选择的客观。毕竟真相永远苍白无聊。”
  苍白无聊。
  李月寒盯着本子上下意识记下的句子,许久才开口说道:“她很漂亮。”
  “跟同龄女孩不一样的漂亮,十七岁的身体装了八十岁的灵魂,总让人忍不住猜测也许她下一秒要死去或者下一秒要升华。”李月寒转头看他,“这是我对谢思露的看法。”
  “真相从不苍白无聊,而是苍白无能。许多人在困境里挣扎,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李月寒盯着苏星厌,问道:“谢思露她挣扎过吗?”
  作者有话说:  已补。


第19章 
  “你挣扎过吗??”
  “反抗过吗?”
  秋天的风寒中带凉,阴丝丝地专挑脖子衣领里钻。在外面逗留的时间太长,苏星厌的手脚已经泛凉。
  谢思露蹲坐在天台的一个小角落里,双手抱住膝盖,脑袋埋在肩膀里面,这是一个极为防御的姿势。她没回答苏星厌的问题,只是说道:“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
  “为什么?”
  “因为没用。”
  天台的围墙密密麻麻留下许多人的秘密,谁和谁要做一辈子不分开的朋友,谁又爱而不得地喜欢着谁,谁下次一定要打败他的同桌,重获榜单第一……庸人忙碌,世人匆忙,面皮下面藏纳着欲/望的疲惫。
  都说少年人是初生的太阳,因为迎接他们的是衰老的末路。
  当年偷偷摸摸在墙面上写各种秘密的人,现如今早已各奔东西,除了年少轻狂的疯言傻语不断接受日晒雨淋,便是墙角散落的一堆粉笔头被时间忘在原地。
  苏星厌捡起一根粉笔,唰唰唰地在灰色水泥墙上写下一句话。
  谢思露抬头看去。
  【天空是电影画面的最后一帧。】
  她来了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他把粉笔头随手丢掉,然后拍了拍灰,一屁/股坐在谢思露的对面,双手后撑着地板,仰头朝上看,侧脸喉结脖子肩膀在天地中间连成一道流利的分割线。
  “这句话我也想了很久的为什么。”
  他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手脚摊开,“后来我看了很多电影,发现不管好人坏人,死的那一刻都是正脸朝向天空的。”
  “它其实不是电影画面的最后一帧,而是每个将死之人眼里的最后一帧。”
  谢思露学苏星厌摊开手脚,躺在他的旁边。
  视线一下从窄变宽,楼房绿植,墙面上乱七八糟的文字全都消失,眼睛空落落地只剩一片铅灰色。谢思露眨了眨眼,睫毛颤抖。
  谢思露:“那结束,还真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啊。”
  苏星厌笑,水泥地板硌着他难受,屈起胳膊枕在脑袋后面,他应道:“的确很无聊。”
  “所以好好活着。”
  谢思露没应,许久,她笑着叹了口气,“告诉你一件事,我刚上初一的时候就被人拖到厕所里揍了一顿。”
  “她们把我拖到厕所,说我勾/引其中一个女孩的男朋友,堵在墙角扇我巴掌,一边扇一边骂,拿手机录像逼我承认自己是个婊//子。”谢思露说到这里,似有千斤顶压在身上,不堪重负逼她喘了口气,她攥紧拳头把眼泪闭回眼眶。
  她想要笑,证明自己过去了不在意了,然而笑出来却又心有不甘,生生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含含糊糊跟着接下来的话一块叹出来,“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白白担这个名头?那几个女孩就一人一个巴掌,抓我脸,扯我的头发,尖皮鞋往我肚子里踹。我被打得没有力气,缩在地上承认了,当时自己什么都没想,就觉得有什么能比命重要?”
  “现在才发现吧——”她是真的再笑,“我的确贪生怕死,生生被一条命给牵绊住了。”
  “你别再帮我了。”谢思露从地上爬起来,白色校服后面蹭了满背的灰,地里还留了一道她的水印子,像她碎了无数片的灵魂,其中的一个□□。
  “初中也有男生帮我出头,但除了让我更麻烦以外,没有其他作用。”
  —
  话题太过沉重,苏星厌说到这里就讲不下去,他笑着叹出口气,眼眶逼出一圈红,“之前听到她的死讯,没多大感受,现在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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