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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痕-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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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垂眼跟着,“秦老先生想说什么?”
秦梁叹气,“那时候在秦家,他对你刻薄良多,说到底还是怕你影响他的前途。但你毕竟是他的女儿,你的性命,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下得去手的。”
“那又如何呢?”宋书笑起来,“白颂还是因他们的事情而死,车祸还是他的妻子一手酿成,甚至更早——秦家的那些事,他对我的刻薄苛待,一桩一件我想忘却没办法忘怀——无论他如今多么可悲可怜,我都绝不原谅他,他也不配得到原谅。”
秦梁之后没有再做声。
进到楼内后,秦梁向院内的人说明来意,对方当即喊来了两位护工。
一番交谈后,秦梁走回来对宋书和秦楼说:“他们夫妻两人不在一处,你们如何安排?”
秦楼思忖几秒,望向宋书:“你不用急着去见秦扶君,杀手锏要留到最后用。”
宋书眼神动了动,“我不准备见他。”
秦梁犹豫了下,“他毕竟是你的……”
“他不配。”宋书毫不犹豫。
秦楼叹声。
他拉起宋书的手走到一旁,把人藏在墙角,“不许难过。”
“我没有。”
“你如果没有,情绪就不会这么激动了。”
“……”
“真的完全、一眼都不想看见他了?连他当初那样苛待你,如今落了个什么下场都不想看了?”
“……”
宋书别开脸,眼角微微泛起一点红。
秦楼俯身,心疼地吻了吻她的眼角,“不许为别人哭,小蚌壳。”
宋书紧攥着手指转回来,“我早就在心底对自己发过誓,我这辈子绝对不会为这个人流一滴眼泪——到他死都不会。”
“嗯,我知道。”秦楼轻抱住她,安抚地吻她的长发,“那就去看一眼吧,最后一眼。以后到他死,我们也不会再来了。”
“……”宋书低下眼安静许久,轻声说,“我自己去。”
“好。”
于是宋书和秦楼、秦梁暂时分开,她独自跟在一位护工的身后,踏上了通往上层病房的电梯。
出来电梯弯弯绕绕地走了几十步,护工领着她停在一间单人病房外。
“我们到了,秦小姐。”
宋书像是刚回过神,恍惚抬眼。
隔着病房的观察玻璃,里面空荡的几十平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床上的男人披头散发,神情呆滞疯癫,他面前的两只枕头被他抱在怀里,他低着头对枕头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恐慌地闪躲,像是在躲什么索命的鬼怪。
护工找出钥匙打开门,在宋书前走了进去。
宋书觉得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踏出去每一步都沉重费劲。
但她还是走进了房间里。
护工正温和着声音对病床上的男人说:“宋先生,有人来看望您了。”
男人充耳未闻,仍低声对着自己怀里的两只枕头低声私语,那些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进宋书的耳朵里——
“你们是爸爸的宝贝,爸爸给你们藏了好吃的糖……女儿,这块是你的,不不,这块不能给你,这是你弟弟的,你不能欺负他……”
“不喜欢这个?那爸爸……爸爸给你们换一个……”
“不能!不能出去!外面有吃人的怪兽!他们会把你们吃了的!爸爸要保护好你们!”
“……”
男人拼命地退缩到病床靠着的墙角去,怀里的两个枕头被他抱得死紧,他似乎看见了宋书,披头散发间的眼神吓得像是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他拼命地嘶哑着嗓音喊着。
“别过来!别过来……你走!离我的孩子远一点!”
护工站在宋书身旁,他并不知道宋书和病床上这个男人的关系,所以他只歉意地笑:“秦小姐,您别介意,这位宋先生从送进来那年就这样了。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不过看得出来,他很爱自己的儿子女儿,原来应该也是个好父亲。”
宋书僵在原地。
须臾后她回过神,慢慢舒出一口气,然后她轻轻地笑了。
“是啊,大概是个好父亲吧。”
他一直是宋茹玉和宋帅的好父亲。
到疯了,还生怕她这个恶鬼似的女儿,死了以后不肯放过他的宝贝子女。
宋书转身往外走。
护工愣了下,“您不再待会儿了?”
