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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叶莲-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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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起那个镇子经受的波折,想来云起在儿时被卖去戏班子,也十分说得过去了。
  只是他如今与云起关系大不如前,以前虽也防着,心里总存了不知从哪来的期许。怕是上次落水吧?又或是云起在外养了女人,这期许便慢慢磨淡了。
  闲话不多提,再将眼光拉来看这聚会,到底是少爷聚会,点的圆桌席面筷子没动几下,少年们光顾着喝酒。
  项景昭原本是最不爱喝酒的,平日里坐着只顾着夹菜,没少要人笑话。今日一来是暑气渐渐升了,人也没个胃口,二来也是因着前些日子被罚的狠了,现在一见着要吃东西胃里便犯酸水,也不敢不吃,怕饿出病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官场矛盾初显,睦州现京城缩影

  几人原还高高兴兴笑闹着,突然王启见项景昭只端着眼前一碗银耳紫米粥喝,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子衿,做什么呢?成日里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我们出来是为的玩,你出来就是为了蹭主家的饭呢。”
  项景昭瞪他一眼:“可别提了,胃难受着呢。”
  众人调笑一下,木青渊问:“是怎么了,可是贪凉吃多了冰?”
  项景昭倒没什么隐瞒的,将自己家中的事利利落落都给抖了出来,墨情在后面听着直皱眉: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怎么自家少爷反而不该扬的就可着劲儿地往外倒呢?
  项景昭却是不怕丢脸的,临了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道:“这回我是真记住了,怕是有个三五年没法吃甜食了。”
  林真在旁边不可思议地说:“竟将一桌全吃下去了?”
  项景昭一翻白眼:“可不是?我吃到一半便觉恶心了,但又没法子停,又没法子接着吃,只能吃一半停一会,为的就是防着吃到半中腰就吐出来,不好看地很。”
  高云长用筷子敲敲面前的酒盅:“可别说这么恶心人的事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项景昭这才止了话头,只是看他脸色,还是有诸多不服气。
  按理说若是兄弟几个中的其中一个被家中人罚了,其余几个都会嘲笑一番,但是这次看到项景昭的可怜样,又想到那罚人的法子实在有些……不合章法,几人便不知该说些什么,倒难得的出来安慰了几句。
  项景昭哪里是需要人安慰的?只摆着手说:“快别寒碜我了,你们只要不逼着我吃菜喝酒,我就感恩戴德了。”
  又问:“今儿奕鑫怎么没来?”
  高云长喝了一盅酒,砸吧了下嘴,才说:“快别提了,奕鑫家出了事,近几日怕是没法子同我们一起来玩了。”
  项景昭奇了:“出了什么事?若是出了大事,我们很该去探望一番啊。”
  “这若是其他事,我们自然得上门探问,但奕鑫家现下这事……寻常人还真不敢沾边。”
  这话说得就相当严重了。让他们不敢沾边的事,怕只有朝廷里传出来的风声了。
  项景昭先是山西之行,后又忙着自行车的销售事宜,最近还被罚了那么一档子,外面许多风声都未曾听过。
  这话也说得不准,若说起消息,自然是这些少爷公子们得的最多,往往外面风声渐起的时候,那流传的事早已停歇了。故而他不跟这帮少爷们接触,消息自然得的少。
  此时骤然听到高云长这话,他也起了担心,需知上一次一起在高家花厅饮酒作乐,陈亦鑫就坐在他身边,两人竟比往日更显投契呢。
  高云长却只一努嘴:“这事你还是问王启吧。”
  王启忙瞪着眼叫道:“表哥这话说得不厚道了,我又知道些什么呢?”
  项景昭便急了:“你们一个个的推三阻四,我又要从哪知道消息去?”
