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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叶莲-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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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在大半年前,高云长还是个胖小子,虽沉稳了许多,脸上到底带着几分憨态,如今似乎是开始发育,身体抽条地长了起来,原本的婴儿肥减了许多,个子也高了好几分,原项景昭就不能与他平视,此时更觉头仰得厉害了。
他不禁心中不平,暗想自己从前是女儿身时被男人压一头也就罢了,如今成了男儿,怎甘心再被压着?因此心里早想了好几出办法,各个都是补钙良方,只待自己长了个儿,再去俯视这帮小子!
还胡思乱想着,高云长已转过脸来问他:“今儿个怎跑我这里来了?只是为了给我看这车?”
项景昭挑眉:“这车还不够?你还想看什么?我在家躺了大半月才拾掇出这么一个玩意儿,怎到了你嘴里反倒不值一提起来?”
高云长指着他笑骂:“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东西都是你家那个……那个小戏子弄出来的,你怕是只在旁边研墨递纸吧!”
项景昭也不辩解,一副“我不与你计较的表情”,忽又反应过来,猛地扑上去要揪高云长耳朵,一边嘴里还咬牙说着:“先是裂石嗓,又是小戏子,人家正正经经的名字放在那里你偏不叫!哪个养了你这样的习惯?!”
高云长哪里能料到他会突然发难,被抓了个正着,忙还手,却不想项景昭躺了半月,身手却比几月前更灵活了几分。他嘴里笑着回:“到底是你的宝贝蛋,别人说都说不得了!”心里却暗暗惊讶,如今他用上七成功力,竟有些制不住这小子了。
☆、第三十一章 梅花桩上现身手,高楼阁内隐计谋
自己师从名门,又从小就各地奔波,一身功夫深浅自不必说,谁能想到项景昭“半路出家”,又只是跟着护院练练,竟能到如此地步!
思绪纷飞间已暗中较劲了好几招,周围人看见了,生怕两位小爷争夺间出了什么闪失,忙乎乎地上前阻拦,好容易两人将扯开来,皆有些大喘,项景昭边撸着袖子大喘出汗,一边洋洋得意起来:“过了这么多些时日,你的功夫倒不见什么长进,若再这样下去,弟弟我只能逾越先行一步了!”
高云长瞪他一眼,暗倒这小子怎的如此不留情面!嘴里却也不服输,哼声回道:“爷爷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哪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你且正卯足了劲儿追吧!”
这会早有门人擦着汗过来规劝两句,两人才意识到这还正站在大门外呢,忙遣人抬了车子去高家的练武场,围观众人这才散尽了。
于项景昭来说,这高家最好玩的地方,不是建设精巧的假山亭阁,也不是郁郁葱葱地竹林榆木,而是这足有一个足球场大的练武场了。
里面梅花桩、倒桩、铁索、横栏一应俱全,又有铁石等物用来锻炼力气。
因着跑槽的特殊性,各类桩子并铁索练的人倒少,故而这一块倒似乎成了几个小孩的专属地盘了。
只是这会高云长对那自行两轮车正爱的紧,独自跑去旁边宽阔地练习,便只留项景昭一个人在这处了。
他倒也自在,先在横栏上倒挂玩耍了好一会,又去走那梅花桩。
那身形倒十分没有章法,但奇在每次立于桩上,每摇摇晃晃让人以为将要掉下的时候,他却又一个收腰稳稳站了回去,反应力不可谓不快,协调性不可谓不强。
远处阁楼上有一短衣中年男子问:“先生看那是哪位少爷?”
旁边一身穿紫金绣纹衣袍的男子探头往外看了看,眯着眼睛一想,回:“不像是高府的公子,看那身量,只林府林公子与项府项公子符合了。”
中年男子一笑:“林真我见过,呆头呆脑愚笨得很,想来这就是项公子了。”
紫衣男子笑道:“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了。”多余的话再不说。
中年男子问:“蒋先生要去见见?”
“蒋先生”摇了摇头:“有云起在那,自会把该见的都见了。”又问,“云起近日在做什么?”
