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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叶莲-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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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景昭死死盯着钱枫从后面将云起的脑袋托起,奋力游向岸边。他挣脱了小雀儿抱着他的手,匆匆留下一句:“我去那边看看!”撒丫子跑了过去。
  身后传来项老太太气急的声音:“昭儿,回来!”却唤不回项景昭奔跑中的步伐。
  见项景昭不听她的,项老太太忙吩咐护院赶快跟上,她也拄着拐杖想过去看着——谁知道那边的人是死是活,若是让自己的宝贝孙子看见什么腌汆场景可如何是好!
  一大帮子人呼啦啦地往对岸赶。
  项景昭最先赶到,因他的身份,众人纷纷避让,也有人劝他快回去,他全充耳不闻。
  挤到最前面,正看见钱枫抱着云起想把他肚子里的水给拍出来。他大吼一声快放下!
  这声真是震耳,连钱枫这样的武人动作都一僵,看清来人后,也忙把人放好了。
  项景昭扑到云起身上,吩咐旁人帮忙把云起放平,又快速检查了他的口鼻,匆匆解开他外袍的衣扣,给他做起了心肺复苏。
  才按了几下他便觉得这样不行,扭头四看,又一把拉了待在旁边的钱枫,指着云起的胸骨喊:“按!”
  钱枫忙学着他刚刚的姿势按了起来,项景昭看得目呲欲裂,大吼道:“你平时的力气去哪了,给我用点力!”
  钱枫也被吼得有些慌乱,也忘了尊卑,抬头说:“我手劲这么大,再按就断了!”
  “断了又如何,总好过死了!”
  许多人只知道心肺复苏,却并不知道具体操作。按压时需得按到胸骨上,这胸骨却是身上最硬的一块骨头,若不使劲,压根影响不到肺部。
  现代给人做心肺复苏把胸骨压断的事例也是常有的。
  经项景昭这么一吼,钱枫也放开了,使劲按压起来。项景昭又忙跪在旁边教钱枫按压的频率,时刻检查他的姿势。
  旁边早有下人踌躇着要将项景昭拉起,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闭嘴!滚一边去!”
  脏话一出口,再没人敢多嘴了。
  等数着差不多按了三十下,云起还没有醒来的征兆,项景昭瞪着眼睛让钱枫先停下,自己捏住云起鼻子,抬起他的头以打开气管,短促地往云起嘴里吹了一口气,又回头冲钱枫喊:“再压!”
  钱枫被一小孩一吼,忙压下心中的震惊之感,乖乖按压起来,如此往复了两轮,正按着第三轮,忽听周围人喊“老夫人”。

  ☆、第二十章 终觉情深义厚,弃仁则不成人!

  项景昭抬起头,正欲开口说服自己的祖母:“救人要紧!”身下的人突然咳嗽一声,嘴中吐出一口清水。
  项景昭也没空管其他人了,又招呼着钱枫将云起侧搬过来让他吐净胸中的水。项老太太虽气项景昭做事出格,但此时好歹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她也屏住呼吸在旁边等着。后面来的人自然不敢有太多骚乱。
  等云起微弱的呻吟声终于传来,周围响起了松气声。
  老太太也回过神来,怒斥还跪坐在地上的项景昭:“还不快起来!”
  项景昭一边起身,一边吩咐小雀儿:“快去找宝仁堂大夫诊治,肺部进了水要好好调养。”
  又扭头吩咐钱枫:“柱子到底是谁搭的,怎么断的,务必给我查个仔细!妙音馆多少年的名声,可不能毁在我们项家!”
  话虽这么说,他却眼神犀利地望向周围站着的妙音馆的人。
  如上午那个小厮所说,妙音馆赶工的活做了多少年都相安无事,怎么今日倒出了毛病?里面的水项景昭猜不到深浅,只能亲自探一探了!
  项老太太看项景昭不知自己错在哪里,竟还一脸正经地吩咐底下人做事,气的扬起拐杖作势要打,幸亏被旁边箫妈妈拦住了——老太太这会子生气,过会要真打到哪了,怕又要责怪旁边伺候的阻拦不及时了。
  小厮们也在旁边小声催着:“少爷快随我们去后院吧,可别惹老太太生气了!”
  项景昭看地上的云起虽虚弱,可已经睁开了眼睛,想来没什么大碍了,便老老实实地跟去了主院。
  一进院子,老太太便吩咐关了院门,遣了闲人,到了屋子里,还没等众人坐到位子上,项景昭已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祖母,母亲,子衿知错了!”
