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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图不轨-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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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疲惫了,以至于那样的搬动她都没有醒来。他抱着她进办公室,搁到沙发上盖好毯子,然后去血液科看望汤汤。
小孩子已经住进了无菌室,接触他之前要接受严格的消毒,他走进无菌室,在床前坐下。
之前几天不见,没想到小孩子突然瘦了许多,因为高烧他迷迷糊糊,十分难受却一点都不哭闹,听到有人进来,睁开眼睛看着他,哼哼唧唧的叫他:“哥哥……”
这是汤汤第一次叫他“哥哥”,在小孩子生病实在难受的不行的时候。
他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忍不住回想,之前一直是怎么看待汤汤的?仇人的儿子?
他的爸爸撞死了他的爸爸妈妈,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这个孩子第一眼,他就不讨厌他。
那时候他还真的相信,汤汤是涂涂和聂子钦的儿子。
但是涂涂多傻啊,撒谎都不会,那么轻易就可以被人拆穿。他找过房东,后来又通过保姆,很容易就确定那是她的弟弟。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讨厌过那个孩子,只是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其实互为敌对,却又同病相怜。
倘若这个孩子将来知道,他出生而衔的金汤匙是被他一手折断,汤汤会怎么想?会怎么对待他,还会这样,软软的叫他哥哥?
“哥哥,”汤汤的小手抚摸着他欣长的手指,问:“你怎么哭了?”
“没有,”他抬手磨了磨鼻翼,“这里太干净,干净的我眼睛不舒服。”
汤汤咯咯地笑:“你好笨,撒谎都不会。”
“嗯,那你聪明,快点好起来。”他起身用润湿的毛巾给小孩子擦脸。
汤汤问他:“我姐姐呢?”
“她在楼下上班,等她有空,我帮她站岗,让她偷偷上来看你。”
“好吧,我……”小孩子突然不说话了。
徐景弋问他:“你要说什么?”
汤汤闷闷的,“没什么啦。”
这么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真是人小鬼大。徐景弋吸了一下鼻子,问他:“你要在这里住几天了,你想回家吗?”
“想也没有用。”汤汤摇摇头:“我想我是回不去了……”
徐景弋几乎动怒:“屁大点的小孩,你胡说什么?”
汤汤的眼神迷离,昏昏欲睡:“你都哭了……下午的时候我姐姐一直在哭,我很清楚……”
徐景弋揪心,他知道没有父母的孩子会懂事,但却不知道他居然可以懂得的这么多。
他没有办法不给自己鼓劲:“你别胡说,我是医生,我一定可以治好你。”
“如果治不好我了,你要答应我哦,娶我姐姐,她真的好喜欢你。”汤汤揉揉酸疼的眼睛,那里面有分泌物一样的东西让他不舒服:“她把你的照片剪下来塞在钱包里,整天偷偷地看……”
“睡觉吧。”他阖睫,夹断严重的水泽,轻轻亲吻着小孩子的额头:“你得答应我一定好起来,然后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拉勾哦……”
伸出长指:“拉勾。”
他没办法再在这间房间里呆下去,给孩子调好输液棒,又将小枕头摆正,悄悄地离开。
靠近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门开了一条缝,他有些意外,推开门,看到聂子钦坐在沙发的一头,看着睡在身旁的涂涂。
连他都能看得出,聂子钦的表情深情款款,带着无限温柔。
聂子钦看到他进来,冲他一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邀他出门说话。
他俩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聂子钦不可思议的冷笑:“金屋藏娇啊徐医生,复仇要有点复仇的架子,你这算什么,把仇人的女儿养在屋里,去哄仇人的儿子说话?”
“关你屁事。”
“的确不关我事,不过我刚才上去看我小舅子,发现你在,我只好下来等你,没想到你就把我的老婆养在这儿了。”聂子钦的声音充满嘲讽:“你到底有没有点出息,就是这样复仇的?”
握紧收在口袋里随时都想要冲出来的拳,徐景弋几乎咬牙切齿:“我警告你,把我之前的事忘了,如果你再提起那两个字,不管任何场合,你别怪我不客气。”
“我好害怕啊复仇小王子,但是怎么办呢?我已经把你这个故事立在遗嘱之内了,只要我死了,钟律师就会告诉涂涂知道,”聂子钦向前倾,那姿势简直找死:“怎么,你动我试试啊?”
