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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家长请不要帮孩子写作业-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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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妤的好友曾说她在面对男人时,有种得天独厚的真诚,特别是她的眼睛,无比羞涩得真诚着,就像她会将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印进心里。

  男人无情,但男人也愚蠢,他们永远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行州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看见沈妤那一层阳光下微微竖立的绒毛,像她昨夜身上的苦香,惹得人心中慌乱。

  刘百花此时放下手里的篮子,走到陆行州身边,轻声感叹:“陆教授和太太关系真是不错。”

  她的儿媳年纪还小,此时还没有为丈夫、儿女的洗衣做饭局促半生,所以她格外单纯地依赖着婚姻中的爱情,也跟着点头:“特别般配,你们肯定相爱极了。”

  陆行州看着刘百花的眼睛,皱眉回答:“我们不是。”

  刘百花却全当做没听见,径自捂住自己的嘴巴,笑起来,眼角的细纹看起来尤其真诚:“我看得出来,陆教授你看陆太太的眼神不一样,真的,和看其他所有人的都不一样。”

  陆行州侧脸看她,有如天方夜谭。

  刘百花却不在意,她指着不远处的男生,偷偷说到:“那个小子也喜欢陆太太,我看的出来,现在的孩子打小就是臭流氓。”

  沈妤站在那头,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为别人口中的话题,她还在与眼前的男生讨论社会主义新农村的话题。

  陆行州面色平静,等了一会儿见沈妤毫无停下的意思,倒是那个男生抬手已经开始想要拉住她的胳膊,终于迈步向前,把沈妤往自己身边一带,扣住她的手腕,一边走一边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沈小姐,你这辆开往新农村的破车也该抛锚了。”

  沈妤不高兴,她从陆行州的胳膊里挣脱出来,小声反驳到:“那你也不能这样,小朋友们看见了多不好。”

  陆行州站在原地,回想起刘百花的话,神情开始变得有些复杂,索性转过身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沈妤看。

  沈妤惊慌失措,低头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自己的衣服,生怕哪里出了问题,半晌之后,抬起头问:“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陆行州手指轻推脸上的眼镜,整个人往后退开半步,沉声开口:“沈妤,我发现…”

  他将语气停留在这一瞬,像是在准备接下来的话。

  沈妤望着陆行州严肃的眼睛,她紧张极了,手指缠绕着衣服的一角,眼睛垂下去,连耳朵都染上了绯红的颜色。

  陆行州于是轻咳一声,伸手在她头上比划了一圈,重新开口,十分笃定地说到:“…我发现,你的头好像的确是有一些大。”

  沈妤站在原地,突然不说话了。

  她想,大吧大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恨死你了。

  


  第12章一些鸡毛蒜皮

  姚之平骑着单车过来,扬起一路灰尘。

  他看向路边的陆行州与沈妤,没有发现两人不同往常的情绪,只停下手里的单车,扯着头上的杂草,有如荒村偶遇的野人,神情严肃地开口:“我回家看见你们不在,猜想你们一定是进了山里。”

  沈妤此时还忧虑着自己“硕大”的头,没有应答的心思,她指着单车前面的篮子,小声发问:“你那里装的是什么呀?”

  姚之平回头看上一眼,拿起篮筐中的布袋,指了指里面的铁饭盒,十分愉悦地回答:“是给二奶奶的饭,今天归我家送,正好李叔的屋子也在那边,咱们可以一起过去。”

  沈妤当然不知道姚之平的二奶奶是谁,但他愿意带路,这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姚之平于是踢起脚踏,又开始推着车子往前走。

  陆行州跟在他们身后,倒是不怎么说话,只听着姚之平与沈妤的闲聊,偶尔答上一句。

  他与姚之平的青春不同,他没有一个杨茉莉可以用以缅怀爱情,少时的理想也并不波澜壮阔,于是谈论起过去,就总显得有些平淡无奇。

  李复的屋子在山的最上面,许久没有人住,已经变得老旧,散发着木头腐朽的味道。

  好在屋子里头东西不多,沈妤没有花多少时间便找到了需要的文件。

  从屋子里出来,山里已经起了雾气,开始闷雨。

  “闷雨”是夕山人的说法,念起来很好听,就像一滴水化在了水里。

  他们这里秋冬多雨,沉闷且潮湿,往往还未看见成片的乌云,空气便提前给出了预警。

  一整个夕山被笼罩在敏感的低压中,就像这一座山的情绪也被一并锁进了厚厚的云层里。

  姚之平将车子停在刘清的院子外头,拿起篮子里的铁饭盒,一边推开院门往里头走,一边回头小心嘱咐着:“我这个二奶奶一辈子没嫁过人,所以脾气有些古怪,你们等下可不要多说话,我看着她吃完东西,咱们就回去。”

  沈妤小心点头,忍不住伸着脖子问:“她为什么不嫁人呀?她也没有孩子吗?”