“不用了。”
宋书走到门旁,她伸手拉开门,正要踏出去。
房间角落,缩在墙角的男人似乎松了口气。
他伸手揉了揉怀里的枕头,把脸靠上去,疯癫呆滞的脸上露出点温柔痴傻的笑。
“书书乖,书书别怕……爸爸这次保护好你了……爸爸在……”
“——”
宋书猛地僵住。
第57章
宋书的身影僵在原地。
这一次她停了很久很久,中间一度有些想要转回头去看看那个男人,甚至想要拎着他的衣领让他看清楚自己。
最好能晃醒他,问他既然会后悔、既然也想保护她,那当初为什么要做那样的选择、为什么要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只给她留下最冰冷得陌生人一般的背影。
也问问他,他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秒曾经对她这个女儿于心不忍?
但宋书最终只是站在那里,无声地红了眼圈。
不必问的。
都不必问。
结果已经发生,无可更改,就像时间不会倒流,那起车祸必然发生,白颂的死没人能够挽回。所以一切都不必问。
宋书这些年渐渐明白一个道理,如果有的选择,如果殊途同归,那这世界上大概没人愿意做一个坏人。每一个人违背良心、做下恶事,总有他们或深或浅的缘由,总有他们说不出口的苦衷。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但这句话之所以成立,并不是因为只有可恨的人才有可怜之处,而是因为人活于世,没有几个人能够畅通无阻顺风顺水——所以是每个人都有可怜之处,也所以做出选择的过程不重要,做出选择后的那个结果才重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艰辛,不是艰辛就应该原谅——
有些选择,无论做出的过程多么艰辛,它都永远无法被原谅。
“秦小姐,您还要再待一会儿吗?”护工看出宋书的迟疑和情绪上的起伏,在她身后不安地问道。
宋书低下头,然后眼里含着泪轻笑起来:“不用了。没必要。”
“啊?”
“……”
宋书没有再解释。她抬起头,轻吸了口气然后收腹挺胸,重新迈开腿,走出病房。
去时比来时更平静,也更从容。
——
疗养院毕竟人多眼杂,秦楼没有选择在那里和秦扶君对质。
最终秦扶君被秦梁带着乘第一辆车回庄园,而秦楼和宋书坐着后面的一辆,比他们晚些出发。
路上,同样打开车内配备的隔音板后,秦楼望向宋书,“见到了吗?”
“嗯。”
“怎么样?”
宋书想了想,慢慢点头,“还不错。”
秦楼似乎有些意外宋书这个答案,他笑了起来,“比我想象中平静很多,不愧是小蚌壳。”
宋书没掩饰,坦然承认:“比我自己想象中也平静很多。”
“……是发生了什么意料外的事情?”
“算是吧。”
“那我能听吗?”
宋书思忖几秒,便把自己从进到宋成均病房开始听到的所有话,向秦楼转述了一遍。
她停在宋成均的最后一句话后,然后抬眼看秦楼,“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秦楼轻眯了下眼,“你确定要问的是我。”
“不然呢?”
“问问我猜你会怎么做,应该更有参考性。”
宋书笑着摇头,“那我就我先听如果是你的那个答案。”
秦楼仰进真皮座椅里。
宋书说:“公平起见,你可以思考一下。我当时是纠结了很久的。”
秦楼低笑了声,“不需要思考,我和你不一样。我可是个疯子啊,小蚌壳。”
宋书抬眼望他。
秦楼说:“疯子不需要思考,依照本能就好了。伤害了我的人都得比我还惨,不管什么原因,那就是他应得的。看见他那样的下场我笑都来不及,难道还要去同情他吗?”
宋书听完想了想,莞尔,“很秦楼。”
说完,宋书似乎就准备坐回去了。
秦楼愣了两秒,腆着脸凑过去。
“还有个步骤你忘了。”
宋书:“?”
“你应该让我猜猜,你会怎么做。”
宋书一怔,然后发笑,“我为什么要让你猜这个?”
“考验我们之间的默契度。”
“我们之间的默契度需要考验吗?”
