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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叶莲-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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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撂下这句话,项景昭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墨情愣在小径上半晌,突然不可思议地挑挑眉,自言自语道:“咱们少爷这是害羞?没见过这样失态呢!”说完连忙小跑着跟上项景昭的步子,转着话题又说起府里的事情来,倒不敢再提什么嫁娶了。
  项景昭回到自己的小院里,便一直思索着要如何同项仕鹏说。想到一半他又懊恼起来——早该叫项老太太打掩护的,就说这人是老太太看中的,要带进府里,项仕鹏哪里会多说一个字?
  可惜自己这几天总是不在状态,想问题总漏想一层,平白把事情搞得复杂了许多。
  这样忐忑着,还四下犹豫着是不是得再跟老太太那里通一通气,磨磨蹭蹭便到了饭点,项景昭吃过饭,总归是想着要先去项仕鹏那边探探口风,好谈事情,谁知道到了正院,却发现项仕鹏还没有回来。
  “你找谁呢!”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传来。项景昭回头,发现院中站着一个及腰高的小姑娘,看着将留头,只扎了个小揪揪,可爱得很。
  “啧,你是景玉还是景琦?”
  那小娃一皱眉:“景玉是男的你不知道吗?”
  项景昭原本只是想逗一逗这娃,没想到只开口了一句便被怼了回来,他哈哈笑了起来,走近蹲着同小孩说话:“你不认识我是谁吗?”
  项景琦盯着他看了一会,点头道:“认得,你是我哥哥。”
  这回倒叫项景昭惊讶了,因为从项景琦的表现中,他完全没有觉得这个小姑娘有认为他是她哥哥,又或者是,因为两人不常相处,所以项景琦并不知道如何跟哥哥交流。
  这个倒不能跟一个孩子认真讨论了。
  项景昭摸了摸项景琦的头,随意问着:“景玉呢?怎么不出来玩。”
  “弟弟在里面哭呢,刚刚被玉石砸着手了。”
  啧,这倒得进去看看了。
  项景昭犹豫半晌,突然意识到自己如今已经长大了,不受小时候那个莫名其妙的禁令了,顿觉松了一口气。如今知道项景玉被砸了手,他又站在了正院里,理应前去探看一番啊。
  谁知项景昭刚挪步,项景琦便立刻挡在了他面前:“你想要干什么?”
  项景昭愣了愣:“景玉伤着手,我作为哥哥总得进去看看吧?”
  项景琦却流露出不同于寻常七岁孩子的不满:“不是什么大伤,哥哥平日事忙,不用这么费心。”
  项景昭惊讶于她的言谈,却也想不通这孩子对他的敌意,那敌意中,似乎还带着一点紧张。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站在门口,项景昭面对这样的情况,一时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正尴尬间,突然西厢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大少爷怎么过来了?我瞧瞧,这是长高了不少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 纵火

  项景昭抬头,便看见一个瓜子脸水波眸的妇人倚在门框上正冲自己笑,项景琦听到声音,回头糯糯地唤了声:“娘。”
  王姨娘招招手叫项景琦过去,体贴地为她擦了擦汗,又抬头冲项景昭说:“景琦这孩子娇惯得很,平日里嘴上也没个遮拦,刚刚没冲撞大少爷吧?”
  项景昭忙摇了摇头:“只聊起景玉,说是伤着了哪里,我这次来得突然,没备上什么药膏,但还是得先进去探看探看,至于一应补品,稍后我会派人拿过来的。”
  王姨娘飞快地瞟了一眼项景琦,笑容不变,道:“哪里需要少爷这么费心?也没景琦说的那样眼中,不过是小小磕了一下,景玉非哭得跟个什么似的,后来我也看了,压根没多大事,红都没红一下呢!只是怕是哭得有些累了,这会已经睡下了,倒有负大少爷的美意了。”
  项景昭淡淡地点点头:“既睡了我也就不进去了。烦请姨娘好生照看着弟弟妹妹吧。”
  “大少爷哪里的话……”王姨娘说着,低眉顺眼地冲项景昭福了福身。项景昭不做其他理会,转身便走了。
  这一转身却是进了柳氏的屋子。既来了正院,哪里能不去看看自己的母亲。
  柳氏想来早就知道他来了,见他进屋也只淡淡问一句:“来了?”
