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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_谢初-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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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时,姜宁有了第一个动作,她步伐不稳地拦住医生。
“姜宁?”林航摘下口罩,显然有些意外她出现在这里。
姜宁问:“他怎么样了?”
林航这才醒悟过来,略微复杂地看她一眼,斟酌着说:“手术很成功,再观察两天看看情况。”
姜宁眨了眨眼,低头呢喃:“好。”
林航见她状态不好,开口道:“姜宁,你——”
“我什么时候能见他?”
林航顿了下:“等他转进重症病房,你可以进去看一看他。”
姜宁红着眼眶,点头。
徐佳秀搂着她,朝林航道了声:“谢谢你了。”
林航看了眼失神的姜宁:“不用。”
五十六
王叔去了警局,陈建文也跟了去,赵小园害怕极了,她不敢跟着去,寻了个理由就回了青云镇。
她冒雨直接去了钱强的家,门关着,她用力地拍打着大门,高声喊道:“开门!快开门!”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条缝,刘兴从里面探着脑袋一看是她就放她进来了。
钱强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看见赵小园湿漉漉地,一身狼狈,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赵小园瞪着眼:“我刚从医院回来。”
“哦,所以呢?”钱强翘着二郎腿抽着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于阳哥出事了。”赵小园哽了声。
“哦?”
“钱强你别装,他出事是你害的!”
刘兴斥道:“怎么和钱哥说话呢。”
钱强摆手,爽快地承认:“是我干的没错。”
赵小园咬唇狠狠地瞪着他:“你这是杀人,我可以告你!”
钱强不急不忙地站起身朝她走几步,笑着说:“告我?我怎么记得我要对付于阳这件事你一开始是赞同的啊?你要是告我,你就是同谋,我进监狱你也得进。”
赵小园如遭雷击,全身血液凝住,颤抖着说:“你只说给他一个小教训……让他离开那女人。”
“这就是那个小教训。”钱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怎么样了,死了?”
“右手……没了。”
“哈。”钱强抬起自己的右手,上面还盘着一条狰狞的旧疤,他眼底恨意渐现,“好,很好,一条胳膊而已,便宜他了。”
赵小园低着头,红了眼,余光看到茶桌旁放着两个行李箱,她抬头问:“你要跑?”
“跑?”钱强摊手,“我为什么要跑?”
“那你……”她看了眼行李箱。
刘兴回答:“最近天气不好,上不了工,而且年底了,很少人会网购,钱哥打算出去玩一阵子。”
钱强又回头来威胁她:“我警告你,嘴巴给我闭紧了,我们俩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我要是出了事,你就给我赔命!”
他见赵小园被吓住了,又缓声说:“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想要于阳,现在就是个好机会,他现在这样,姜宁那种女人还会老实跟着他吗?”
赵小园还是傻站着,半晌说:“警察……会不会查到什么?”
钱强冷哼一声:“放心吧,我都处理好了。”
赵小园缄默,手心攥着,内心挣扎。
钱强拍拍她的肩:“好好把握机会。”
赵小园松开了拳头,点头默认了。
——
手术完,于阳被推进了重症病房,姜宁趴在玻璃窗前,怔怔地看着他浑身缠着绷带,罩着氧气罩,阖着眼毫无意识。
而他的右手处已是缺了一截,空空荡荡。
姜宁鼻尖发酸,心头发堵,只觉得自己再次被命运扼住了喉咙,一切的挣扎全都是枉费。
傍晚,林航同意让姜宁进病房里看会儿于阳。
明知他现在听不见,她还是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他。
姜宁就站在病床旁,也不敢伸手去触碰他,就只是站着望着他,仔细地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
“于阳。”她呢喃似的喊了他一声。
无人回应。
姜宁抬手伸出一个指头,轻轻地勾了勾于阳的左手小指,眼神落到了他包裹着绷带的右臂上,本来强健的臂膀延伸至肘关节处生生地少了一截。
她眼眶一热,别开眼去不忍再看。
病房门被敲了敲,姜宁抹了下脸回头,见林航穿着白大褂站在门口,知道看望时间到了。
她松开勾住于阳的指头,最后深望了他一眼才离开了病房。
姜宁轻轻地带上门,回头问林航:“他什么时候才能醒?”