男子朝高云长方向努了努嘴:“不就在弄那玩意儿吗?先还有空能出来见我一见,近日被那小少爷绑在身边,已有月余未见着面了。”
“同那小孩交好有何用?他也是愈发糊涂了,不干正事,总弄些浪费时间的东西。如此拖延下去,何时能成大事?”“蒋先生”说着,语气里已带了三分怒气。
男子在旁边劝阻:“云起在那府里根基也薄弱的很,行错一步,之前所做便全如蜀水东流了,还是小心为上。”
蒋先生不耐道:“不是已与那小公子攀上关系了吗?如今他是独子,项府自宝贝得紧,从他身上打通关窍,项府于我们而言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地?”
“话虽这样说,这小少爷却厉害得紧。原是个极好说话的人,有些事云起还未动作,他倒先替我们办妥了。我们开头也打算如此这般,可谁曾想项公子在小事上温和得很,偏要紧事上……实在有些不知变通,眼看着喜欢云起到那份上,竟不松口为他找一处进后院的门路。待我们要退出另寻他法时,云起又被缠得愈发紧了,此时倒有些难办了。”
“蒋先生”烦躁地按了按鼻根,摆了摆手:“此事我交与你全权负责,务必给我办好了!”
男子忙躬身作揖起誓:“……必不负先生重托。”正说着,余光瞥见项景昭又是一个站不稳,却身轻如燕,轻巧一扭,复攀上了隔壁的桩柱,不由发自内心赞叹一声:“好机敏!”
“蒋先生”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不过他不是习武之人,看不出其中门道,口里问:“依你看,此子有几分可造之才?”
答:“旁的不敢说,只习武一项,他骨骼清奇韧拔,脑子又十分灵光,可造之处没有九分,也足七八了。”
“蒋先生”便笑了:“如此不正好?他是习武奇才,你是武林高手,且先去当了这师傅,与云起里应外合,即便项府是铁板一块,也能被我们拿下。”
“我曾也想到这一层,只那项仕鹏不知道是否察觉出什么,只叫项公子跟着护院学些粗浅功夫,我虽有心自荐,但苦入府无门,况这高府还需我左右稍稍打点,不敢久离……”
“蒋先生”狠瞪了他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之色,喝道:“好说也跟着我这些年,竟一点长进都没有,他不让教,你就不能偷偷教?”
男子一想,果然是这个道理,如此一来,既躲了项仕鹏,又接近了项景昭,真是两全其美之法。因极尽赞美之词,就差把“蒋先生”跨到了天上。
“蒋先生”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那男子却皮肤黝黑一脸风霜,眼看着已三十好几,此时却一站一躬,长者卑躬屈膝,年轻的倒显尊贵,就是不知道这青年到底是什么身份,让绿林好汉也这般供着。
阁楼里的阴阳谋划到此处才算了了,这边男子下楼往练武场走去,高云长见了,忙上前来拜:“陆师傅!”
原来他就是高府今年新聘的教武师傅陆啸,如今已在高府住了八月有余,师承南山清教派南恒子,习的是劈石掌法,故而手掌一侧十分宽厚。项景昭也上前拜见时,眼睛往他手上瞟了好几眼。
陆啸心里又赞一声:“好眼力!好心思!”面上也带了几分笑,略寒暄几句,就切入正题。
“不知小兄弟师承何人?”
项景昭如实告知。
他便摇头叹息:“我看小兄弟根骨清奇,然行动却毫无章法就已料到是这般背景了,只是需知伤仲永,废美玉,再好的玉材若不加以打磨雕琢,终归不过是一块石头罢了……”
☆、第三十二掌 明人明心,明眼明情
项景昭原是听过钱枫说他是个练武的料子,却不知竟好到这份上,让高手也来称赞叹息,心里愈发欢喜了,被陆啸几句话一撩拨,他也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更加自怜自叹起来。偏他生得聪明,没几眼就看出陆啸有爱才之心,也不等别人发话,自己先凑上去,问可有什么法子“雕琢”一番。
陆啸是知道这番与项景昭交流会很轻松,却没想到能这么轻松,自己只说了一句,已有人把余下的事皆给安排了。
只听项景昭还在说着:“……只是父亲那里有些难办,我近日气走了先生,他还怪我不用心在正道上,如今又要添练武的师傅,怕是不允的……”