  项景昭点头答是,抬头看到柳氏绑着扶额,便问:“母亲是身体有何不适吗?看着气色似乎不太好,可有找人看过了?”
  柳氏疲惫地摆摆手:“刚看过,也就今天的事,突然觉得乏力得很,找大夫看过,只说最近有些体虚,开了几幅药就走了,想来也不是什么大毛病,缓两天便好了。”
  “看着是小病,可也得慎而重之,母亲近日便好好养病。可惜儿子最近忙于俗事,未及时来母亲床前服侍,实数不孝。”
  柳氏摇摇头:“你是项家长子,忙些是正常的。家业为大,至于孝或是不孝,母亲心里是清楚的……”
  隔了一会又问:“这次过来,是找你父亲的?”
  项景昭老老实实回答:“是有一些事情要同父亲商量。”
  “他午间就出去了,晚饭也没回来吃,想来怕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了吧?”
  项景昭回忆一番,发现生意场上最近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也不知道是什么大事,扯得项仕鹏这么晚还未回来。
  “难不成是城中一个铺子失火才叫父亲这样紧张的?”
  柳氏又摇头:“你同我说这些我哪里知道,不过是知道午间确实是有人因为失火这件事情找过他,他也是为这件事而去的,至于后面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我便不知了。”
  项景昭不由感叹,柳氏这贤内助也太“内”了点,怎么夫君一日之间具体做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转念一想,或许这便是古代妇女的常态吧,便也释然了。
  两人又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家常,眼看无话,项景昭要告辞,外面突然传来阿达的通报。原来是项仕鹏外面有事,今夜不回来住了,便遣阿达回来收拾些他的起居用品。
  项景昭看了眼柳氏,后者知道他想同阿达说话,无所谓地摆摆手:“也不用在跟前守着了,你去问问他吧。”
  项景昭规规矩矩地请了安,这才跟着阿达的身后出了门。
  “外面是出了什么要紧事?可是咱家铺子出了问题?”
  阿达恭敬回:“倒不是咱家,是有间赌坊着了火,听着像是有人蓄意纵火,坏就坏在这家赌坊背后的东家是王知府……总之这事搅得睦州府上下都不得安宁,乱得很呐!”
  看着阿达说完就要走,项景昭忙拉住他:“那城中的老爷今晚都留宿在王知府那里?”
  “这倒不是,别人哪用淌这浑水?只是我们老爷之前在这赌坊里做了些生意,如今赌坊一烧,好些个东西……这不都没了吗。老爷心急,这才住下了。我估摸着,怕是得在外面待个一两天了。”
  这倒奇了,项家在王家的赌坊掺了一脚,他这个项府大少爷竟然丝毫不知情。可是看阿达的样子,这事竟像是并非故意隐瞒自己,倒像是没必要知会自己一样。
  许是看出了项景昭的怀疑,阿达又补充道:“这事老爷原本打算着做完这个月便收手,所以怕才没跟少爷说呢,您是知道的,老爷虽然平时同那些官爷交好,但心里还是想着要远着他们些的。那些人呦,跟吃血的蚂蟥似的,粘上就薅不下来,想来怕也是因为不想少爷跟这事扯上啥大关系,老爷才没明说。”
  项景昭缓缓地点了点头,又吩咐阿达:“你先去吧。父亲在外住着,虽然是在同一个城内,到底不比自己家里,你万事伺候得仔细些,再带几个父亲用得惯的人过去,别因为住在别家就委屈了自己个儿。”
  阿达应诺而去,项景昭独留在那里思索。
  果然这事扑朔迷离得很呐。
  项仕鹏掺和了王家的赌坊,这好理解得很,可是怎么项仕鹏会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事呢?
  若说是不想让自己参与夺嫡,那为什么又没交代阿达守紧口风呢?
  还有那场大火,居然大白日地烧起来,听阿达说,竟还是有人故意放火,这倒奇了,是哪个傻子专捡青天白日的去放火?难不成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想了半晌,项景昭只觉头昏眼花。近日怕是经历的事情真有些多了,总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像今晚遇到的这事,他基本可以说已经得到了能得到的所有线索,可这线索还是太少,少得让他理不清一丝头绪。
  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呢?