  项老太太脚步一顿,才又在主座上坐定,拐杖狠狠敲了敲地面:“你倒说说看,你错在何处?”
  何氏看看项景昭又看看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垂首站到一旁。
  “孙儿在外人面前失了风度,丢了项家体面,甘愿领罚!”
  老夫人寒着一张脸,哼了一声:“你倒聪明,不过这只是一错。”说着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似是茶温不对,她眉头紧皱,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怒气更甚。
  跪着的项景昭却一愣——还有错?
  他悄悄抬头看看老太太的脸色,又看看柳氏,脑中灵光一现,心也抽了一下。
  “孙儿第二错,就是做事莽撞,明知祖母、母亲心系子衿,却不晓得保护着自己,让长辈们承受扎心之痛,孙子罪过!”
  这回他不仅跪,还直直拜了下去,以额触地。
  项老太太只觉心里被人拧了一把——可不就是扎心之痛!那伶人掉进水里,她原本还可惜这好好一个角儿,也想着赶快招人去救,总不能在年前让府里死了人。
  正四处思索着,突然听到项景昭的大呵。她转眼看去,发现自己平日里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孙子,竟摇摇欲坠地站在冰冷湖边,身子前倾,仿佛风一吹就能掉下去。
  那种担心,若非至亲骨肉又怎么能体会得来!
  至于后面项景昭所说的“失了项府体面”,倒在其次了。
  项老太太看着堂前匍匐在地的小小身影,又何尝不扎心。平日里跪拜总是要放上蒲团,即使如此她也舍不得这小孙子跪,更何况如今还是寒冬腊月,地上凉得紧。
  不过她虽心疼,面上却不能显,总不能前面还训着人,后面就溺爱起来吧?
  她虽年老,可心里明着呢,知道若是那样,孩子必养不好。
  好在柳氏是个善解人意的,知道老太太不忍心,在旁说了几句体面话,将项景昭叫了起来。
  项景昭起来了,老太太也不看他,摆摆手让他出去,神情十分疲惫。
  项景昭看到老太太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得很,他瘪瘪嘴,轻声叫道:“祖母……”
  老太太却不愿同他多说,扶额闭眼靠在桌上。
  “祖母!”项景昭带着哭腔扑到项老太太怀里。
  自己真是个蠢人,竟让爱自己的人难受成这样!
  项老太太年轻时也是掌过家的精明能人,此时却也被他这声“祖母”叫碎了心,再也绷不住,轻轻用满是皱纹的手抚摸着跪坐在自己膝上的项景昭发心,终是留下了泪。
  连柳氏这个后娘,都忍不住落了泪。
  看安抚了项老太太,项景昭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目光却十分坚定。
  “孙儿这次办事不妥当,孙儿知道,只是若下次还出了这事,孙儿依然会冲上去的……”
  项老太太蓦地抬头死死定住他。项景昭虽承受了万般压力,目中坚定却不减分毫,他依然一字一顿地说着:“昭儿要做顶天立地的人,也要做堂堂正正的人。孙儿绝做不出见死不救这档子事……但孙儿也知自己肩上担着整个项家,所以孙儿定会保全自己。”
  “……倘若,倘若真的有一天,需要孙儿在仁义与项家之间做出选择,孙儿,孙儿……”项景昭紧抿着嘴唇,眼中露出挣扎神色,最后还是沉重得说,“孙儿会以项家为重……”
  话音未落,手突然被抓紧。只见项老太太目光卓卓地盯着他,坚定地说:“项家是基业,仁义却是为人之根本,基业丢了还能再赚,仁义丢了却不能成#039;人#039;!”
  基业丢了还能再赚!
  仁义丢了却不能成“人”!
  项景昭愣了半晌,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
  祖孙两人之间像架起一座桥梁相连,那是一座比血脉之情更坚固的桥。
  柳氏看到他俩不复之前那样剑拔弩张,也不由松了口气,正待想上前说话,门口传来通报声:“老爷来了。”
  接着门被打开,项仕鹏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王姨娘——之前她被项老太太遣回去了。
  项老太太也看到王姨娘,眉头又皱了起来:“你来做什么?”
