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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叶莲-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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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倒需要公子帮个忙。”
  蒋钊这半天总想着什么无功不受禄之类的俗语,骤然听到王启有事也需自己帮忙,心顿时松了大半,忙高兴地迎上:“王公子但说无妨!”
  王启说:“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近日我祖父总训我功课做得不仔细,我原就是十分认真做得,谁知道就是记不住呢?”
  “原先就听子衿兄弟提过蒋公子,说你的才情斐然,我便想着,若是蒋公子能过来我府上伴着我读书,有了同龄人,又是这样好的学问,我在旁边看着,功课自然也能赶上来。”
  蒋钊还不信,犹豫道:“只是这样?”
  王启笑道:“自然是这样,我又有什么好骗你的呢?”
  “或许在蒋公子看来这不过是一桩小事,于我却十分要紧。就如那二百两银子对蒋公子来说性命攸关,在我看来也是小事罢了。既都是‘小事’,两两相抵,正好互不相欠,你觉得呢?”
  蒋钊知道王启只是怕自己愧疚才提了这个法子,心里十分感激,只道以后若自己出息了,定要加倍奉还,如今还是先过了眼前这一关为好。
  既想通了,他也不扭捏,站起来十分正经向王启鞠了个躬,多的话也不多说,只待以后自己行动了。
  王启见他答应了,脸上已攒了十二分喜色,神采飞扬地说:“既定下来了,不如今晚便住到我家去吧!”
  见到蒋钊愣神,他忙解释道:“既是陪读,也是督促,当然得时刻陪在身边,以防我偷懒。”
  蒋钊却有些为难:“家中老父……”
  话还未完,王启已大手一挥将他打断:“我自会找顶妥当的人去服侍的!”
  说着不由蒋钊推辞,拉了他的手腕子就自回府去了,竟都不让人带件换洗衣裳。

  ☆、第七十三章 亭亭临玉树,可许凤栖身?

  且说这边王启周旋了不过半日,第二日蒋钊回家去,果然那讨债的人还未来。自己屋里新来了一男仆一女仆,女仆只管洗衣做饭,男仆则伺候蒋父洗漱穿衣,下人虽不多,但看着就十分周到。
  蒋钊还要再交代几句,后面已经有管事喊了:“蒋公子可好了?少爷那边吩咐了,说午间叫您一同吃饭呢。”
  蒋钊心想自己如今有求于人,虽不是下人身份,却也不能拿捏着主子的姿态,所以也不敢多待,忙取了些自己平日用的书本,因王启十分强势地叫他不许拿那些换洗衣物,他不敢违抗,只能应了。
  待匆匆忙忙又上了马车,一想,连自己的父亲都没多瞧上几眼呢。不由一声叹息。
  车夫问:“蒋公子叹什么气呢。我家少爷既都发了话,必将蒋老爷照顾地妥妥当当的,您就别瞎操这份闲心,反弄得自己心里不痛快了。”
  蒋钊忙笑着说:“王少爷确实是十分好的人,我也很不该苦着脸,反倒叫人以为我不是得了喜,反是得了忧呢。”
  车夫一扬马鞭,拽着缰绳将马头拉着拐了个弯,这才说:“可不是嘛,我们少爷平日里那神气的模样,见了公子竟那样柔和,我们一众下人都看待了呢。”
  蒋钊奇道:“王公子平日里十分严肃吗?我以前也见过他几次,虽是有些任性,到底是小孩心性,看他那双眼睛,却都知道他是十足的乐观性子。”
  车夫张了张嘴,没吐出半个字,忽然嘿嘿一笑,说道:“可不是嘛,少爷是个好心肠,只是偶尔……”
  蒋钊听着话音不对,他也不乐意背后嚼人舌根,便不搭话,只假装乏了,靠在车壁处假寐。车夫见他这样,自然识趣地住了嘴。
  过了一会,车穿过东市,渐渐靠西边近了,路上行人反而少了起来,旁边到处都是高门大院,门口石狮威严矗立,大咧着嘴凶狠地看着人。门上大多刷了朱漆金锁,四米多宽,门口或站或坐好些个门子,看着就十分气派。
  也不过过了几条街,只路过了一两户人家,马车行至王府大门,却不停,一直绕到东角门处,请了蒋钊下车,车夫又赶着马车去后院进府。
  角门处早立着一个梳着发包的小童,看见他来了,跳过来就拉他,一边急慌慌地说:“可把公子给等来了,少爷问了好几遍您回来了没有呢!”