“等麻醉药药效过了就能醒,你别太担心。”
“嗯。”姜宁垂睑。
徐佳秀走过来,林航观察了下姜宁的脸色,十分苍白,经此一天,她大概是颗粒未进。
他开口对徐佳秀说:“带她去吃点东西吧,不能干熬着。”顿了下,补了句,“还要照顾病人,自己不能累倒了。”
徐佳秀点头:“好。”
林航走后,徐佳秀扶着姜宁,低声劝道:“小宁,你先去吃点东西,要不然你身体哪里撑得住。”
姜宁开口:“我不饿。”
“你不饿也得吃点啊,听话,跟我走。”
姜宁摇头:“我不去。”她看向病房方向,“我在这里守着他。”
徐佳秀拗不过她,无奈地叹口气,陪坐着。
另一端,王叔从警局赶回来,见姜宁还在,劝她:“闺女,你累了一天了,先回去歇歇?小于这里,我看着。”
姜宁还是摇头:“不用。”
她又想到什么,抬头问:“警察……怎么说?”
王叔神色复杂,斟酌了下才说:“可能不是意外,警察说货车的刹车像是被人动了手脚,还不能断定……不过那辆货车我前几天才送去检修过,没可能出现问题的。”
姜宁蓦地站起身。
“现场找到了点车轴痕迹,但是昨天夜里下雨,没有保留好……”王叔有些遗憾,又立刻说,“不过没关系,警察已经在排查沿路的监控了,一有情况就会联系我的。”
姜宁沉眼敛气,如果不是意外,那就是蓄意谋杀。
她心底又钻出了一股寒气,牙齿开始打颤:“钱强……一定是钱强。”
姜宁迈开步子就要往外走,徐佳秀拉着她:“小宁,你去哪?”
“是钱强,我要报警。”
“小宁,现在没有证据,你就算报警也没用。”
姜宁恨红了眼,绞着劲儿说:“我去找他,我要杀了他……”
徐佳秀抱住姜宁:“小宁,你冷静点,你冷静点。”
姜宁绷了一天的情绪突然就像是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中涌出来,她埋在徐佳秀的肩头,表情明明是绝望的,张着嘴却是无声,只有泪水一颗颗地砸落在地。
徐佳秀也跟着哭,抽噎着轻拍她的后背:“你哭出来,哭出来好受点。”
“是我、是我害了他。”姜宁的声音里满是懊悔和恐慌。
“不是,小宁,你别这样想。”
“我怎么办,佳秀,我该怎么办……”
姜宁带着哭腔的嗓音无助地重复说着同一句话,听得徐佳秀心都碎了,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安慰不了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唯有冬季的寒雨还在淅沥地下着,不知人间多少沧桑离愁。
——
于阳是第二天上午醒过来的,林航带了两名护士进去检查,姜宁不好跟进去只能站在门口焦急地等着。
林航出来时,姜宁立刻上午问:“怎么样?”
“情况稳定。”
他这一句话就让姜宁的心安定不少。
姜宁往里看了眼,问道:“我能进去看下他吗?”