秦楼一噎,“……我想猜。”
宋书笑了,“那你猜吧。”
“如果我猜赢了,”秦楼的“狼尾巴”露出来了,“那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点什么?”
“比如呢。”
“……”
秦楼没说话,眼神往宋书唇上飘了下。
宋书:“。”
宋书无奈,“这件事你之前做的时候可没想起来要申请奖励才能做?”
秦楼垂眼笑,“我想要一个,你主动的。”
“……”
宋书自然不想答应他。
但是秦楼又实在磨人,被那眼神盯了没一会儿,宋书只能答应下来。
她微微咬牙,“有一点不准,那就没奖励了。”
“得令。”秦楼露出计划得逞的笑。
宋书木着脸瞥他,“那你说吧,我怎么选的?”
秦楼想都没想,“你大概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宋书:“。”
宋书慢慢地叹出口气来。
其实她对秦楼会猜到自己怎么选的,一点都不意外。
……真是稳赔不赚的买卖。
宋书侧过身,撑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她没情绪地撩起眼,眼底一点闪躲藏住了,细长的食指朝秦楼勾了勾。
“……过来。”
秦楼二话没说,快速贴上前,先占便宜地亲了亲宋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尖。
宋书:“……”
宋书无奈垂眼,“你还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肯放过啊。”
“什么便宜,你的吗?”秦楼贴上前,毫不掩饰眼底的欲望,他哑然笑着,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唇,“那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家里这只蚌壳我恨不能连壳一起吞掉,自然半点不会给你剩下的。”
“……疯子。”
宋书无奈地嘀咕了声。
但忍下心底的赧然,她还是慢慢抬了下上身,主动上前在秦楼唇角烙下一吻。
稍触即离——宋书算盘打得极好,只可惜没等她坐回去,就被早有预料的秦楼伸出手臂在空里一捞。
一个热切得多的吻取而代之。
吻到动情处,秦楼将宋书抵在靠背上,自己起身向俯下。
然后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宋书:“……”
几秒后,宋书望着没表情地揉着撞到车顶的脑袋的秦楼,忍俊不禁,偏开脸笑了起来。所有旖旎气氛瞬间毁于一旦。
而更给秦楼的心态雪上加霜的是——隔着隔音板给他们开车的司机大约是感受到了车顶的震动,吓得连忙将车停到了应急区,然后从驾驶座上下来绕到后排的车窗外。
“秦先生,秦小姐,刚刚我听见什么声音——你们出什么意外吧?”
车内,别开脸的宋书笑得肩膀都颤起来了。
车窗降下来,司机对上秦楼没表情的脸,吓得僵住话音,过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看看秦楼,又看向车内,“秦先生,你们刚刚——”
“给你个建议。”
秦楼突然开口。
连宋书都有点好奇秦楼会说出什么“建议”来。她停下笑,转回头看向秦楼和那司机。
只见秦楼伸手比划了一下后排一圈,“换辆大点的车。”
司机:“?”
宋书心底升起点不祥的预感。
秦楼微微一笑,“空间太小,不利于发挥。”
司机愣了两秒,恍然大悟。
宋书:“…………”
几秒后,车内再次传出“砰”的一声轻响。
——
秦楼和秦梁在秦扶君面前没有提起“秦情”的到来,但也不曾刻意隐瞒。
所以即便是轿车开进庄园内,宋书也是随着秦楼一起,再淡定不过地走进那栋欧式建筑的大门和玄关。
只是经过正厅,只有秦梁一人在。
秦楼的眼神有些警觉。
不等他开口发问,秦梁早有预料:“她说疗养院环境差,设施也不如家里整洁齐备,现在到楼上沐浴梳洗去了。就算再急着知道当年参与那桩案子的人员名单,你们也总不至于连这一时半会儿都等不及吧?”