  姚之平没放在心上,挠着头发回答得漫不经心:“没有嫁人哪里来的孩子。年轻的时候倒是有过一个喜欢的人,只可惜打仗的时候跟着部队走了,再没回来。”

  沈妤听见这回答,“哎”了一声,显得有些意外,不禁勾着脖子急切的往屋里看。

  她此时神情专注,仿佛在脑中已然谱写完成一篇感人肺腑的剧本,自我感动得厉害,只需有人从旁嚎叫哭喊,便可称得上一部完整的爱情悲剧。

  但这不能怪她,女人天生就善于钟情。

  老太太此时正靠在窗边打着盹儿,手里抱了一个老式收音机,嗡嗡作着响,也不知是睡是醒。

  姚之平驾轻就熟,把饭盒放在面前的大木桌上,推开窗户,将外面晾着的毛巾、衣服收进屋里,等会儿要下雨,他怕淋湿了它们。

  等做完这些事,姚之平才垫脚走过去,蹲下身子,小声捏着嗓子喊到:“二奶奶,我是之平啊。”

  刘清没有睡着,听见声音,便缓缓地睁开了眼来。

  她先是看向姚之平,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沈妤能够理解,姚之平龅牙,近看有如貌美的蛤/蟆,从外表上而言,的确不容易讨老人欢喜。

  但嫌弃是短暂的,老太太到底是个善人,她偏头望向身后的陆行州,使劲眯起眼睛瞅了一会儿,低下头,摸摸自己的小指头,这才又抬起头来,压着嗓子问了一句:“顺子,是你回来啦?”

  姚之平有些意外,他站起身子,伸手拉了拉陆行州的衣角,像是生怕他在这样的时候说出什么凉薄的话语来。

  所幸陆行州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回答的意思。

  老太太于是努力支起身子,脸上显得开心极了,她移动着自己矮小的身体,打开身后的大木柜,低头在里面寻找一阵,拿出一本小学语文作业,放在陆行州手里,小心翼翼地说到:“顺子,这是你留给我的作业,我已经都写好啦。”

  陆行州低头看向手里的课本。

  那本子已经泛了黄了,里面的答案像是被反复改过,写下,又涂去,再写下,又再涂去。

  最后只剩下外面一个名字还算得上清晰,但也是歪歪扭扭的两颗字——刘清。

  老太太看着陆行州的脸,迈着胳膊又往屋里走去,声音显得缓慢极了:“你在,这里等等,我床头,还有两本呐。”

  姚之平见老太太进屋,连忙往陆行州身边靠过去,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到:“几年前,山里来过一个支教老师,对二奶奶特别好,教她读书、写字,可能长得有些像二奶奶年轻时喜欢的那个人,一直被二奶奶当做是顺子。”

  沈妤站在旁边,神情有些失落,她皱着眉问:“那那个支教老师后来呢?”

  “后来?后来当然是走了,很早就走了,没回来过。”

  屋外的风声渐大,轰隆一声突然下起了雨。

  姚之平抬头往院外看上一眼,想起自己停在那里的“老伙计”,不禁“哎哟”一声,撅了屁股就往外头跑。

  姚之平这人恋旧,杨茉莉他能念十几年,现在这辆老单车,虽然年代久远,轱辘架一转,除了车铃不响哪哪儿都响,但他一视同仁,照样情深义重。

  老太太从屋里出来,神情显得有些疲惫。

  她的年纪毕竟大了,站久一些便会没有力气,她把作业本放进陆行州手中,转眼就又躺进了长长的靠椅里。

  她把自己的手轻搭在陆行州的胳膊上,闭上眼睛,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不知是在想念她的顺子,还是那位再也没有回来的支教老师。