忍无可忍,徐景弋脑海中出手的念头疯狂肆虐,手下一狠,拎起聂子钦的衣领将他推出窗外,让他半个身子都探出去,听他的衬衫在高空风中猎猎作响。
聂子钦在大喊:“松手啊,有种松手!”
他咬唇,时间在一点一滴的缓慢划过,他艰难的呼吸。那种屈辱像涨满的潮水涌上来,带着迟钝的疼痛。
放过他。在现在这个关口,什么事都不能再出了,什么事情都不能再发生。
他终于将他的身体猛拉回来,一把搡在墙上。
聂子钦因为惊惧而疯狂咳嗽,喘息了半天才缓过来,继续他的嘲笑:“你不杀我,我就让你看看怎么追涂涂到手。我已经给全公司的员工下了通知,只要愿意,都可以过来做骨髓采集,只要做了,这个月工资就翻倍。而且我让公关发布了信息,只要找到合适的配型,肯答应移植,我给他50万现金。”他扬手,得意的耸肩:“你可以吗?”
不可以。
聂子钦下达最后的通牒:“我警告你,尽快离开涂涂,想尽的办法,必须离开她。”他伸手指着他的鼻尖:“她不需要你,我也不允许你再伤害她。”
徐景弋苦笑,“你在这个时候逼着我离开她,就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是吗,”聂子钦不以为意:“徐景弋,你还真是自信。对你而言,走不走是你的事,对我而言,她痛不痛是我的事。”
徐景弋颓然:“她不会爱上你,就你这种心态,她一定不会。”
“无所谓,我是自私的,”聂子钦得意地笑:“倘若你不听话,我一点也不介意涂涂再痛一点。”
徐景弋全身的血液涌上头顶,牙缝里蹦出来一个字:“你——!”
“我。”聂子钦的笑容春风满面,唱着小曲走开。
☆、第35章 VOL12(5)
vol12(5)
胸中的焦躁无边汹涌而起,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冷静下来,只想冲上去把那个渐渐远走的背影碎尸万段。
但是他没有。
把心头勃发的怒意灌注在脚下,引擎轰鸣咆哮着载他直扑前海沿,优雅的a7如同暴力绅士,疯狂的冲上海坝的木栈道,还要再往前冲,在路人惊恐的眼光里,他终于一脚踏上刹车,堪堪停住。
他深吸一口,突然想,其实就算单纯的不想活了,也不应该给别人带来伤害。
他下车,甩上车门,径直越过沙滩,往海里走。
冰冷的海水渐渐没过他的脚踝,小腿,膝盖,海水的阻力越来越大,他越走越艰难,浪头扑上来,一浪一浪拍在身上。
冷得发抖,鼻息里全是海水的气息,带着苦咸,他还要一昧的往前走,却发现被什么东西扯住,向前不了。
他茫然回头,发现身后原来有个老大爷,强行拉着他往回走,嘴里一直劝他:“小伙子,你还这么年轻,有什么想不开的?来来,跟大爷回去。”
他茫然的摇摇头:“没有大爷,我没想死,我真的没想死……”他只是不想活了。
大爷很生气:“那你在做什么,小伙子你自己看看你在做什么,下着个雨,这周围都没人,幸亏叫我看见!”
下雨了吗?他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看到大爷手里打着的雨伞,很细小的雨丝打在脸上,果然是下雨了。
大爷又开始劝他:“你想不开罢了,那你想想活着的人怎么办,你父母怎么办?我儿子年纪也跟你差不多大……”
老人家还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下去了,只是单纯得想,父母吗?对了,还有爸爸和妈妈……
“我刚才就看到你开着个车不大正常,碰到我你别想死了,赶紧跟我走,你不能在水里,天还凉,泡着会生病,出来。”
原来这城市不光只有社区大妈,现在连大爷都变的这么执着。
他恍然自失的被大爷拉着从水里出来,拖着步子坐进车里,暖风一点一点吹在身上,渐渐暖合起来,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样东西,原来是藏着涂涂那首情诗的钱包。
胸口有一个地方,针扎一样的痛起来。他做惯了心脏手术,太理解心脏的结构,闭上眼睛,他就能看得到有一把刀准确的拉开自己的心包,有血从细长的口子里一点一点渗出来,逐渐弥漫进胸腔。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刀有多痛,要逼着自己再一次接受,这一切有多痛。
没错,最该死的人,是自己。
他在车里坐了许久,一动不动,过了好久才慢慢倒车,上路,向着遥远的路途开去。
到达墓园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到登记处签字的时候,守山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但是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没阻拦,只是问他:“要伞吗?”