林航点头:“可以,但是不能太久,他需要休息。”
姜宁点头。
进了病房关上门,姜宁回身就看到于阳垂下眼睑,视线落在他的右臂上。
姜宁一哽,紧紧咬住下唇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把眼底的潮意逼回去,吸了吸鼻子,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
于阳似乎也发现了她,两只眼睛看过去。
姜宁朝他浅笑,迈着轻步走过去。
站在床边,她说:“你醒了。”
于阳还出不了声,只能看着她。
她的脸色憔悴,眼角红肿,眼睛密布着红血丝。
于阳想抬手去摸她的脸,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又重新去看他的右手。
姜宁立刻弯腰去握住他的左手,见于阳看过来,她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于阳和她对视,她眼底闪动着水花却又强自露出笑颜。
“医生说你要多休息。”姜宁轻声说。
于阳望着她,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深邃。
姜宁心一酸,埋头蹭了下他的手背,一滴水渍都落在他的皮肤上。
“你快好起来。”
于阳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地握住她的。
姜宁抬起头,又恢复了方才的模样。
病房门被敲了敲:“姜宁。”
林航提醒她。
于阳的视线缓慢地移到门口。
姜宁回头应道:“我知道了。”
她握着于阳的手,柔声说:“你快休息。”
于阳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背上动了动。
姜宁再握了会儿他的手,有些不舍却也知道如果自己一直呆在这他不会安心休息。
心一狠就抽回手,她对他说:“我一会儿再过来看你。”
姜宁转过身时眼眶就发红了,背对着他艰难地一步步走出病房。
于阳的视线一直紧紧地跟着她,直到病房的门关上,他才收回视线,渐渐觉得有些疲倦,闭上眼再次昏睡过去。
——
于阳术后情况稳定,第三天就转到了普通病房。
姜宁就近照顾着,王叔也在病房内,眼神不住地往于阳的断臂看去,只看一眼就忍不住扭头欷殻У靥究谄绱送础�
病房外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中年女人闯了进来:“阿阳!”
所有人都看过去,那女人身后还跟着赵小园。
女人直接扑到病床前,上下仔细看着于阳,最后目光停落在他的右臂上,眼眶立刻就红了,哽着声心痛道:“怎么、怎么会弄成这样?”
于阳已经能开口说几句话了,只是声音很是低哑,粗得磨耳朵。
“妈、你怎么来了?”
听了于阳的话,姜宁心中一诧,往于母那多看了两眼。
于母抹了下眼泪:“你都这样了,我能不来吗?”
她又瞪眼看向王叔,斥道:“发生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要不是小园打电话和我说了,我这时候还蒙在鼓里呢。”
王叔眼一瞥看向赵小园,赵小园不敢和他对视,闪躲着眼神。
王叔好声好气道:“这不是当时还不知道情况,怕说了你着急么。”
于母看着躺在床上的于阳直掉眼泪,姜宁把床边的位置让给她,于母看也不看她,就好像房间里没有这号人一样。
姜宁退到角落里去。
于阳的视线紧随着她。
这时,林航带着护士前来查房。
照例检查了下于阳的身体情况,简短地交代了几句。
于母握住于阳的左手,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赵小园上前扶着她的肩膀劝慰了几句。
于母回头说:“小园啊,阿姨当时就应该听你的话,让阿阳早点回来……他也不会、也不会……”
林航闻言,扫了两人一眼,离开病房时又看了眼站在角落里沉默着的姜宁。
在要关上病房门时,林航回头朝里喊:“姜宁。”
姜宁偏头去看,犹豫了下,还是走了出去。
于阳的目光就一直随着她一动,半分半秒也不落下。
带上门,姜宁问:“怎么了?”
她以为于阳出了什么事,是故问得有些急切。
林航把病房记录递给护士,一时也想不到该和她说什么,喊她也只是见她一人孤零零的有些不忍。
他不说话,姜宁更是着急:“是不是于阳怎么了?”
林航咳了声,摇头:“不是,他的恢复情况很好,再过不久就可以拆线出院了。”
姜宁心底一松,点点头。
林航看着她,欲言又止,姜宁问:“还有事?”
“你去休息下吧,这两天你也累坏了吧。”
姜宁回答:“还好。”
“小宁。”徐佳秀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你还没吃饭吧,我从家里给你带了点。”
林航不好多说,道了别就走了。
徐佳秀拉着姜宁:“你坐下,先吃点东西。”
姜宁本想拒绝,又想到于母还在里面,最后也没再推让,坐了下来。
“先喝点汤,还热着呢。”
徐佳秀把汤勺递给她,姜宁接过却是楞楞的。
“喝呀,熬了很久的。”
姜宁喝了两口汤,徐佳秀在一旁看着她短短两天内消瘦下来的侧脸,心疼极了。
“还有饭呀,你多吃点。”
姜宁把保温盒的盖子合上,摇头说:“吃不下了。”
“你——”
她还没来记得说话,病房门被打开了,姜宁立刻站起身来。
王叔和于母、赵小园从里面走出来。
王叔对于母说:“我带你先去歇着吧,在小于面前哭,他心里也难受啊。”
于母红着眼没反对。
姜宁就站在门口,于母凉凉地扫了她一眼,回头对赵小园说:“小园啊,阿阳就麻烦你多帮我照顾了……”
赵小园似是无意地斜眼看了下姜宁,回道:“阿姨,您放心。”
王叔陪着于母往外走,拐了个弯后,王叔耐不住问她:“你干嘛这样对人家闺女?她是小于女朋友,这两天忙上忙下的,眼睛都没闭上过,你怎么还不搭理人家。”
于母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小园都和我说了,阿阳这次出事和她脱不了干系。”
“这怎么能怪人家闺女呢,是她想的么?”