  生意人嘛,哪里的生意不是做。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自己在臆想,除了云起是在为大皇子办事这件事以外,其余的事基本上都没有实锤。
  项景昭不是个妄自尊大的人,他的好多猜想,即便看着百分之九十的正确,只要没有证据,他也不会轻易下结论。这个毛病倒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只是这样一来,明天接杜若进府怕是真不用经过项仕鹏的同意了,这样先斩后奏,人又放在荣华苑被项老太太护着,想来项仕鹏也是没什么底气再将人轰出去的。
  项景昭想到这,心情立刻舒畅起来,哪里还管什么赌坊、纵火,施施然出门向修竹园走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躁动

  项景昭得了项仕鹏外出的消息,既庆幸不用为杜若的事情操心,又忧虑项仕鹏此举的意味,这样喜忧参半地走出正院,耳根一闪,却听到隔壁小道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项景昭是何许人也,练武的才能不说顶天,也能甩寻常人八条街,更遑论自小习武,到如今也有近十年的光景了,此时听到异动,怕是脑子还没转开,脚下就已出动,只片刻就闪到异动响处,抓住丛中站着的人肩头,也不细看,先将人制住再说。
  却不想项景昭刚扭了那人胳膊,那人便叫了一声。项景昭忙放开手,叫道:“怎么是你?!”
  真是奇了,竟是云起躲在这里。
  云起也有些郁闷:“你平白无故地冲过来干嘛?”一边说着还一边按摩着胳膊,显见之前是被扭疼了。
  项景昭却皱了眉,问:“你平白无故地,跑到这里做什么?”
  云起:“除了找老爷,还能做什么?”
  项景昭看一眼正院,又看一眼云起,依然怀疑:“你就不知道父亲外出有事,至今未归?”
  “这我倒是不知道,今日一直在外忙活,我才刚进府呢。”
  “那你不走正道,跑到草丛中做什么?”
  “怎么不走正道?少爷说话真是越来越刺人了。”云起终于失去了耐性,随手往后一指,“我从后院进的门,图便宜走了这条小路,反倒惹得少爷疑心了。照这么说,赶快将这路给埋了去,成日里放在这里,又不许人走,留着做甚?!”
  项景昭这才注意到云起所走的果然是一条小道,倒不是府内原有的,怕就是一写个下人图便宜,自己绕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显出了一条路的形状。
  即便弄清楚了事情,项景昭也不很高兴,皱着眉说:“我倒不是针对你,只是这无名小路,别的小子走走也就罢了,你一介掌柜,也算是半个主子,走这鬼鬼祟祟的路做什么?”
  说完还觉得不解气,又添了一句:“我看谁都别走了,这莫名其妙的路,真得早点整治整治才好!”
  只怪这路上在正院旁边,正院乃项府龙眼,哪里需要这别仄的东西?
  云起听了这话倒不惊讶,也不多说,淡淡地回:“少爷觉得不妥,早点弄了便是。也是我糊涂,不该贪着便宜,如今让少爷看见了,到底是自家人,没什么大事,若是以后叫别人瞧见了,又得落项府的脸,倒是我的罪过了。”
  项景昭听他这样说,便没话了。但是他今日也十分反常地没有安慰云起。实在是刚刚突然听到旁边有声响吓他一跳。
  也不知怎的,最近他的神经都有些紧绷,总觉着要有大事发生。
  此时项景昭点点头,终于消了些气,抬抬下巴冲云起说:“父亲这两日都不回来,你若是有急事,说给我听也可以。”
  项景昭的本意是,他是项府嫡长子,老爷不在,这项府便是由他管家,这样一想,倒真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给他听的。
  谁知道云起只抬头看他一眼,却推辞道:“没什么要紧事,若老爷不在,我隔几天再报便是,也耽误不了什么。”
  项景昭皱眉看他一眼,不好说什么,只能叫他先退下了。
  云起拱一拱手,也不与他对视,十分安静地走了。
  项景昭又皱着眉看着云起的背影沉默良久,这才回去。
  当晚他躺在床上,只觉得心口一阵燥热,也不知道在烦些什么。
  蓦然云起的背影与杜若那安静的身影叠合在一起,竟是出奇的想象。项景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坐了起来。
  外面的司嗔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进来:“少爷是要起夜?”
