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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叶莲-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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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高云长还要纠缠,项景昭忙打断了他,只提:“如今既你已见着了,我也是理亏,但你要明白,我断不是那样偷鸡摸狗的人的。我平日里接触的女儿家也就各处丫鬟,哪懂这许多东西?”
  高云长立刻又瞪起了眼睛:“你把我妹妹比作丫鬟?”
  项景昭忙又告饶认错。一时间事情竟无转圜的余地。
  三人还尴尬着,项景昭只能暗示高云锦上前求情。高云锦见不得他这样伏低做小的姿态,只得扭扭捏捏地上前,轻晃了高云长的衣袖,撒娇道:“哥哥,原都是我出的主意,也都是我闯的祸,你罚他做什么?你往日……往日不都说他是最榆木无趣的那个了吗?我今日与他见面不过一个时辰,已觉出他十分的不解人意,虽然交流起来着实可气,好在也没什么花花肠子。”
  项景昭平时就多以善解人意体贴人心自诩,如今竟单单在这方面被高云锦数落了个干净,脸上便有些抽搐,只是总碍着现在情形特殊,不敢插嘴罢了。
  又听高云锦还在劝:“我也不过是晚饭前才见了他,中途他又出去吃东西,又为我找东西吃,横竖我俩坐在一处说话的时间都不够半个时辰,哪里能出什么事呢?”
  高云长平时也只外面的杀伐决断上利落些,哪里懂这些?反倒这会子突然脑子灵光起来,打断道:“那是我来了,若是我来了,他打算怎么办?难不成留你在这屋子睡一觉?”
  项景昭连忙呈请:“到晚间我自然会出去寻了地方凑合的,我虽不懂事,这些还是知晓的。”
  其实他又怎么可能让自己委屈一晚呢?原本的心思就是让高云锦睡床,他打地铺罢了。只是这话又怎能告诉高云长,若真让他知道了,还不得扒了自己一层皮?
  高云长虽不知道他的这些花花肠子,可当前就是妹妹的名节,再多的狡辩之词也难平他心中之忿,此时只冷冷说:“再说那些有什么用?你们如今莫名其妙待在卧房里,旁边还没个人见证,你只说该怎么办吧。”
  说着眼神冷冷地扫向项景昭。
  项景昭打了一个哆嗦,突然猜到高云长的意思,即便是阅历如他此时也像被定在地上,半句话也说不出了。
  却看他满心的焦急,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推脱,血气上涌,脸早憋得通红。
  高云锦还没什么,高云长与他自幼相识,哪里又不懂他?即便是懂他,也从未看过他脸红的模样,此时见了,心里早被好笑占了五六分。又因想错了项景昭脸红的含义,只当他是要负起这个责任来,虽不舍胞妹,好歹气也消了几分。
  因而兀自沉声道:“虽说长兄如父,不过现我父亲只是为了高家的大计装病在床,这样大的事我自不会独自做主……”
  项景昭突然打断他:“你说伯父是装病?”
  高云长差点被口水噎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我父亲装病的法子,还不是你给出的?这会子装什么糊涂?
  突然想到高云锦也在旁,他便以为项景昭想错了,以为高云锦不知道,所以在此故弄玄虚。还要解释,却发现项景昭正一脸凝重,先示意着自己不要出声,又慢慢地走到高云锦跟前。
  高云长还有些搞不明白,但见项景昭神情分外凝重,便不说话,只假意应付了两声以填补无人说话的空白。
  他正在这边兀自说着,就见项景昭轻手轻脚走到高云锦身边,竟凑近她的耳朵说起话来,心里不可谓不气,只道待事了了,必得好好收拾一下你小子。
  却见项景昭只说了两句话就离了高云锦的身,嘴里还应付着:“这事你倒跟我说过,不就是要假意奉承大皇子,暗中给六皇子牵线搭桥嘛!”
  高云长眼皮已跳了起来,十分看不懂他现在唱的是哪出。他已从项景昭的眼神看出门外有人,却不懂此时提起莫须有的六皇子又是为哪般?