于母眼泪又上来了,颤着声说:“老王,阿阳少的是一只手啊……一只手啊……你让他以后怎么办?”
王叔叹口气:“都是造化啊。”
——
病房门口,姜宁等于母走后,转身就想回病房。
赵小园却将身子一挡:“你没听到阿姨说的话么,于阳哥我会照顾的,没你什么事。”
姜宁没心情开口,不欲与之多加争辩,低头闪了身就想开门。
赵小园又把身子挪了下挡住了去路。
姜宁憋住火,冷眼睨着她:“让开。”
“凭什么?”似乎是有了于母撑腰,赵小园有些趾高气昂。
徐佳秀看不过眼,伸手一把把她拉开:“凭什么?就凭姜宁是于阳女朋友。”
赵小园一个踉跄站住,瞪着眼往前,徐佳秀拦住她。
姜宁手摸上门把却没开门,反倒是回头刻意压低嗓子问:“这件事是钱强做的是吗?”
赵小园心一慌,眼神左躲右闪:“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回去告诉他,我不会放过他的。”
说完她就推门进了病房,关上门。
姜宁整理了下表情,转眼就看到于阳用自己的左手去碰他的右手,神色不明。
她心头一窒,勉强上扬的嘴角就这样僵住了。
于阳掀眼看见她,把自己的手放回原处。
姜宁走向他就在他身旁坐下。
她眼底的乌青在白皙的皮肤衬托下越发明显,下颔线绷着,整个人都瘦了。
于阳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累吗?”
姜宁摸他的手背,在他的手心里摇了摇头。
“去休息。”他哑着声说。
姜宁又摇头:“我陪着你。”
于阳沉默了会儿才开口:“在这、睡一会儿。”
姜宁看着他,点点头:“好。”
姜宁就坐在床边,一手握着他,将脑袋搁在手边,闭上眼,鼻息喷在他的手背上。
姜宁是真的累了,此刻在他身边静下来就像是一条残破不堪的小船历经了三天两夜风暴的侵袭最后寻到了只属于它的港湾那般,突然就安心了。
姜宁很快就入睡了,于阳的手被她紧握着。
他盯着她的脸,他不清楚这几天她独自一人是怎么面对一切,又是怎样扛过来的。
她是一棵树,他本想也作一棵树扎根在她身边,陪着她,护着她。
可是现在,他的枝桠被深深地拗断了。
那只断臂,她没提,他也没提。
于阳吃了药,一会儿后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交响在病房里。
徐佳秀把赵小园赶走后进来看了眼,看到两人相偎而睡,眼眶微微湿润。
傍晚,林航来巡房时,推开门就看到姜宁趴在床边熟睡,于阳睁着眼注视着她,见他进来冲他轻微地摇了摇头。
林航顿住脚步,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离开了病房。
五十七
一连几天,姜宁几乎都宿在医院里,徐佳秀在医院旁的小宾馆里开了间单间,她每天过去洗漱换衣却没在那过过夜,几乎都是匆匆来匆匆去。
自从于母来了之后,姜宁很少有机会和于阳独处,她看得出于母对她心怀芥蒂,处处冷着她。一个母亲面对儿子断臂这一事实,心生埋怨也是在情理之中的,而且这起事故,的确和她脱不了干系。
有了这个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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