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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在等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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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她回家,并不等于放走她。

    “下周见,孟沁。”宋焰说。

    许沁回到家后一点儿异样没有,只说路上耽搁了,绝口不提被宋焰“骚扰”的事儿。

    可星期一,宋焰根本没去上学。

 第12章

    周一,宋焰没来上学。

    周二没来,周三没来,周四也没来。

    到了周四晚上,许沁在宿舍里收拾完东西,准备睡觉,听见窗外有人翻墙的声响,随即,是爬树的响动。

    她走上阳台,拉开窗帘,就见宋焰叼着根烟坐在树杈上,挑着眉看她。

    许沁掩好身后的窗帘,问:“你来干什么?”

    宋焰不答,反问:“小家伙,想我没?”

    许沁诚实地摇头:“没有。”

    宋焰脸色僵了一僵:“你再好好想想。”说这话时,他眼神有些危险,像在威胁。

    许沁不吭声,两人对视着,站了几秒后,许沁意图结束这无聊的僵持:“我走了。”

    宋焰:“站住。”

    许沁站住,没表情地看着他。

    宋焰下巴往树下一指:“下楼。”

    许沁没这个打算。

    宋焰:“给你五分钟,你不下来我上去。——就算你睡了,我也把你从被窝里揪出来。”

    许沁下了楼。

    宋焰站在通往操场的台阶旁,一棵大榕树下。

    她走过去,在离他两三米开外站定,不靠近,就那么表情平平地看着他。

    宋焰盯着她看,一时也不说话,看了一会儿,他掏出一根烟点燃抽,一边抽烟一边时不时看她一眼。许沁没有多余的反应,只一双眼睛盯着他不曾移开。

    两人便这样沉默对视,直到宋焰抽完一根烟了,从口袋里摸摸索索掏出一包东西,朝她一扔。

    许沁接住,一看,是包话梅糖,看上去很普通,但许沁心里一咚。那是她家乡梁市的话梅糖,北方没有卖的。

    她不知他从哪里搞来的,更不知他从何处得知她的家乡在梁市。她抬起头诧异地看他,他从她的表情里看出惊讶和疑问,足够了。

    他表情酷酷冷冷的,嘴角得意的一勾也转瞬即逝,很快就又恢复拽拽的神色。

    只因她脸上涟漪般漾过的表情,少年已心满意足。

    宋焰挑挑下巴:“回去吧。”

    许沁低头看看那包糖,又抬头看看他,很明显她有疑问,但什么也没问,转身就走。

    宋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色突然变得极度难看。他大步上前,抓住她瘦弱的肩膀把她的身子扭过来,寒声道:“把衣服脱下来。”

    许沁怔愣。

    宋焰扔掉手里的烟头,不由分说把她的校服外套扒下来——她校服背后被人用墨水画了个乌龟。

    她是转学生,不爱说话,没朋友,免不了成为大家排挤的对象。学委不找她收作业,发作业本也把她的扔在垃圾桶旁,轮到她值日同期的值日生都提前走……

    宋焰又哪里会想不到那些招数。

    他攥紧了拳头:“谁欺负你了?”

    许沁不吭声。

    “问你话呢,你是哑巴吗?啊?”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小声说。

    第二天上学,许沁穿了件极其宽大的校服外套,背后写了两个字:

    “宋焰”

    而宋焰规规矩矩在教室里坐了一天,一整天都盯着许沁,时不时冷冷地瞟一眼靠近她的“不法分子”。

    再没人敢欺负她。

    许沁想过,宋焰会不会知道,她下楼的时候特意拿了校服套上。为了等他看见,她迟迟没洗掉上边的墨水。

    知道,或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他还是会喜欢她。

    而下楼的那一瞬间,她喜欢宋焰吗?