  他心里是着实着急,又想起上次小聚,陈奕鑫看到王启时脸色便有些不好,自己还要细问,怪后来玩得太高兴,竟给忘了。
  可是他虽急,想来陈家的事真是有些忌讳,众人都推阻着不肯明说,反弄得项景昭更急了。
  他有心想说:“往日都是那么好的兄弟,如今他出了事,一个个都躲得那样远,也忒没脸没心了。”
  可是一想,个人都有个人的顾忌,自己不能强压着别人跟自己一样,到底是不同世界的人。
  虽这样开解着,脸色依然不很好看。
  木青渊看桌上将闹起来,忙按压下众人的脾气,说:“王知府是奕鑫父亲的顶头上司,怕是工作上出了些摩擦,使了些绊子,奕鑫家里有些难做呢。”
  又说:“这事怕王启也不晓得,都是大人们的事,我也是捕风捉影听到些闲话的,你问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项景昭看他神色,知道他话还没说透,忙问:“也不管什么闲话了,你只通通告诉我就好。”
  木青渊却没接话,而是看了眼王启:“这事我不好背后说人,王知府是他的祖父,你还是听他说比较妥当。”
  项景昭又忙把目光转向王启。
  他这次倒不推诿了,神色纠结了好一会,才说:“哪里是使什么绊子?官场上的事,我哪说得清,只知道他俩人政见不合,我祖父曾当着幕僚的面说了句不识抬举……”说到这他也失了耐心,将手一甩,“说这些做什么?今日本就是出来喝酒的,提这糟心事,玩也玩不好了。”
  桌上却不复之前那样欢快了。
  需知做到他们这个位子上的人,不管为官为商,外表看着风光,可每日心里总会不踏实。登高最怕跌重,更何况是像他们这样的高度?
  许多恐高的人,不是恐高度本身,而是恐从这个高度跌下去的惨样罢了。
  几个少年以后都是要当家主事的,兔死狐悲,虽现在还不知道陈亦鑫家中会出什么变故,可这样的消息,着实不能叫人开心地起来。
  王启见大家都有些沉闷,不耐烦地撇了撇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自觉没趣,突然瞧见旁边的蒋钊正坐着闷闷的喝茶,显然掺和不进去他们的话题,他却最喜欢这“掺和不进去”了,一把揽过蒋钊的肩膀,嬉笑道:“他们没趣,自寻烦恼,咱们不理他们,咱们自己喝酒。”
  说着将酒杯里的酒饮了半杯,又拿着那杯酒往蒋钊嘴边送。
  蒋钊先被他搂了肩膀,身子已变得格外僵硬,此时见那个酒盅送过来,一时失控,皱着脸豁然站起身来,酒盅被打翻在地,那小盅在地上滚了一圈,只酒撒了一片,浸出一片狼藉。
  王启看到酒盅落地,先是震惊,随后便是愤怒了,只见他猛一砸饭桌:“做什么呢!给脸不要脸!”
  其余人被这声断喝惊了一惊,都看过来,看到这一变故都愣在那里。
  项景昭看到蒋钊站在一旁,脸憋得通红,唇抿的极紧,显然也是羞愤交加,只是碍于身份不好与王启吵起来罢了。
  因知道王启脾气向来不好,便站起身来帮他说话。
  “都是自家兄弟,用谁给谁脸?”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兄弟竟反目,酒局出风波

  项景昭看王启盛气凌人,被欺压的又是自己的朋友,自然要为弱势一方出头,谁知项景昭只说了一句,就被木青渊拉着袖子往下拽:“他两人之间的事,让他们一起解决,你就别再掺和了。”
  项景昭诧异看他一眼:“怎么是他两人的事,既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便是大家的事,难不成由着他们闹不成?”
  忽然他噤了声,只因看木青渊、高云长、林真的脸色都有些尴尬,他玲珑心思,一下就看出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样简单。
  也是,蒋钊本就是清冷性子,最不爱参加这种聚会,也不耐烦攀扯些高朋贵友,这几次却场场聚会都参加,还都是跟着王启来。
  他本是因为听到王启求蒋钊当陪读,想着两人平日里朝夕见面读书,交情深厚些也无可厚非,可是今日一事却让他明白过来,这两人的关系,怕真不是自己想的这么简单。
  其实今日之事,在上次聚会时便都初露端倪,只是自己一来觉得事小,二来不便探人**,便搁置下了。
  哪能想到桩桩小事,都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王启看项景昭不吱声,以为他不会管了,便回头冷笑一声看着蒋钊:“干站着做什么,没看弟兄几个好好的局都叫你给搅了?”