  陆行州没有松开老太太的手,他拿来桌旁的一个矮凳,在她身边安安稳稳地坐下。

  他对待老人一向不算凉薄,因为他知道,人到老了,思绪就总有些不由自己,想的尽是些以前的事情——

  像是太平岁月里的一些鸡毛蒜皮,战火黄沙里的半点真情假意,样样咀嚼开,都可以是一场很长的旧梦。

  陆行州的爷爷临走前也是这么个样子。

  他在世时最疼陆行州,离去时也没忘记拉着陆行州的手,他说,人这一生啊,不能不做梦,而且,还会做挺多的梦,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的,或许都谈不上梦想,就只是些个期望,让日子能过得更有盼头一些。这期望有些是遥不可及的,像不走心地顺口一提,说说,很快就忘了;有些却又触手可及,就像我们用力了就真能实现一样,这样的期望最戳人心窝子,因为越是看得见,心里就越是惦记,等惦记的时间长了,成了遗憾,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要是再固执一些,走的时候也带着,便只能称作恨了。

  老爷子那年已经七十有八,忽的想起自己年轻时候想要娶过的姑娘,他说她长得可真漂亮,弯弯的眼睛,细细的腰,唱起歌来就像是天边飞过的鸟。

  陆行州抓着他的手问,那您为什么就没能娶上她呢,您不是当年队里最帅的小伙儿吗。

  老爷子笑得格外怀念,他说,因为她没有了,被飞机炸没了啊。

  老太太缓了一会儿,终于又睁开眼睛。

  她并不是陆老爷子年轻时肖想的那个姑娘,但她和那一代许多人一样,拥有过兵荒马乱的爱情,也经历了太平盛世的清贫,当她眼神温和地看向陆行州的侧脸,手指互相交握住,时间像是变得格外分明,她说:“我知道,其实你不是顺子,你们谁也不是。”

  陆行州没有回答,他低着脑袋只是沉默,许久之后,他才又抬起头来,轻声回答了一句:“但是爷爷生前一直很想您。”

  沈妤站在一旁,忽然间睁大了眼睛。

  老太太抓着陆行州的手猛地也用力收紧。

  她颤抖的胳膊支撑着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坐起来,双手缓缓抬起,附上陆行州的脸,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这是…真的?”

  陆行州看着眼前的刘清,没有说话,点一点头,以此缓解心中的愧疚。

  老太太于是笑了,她干涸的眼里已经多年没有过泪花儿。

  嘴里声声念着一句“好”,手却没有放开,她用手指把陆行州的五官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摸了个遍,心中还是觉得喜欢,她看着他问:“你长得,是像妈妈,还是爸爸?”

  陆行州思考一瞬,声音平静地回答:“应该是爸爸,我对妈妈的记忆已经不多了。”

  老太太像是明白了他的话,皱着眉头试探:“你妈妈,没有了?”

  陆行州点头一笑,显得云淡风轻:“嗯,我爸爸不爱她,所以她很早就走了。”

  老太太是经历过太多的人,她甚至没有再多问,只是身体往前靠去,伸出瘦弱的胳膊,将陆行州慢慢地搂进了怀里,靠在他的耳朵边上,轻声感叹到:“你妈妈可真是个傻子。”

  陆行州将头埋在刘清的胸口,不让人看见他的眼睛。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就像没人能听出他的情绪:“奶奶,您说,我妈妈走的时候,有想到过我吗。”

  刘清右手轻拍他的背脊,回答得很慢很慢:“想过的,一定想过的。她会想,我这个儿子长大以后得有多俊,那些小姑娘,得有多喜欢他啊。但是生活有时候太苦了,有些难一个人过不去,就会把她压垮。孩子,不要恨你的妈妈,她离开你,是真的受不住了。”

  陆行州将头深深地埋进老太太怀中,很久没有一点动静,直到门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他才又抬起头来,脸上笑容淡却平和,低声开口道:“那您可一定要长命百岁,等我把媳妇娶回来给您看看。”

  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上此时明媚无比,她抬手在陆行州的脑袋上轻轻一敲,故作埋怨:“你这小子是咒我呢,你奶奶我今年一百零二,按照你这说法,我还得跟阎王老子还两岁回去?”