“……如今倒不适宜先让他老人家知道,若是陆师傅不嫌弃,我先暗地里行了这拜师礼——您且放心,虽是背着父母行的礼,但我项景昭向来顶天立地说话算数,既拜了师,必将您如正经师傅般对待,旁人能做什么,我自也能做什么——先暗地里拜了,待何先生这事过去了,父亲气消了,我再想个法子,将师傅推到人前,这样才算两全了。”
说着又不好意思起来,忙解释道:“原不该这样急的,可我的武艺搁置了好久,每想独自参悟,一则无书本相辅,二则无能人提点,竟如困兽一般百般地冲不出来,故而如今见陆师傅对我有提携之意,便耐不住了……”
陆啸本就有意为师,更有意在高府为项景昭师,若项景昭不说这些,他自然也能找出千百种理由强收了他,如今却是他自个儿先说出来,他乐得水到渠成顺水推舟,只假意思索了片刻,便顺势答应下来。
谁知先头项景昭只是一味伏低做小,这会见他答应,高兴地抬起头来,正将陆啸那略带得意的神情收到眼底,心中一动,觉出些蹊跷来。
若说他单纯,确实单纯得很,初见人时,绝不会把人想成大奸大恶之人,也从未因陌生人对他无缘无故的亲近而心生疑虑。可若说他精明,却更是精明得很,只消一个眼神外露一个指尖微抖,便立刻能捕捉出说话人的内心所想。
如今看到陆啸的神态,他顿觉这人接近自己不简单,再一细想,自己即便有天纵之才,到底是商贾子弟,不可能行江湖之事,如此想来,这人接近自己,总带着七分不妥了。
不过他也是个实心的,又是个自大的,既已瞧出别人心怀不轨,却并不在意,想来是自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从不为未发生的事情耗半点心神,故而陆啸自此以后,竟顺顺当当地当起了师傅,途中未有半点阻碍。
若说项景昭识人如此毒辣,怎的到了云起这里反失了效呢?
倒不是说项景昭功力尚浅,也不是说云起演技太高。要真论起缘由来,先看项景昭初见云起时,那所思所想,已不如两个陌生人了;再到云起落水,项景昭难有的惊慌失措;到后来同塌而眠……项景昭所做种种,皆无因无果,只不过是顺着心脏隐晦处升起的一点心意顺意而为罢了,这样一想,云起之于他,不像一般交情,倒像是前世爱人了。
这也说得通项景昭若不见云起,自有十二分的果断犀利,但一撞见那双暖中带静的眸子,便什么都抛却,独留眼中人了。
这些都是说者闲话了。且将目光再看将过来,自陆啸应承了这师傅之名,项景昭便三天两头地往高府跑,又因课业繁重,兼为不叫家中长辈瞧出蹊跷,每日还往钱枫那去一次,训练量之大足以想见,偏他是个要强的,不到强弩之末绝不叫苦喊累,只自顾自地强撑。
高云长这个知情人原还怕他这样会累垮了身子,亲去求了陆啸,让他少些功课。陆啸还愁每日见项景昭不够多,哪里肯依?抬出“爱才”、“勤苦”之词,高云长便不好言语了。
项景昭倒是个厉害的,先头几日还略觉折磨,渐渐又摸出其中趣味来,平白将陆啸的绝招套出了个七七八八,待陆啸觉得时机已到,旁敲侧击时,他回话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叫人既信了他的话,又得不到实在好处,端地游刃有余!
也不知陆啸与“蒋先生”定的到底是什么计谋,似乎并不着急似的,陆啸虽露出过几次马脚,却都无关痛痒,叫人摸不着头脑,项景昭又宿来是个怕事的,若事不来找,他绝不去主动找事,故而懒散敷衍间,倒真叫人铺了几条暗路,此处且按下不提。
只说时日过得极快,转眼到了叶枯黄落之际,王姨娘的肚子大得快拖得她走不动路了,成日在房里歇着。因摸过了孕妇的肚子,项景昭一得空便要过去玩会,也不多说什么,只抚摸着王姨娘的肚子,状若自言自语般同婴儿说着话。
她也不懂什么胎教理论,只知道前世隐隐听人这么说过——未出世的孩子已懵懵懂懂有些意识,若这时候加以教导,可提前开智。
虽是好心,王姨娘因对他心里有个疙瘩,也不大欢迎他去,故而总是坐一坐就走,并不久留。
这日正在高府被陆啸留着习武。虽陆啸重掌法,但因若要练掌,外形上必被人看出端倪,故项景昭选了各样需配武器的功夫先练着,倒是刀剑棍棒,无有他不涉及的。
彼时正射着箭,刚将弓拉满,高云长身边的哥儿跑过来说:“小少爷,项老爷遣了人来报喜了!”