  又朝地上的酒盅抬抬下巴:“看在我们往日的情谊上,今日也不难为你。捡起来,就用那酒杯喝盅酒,今日的事便算过去了。”
  蒋钊略抬眼看向王启,王启眼中威胁的意味更浓,两人僵持良久,空气瞬间冷凝起来。
  项景昭亲眼见到蒋钊的喉结往下压了三次,嘴唇抿的都快黏住,倔强地如同小兽。却也亲眼见着蒋钊的嘴唇慢慢松开,神情如丧考妣。
  待见蒋钊终于放松了挺直的背,眼看着那眉低垂,眼看着那眼失神,项景昭便觉心里真有一块信仰要往下掉落了。
  “别捡了!”
  项景昭冷冷地发声,语调中隐含着愤怒。
  王启皱眉看他一眼:“这是我俩的事,你别管。”
  项景昭不理他,径直走到蒋钊身边与他对视,神情凛然:“蒋钊是我带过来的朋友,也是我让他进的圈子,你今日给他脸色,便是给我项景昭脸色。”
  王启闻言冷笑一声,阴狠狠地看着项景昭说:“你还当他是你带进来的,却不知他每日……”
  项景昭早对这两人的关系有些猜测,此时知道王启嘴里必没有好话,不待他说完,随手扯下自己的一环玉佩,手腕发力便掷了出去,正打在王启的肚子上。
  王启吃痛,余下的话全被打了回去,捂着肚子弯下腰去,项景昭心里存着气,这下手便失了轻重,这一打,直教王启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努力抬头瞪着项景昭,以眼神示威。
  项景昭完全不理他眼中的警示,也不理旁人的劝阻,冷声说:“我前就说了,不管他每日做了什么没做什么,我今日便将话放在这了,蒋钊是我带来的人,是我朋友圈子里的人,谁若是要给他没脸,就是给我项景昭没脸!”
  说着也不等别人反应,抓起蒋钊的袖子就往外拉。
  可谁知项景昭虽有力助蒋钊,蒋钊却并不领情,他要拽人,分明却觉出身后的人在反抗。
  项景昭不由诧异地回头看他:“你……”
  蒋钊的眉拧得老紧,眼睛低垂着不看项景昭,只倔强地发声:“项少爷的心意,子阑心领了……”
  项景昭有心将蒋钊拉离这侮辱人的地方,蒋钊却似乎并不领情。
  旁边捂着肚子的王启看到这个状况,仿佛胜利了一般,哼声冷笑。
  那声笑却如导火线,瞬间将项景昭的怒火点燃,这笑是什么意思?他王启和蒋钊,和着伙要把他项景昭置成一个跳梁小丑?
  只是项景昭又是何等的玲珑心思,略一想就能猜出来两人之间到底因何维系,因而心里冷笑一声,紧紧地盯着蒋钊问:“多少钱?”
  蒋钊豁然抬头看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其间还夹杂着一些十分复杂的情绪,似哀求,似抵触。
  项景昭不理他的复杂心情,又问了一遍:“多少钱?”
  或许是他眼中虽有不耐,但眼底藏着正义,或是因为他平时就为人磊落,或许是他此时的眼中看不出一丝恶,蒋钊忽然放松了警惕,收起了竖着的刺,忐忑又怀着希望地回:“二百两。”
  项景昭立刻冲墨情道:“拿二百两出来!”
  若是王启这样的官身,一时也拿不出二百两;若是木青渊这样的书生,也拿不出二百两,即便是高云长,头上还有他父亲二叔压着,旁边还有账房管事,自己身上也不过是每月的例银。
  只项景昭,刚做了生意,全凭自己的手挣了万两银子,整个自行车的作坊都在他手下,要拿二百两出来,还不是小事一桩?
  墨情得了令,忙从怀里掏出银票,点了两张一百的抽出来,却一时不知道该给谁。
  项景昭原是想叫蒋钊亲自给王启,可看着王启那一脸的狠厉,再看蒋钊这软弱的模样,突然改了主意。
  他从墨情手里接过银子,径直走到王启跟前,将银票递到他眼前:“喏,二百两。”
  王启却不看银票,只盯着项景昭的脸狠瞪着冷笑:“项景昭,你这是要因为一个下等人跟我决裂了?”
  项景昭眼睛依然盯着他,并不与他分辨什么“下等人”,头也不回从墨情手里抽出银票,又点了两张一百的出来:“这是利钱。”
  面上表情未动丝毫,眼中波澜不惊。
  王启神色一僵,随即笑得更冷,咬牙切齿道:“你这是拿我当叫花子看?”