  说完,她又看向一旁的沈妤,笑着问到:“是那个姑娘吧?一进门我就发现了。”

  沈妤眼睛本来泛着酸,此时听见老太太的话,脸上忍不住一红,连忙转身走出门去。

  她蹲在地上,望着屋檐上滴下来的雨水,滴里搭拉串成一片,乱得毫无头绪。

  姚之平此时已经从外面摆弄完他的“老活计”回来,看见蹲在屋外的沈妤,不禁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歪着脑袋问:“怎么出来了?二奶奶又睡下了?”

  沈妤“诶”的一声点头回答:“是啊,睡的挺好。咱们,就在这里等雨停吧。”

  作者有话要说:老太太和陆行州的爷爷年轻时不是一对。

  老三的个人看法是,很多心理阴影不是靠爱情就能改变的,因为爱情的本质是占有,但一个陌生人的拥抱,一个小人物的善心,其实更能体现人性。

  所以为了陆教授和沈大头在一起,我会让他先遇见这些“普通人”。


  第13章这些个流氓

  姚之平没有反对,他在姑娘面前一向温顺听话。

  他的固执是留给男人们的,深沉留给过去,剩下一点儿自欺欺人的知足,留给自己。

  陆行州从屋里出来,雨已经停了,老太太靠在躺椅上,睡得很香。

  姚之平推着自己的“老伙计”下山,目送陆行州、沈妤坐上老刀疤的车离开,他挥手道别,像两人来时的高兴模样。

  老刀疤相比之下,就要显得不舍多了。

  他将沈妤送进县城,临走前依然握住她的双手,目光深刻且长。

  他昨夜里牌桌上赢了三十二块八毛五,掐指一算,坚信这是自己摸过教授夫人纤纤玉手的缘故,于是问起他们下次过来的时间,脸上表情总显得格外真诚。

  沈妤尴尬地笑笑,低声话别,转身走进公证处的大厅,歪着脑袋问身边的人:“难道我身上佛光万丈,已经开始长得像他失散多年的母亲?”

  陆行州神色平淡,没有回应:“这不是你愿意让一个成年男人摸手二十四秒的原因。”

  沈妤将陆行州的话放在心里细细咀嚼了一遍,心中不禁有一丝愤慨:“他的年纪都足够当我的父亲了。”

  陆行州眉头轻皱,语气十分平静:“但年龄对于一个流氓而言是没有意义的。”

  又或者说,年龄对于大多数男人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

  男人天生具备流氓的潜质。年轻时道行浅,他们是小流氓,到老了阅尽千帆,自然就成为了老流氓,老是附带的,枯去的是身体,不是心境。

  他们的躁动在面对心爱的姑娘时永远鲜活,即使老了,不中用了,依然可以硬如磐石,柔若长水,他们生而为男人,不能辜负了自己为姑娘奔波的一生。

  沈妤站在原地哑口无声,她低下脑袋,许久之后,似乎终于找到一句合适的回答:“但他从没有说过,我有一个很大的头。”

  陆行州沉默下来。

  他没法儿反驳,他说过这话,他见不得眼前这人难受,所以他也活该憋屈。

  两人公证完文件,直奔机场。

  陆行州昨夜失了眠,此时靠在机舱的座位里闭眼,像是已经睡去的模样。

  沈妤精神却是不错,她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索性偏头去看陆行州的侧脸。

  商务舱的人不多,座位与座位挨得不近,她像是从中找到了格外的乐趣,手肘倚在座位的把手上,撑着脑袋一点点靠过去。

  她将自己的手指提起悬在空中,隔着陆行州白净的皮肤,从他额头一路向下,划过高挺鼻梁,最后停在线条平滑的下巴尖儿上。

  空姐看见她提起的手臂,轻声靠近,微笑着询问她的要求。

  沈妤于是猛然惊醒,使劲摇了摇脑袋,仓促地要上一杯水,索性起身往洗手间里走了。

  陆行州此时睁开眼睛,呼吸渐重,像是也长长地憋了一口气。

  他眼睛低垂着,看不出里面的深浅,只一双绯红的耳朵透露出此时不同寻常的情绪。

  两人一路无话,走出大厅终于见到了等候多时的李文瀚。

  李先生早上凭借自己一双精锐大眼成功找到李复与赵素敏的肇事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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