    没有。

    ……

    国庆节是仅次于春节的急诊高发节假日,和往常一样,醉酒的,食物中毒的,频频送往医院。在路上碰了撞了闹纠纷的也多。许沁倒一如既往没有多余情绪,跟个调控的机器人一样。

    小南一边羡慕门诊的护士医生都轮休去了,一边吐槽110和交警,一点儿小磕磕碰碰也不管对方什么情况全往医院送,一些人没病瞎叫唤不说,还赖着不给诊疗费大闹急诊室,更有甚者,在医院里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又吵又打的,当菜市场。

    长假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天,每个人都意外地紧张,精神高度集中。因为长假的开始和收尾阶段是高速路车祸高发时段。无论广播、路牌提醒多少次不要超速,不要酒驾,不要疲劳驾驶,总有人或心存侥幸,或对自己的控制力有着盲目狂妄的自信,一个接一个往鬼门关冲。

    最后一天,三院急诊科收到三起重大车祸伤者,几个组的医生护士轮番上阵,许沁他们组一直手术到凌晨四点才下手术台。

    许沁出手术室时,被激动的家属撞了一下,腰疼欲断。

    家属们得知手术成功,拉着医护人员痛哭流涕千恩万谢,许沁退去一旁,抽身离开。

    许沁回到办公室写记录,新来的护士小东走进来,一脸动容:“太感动了。”

    “怎么了?”

    小南解释:“刚才那个家属跟李医生下跪磕头,一直道谢。”

    许沁低头写字:“有这功夫,不如放李医生回去多休息一会儿。”

    小南小北已经习惯,不觉有异。

    小东忍不住:“许医生,家属有心感恩,对医生存有感激,你不觉得感动吗?”

    许沁头也不抬:“他们很快就会忘的。”

    小东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如果警察救了你,你很快就会忘吗?”

    “会。”许沁说,“人本来就是健忘的动物。”

    就像那个雨夜,一个叫宋焰的消防员救了她,她很感激,被他拖出汽车的那一刻视他为英雄。可过后就忘了,生活那么忙,她不会每天都把他的功绩回想一遍。

    就像他们的曾经,那么多美好的回忆,轻而易举就被她忘了。

    许沁握笔的手停了一下,短暂的一秒,便继续快速书写。

    “你见过哪个患者在出院之后再回来感谢医生的?”许沁淡问。

    小东哑口无言,扭头看小南;小南耸耸肩,摇头表示没有。

    小东不服:“可当时感谢过就够了。再说,接受患者和家属的感谢,你不会自豪骄傲吗?”

    许沁抬起头:“对我来说,人救活了,这是工作要求和职责,仅此而已。我不是上帝,也不是救世主。”

    她说完,自若地低头继续书写。

    “你认为这是完成自己的工作,所以不需要别人感恩戴德?”小东琢磨着,虽有悖于她以往的经历,但也有道理,“许医生,你这种态度我很佩——”

    “这话还有后半句。”许沁手中的笔在纸上敲了一下,再度抬眸,

    “如果没救活,他死了。这也不是我的责任,不是我的错。”

    小东一怔,这可真是一位冷酷的医生啊。

    “许医生,人死了,你真的不会自责?”

    “作为医护人员,要清楚地接受一个现实:医学作为一门科学学科,有它的局限。如果一个病人的病情超出了医学的局限,那便是他命数已尽。而我不是上帝,只是个平凡人。我不为任何人的死负责。”

    ……

    许沁下班时经过走廊,意外遇到消防队的人在做消防检查。

    她这才想起前几天医院发过消防知识手册,说今天有消防知识讲座,但许沁在值班,就没去。

    不到灾难发生,各类警示性的科普,大家都不会在意。

    果然,许沁去到会议室,里边听讲的人寥寥无几,很快就散会了。

    讲课的是十里台消防大队的教导员李萌,她的几位同事做完检查过来和她汇合。几人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

    许沁站在门口,目光四下搜索。

    李萌笑问:“有事?”

    许沁:“你们是十里台的?”

    “对。”

    “宋焰怎么没来?”许沁问。

    李萌愣了愣,笑道:“我们是消防大队的,他在消防中队。”

    许沁这才明白为何上次在肖亦骁的酒吧也没看见宋焰:“分工不同。”

    李萌道:“中队管实战,像灭火救援类的;但像科普宣传还有检查类的,归大队管。”

    许沁若有所思,简短概括:“危险的他们做,轻松的你们做。”

    李萌:“……”不免暗叹这姑娘说话真直接。

    “谢谢。”许沁转身离开。

    ……

    人是健忘的动物吗?