  不过因项景昭平日里总有些歪点子,且十分有用,此时他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顺着说下去了。

  ☆、第六十五章 拼死战陆啸,身销魂也破

  高云长这些日子听着项景昭说了许多时局政事,此时要他瞎编也还能说出些什么,只听他正说着:“你刚突然问我,我还以为你又失忆了。所以说虽旁人都说你沉稳,只我总觉得你十分的不正经,我说过的话总也记不住……”
  听着这话竟似意有所指,项景昭爬窗户的身形定了一下,与高云长对视一眼,又忙尴尬地移开目光。
  这时高云锦又问:“怎么这些事全都没同我说过什么,我如今也大了,总该帮着家里分忧了。”脚步却极轻地移向门边。
  高云长看着这两人奇怪地举动,暗恼这计划把自己排除在外了,却也知是形势所逼,只能嘴里还虚应着:“你一个女孩子家,告诉你也只能惹得你多掉几滴眼泪罢了。”
  高云锦又问:“如今我已听到了,你便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布置的吧。我知道了全局变化,也好从旁协助……”
  高云长一愣——自己又哪里有什么计划?所有的计划不过是引陆啸露出狐狸尾巴,再趁势斩草除根罢了。可是如今看项景昭的反应,他已猜出门外怕就是陆啸的人了,虽不知这个时候陆啸突然出现在此所为何事,可他也不能直接将这种话全盘托出啊!
  正沉吟着,高云锦突然笑了,引着他说话:“我先前听项公子说,你们欲引陆师傅来到,是欲除之以绝后患,项公子既都同我说过了,你为何不同我说呢?难不成你还不如他信任我?”
  高云长听了这话,自是既气又惊,眼睛控制不住地瞟向高云锦,可她如今已直面房门背对着自己,且不说看不见自己的眼神,即便看得见,高云长想她也是不会听自己的吧。
  这定是项景昭那小子教的!
  高云长已觉得冷汗从头上流了下来,实在猜不透项景昭的用意,此时连敷衍的意思都没了,握着茶盅,脑中竟是一片空白。
  房内一时陷入一片死寂,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就听见陆啸爆呵一声:“做什么!”紧接着响起拳脚相接的声音。
  高云长吃了一惊,猛地站了起来,却看高云锦已拉了门出去,忙叫一声:“不要!”
  透着开着的门已看到项景昭与陆啸扭在一团,因过道里十分狭窄,许多招式无法施展,两人便抱在一起近身肉搏。
  高云长却是知道项景昭最不擅长的便是近身作战,眼看着眨眼间他身上就挨了好几掌,高云长目眦欲裂,却完全动弹不得。
  虽然一直说高家和陆啸道不同不相为谋,也定下了一系列的计策要将高家摘出来,可是到了当口他突然犹豫了。
  杀了陆啸真的能救高家吗?大皇子那里能人辈出,死了一个,还能有另一个过来继续游说。况且如今若杀了陆啸,大皇子真的不会心存芥蒂吗?若是他日后登基,高家还有好日子过吗?
  这些事原本是早就讨论过的,可临到头高云长却觉得心里梗得慌。
  或许项景昭早就料想到这一幕了,所以才没同他合作。
  此时他与陆啸早已缠在一处,陆啸除了开始叫了一声,之后全程竟再也没出声。仔细一看,竟是项景昭拽了一个布条勒住他的嘴。项景昭虽硬抗了许多掌,抓着布条的手却一点都没松。
  高云长看项景昭渐渐处于下风,只一味地抱着陆啸的腰不知还手,只将手里的布条拽得死紧,不禁一阵心急,忍不住想叫他放手,专心对敌。
  陆啸却是被缠得烦了,加上刚刚在门外所听所想,早已被气昏了头。此时看项景昭总抱着自己的腰不撒手,冷笑一声,心里道:“你既寻死,却怨不得我了,左右主子给你安排的终就是一条死路,早死晚死又如何!”
  因而手掌高高举起。
  若是这掌实打实地落下来,项景昭非死即残!
  高云长脑海中瞬间做出了决断,什么师徒情谊什么伦理纲常先放到一边,救下项景昭才最要紧。
  可他脚上刚发力,却被旁边伸出的一双纤纤玉手拦住。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妹妹此时正凝神看着打斗的两人,眼神十分冷静,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他顿时想起之前两人曾凑在一起低语了一番,难道眼前这一幕也是项景昭算计来的?