因着王姨娘早已足月了,如今的喜事,便只有这一桩了。后面墨轩正带着吕贵往过来赶,他也不待人说话,把弓箭放好,大手一挥:“快去前面备车,墨轩你脚程快,先回府跟父亲通报一声,就说我即刻就到。”
两人还没走到跟前,甚至来报喜的吕贵还未说上一句话,此时得了吩咐,忙“哎”了一声,各自领命又走了。
陆啸在旁观他气度,啧啧称奇,又怕他是故意做作出来的淡然,多嘴问了一句:“徒弟可是神了,你这副模样,倒像早知道你家下人会报喜一样。”
项景昭一笑:“不过是看父亲遣人叫我回去,才做下这番布置,倒叫师傅高看我一眼,实在愧不敢当。”
☆、第三十三掌 生子之喜阖府庆,逗弄兄弟反被训
嘴里客套着告了辞,背身向后走了几步以示恭敬,待离得远了,这才转身走了,只见那脚步快而稳,身子挺而坚,十多岁的形体,硬撑得如二十几岁的青年,端看背影,已能窥见长成之风采。
再想到主子给他定的下场,不知怎的,原还铁硬的心忽的就难受起来。好在到底是经过事儿的,不过是偶尔起了惜才之心,片刻便消停了。想自己年过三十还贸然一身,靠不得子孙后代,只能攀着主子一个人保持生计,哪里生得出别的心思?
想着也猜出是王姨娘生产之际将至,待听到母子平安的确切消息后,忙忙往京城修书一封,用信鸽传送,六天就收到回音,上书写着三个楷体小字:窝里斗。
他微微一笑,自着手布置去了。
这边双生子降生,最高兴的当然要数项景昭了,每日总得抽空去看一看,连云起都顾不上了,也不叫他中午过来,让他自忙去。
双生子却是龙凤胎,姐姐稍重些,也活泼些,弟弟嗜睡,总磕着眼睛睡个不停,时常嘴里吹出一个小泡泡,溅一摊口水。项景昭看见了,忙用巾子帮他擦干净——宝宝皮肤娇嫩,总泡在口水里可不好。他这样周到,连奶娘并几个丫头都懒散起来,偶尔偷起闲来,竟让他一个人守着两个小娃,自己自去休憩。
项景昭是个好脾气的,又从来没什么主人家的架子,乐得接下这桩差事。
因着他老往王姨娘房里跑,总有些不成体统,每每被项仕鹏看见了,少不了一顿说教训斥。他先还以为项仕鹏是严父心理作祟,每每见到他不说两句便嘴皮子痒——这却不是他胡诌,眼看着从小到大近十年过来,哪一次不是这样呢?即便做了什么好事,也是得不了项仕鹏多余的好脸色的。
这日他正抱着弟弟轻轻地摇,嘴里哼唱着现世童谣:“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王姨娘的丫鬟正路过,看见他唱着歌,左右自己无事,先过来坐坐,听了两句便笑了,问他这是从哪听来的歌谣,如此怪诞滑稽?
项景昭一愣,不满地看她一眼:“怎么就怪诞滑稽了呢?不觉得这曲调正适合小儿传唱吗?”
丫鬟也是个气性大的,项景昭又向来是个和气人,此时被瞪了也不发憷,依然调笑道:“又是‘二四六七八’,又是‘咕嘎咕嘎’,可不就是滑稽得很嘛!”
项景昭便不说话了,也不唱了,只默默地摇着孩子,神情萎靡下来,观那神情,却好像是记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丫鬟见这光景,稍有点慌了神,以为自己说那歌滑稽惹恼了他,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搡他一把,嘴里正说着:“不过是一首儿歌罢了,怎的这样较真?”
却不想手上力道大了点,又正值项景昭出神间,一个不留神,手下松了劲,手里的孩子险险地将要往下掉。
好在项景昭练了这几年的功夫,反应力只增不减,一个回神就将小弟搂在了怀里。只是孩子是个娇嫩的,如何受得起这颠簸?彼时瘪瘪嘴,已是放声大哭起来。
项景昭连忙哄着,这边还没好,那边姐姐许是同胞连心,竟也哭起来。丫鬟拍一下脑袋,喊了一声“作孽呦”,正要起身去哄姐姐,身后忽然传来项仕鹏的一声大喝:“逆子,又做的什么荒唐事!”
饶是项景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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