    是的,许沁想。

    她再也没有去忆起宋焰救她的场景,或许潜意识认为那是一种无端的困扰。

    她也很少再想起宋焰,因为她刻意避开了有消防栓的走廊。

    感情这件事向来不重要,且她善于压抑,忘却与尘封并非难事。

    不会结果的花儿,开再美也是被风吹雨打去,要它做什么呢。

    之后的一两个星期,风平浪静。

    西伯利亚来的冷空气一吹,秋天才刚到,就突然进入尾声。

    十月下旬,北方街头的银杏叶大片大片地变黄。走在大街上,会有萧索的冷意了。

    就是在这种时刻,许沁想起了宋焰。

    那时她捧着一杯咖啡,站在繁华却又清冷的十字街头等红灯。蓝天下,红灯闪了一闪,让她想起了消防车上的警灯光。

    只是因为寂寞而已。许沁想。

    跟着匆匆的人潮走过街道,那一点迷途的心思也抛在了脑后。

    许沁快速走进医院大门,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国庆后又正常上班两周,还没到她们轮休,小南吐槽说干脆累死算了,反正在急诊室里,往地上一倒,有人抢救。

    许沁看她一眼:“别给我添麻烦,我等着下班呢。”

    小南哀嚎:“许医生你真无情。”

    轮休前的最后一班,离下班还有十分钟,几人终于有片刻休息的时间。

    许沁逮着机会就洗手,小南叹:“许医生,我见过那么多有洁癖的外科医生,就没一个像你这样的。”

    许沁:“离下班还有几分钟?”

    小北:“八分钟。”

    许沁:“希望不要有……”

    小南小北同时变了脸,惊呼制止:“别说这种话!”

    许沁闭了嘴,看她俩。

    小北哭丧脸:“这种话越说越邪乎。”

    小南双手合十:“呸呸呸,刚才不算。”

    正说着,李医生冲到门边:“许医生,三环重大车祸,你跟车。”扫一眼在场的护士。

    小南:“我去。”

    小北:“我去。”

    随救护车赶去事发现场,一路还算通畅,虽然应急通道堵上了,但车辆听到急救警笛,都迅速让了路。

    案发地在护城河边,一辆法拉利超速闯红灯接连撞飞一辆轿车一辆摩托,自己则冲破护栏翻进河里。

    救护车赶到现场急停,火速赶来的消防救援车几乎同一时刻刹停在一旁。

    许沁一手插着白大褂的口袋,一手拉开车门跳下车;宋焰一身橙衣,从高高的救援车上跃下。

    两人面对面碰上,对视一眼,如电光火石般短暂,目光错开,各自迅速转身走向自己的目标地。

    一个向西,有伤者被抛出,摔在路边;

    一个向东,有伤者卡在毁坏的车里。

    白色的救护车,红色的救援车上,警灯闪烁。一白一橙的两人背向而走,在秋风里拉出一条笔直而坚定的轨迹。

 第13章

    交警和民警已经封锁现场,不少民众围在警戒线外观看,议论纷纷。

    一位民警指给许沁看:“那个伤得最重,没系安全带,从肇事者的跑车里甩出来了。”

    许沁快步跑去被甩飞的伤者身边。

    那是个年轻女孩。清冷的秋天,她穿着薄裙,身子扭成一个奇怪的形状,浑身是血。一大摊血染红公路路面,以她为中心绽开了一朵深红的花。

    那个出血量已经是没有活路了。

    许沁还是检查了一下她的脉搏和瞳孔,又摸了一下她的骨头——颈椎,脊柱,大腿,全断了。

    许沁起身,对身边的民警说:“死了。”

    对方叹了口气:“这么年轻——”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声惊喊:“宋队!”

    两人循声望去,肇事的那辆法拉利撞得稀巴烂,外壳扭成奇形怪状,底朝天翻倒在河里。肇事司机卡在驾驶室内,倒栽葱一样沉在水中。

    消防员还来不及布置工具,但那稀烂的跑车正一点点往湖里沉。

    宋焰顾不上了,已纵身越过护城河栏,几大步跑下河堤,跳进河里,钻进变形的驾驶室内。

    下沉的废铁发出剧烈的一声咔擦,卡在了他肩膀之上——他用自己的身体生生顶住了驾驶舱。

    周围人看得心惊胆战。

    身边的民警哆嗦一下,连连发出啧啧声:“我去帮忙!”