他摇头。
深一脚浅一脚的爬上山,很快找到他亲自选的“梅林”单元里,走到第三排,5号座。
碑头林立,一排一排隐进黑暗中,远山的公路夜灯飘渺,细雨如丝,松涛声习习,遗世而独立。他突然觉得,选的这个地方真好,这么静谧,从来不会被人打扰,倘若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归结于此地也是一种福气。
他走到墓碑前,白麻花岗岩,夜色下勉强辨认父母碑上的结婚照片。他弯膝跪下来,发现墓碑前开着一棵不大的向日葵,因为下雨而耷拉着脑袋,垂在碑前。
不知道是谁不久前来吊唁种下的,因为他刚回国的时候来看过父母,那时候还没有这棵向日葵。
父亲生前是工程师,母亲在研究院工作,两个人为人好,门生多,这么多年了仍旧被人记得,不能说不让人感动。只是他唐突的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买,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带来。
不知道要带什么来,因为他都不知道父母喜欢什么。他印象里,父母最喜欢的是他的小妹妹婉琳,妈妈总是喜欢抱着还小的婉琳,吩咐他:“小与,你把小婉的奶瓶拿来……”
可是他不能带婉琳来,婉琳已经住进医院待产,每天那么幸福,他甚至连不开心的事都不愿说给她听。
他一直是把心事藏得最深的一个,这世界恐怕再也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背着包袱活过这么多年。不是不累,不是不后悔,不是不痛彻心扉。
抬头看着父母的墓碑,第一次觉得,自己错了,是真的错了,彻彻底底的错了。
错在他不该喜欢上她,不该撩拨她,不该给她允诺,不该给她希望,不该……放不下仇恨。那样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这么痛,不会这样双手捧上自己的软肋,任人宰割。
除了奶奶,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这么好,好到让他觉得像是有了归宿一样温暖。他自问,不能离开涂涂。他曾经试过,但是失败了,她是世界上最美的罂粟,他已经上瘾,倘若有朝一日离开,他活不下去。那种戒毒的滋味,同时骨髓,扎进身体深处,扩散禁四肢百骸,没有办法止住。
那么她呢?她离开他呢?
“如果我告诉涂涂呢?如果让她知道呢……”他几乎仓皇的对着墓碑询问:“如果就豁出去了,让她知道了呢?”
如果让她知道她的爸爸撞死了他的父母,他们原来的关系这么微妙……如果让她知道,原来是他害她这些年过得这么苦……涂涂,她那么善良、那么可怜,她连病人的死都会流泪……如果让她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知道……
他一头撞在父母碑头,几乎崩溃:“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我是疯了……我是口不择言才会对你们说出这种话……”他终于抽泣:“妈妈,你告诉我怎么办,求求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他没办法止住的一直哭,就像当年在这里,看到他们最后盖上那块大理石的时候,他一直哭,一直哭,知道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就像他曾经背过的诗词,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是求天入地,再也没有办法解决的悲恸。
他一生何其不幸,要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弃他而去。
他靠着石碑,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睡着了又醒来。
松涛声声,他的悲伤,无人听闻。
把手按在胸口,听那里面咚咚的颤动。能有多痛,不过是一生一世,一辈子,他一个人,不再去爱而已,能有多痛?其实原本的结局就是这个样子啊,不该他爱她。
黑暗里他终于爬起来,决定回去。他的腿都跪麻了,摸摸索索向山下走,一脚踏空整个人都栽下去,在石阶上不知道滚了多少圈才停下来,他摔的发懵,却并不觉得有多痛,手脚并用的爬起来继续下山。
一路回到医院,涂涂已经不在办公室了,他没开灯,摸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静静坐着,直到后来涂涂进来。
“景弋?”打开灯的涂涂完全没想到屋里会有人,着实吓了一跳。
徐景弋闭上眼,他还以为他连畏光都没有反应了。
涂涂提心吊胆一晚,看到他坐在哪里不吭不响,有一些气恼:“你去哪儿了?手术室不在,急诊也不在,电话都关机,铐你也不回。
”
他依然沉默没有声响,她突然看到他浑身上下都是湿的,领带早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蓝衬衣脏兮兮,头发上还埋着松针,脸上竟然有擦伤和血迹,她大惊失色:“你去哪儿了?怎么摔成这样?”