  眼看着陆啸如困兽一般被勒住了嘴,口水已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双目圆瞪,手已举到了最高点,显然已蓄了十分的力道。
  项景昭原被打得五脏六腑都离了位,神色都有些涣散,此时那淌血的嘴角却勾出一抹冷笑,眼中精光一闪,伸到陆啸身后拽着布条的手突然发力,左手同时放松抱着陆啸的腰,这一收一放间他已借力轻巧地绕到了陆啸身后。
  陆啸被拽得身子往后仰,身体还未来得及做任何反应,项景昭已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又拽着他的头将他直直往高云锦的方向按。
  陆啸原还被这突然的变故搅得心里一惊,如今看项景昭不知有意无意,竟把自己推向一个看着就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若不是此时被缚了嘴,只怕他早已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他倒还有空想,这项景昭平时就看着十分的油腔滑调,如今竟拽着自己的头发,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即便自己今日不杀他,只将今日之事传播出去,世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他淹死了!
  高云锦被陆啸狰狞的面目吓得倒退了数步,正晃神间,突然瞥见陆啸身后项景昭坚定的眉眼,登时竟觉得心神既定。她稳住心神,又回忆了一下项景昭之前交代的招数,坚定地左手抬臂,右手扣腕,只一瞬,银身短箭从袖口喷然射出,直击陆啸眉心。
  陆啸只觉额头一凉,身后原本推着自己的力量突然变成了拉,说来奇怪,自己本是靠力量取胜,此时被那个十几岁的瘦弱少年这样一拉,却真也顺着那力道向后倒去。
  在陆啸落地前,他还在想:“这小子轻功了得,如果再练一分力量,倒不负他一身根骨。”

  ☆、第六十六章 杀人不见血,处事不惊慌

  “死了?”
  “死透了。”项景昭默默地盯着陆啸的尸身看。满脸的口涎让陆啸的死态分外狼狈,或许是因为毒性太猛烈、见效太快的缘故,他的脸上倒没什么痛苦不甘的神色,反而透着一丝迷茫。
  原本早见惯了生死的高云长此时倒有些不适应起来,但高云锦的状况更糟,他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来,先扶高云锦回房——此时倒在意不得这是外男的房间了。
  进屋没一会项景昭又从门外探出头来:“过来帮忙,我搬不动他。”
  总也想不清楚缘由,怎么明明是同一个人,死尸的重量却仿佛远远大于活人。两人一头一尾将要把陆啸的尸体抬起来,项景昭突然开口阻止:“不行,先搬回我的房间。”
  高云长问:“搬回去?云锦还在屋子呢,你搬回去放哪?准备放到几时?”
  “顾不得许多了,这尸身绝对不能就这样丢下河去,若是叫人捡到了,难保有经验丰富的仵作查出死因。到时,与他在同一艘船上的我们逃不过嫌疑。”
  大皇子虽说只是个皇子,陆啸也虽说只是个下人,可他死在哪里都好,就是不能在这当口,死在高家手上,这是明摆着的宣战。
  高云长急了:“原就不打算在这杀他的,船上这么多人,哪个被人揪住问一句都得把我们牵扯进去。你今日怎么犯了这样的浑,突然动起手来。”
  是,两人原就准备到了山西地界,找个由头将陆啸引出去,集结漕帮众好手,一切布置好了,再行动手,可哪想项景昭看到高云锦手中的暗匣,又恰逢陆啸竟没事找事来到自己房前——陆啸平日可都是与高云长商量事,项景昭与他从未在私底下单独接触过。
  虽不知陆啸过来所为何事,但自己实在没勇气冒险,光明正大地将陆啸请进来。
  若是陆啸已经发现了什么,船舱里什么都没有布置妥当,以陆啸的武功,自己这两个武龄加起来都没人家长的毛头小子如何斗得过?
  不得已,心里只能发了回狠,先解决了再说。
  这也就明白高云长先头为什么总是犹豫不决了。若是按计划行事,一切按部就班,即便他极重师徒情谊,这杀师的场景也早已在脑海里演练了上万遍,好歹有个准备。
  可是此时,项景昭突然发难,自己胞妹就在身旁,陆啸死相惨淡,种种缘由一窝蜂地扑面而来,饶是漕帮少当家也有些站立不稳了。
  好歹将陆啸又弄到了项景昭的房间,高云锦原就坐立难安,骤然看到这死尸,更是心肝都抖了起来,眼看着刚吃的东西顷刻间就要涌到嗓子眼,项景昭头也不回地先递给她一个木盆。
  高云长诧异看了他一眼:“你这么镇定,难道就一点都不怕?”想他自己第一次伤人,也被那血肉模糊的场景恶心了个半死。
  项景昭依然埋头收拾着自己装衣服的木箱子,闻言轻叹一声:“现在不是怕的时候,等一切都布置好了再怕也不迟。”
  害怕这东西哪里还有再等一等的道理?