  蒋钊有些奇怪,问:“是出了什么要紧事?”一边又想,自己这才刚进府,又不过是个陪读,哪有什么要紧事用得着他呢?
  那小童只扭头嘿嘿傻笑,说:“主子们的是我们这些个人又怎么知道?不过是瞧着少爷脸色有些急,我们心里也发慌罢了。”
  蒋钊心存了疑惑,由小童拉着穿过处处长廊飞阁,刚行至王启的院门口,就听见里面在骂人。
  “没用的蠢东西,伺候了我这么多年,这水该放到什么时辰才要往桌上端都不知道吗!我王家养你干什么吃的,花那么多银子白来的吗!”
  隐隐听见几声哽咽声,并不显耳。
  蒋钊犹豫着里面平静些再进去,谁知带他来的那小童却一个劲地催他快进去。
  他摇摇头,指了指里面:“这正训着话呢,我进去如何使得?”
  小童也被吓得不轻,只敢抬着眼睛看人,一边压低了声音说:“爷不过是寻着由头出气罢了,少爷最看重蒋公子,此时您要进去说句话,胜过别人百句哇!”
  蒋钊更奇了:昨日便是他与王启说话最多的一次,也还不过百句,这小厮怎就说王启最看重自己了呢?又仔细想了想,愣是没明白自己哪里入了王启法眼。
  因听得里面已开始摔杯子了,蒋钊听那丫头哭得委屈,心里也不忍,便想着赌一把,撩袍进去了。
  王启见他进来,先是一愣,随后眉头又皱了起来:“怎么还穿得这件衬子?”
  蒋钊忙拘谨着回:“刚从家里回来,到门口听到您叫我,没来得及换衣裳就过来了。”
  王启眉头皱的更深,他原本只是想叫蒋钊到府上来坐着,行的是待客的理,如今蒋钊反而拿自己当下人,他如此自轻,一副坦荡荡的模样,自己反而分外看不惯。因而不耐烦地说:“衣服都给你备好了,就放在你床头你没看见?本就该今早就换上的……”
  又十分不耐烦地摆摆手,催他换了衣服再来,也不再为难丫鬟,遣了房里服侍的人,自己坐在摇椅里昏睡着。
  待看到蒋钊穿了早准备的衣服过来,他才开心,挑着眉叫他过来坐。
  蒋钊直觉今日的王启跟昨日见时又多了很大不同,心里的怪异感翻腾着往上涌,可脑海中一划过父亲被两个下人照料的样子,一回想三日前自己被逼下跪的样子,只觉王启此时真把自己当下人,恐怕也得受着,他也甘愿受着。
  王启临窗站了,笑着叫蒋钊过去写字。蒋钊往旁边一看,那放着一本王子熙的字帖,不由眼前一亮:“这版将要绝版了吧?没想到你有。”
  王启盯着他笑:“你喜欢?我倒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你觉得好的话,自拿去吧。”
  蒋钊连忙摇头:“这副字帖千金难求,我哪里能拿去?不过如今既住在你府上,少不得要借去临摹一番了。”
  王启挑挑眉,表示默许,蒋钊左右看看,自己拿了张净纸,又拿青石镇纸压了,说:“今日先从哪里开始呢?”
  王启隐在他身后,盯着蒋钊从发后露出的轻软耳廓,歪着头说:“这又要从哪里开始呢?”
  蒋钊听了,回过头来,看王启又恢复了昨日翩翩君子的模样,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口气也轻快了一些:“我不知道你的进度,也不知你最近在学些什么,你怎么反而问起我来了。”
  王启深深看他一眼,这才转到桌前,执着笔说:“四书五经倒读遍了,多是十足的大道理,我今日烦闷,不想写那些。巧的是最近习得一首诗,我倒十分喜爱。”
  蒋钊十分配合地问:“愿闻其详。”
  却不想王启盯着窗外将开的桃花,悠悠念出了一首艳诗。
  绣被凭谁寝,相逢自有因。亭亭临玉树,可许凤栖身?

  ☆、第七十四章 初入北方心喜,廖家先生才高

  如今已是二月天,晋城依然滴水成冻,呵气成冰,城墙上倒是盼着已见绿的藤萝,墙缝中留着糯米汁,墙体斑驳,城楼高伫,旗子趴在旗杆上,动都不动一下。城门口的黄土路上也只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来接高云长,一辆来接项景昭。
  高云锦在船上时就觉得外面冷,这会下船来,离了煨地暖烘烘的炉子,才觉山西还未入春,赶紧将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一层。
  项景昭第二个下船,看到外面的景致显然一愣,身后高云长已将一件披风扔到他的头上,又去给高云锦送披风。
  三人下了船,早有人牵了马车过来,因高云锦是后来的,还未来得及通知这边的堂口,故而少了一辆,正为难着,项景昭一扭头:“坐什么马车?牵马来!”