秦楼压住话音,微微攥拳。
宋书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他,同时朝看过来的秦梁淡淡一笑。
“怎么会呢。已经等了九年,自然不差这一天。”
“……”
秦梁脸色微变。
几秒后,那情绪在他眼底又一点点松懈下去,甚至转成了点很浅很淡的笑意。
“你现在很善谈,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心性同样……这样也好。这样才没人能欺负得了你们。”
宋书目光微动。
但她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跟秦楼一起并肩走到沙发前,坐了下去。
一老两少坐在正厅里,尽管三个人曾经是秦家那个偌大宅邸里最熟悉的,但此时相顾已是无言。
秦梁上了年纪,对亲情血缘上也就格外看重。眼前这一幕叫他心底悲凉,却又无从挽回。
当年在真相和保护女儿之间选择了后者的时候,他就猜到终有一天自己会面对这样的局面——他那时候想最幸运大概是秦楼对着他的墓碑心怀一点可以被时间抹平的怨愤,如今时机早了些。
但这是他做的选择,他得承担。
秦梁沉沉地叹了声。
他微侧过身,抬了抬手,家里在正厅角落等着的管家立刻上前,躬身到与秦梁相平齐的高度。
“老先生?”
“给他们各自调一杯喝的。”
管家微微抬头,看向两人,“不知道秦先生和秦小姐喝什么?”
不等宋书和秦楼回答,秦梁开口:“女孩儿喜欢布列夫的咖啡口味。1分浓缩,四分之三份的热牛奶和鲜奶油,再加半份奶泡。”
“那秦楼先生……”
“他?”秦梁瞥了孙子一眼,“他随便,凉白开也行。”
“……”
管家忍住笑,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主仆两人的交谈并没有避讳秦楼和宋书,从头到尾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布列夫的咖啡口味是宋书以前的习惯,秦梁记得分毫不差。知道老人这份行径里多少存着求和的刻意,但宋书心里还是微微晃动了下。
秦楼似乎有所察觉。他眼帘一扫,抬手握住宋书的手,冷笑了声看向秦梁,“别被某些老狐狸的手段骗了。我看他们这么大年纪没学会别的,只学会人心龃龉了。”
“……”
秦梁早就习惯自己这个孙子的冷言冷语,此时也只是扫了秦楼一眼,没和他争辩。
咖啡端上来没一会儿,有人快步从楼上下来,跑到秦梁身旁躬下腰说了些什么。
秦梁点头,摆摆手让对方离开了。他自己则抬眼看向宋书,“扶君要下来了,我们移步偏厅,剩下的事情你不要劳心,让秦楼去管吧。”
宋书一怔。
一直皱着眉的秦楼闻言难得和秦梁站到了一条战线上,“想到那个要杀了你的女人要和你站在一起我也觉得不安,他说的对,后面的事情交给我。”
宋书还想说什么,“可……”
“今天听我的,好么?”
“……嗯。”
宋书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她点点头,端着咖啡,起身跟秦梁进到偏厅去了。
半分钟后,一道身影顺着楼梯不紧不慢地走下来。
是秦扶君。
她在最后一级楼梯台阶前看到正厅里秦楼的身影,停了下,然后再次迈开步子走过来。
一直到过来坐上沙发,她都仪态婉约,唯独面上平静得近乎麻木。
“我就知道他瞒不住你,终究有一天你会走到我面前。”
秦楼手里把玩着家里佣人之前递给他的长玻璃杯,看着剩下的一点水在透明的杯子里晃来晃去,他自己则漫不经心地开口:“那你怎么不逃呢?”
“逃?”秦扶君面上露出嘲讽的情绪,“我往哪里逃?他有给我逃的机会了吗?”
秦楼手指一停,须臾后他嗤笑了声,“秦梁这个当父亲的够仁至义尽了吧?他为你连半生清名都不准备要了,也硬是要帮你躲开牢狱之灾——你还对他不满?”
“哈哈哈哈哈父亲……他也算父亲?他是装作不知不闻地帮我掩盖下来了,可他根本就是把我送进了另一个牢笼里!和那些精神病待在一起,九年来我一步都不能离开、连我的孩子都不能见、这和牢笼又有什么区别!?”
随着愈来愈高的话声,秦扶君面上平静被撕开,底下那些怨愤、狰狞、厌恨的情绪全都涌了出来,让她那张原本算是姣好的脸显得无比丑陋。
秦楼冷漠地看着她,并不意外:“不知感恩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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