  项景昭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叫花子撒泼无赖地从别人身上要银子,跟你靠着银子硬绑着别人有何区别?”
  王启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木青渊看不下去,站起身来想阻止:“子衿,实在犯不着闹成这样……”
  其余的人也一脸凝重,跑过来劝阻,却并不能让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有一丝减少。
  项景昭依然倔强地看着王启:“我拿你当朋友,是看你为人洒脱,即便你行事没有章法,我也从未当过什么事。”
  “你平日要嫖要浪,花上银子你情我愿,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你王大少爷风流,我又是第一天知道的?”
  “但你若是想强迫人做什么事……”
  说到这他突然冷笑了一下:“罢罢罢,你王大少爷强迫的人还少吗?我早该看透了。”
  说完竟似不愿多说,也不再看他,径直走了。
  蒋钊这回不用人拉,也忙跟上。

  ☆、第一百四十五章 看是正气凛然,实则内心煎熬

  两人一走,剩下的墨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不由发苦:自家少爷这做的是什么事,难不成真被老爷给罚傻了?
  因赶忙恭身作揖帮项景昭善后:“众位爷千万别气,我们爷近日被罚得惨,又躺在床上时间久了,脑子有些昏沉,说话有些没礼,各位爷念在他年纪尚小,别听他一般见识……”
  旁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面就传来项景昭一声吼:“我的事何时轮到你帮我说和了?!”
  墨情闻言浑身一抖,再不敢再多说一句,收拾起东西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其余人留在楼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项景昭做错了吗,似乎没有,他拿蒋钊当朋友,这个时候站出来,谁都挑不出理来。
  可是要说他做对了?
  屋里站着的四个人,并上他们的小厮,都觉得项景昭是疯了。任谁都能比出来,一边是认识六年的知府之孙,一个是认识三年的代儒之子,这其中的天差地别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
  即便他们不想被人说是嫌贫爱富,只两人认识的时间长短,任谁也都该偏到王启这边。
  真论起来,说句不好听得,蒋钊对他们而言,说是下人还有些过头,但是也绝不是什么身份平等的伙伴。即便是像陈奕鑫这样不拿官架子的少爷,都从没真拿蒋钊当真朋友。
  故而木青渊、高云长等人眼看着项景昭带着蒋钊扬长而去,一时呆在原地,也没说去追,也没说去劝,心里面别扭得很。
  王启揉着肚子站了起来,看看左右站立的几人,冷哼一声,盯着两人离开的地方,故作轻松地说:“瞧瞧,这为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畜生,这么轻易就能说出那样的话来,你们今儿可见到了,是他项景昭不义在先,往后若是要说起来,可别说我王启干了什么。”
  高云长瞪他一眼:“快别说了,你就没错?知道蒋钊是他带来的,你还敢出手,这事放谁身上都占不上理。”
  王启立刻拿眼睛瞪他:“那表哥也是觉得我做错了?”
  高云长便不说话了,不仅他不说话,余下的人都不说话,说到底,大家心里的天平,还是偏的。
  可是即便这么多人站在他身边又怎样?王启心里窝着火,可必得是烧火之人灭下去才行。
  项景昭同蒋钊跑出去后又去干什么了呢?
  说来俗气,两人径直出了城,就坐在郊外河边的河滩上发呆。
  项景昭一言不发地用石子打着水漂,一个、两个,越到后面,石子跳的次数便越多。
  项景昭心里何尝不气,何尝不郁闷?他与王启的关系,可不是同林真那样可有可无,虽平日只是出去玩乐时聚一聚,可到底也是相识六年。
  他到现在都还能记得同王启第一次见到时,他赌气踢桌子的情形,自然也记得,王启得知王知府将他留在睦州府,不用随着父亲上任时,他兴高采烈地叫小厮骑着马带着他,一家一户地送消息:“咱们又能一起玩了!”
  明明派个下人就能解决的事,不对,明明连下人都不用派,这样大的事,各家各户都早有了消息,可他还是顶着热天,一户一户地跑过去,都不知道下个帖子。
  而其他人呢?
  原本以为这小霸王来了,以后的日子有的苦头吃,可是莫名其妙的,就发现这小子竟和自己的圈子异常投契,即便他有些少爷脾气,但因为不在兄弟面前显露,大家相处的便也十分自在。
  可是这一身戾气在人前显露,项景昭不知别人是如何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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