  项景昭摆摆手让他下去,重又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躺着。
  刚刚他有一刹那,竟以为自己对杜若的看重,竟是因为杜若与云起相像。
  怪只怪这两人气质太像,都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安静。
  可是冷静下来他却分出来了,两人的安静并不是同一种。
  云起安静,但平静的眸子下总淌着暗潮汹涌。项景昭是个极敏感的人,每次与云起对视,他的心总能快上几分。
  而杜若,她的安静源于内心的纯洁,无欲无贪无恶,又有什么能让她的心起波澜呢?
  想一想,果然杜若那样子的性格是自己最喜欢的。
  至于云起,或许是真看透了这个人,知道他身上背负的太过沉重,项景昭又是一个十分懒散的人,受不了这样的压抑,才慢慢地远离他。
  或许……只是腻了吧?有一件事项景昭从未跟人提起过,便是那次他在高府溺水,浑浑沌沌间进了一片白茫茫的地方,那一段奇妙的旅程,如今醒来后项景昭已忘得七七八八,可奇怪的是,从那以后,他对云起却没了那莫名而来的流恋。
  或许是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让他看透了许多吧。
  项景昭这样安慰着自己。
  许是晚上想的东西太多,项景昭又熬到四更天才浅浅地睡过去。
  正睡得迷迷糊糊间,突然觉得自己的房间外有人絮絮叨叨,如同梦语。他有心睡觉,却被外面的声音吵得心烦,奈何实在困得很,懒得发声,便挣扎着敲了敲床柱。
  外面的声音顿时没了,过一会,有人推开项景昭的门,趴到项景昭耳边唤着:“少爷,少爷……”
  项景昭昨晚没睡好,此时哪里是这么轻易能叫醒的?他烦躁地翻身个身,拉起被子盖在自己头上。
  谁知那人却依然不依不饶,甚至轻扯起被子:“少爷,不能睡了,外面出事了……”
  项景昭这才一把拉过被子,眯着眼睛看来人:“出什么事了?”
  来人便是墨轩,此时看着项景昭这迷迷糊糊的样子,知道不是说正事的时候,催着项景昭先洗漱之后再说。
  项景昭看着墨轩那凝重的神情,便知道怕真有什么大事,他也不耽误,强打精神坐了起来,一帮丫头忙上来帮着穿衣擦脸。
  项景昭坐着叫人任意摆弄,一边皱着眉问:“出了什么事?”
  墨轩想着这话难说,低头思考了一会,才犹犹豫豫道:“是城中那个烧了的赌坊,纵火的人抓着了……”
  “这事有父亲照看,同我说做什么?”
  “只怪那人是咱家前任代儒的儿子,蒋钊。”

  ☆、第一百七十章 赌

  金钟赌坊纵火案告破,犯人系江南睦州府项家前任代儒之子蒋钊,年十五,本地人,家有一父,病,有一兄,失踪,纵火原因未明。金钟赌坊死两人,受伤数人,损失财产无数。
  项景昭听着听着墨轩一点点地说着事情的经过,也只不过了解了个大概。
  蒋钊白日放火,烧赌坊,赌坊又是王家的,这些事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自己漏了什么信息,项景昭不得而知。他只知道,现在必须赶过去。
  审岸的地方就设在知府衙门,项景昭赶过去时还未开庭,外面只挤了零零星星几个人。这知府衙门项景昭来过几次,却每次都走后门,这次从正门来看,威严得很,庄重得很,透着一股陌生的距离感。
  项景昭跟其他百姓挤在一起。
  项仕鹏不愿意他过来,他知道项景昭与蒋钊的关系,也知道他这个儿子的脾性,项景昭想,自己要是到时候做出什么冲动之举,怕项仕鹏的鞭子当场就能抽下来吧?
  可是他怎么能不来?
  这不是小案子,赌坊可是死了两个人呢。
  他又觉得不可思议,在他心里,给蒋钊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做这杀人放火的事情啊。
  难道是哪里出了错?
  是有人故意陷害?
  王启与蒋钊的关系非比寻常,是不是会帮他?
  这可是王家人的地盘啊!
  但是,要让项景昭对那两个死去的人不给个交代,他又良心不安。
  此时他不能站在这里,不管出于什么立场,他都不能站在这里。他应该躲得远远的,不用为蒋钊痛心,不用为死者惋惜,就当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可他还是来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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