  高家兄妹被项景昭的反应激起了一点脾气,倒不好再干站着了。这边项景昭已收拾好了箱子,将那木箱子里的东西都腾了出来,又冲高云长招手:“将他抬进去。”
  那红木箱子装衣服倒是十分宽敞,但要装进一起六尺多的男儿就有些费劲了,好歹陆啸死了没多久,身体还是软和的,两人将陆啸七扭八扭好一顿折腾,终于全塞进了里面,高云锦在旁边看着受不住,跳窗跑去船舷那吹风去。
  一应物件都布置好,项景昭又拿了自己不常穿的衣服出来,先在外面点着了,用竹竿挑了,待快烧完再抖进河里,不留一丝破绽。
  高云长也在旁边帮忙,此时略带酸意地说:“你怎么就会想得如此周到?要叫那不明事的人见了,还以为你早干惯了这样的行当呢。”
  项景昭自然没有干惯这些,她前世也不是爱看警匪片的人,能这么做,一来是为求自保激发出来的潜能,二来则是现世发达的破案手段总能通过种种渠道跑到他的跟前,也让他在此刻能想到旁人想不到的细枝末节。
  一切准备妥当,项景昭看到桌上的点心,觉得肚子有些饿,正要伸手去拿,忽又想起自己的手刚碰到过些什么,犹豫了片刻,又将手拿到鼻子边闻。
  高云锦被这一番动作搞得既恶心又难受,凑过来好奇地问:“什么味道啊?”
  项景昭认真地答:“腐烂的臭味。”
  说完又拿了高云锦吃过的筷子,夹了乳酪来吃。
  高云锦只觉自己的胃又翻腾起来。
  高云长扔了起先高云锦吐过的木盆,进得门来就看到项景昭竟已吃上了,不禁一阵头大,骂道:“这会子你还有心情吃!”
  项景昭神情淡漠地咽下最后一口,叹了这一夜的不知道第多少口气,才说:“肚饿总是最难抵挡的。我先经了这样的惊吓,此时吃些甜食压压惊,倒还要被你说。”
  高云长立时就被气笑了,冷哼一声:“你倒是像足了受到惊吓的样子!”
  项景昭也不理他的冷嘲热讽,盯着桌上早已放凉的菜又愣了好半天神,突然问:“往山西的路上,还有哪里可以停靠?”
  高云长想了想:“临安,那里盛产玛瑙,我出门时云锦曾让我在那帮她选串镯子。”说到这抬眼瞪了一眼高云锦,后者忙低着头不敢吭声了。
  项景昭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明天就将船停在临安,只是原定本是要停一停就走,这会子怕是得住上一夜了。”
  高云长皱眉:“我知道你是想早点处理了这……”他眼睛往红木箱子上一滑,接着说,“只是总得有个由头。”
  项景昭轻勾了勾嘴角:“陆副堂主不是失踪了吗?这理由够不够?”
  余下两人皆一惊,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高云锦活泼些,先用脚踢了下项景昭的小腿,笑着说:“你脑子竟转得这样快!”
  项景昭忙摇头:“若你现是我,也能想到此处的。不过是你总觉得自己受了惊吓,脑子便片刻不灵光了。”又用筷子捻起一块乳酪送到高云锦嘴边,“来吃个东西,吃了东西就不紧张了。”
  ……

  ☆、第六十七章 陆啸托梦,云中传道

  大体议论了一遍,项景昭便要赶人,高云长还想再留一会,只这样粗粗商量了个大概,他心里实在没有底。
  项景昭却以睡醒好办事为由强将两人推了出去。
  此时已值深夜,旁人虽有之前被陆啸吵醒的,但因为后续没了动静,又隔得远,也没出来看上一眼。至于项景昭旁边的屋子,住的都是他贴身服侍的人,早打好了招呼叫他们无论听到什么响声都不要出来。
  高云长带着高云锦回了屋子,将高云锦安置在他的房间,自己不想惊动旁人,又不能继续再睡自己的卧房,因而又想回项景昭屋子一看。
  项景昭此时又在做什么呢?
  他在发呆。
  此发呆却是真发呆,脑海中倒想了些正经事,只是略一晃就闪过去了,抓不到一丝由头。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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