  王姨娘眼睛上下把项景昭一打量,这才娇笑着福身说:“妾身担心大少爷,特赶过来看看。”

  ☆、第二十一章 妙音将失,子衿巧夺

  人既已到了,总不好再撵回去。尊卑上来说,项景昭是主子,王姨娘是侍妾,主子受过总不好被侍妾瞧到,太失体面。好在如今事情已经了了,也不在乎她在不在了。
  项景昭看到项仕鹏黑着的脸,却知道自己要不好了。项仕鹏一定已经听了下人们禀报的情况,知道自己给他丢脸了。
  而且自己站在湖边吓得项老太太失色的事他八成也知道了。
  自己认错诚恳,责罚或许能免,但肯定会被狠说一顿。
  比起被说教,他倒更乐意被罚呢!
  这么想着,他便又跪在了项仕鹏面前,主动讲了错误,又说:“儿子自知惹了长辈们担心,实属尽孝之大忌,愿自请跪祠堂面壁三日,日后必不再犯。”
  他这段话说得十分顺溜,老太太都来不及阻拦。等他说完,老太太只能心疼得补充:“到底是个乖巧孩子,因要救人才失了分寸,不是大过,反倒是大德呢……”
  项仕鹏一听这话,就知母亲已经被这小子哄好了,他也不会上赶着惹母亲不高兴,便顺势下坡:“既已知错,以后就要警醒着些,不能再让长辈们操心了。”
  项景昭忙点头称是。
  “至于这面壁……既已知错,我看你也真诚,便免了吧!”
  项景昭听了这话心里反而不自然起来——自己本是为了躲掉说教,怎么最后反而搞得好像自己想着法子躲掉责罚一样?
  而且害这个爱自己的老人担心,他心里总是过意不去,总得罚些东西心里才好受些,便又请罚抄春秋十遍。
  项仕鹏赞许地点了点头,应下来了。
  如此云起落水一事便被这样放下了。
  项家放下了,云起却没放下。
  第二天傍晚,项景昭正抄着书,紫云进来回话,说前院的钱枫来见。
  项景昭想着怕是云起的事,忙叫了进来,一问,原来是云起落水后发烧了。
  想来也是,那样纤弱的身子,掉进冬日寒湖里,可不得病了嘛。不过已经让人请了大夫,该是没什么大碍吧?
  钱枫也这么说:“……大夫来得及时,开了好些药,昨日虽烧的过了些,今日却已好了很多了。”
  项景昭眯着眼睛看钱枫:“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既然已经好了,云起与自己身份悬殊,绝对不会因为一句“已经好了”就特意让钱枫过来回话。
  钱枫顿了顿,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口:“烧坏了嗓子,现在还不能说话呢!”
  烧坏了嗓子?项景昭眼睛一转就恍然大悟,重拿起了笔抄书:“那没事,感冒并发症,取些胖大海给他吃了,这段日子别开唱,尽量别用嗓,过段时间就好了。对了,柱子的事查的怎么样了?”看样子是不打算提嗓子的事了。
  钱枫虽惊讶于他对诊疗方法的信手拈来,这时却也顾不上这些了,硬着头皮说:“柱子断口参差,想来不是人为,只是……宝仁堂的大夫说,嗓子坏了……不能用了……”
  “不能用了?哑巴了?!”项景昭惊得手一抖,墨迹立刻在宣纸上晕了一个圆点,他也不在意,随手将笔挂在了笔架上,肃然对着钱枫。
  钱枫却摇摇头:“说话倒是无大碍,只是怕以后不能开嗓了。”
  啧,还从来没听说过发烧能把嗓子烧坏啊……
  项景昭把手一背——不行,自己得亲自去瞧瞧。
  虽说他信中医,也信宝仁堂的医术,可或许有时候会有一点偏差呢?
  可见了云起他才知道,医生说得没错,他是真的没法唱了。
  在项景昭有限的现代医学知识里,也只是知道扁桃体发炎会让声音变哑,但那种情况下等消炎后也会恢复常态。
  更何况项景昭既是看嗓子又是压喉结,竟找不出一丝扁桃体发炎的症状。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不能唱了?
  不过听了大夫的解释,项景昭才明白过来原因:冷水伤了嗓子。
  换句话说就是外力把声带破坏了。
  啧,这就是他的能力范畴之外的事了。
  “妙音馆那边的人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正想跟少爷这讨了主意再去说。”
  项景昭点点头,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护院,便招手让他进来:“去跟妙音馆管事说,他们家角儿不能开嗓了,让他开个价,这人我买了。”
  那护院答应了一声正要离开,项景昭眼珠子一转,忙叫住那人,云起本还想劝阻,看他又改了口,便安静下来。
  项景昭叫住了人,却不忙着吩咐,回头问钱枫:“带云起看病的太夫可走了?”