  旁边立刻有人拽着一高头大马过来,项景昭摩拳擦掌,一勒缰绳,脚轻轻一蹬马镫就上得马背来,十分潇洒。
  看到项景昭骑马,高云长自然不愿落后,也让人牵了匹马,二人并骑同行。
  因看见项景昭十分的好兴致,高云长笑道:“可见你不是常出门的,这晋城算什么,即便是太原,也不及我睦州十分之一了,也就你能有这般兴致。”
  项景昭不做解释,只因为他太久没感受过这北方寒冬,只觉空气中都透着薄荷味,那冷气钻进鼻孔,直沁心肺。
  又左右看着,发现晋城确实不算繁华,也不知是不是天冷的缘故,街上并没有多少行人,有那开张的铺子门口坐着几个鼻涕邋遢的小孩,见到项景昭过来,纷纷停下手里的玩物,缩在角落盯着他们瞧。
  也有穿粗布衣裳的媳妇,挺个大肚子,嘴里不知嚼着什么,坐在门帮上,斜靠着门框,低头纳着鞋底。
  有项家的管事去赶那追着马车跑的小孩,赶完这帮又来一帮,被烦的手忙脚乱。项景昭开口不让他赶了,这才十分做作地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上前献媚道:“穷乡僻壤总是多这般没见识的,倒叫主子受惊了。”
  项景昭猝然一笑,说:“这等小事何以能惊到我?”管事忙应和着说是是是。
  待行了一段路,路面突然平整了起来,项景昭骑着马还不曾发觉,是高云锦掀了帘子探头出来说:“原来这山西还有好路,我差点没被给颠死。”这话又引来高云长一阵瞪眼。
  项景昭回头看了,才发现刚才走过的路或是年久失修,或是压根未铺细沙,所以很多坑坑洼洼,此时的路,却都用青石板铺过,连板缝都衔接得十分紧密。他啧啧称奇。
  管事看他脸色,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山西少水路,一般世家大族过来,都是从南门来,那边路修得好,也宽敞。如今倒是要少爷受罪了。”
  项景昭因问:“为何不将这一段也修了?”
  高云长冷哼一声:“有车的地方才修路,这地方鸟不拉屎,修了干嘛?”
  这话倒是十分稀奇了。项景昭挑着眉往后看了一眼,走过的地方也是屋宇环绕人家众多,而且看着都算中层阶级的家道了,面前的路竟这样。
  若是全都这样也就罢了,眼看着现在自己就走在青石板上,那石板铺的比江南还要细致,足看出晋城衙门是不缺什么钱的,这做一半留一半又是怎么个意思呢?
  很快倒是管事先帮他解答了,原来这路却并不是衙门出资修的,而是城里豪绅自己出钱,把自己要走的路都修了个遍,城北没什么富人,自然没人管这一道。
  项景昭问:“如今我们不就在走吗,难不成项家也出不起这银子了?”
  高云长先插嘴:“几年来一次的地方,费那劲干嘛?”
  这里一直是一众小子来往,他也是一直骑马的,既不坐马车,自然也不用修路了。
  项景昭揶揄道:“你任留着那些坑,仔细哪次不留神崴了你的马蹄。”
  高云长自然不服:“这是小看爷的马术?”