    许沁抿紧唇,果断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开,走向另一处伤者——骑摩托车被撞飞的民工。他戴着工地上的安全帽,双眼紧闭躺在地上,像是没了意识,可四肢时不时地抽搐一下,仿佛陷入梦魇。

    许沁过去他身边看了一圈,除了关节处擦伤,身上没有别的明显外伤。

    民工忽然模模糊糊地哼了一声,似乎清醒了一些,可眼睛无法完全睁开。

    许沁问:“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

    民工眯着眼,咕哝:“医生,我飞到地上,撞到头——”话没说完,眼睛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许沁把他的头盔摘下来,发现撞裂了,检查他的头部也没有外伤,一时看不出他情况如何。

    小南收起血压计:“血压偏高。”

    许沁:“你跟陆医生送他去医院。”

    “知道了。”

    把昏迷的民工送上担架时,许沁瞟了一眼河里。

    宋焰整个人卡在车中,扛着那辆破车。她看不见他的脸,只看得到他橙色的救援服和侧影——他一肩撑着车架,一手托着昏迷司机的头,不让他的头沉进水中。

    驾驶舱内还有一位消防员一同顶着,在帮他分担;指导员和其余队员则在研究现场,制定救人计划,布置工具。

    许沁再一次迅速收回目光,

    被撞的那辆轿车停在路边。车前盖撞裂,车身压缩了一截,司机在车里哀嚎,他的腿部卡住了,一时半会儿移不出来。

    两三个消防员正在锯车门。许沁过去检查,司机手骨折了,但其他地方没有明显外伤。胸腔肋骨没有骨折,腹部摁压无疼痛,没有大碍。

    许沁提醒了一下消防员,注意大腿动脉的位置,切割车身时不要伤到动脉,又留了个同事在那里,便离开了。

    这下她才看到,死掉的那个女孩还躺在路上。秋风萧瑟,吹着她惨白的四肢。

    警察们忙着调查身份,维护周围治安,没人顾得上她。一旁围观的路人拿着手机拍照,或许想分享朋友圈发微博。

    许沁冷淡地注视一眼那些个路人,那群人似乎也反应过来不妥,弱弱地收了手机。

    许沁绷着脸,从车上扯了块白布下来,盖住了那个女孩。

    警察还没核出身份,此刻,这无名氏远在他处的家人或许还不知她已经离世,还在各自忙碌。

    许沁走到河边,几个消防员试图把废车从河里掀到堤坝上,但车已从驾驶舱折成两截,车内破碎的框架形成了一个杠杆,推动车身会导致卡在其中的司机被压成肉酱。

    动哪儿都有危险,最后商量,只能在河里把车锯开。

    现场布置完毕,杨驰给水里的宋焰塞上耳塞,自己也塞上耳塞和宋焰一起扛车。

    电锯发动,异常刺耳。许沁塞上耳塞,却抵不住那声音跟钻子一样往脑袋里钻,让人神经刺痛。

    她略痛苦地皱起眉,淌水去倒置的车边。她摸索着钻到反置的车底下,透过碎掉的挡风玻璃检查昏迷的伤者。她瞥一眼宋焰,他站在水里,肩上抬着扭曲的钢架,他咬着下颌,脸上全是汗。

    许沁:“把他的手递过来。”

    宋焰右手拖着车架,左手拖着伤者的头,没有空余的手。杨驰也挡在他身后,没有可施展的空间。

    许沁见状,自己伸长手去够伤者的手。手往里头伸,脸便不自觉贴到了车窗的碎玻璃。

    一双白白净净的手还在空气里抓腾着,他低着头颅,隐忍地说了句:“收回去。”

    她把手收回去。

    宋焰把伤者的头靠在自己腿上,用胯部抵着,又艰难地弯了一下腰,摸索着伤者的手臂,把他的手从背后捞出来,递给许沁。

    许沁接过伤者的手,简单清理出一块干净的皮肤,消毒,插针,输液。

    贴医用胶带的间隙,许沁迅速抬眸看了宋焰一眼,宋焰正看着她,微拧着眉,眼神难测。

    目光才撞上,他便移开。

    两人再无眼神交集。

    宋焰顶在车内,托着伤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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