她匆匆跑回护士站,拿了热毛巾给他洗脸,又用酒精和棉棒来消毒。他额头一角有一处擦伤十分严重,已经伤到了真皮层,她用双氧水给他清洗伤口,那种疼一般人都受不了,他却没有动,连吭声都不肯。
好不容易处理完伤口,摸了他的手一把,入手的冰冷,就像冰块一样似乎能结霜,涂涂几乎慌神,起身到了一杯热水给他,掰开他手指让他端着,捧在手里暖手。
“柜子里面是不是有干净衣服?”涂涂起身去找,“我待会儿出去,你先换上。”
“涂涂,”他突然叫住她,打了一个冷战,说:“我们分手吧。”
深夜的安静里,他完全听得到她突然断竭的呼吸声,而后她颤巍巍的、小小声的问他:“景弋,你在说什么呀……”
他瞳孔都找不到一个对焦的地方,只是木然地说:“分手,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你是不是看到我跟聂子钦……”她慌了神,几乎以为自己犯下滔天大错那样的摆手解释:“没有景弋!你误会我了!我没有——”
他打断她:“没有误会,他很好,有钱。”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顿住了,瞠然失措。
“分手,”他唇齿间有血腥气弥漫,一字一顿:“就这么简单,我要跟你分手。”
“你是不是有病?”涂涂屏息,全身上下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是不是有神经病?”
“对,我有。”他颔了一下额头:“所以我们分手。”
一杯水迎头泼在他脸上。
涂涂手里捏着水杯,她原本想用他手里那杯泼他,那滚烫的一杯水,但是她还是忍住了,从桌上拿起另一杯无温的,对准他的脸,泼出去。
“徐景弋,我再给你最后的机会想清楚。”她声音里有绝望的颤动,但她早已百炼成钢,几乎咬碎银牙,恨恨的望着他:“你知道我原本是什么样,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过了今晚,倘若你就这么决定了,你永远别后悔。”
她把杯子往地上随手一扔,在寂静的午夜,那种碎裂的声音不亚于一场小型的爆破,惊散人心。
她转身,摔门而去。
☆、第36章 VOL12(6)
vol12(6)
深入骨髓的寂静里,他听得到秒针走过的声音,咔嚓咔嚓,他在心里数着数,但是不知道数到几才算是头。
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冲撞,不断的颠簸,没有声音,只有跳动,带着灼热冲击着喉咙深处。他感受着它的跃跃欲试,甚至奇异的探究它的征途,它终于在他喉口处制造出沉闷的“咕咕”声,像是引爆了他身体里面的某个机关,他张口,呕出一滩滚烫的猩红。
那是汹涌而出的伤心吧,只不过染着那么醒目的颜色,止也止不住,落在手指上,又顺着修冷的指尖流淌到奶白色的瓷砖上。
点点滴滴汇成片,他冷静地想,清醒多了。
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翻出止血敏,掐着脖子逼自己咽下,然后他打水撇干地上的血迹,不紧不慢的把崩的四散五裂的玻璃碎片扫干净,取了干净的衣服,上楼去冲澡。
浴室是给下了手术台的医护人员公用的,这个时间除了急诊几乎没有手术,走廊里停着担架车,像极了太平间。
水是冷的,也许是太久没有被用,水管里的水已经冷却,他也没等热水抵达,慢吞吞开始洗澡。原来身上也有擦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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