  项景昭听他意思竟是要赛马,忙摆手制止了,眼看着两人到了分道处,一个向东一个向西,高云长去了主家宅子,项景昭则去住项家在这边分铺的宅院。
  进了房,先叫了铺子里的几个管事进来,汇报一下工作,正听着这两年的账目,忽然有人在屋外说,廖先生来了。
  廖先生?项景昭倒是有点印象,之前在书房听项仕鹏与清客议事,谈过他几句,说十分厉害,虽不是项家管事,只在项家挂了个名头,但每每说出话来,却能叫人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看问题眼睛极毒辣。
  这次项仕鹏选了山西让项景昭历练,也是为了让他看看这位廖先生,增长几分见识。
  既是正主,自然得好生请进来。
  项景昭也不坐了,嘴里说着请进来,站起来先往门口迎,外面已经有一人走过来。
  项景昭只看一眼心里就要叫好。
  来人正一手轻拖着衣袍低着头踩着台阶,想是察觉出前面有人,他抬头一看,这一看便露出他的脸来,三十左右的年纪,身材不胖不瘦,个子不高不矮,容貌不好不坏,只眼睛透着淡然,看到项景昭,放了衣袍,两手抱拳,顺着劲往下压了压,头也跟着略微点了点。
  “大少爷。”声音如暖玉,温润有礼。
  项景昭忙抱拳回:“廖先生。”说完又侧身让出位来,做了个手势,“请”。
  廖先生又微点头以示谢意,依然掀袍十分稳健地上了剩余的台阶,两人互请一番,并肩进了屋。
  落了座,项景昭坐主坐,廖先生居右下首,略问了几句,便谈起了生意上的事。
  项景昭因问:“之前听闻先生的意思,是想再在山西建场,不过我看这里地广人稀,怕是不合适吧……”
  还有句话他没说,项仕鹏本就不支持这次建厂,他更倾向于将山西当做一个临时中转站,因为山西穷的极穷,但富的也极富,他要做的,就只是那些富人的生意。

  ☆、第七十五章 晋商重盐商,盐商出鲍家

  生意场上的事不用多说,自是很多周旋,你明一句我暗一句,听着反而闹心。只知道两人谈了许久,出来时都有些愁绪。众掌柜见状还以为生意没谈好,都有些讷讷不敢言。
  这本就是头一天到,哪分得出多少精神去理这些俗事?项景昭也不过问了问山西账目,也没交代什么,就遣散了众人。
  早已有山西的几家豪绅递了帖子来,项景昭询问了各家情况,捡紧要的收了,这日便先歇下。
  次日一早便先通知了,先去了城东鲍家。鲍家是做贩盐生意发的家,做的是皇家的买卖,那其中的油水自不用说。
  项景昭进了鲍家,先就被刷金的柱子晃了眼,有小丫头将他迎进二门,走长廊过假山,一路行来,雕花镂金,楼阁厦宇,奇花异木,仙禽鸟兽应有尽有。
  项景昭还在为这富丽堂皇的景象啧啧称奇,眼看就到了正堂,鲍家家主鲍世功一身的膘,正坐在上座喝茶,此时虽只是初春,那鲍世功却依然出了许多汗。
  看到项景昭进来,鲍世功作势就要站起身迎上去,项景昭忙快走几步,先说不敢劳架,又先行以子侄自居先行了礼,鲍世功也笑呵呵的应了。
  待两人坐定,再细看鲍世功,确实是弥勒佛一样和气的人,就是那双小眼睛里闪着精光,慧气外露,看着便让人觉得此人不可小觑。他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放在腿面上,挨着梨花木旁放着一根黄杨木拐杖,上雕着龙头百鸟,十分繁复。
  原来这鲍世功早年行商的时候被水匪缴过船,这腿就废了,现如今他已年过四十,便把手底下的生意交给自己的弟弟鲍世昌打理,自己就住在山西老家,过着半退休的生活。
  鲍家掌管着两淮沿岸的两大盐岸,家财众多,项家虽是豪绅,在江南或许能占个前几名,可要跟鲍家比,还是差那么一截。故而即便鲍世功现在不理事了,于情于理项景昭都得前来拜访。
  项景昭从生下来,还真没见过什么能压住自己一头的人,这鲍世功便是头一个了,好在都是生意人,钱财不一但身份相等,没收到多少不平等的待遇。鲍世功又是早年走南闯北到处行商的,嘴皮子功夫十分厉害,场面一度非常热络。
  两人先互相寒暄了几句,又问了些闲话,便聊起正事来。要说这正事,就得好好道道项家在晋城受的憋屈了。
  原来近年晋城来了个京城来的人物,姓王,认了宫里总管太监做干爹,得了个百户的名头,嚣张得很。本在京城坐着,可奈何得罪了人,京城那满城随便一揪就是一把皇亲贵渭的地方,如何容得下他放肆?
  这边王百户走了他干爹的路子,逃到山西来。谁知他回来了也不安分,又捣鼓起做生意的事。做生意也就罢了,偏做起酒楼的生意。也是巧了,项家在山西地界,做的便是酒楼生意。
  需知晋城地界本就不大,晋商大多务盐,做的是四处奔波的生意,平时也没几个人来抢项家生意。如今项家在晋城根基已深,酒楼市场本就饱和,那王百户上来就插一脚,还尽干仗势欺人的事,能叫人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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