  “还未走,原是准备再守一晚,明日再走的。”
  项景昭点点头:“喊他过来。”
  来人是个干瘦的老头,姓胡,留一撮山羊胡子,倒有几分医者风骨。
  项景昭细细问了胡大夫云起嗓子的情况,又让胡大夫无论如何都要治好他的嗓子。
  “这可是妙音馆的名角儿,就靠一副嗓子过活,怎么能治不好呢!”
  胡大夫被缠得没有办法,只得开了副药,药材贵且不说,也只是起了调养作用,还得坚持吃,不知道将养多少年才能好呢,也或许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项景昭接了药方,无视云起的阻挠,差人去抓药,又将药方抄写一份交给之前那个护院。
  “见到妙音馆掌柜,就告诉他,云起嗓子伤了,我们项家帮着取了药,伤寒的钱就不用算了,只是这药贵的很,即便是我们项家也不能白送人,还请掌柜的把药钱还回来。”
  “若他问起云起的病情,你只管照实说,若他没问起……你就在末了嘱咐一句,让他把这药方收好,云起以后还得靠这药调养数年,不然肯定好不了!”
  护院仔细听了,又复述了一遍,项景昭这才放他走。
  办完了事,项景昭冲屋里的人嘿嘿一笑,看众人欲言又止的神态也不多说,又蹦哒着跑回房了——项仕鹏布置的十篇抄写,可不是嘴上说说的。
  第二天,钱枫过来回话:妙音馆送来了一副药的银子,随之而来的,还有云起的卖身契。

  ☆、第二十二章 卖身契归昭,前世缘终续

  项景昭挑挑眉,示意钱枫把手里的纸交到自己手上,左右看了半天,笑着说:“原来云起原名叫苗姜,恩……不如云起好听!妙音馆的老板能起这样的名字,看来是个风雅之人!”
  对其余的事,绝口不提。
  钱枫也不知该把这话当做童颜笑语,还是其他。
  再过三日,云起的风寒彻底好了,项景昭看着手里的卖身契倒犯了难。他无意把云起收在项府做下人活计,总觉得是污了那个高洁的身影,可又打不定主意如何安置他。
  闲养在府中必然不妥。自己还没有当家主事,莫名带回来一个吃白饭的,主子们或许不会说什么,下人们肯定会起一些闲言碎语。而且云起的品行,怕也不会接受这等安排。
  卖身契上除写了买卖双方姓名,交易年月,还写了成交金额,不多不少整十两。
  若这卖身契还压在妙音馆班主手里,自然不能原价赎回,可云起如今开不了嗓,赖以生存的本事都没了,若说他一文不值都说得通。
  项景昭却不想这边贬低他人,便交代钱枫,让他嘱咐云起在后院教小厮识字,也没多少规矩,每月五百文月钱,逢年过节还有打赏。
  这样的待遇,可比一般下人好太多了,甚至外面铺子自由身的伙计拿的钱都不够这些的一半。
  钱枫还犹豫着想要不要劝一劝,毕竟少爷年幼,又从未了解过底下人是何种日子,不知道该给多少月钱才合适。
  项景昭却像看出了他的顾虑,无所谓地摆摆手:“他的月钱从我的例银里出,他的床褥衣物,也是我出,这件事不用烦劳到长辈那里去。但若有人问起,你只如实相告就好……”
  “……每月也不用给到他手上,只等攒到了十两银子,便将这卖身契还给他,送他出府。”
  钱枫也不再劝,左右主家已定了主意,没他说话的道理了。
  如此云起就在下人房中住了下来,项景昭偶尔想起,总觉得那样美的男子住在后罩房总是不妥,说不出的怪异,可实在想不出从哪里能给他寻个去处,久思无果,也不纠结,慢慢就将这件事给忘了。
  除夕那夜老太太还问起云起,听到项景昭对他的安置,点头赞了一句心善,又念叨了几句可惜,这事也就揭过了。
  不过老太太这一提醒,倒让项景昭又想起云起这个人了。想着今日除夕,他又才来项府几日,身边没个亲人,这边的下人怕还没认全,难免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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