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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路(令言)-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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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陆总,但C市大名鼎鼎的‘心之家’书店一定听说过,甚至很多人去过,那正是陆总名下的产业,是陆总一手创办的。”
  这回,楚净如何淡定不了了,猛地抬头,目光难以置信地掷向陆行简,仿佛从未认识这个人。他的视线恰好朝她望过来,四目相汇,宛如两条溪水终于冲破阻碍相接,融成一条。可那只是非常非常短暂的一瞬,比烟花最绚烂的一瞬还短暂,楚净率先抛下巨石截断了水流。
  宋之宜请陆行简发言。他扬起嘴角,薄唇微启,充满磁性的男性嗓音立如泉水叮咚从山涧泄出,“我知道,大家心头现在一定盘踞着一箩筐问号,我现在还不能一一解答,但有两个问题可以立刻解答。”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狭长的眸子蕴满飞扬的笑,“ 一,今后私书房的运作包括人事,不会有任何改变;二,员工该享有的福利只会多,不会少。”稍微一顿,他挑挑眉角,帅气的脸上淌过一抹自信的光彩,“不知道这算不算一颗定心丸?”
  先是一寂,接着不知谁开的头,整个会议室响起“哗哗”的掌声。
  楚净慢了半拍,机械地跟着大伙儿鼓掌。
  一点儿也不意外,在鼓惑人心方面,陆行简很有一套。
  大多数时间他都沉默寡言,仿佛是下凡的先知,携了亘古洪荒、前尘今世的无数秘密,吐一个字都是泄露天机,故此缄口不言。可一旦开了口,一词一句,那缜密的逻辑,饶有风趣的谈吐,无不令人折服。
  陆行简露面,也就意味着,宋之宜要离开了。
  临行的前一天,他约楚净逛老街。
  老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三千年前的吴国,吴国某位公子的府邸就在这条街的尽头。相传,这位公子主动请求远离国都,受封于此,避开了激烈的公室倾轧。据说他多才多艺,常带着娇妻美妾踏溪而歌,吟诗作赋,好不快活。
  如今,公子和他的如花美眷早化作烟尘,富丽堂皇的府邸也只剩一圈残迹。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我若能和吴公子一样恣意,此生便无憾了。”
  吃过晚饭,两人来到竹溪旁,据说,这就是当年吴公子和妻妾常来游玩的那条小溪。凝视涓涓水流,宋之宜顿生感慨。
  楚净撕开在一个手工作坊买的牛皮糖袋子,掰开一大块塞给他,“记住家乡的味道。”
  宋之宜猛然握住她的小手,凝眸,认真的,带着书生绵柔的固执,“楚净,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这几年,他为她做的一点不少,为她提供尽情施展才华的平台,给她充分的自由,最大程度尊重她的意愿,到头来,他做这一切,却把她越推越远。
  对上他初雪般纯净的双眸,楚净觉得,必须说实话了。
  “不,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盈盈目光落在他清雅的脸上,手任由他握着,“我有一个孩子。” 
  不是说有孩子的女人就不配再拥有爱情,楚净只是觉得,宋之宜这样的人,值得拥有更好的爱情,不带一丝杂质的纯粹的爱情。而她,显然给不了,她对爱情的全部信仰,都被陆行简亲手埋葬了。
  宋之宜蓦地松手。
  新月初上,端端挂在溪边竹林上,溪水明一半暗一半。有名的H市八景之一“竹溪月照”,两人谁都没有心情欣赏。
  *
  乘着月色,宋之宜一路沉默将楚净送回去。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楚净没有急着下车,低头,从包里翻出一支竹哨,“我亲手做的,送给你。”
  推门下车,无声地说了句:“再见。”
  “楚净!”宋之宜也下了车。
  暖黄的光里,两人默默凝视。楚净唇瓣静静凝成一朵笑,恍如雪水初融,顺着石缝,一滴滴,渗进宋之宜心底,骤然激开一朵莲。
  他眼神带着股绝望的意味,犹如烈士行刑前的诀别,嘴唇不住嗫喏,猛然张臂抱住她,带着巨大而绝望的力道。
  “再见,我爱你!”
  *
  陆行简走马上任没有举行高调的欢迎仪式,只把秘书朱萸叫到办公室了解一下日常运营。如他承诺的那样,没有任何变动。
  楚净心绪难宁,眼睛一直牢牢盯着手边电话。新老板上任,几位店长说什么也躲不过去。电话终于打来,一听,傻了眼。
  “你再说一遍?”
  朱萸淡定重复,“楚姐,你没听错。陆总说,他回C市期间的所有日常工作全部由你处理,其他几个店也由你统管……哦,还说,如果有需要,他的办公室随时允许你使用……楚姐?喂,喂,你在听吗?”
  “在听。”终于确定不是幻听,楚净胸腔被气泡塞满,简直无法呼吸。
  “那么,楚姐,你看……”朱萸弱弱地问。
  本以为新老板上任,就算不召集全体员工,最起码也要召集几个店长碰个头。哪知陆总听她汇报完日常工作就说要回C市一段,这期间的所有工作全部交给一个熟悉业务的人负责,稍作思考,他说,就让中心花园店的楚净楚店长来负责吧。
  楚姐是最好的人选,可是……犹豫了下,朱萸说,陆总,楚姐是非常优秀,可是她清闲惯了,最懒得管事,不同意怎么办?
  是吗?他笑了,很开心的样子,有点像搞恶作剧的坏男孩。他说,既然是优秀员工,就应该明白下级要服从上级,你告诉她,这期间她的工资可以双倍支付。
  “那就按陆总说的办,我每天会去一趟总部处理事情。”楚净平静下来,口吻平和。
  “好。”朱萸如蒙特赦,挂了电话,立刻向陆行简汇报。
  楚净不解陆行简此举何意,可他是老板,她是员工,就必须服从。时过境迁,他早已不是那个外表冷漠、内里万般纵容她的男子。而她,亦不是那个抱住他胳膊就以为抱住了全世界的傻女。她需要工作,赚足够多的钱,给她的孩子最好的生活。
  既然应下,就必须履行。楚净每天都按时去趟陆行简办公室,那里她并不陌生,以前宋之宜在的时候每个店长几乎每周都要例行汇报,她亲眼看着宋之宜处理各种订货、下单、打款等等,现在需要她自己做这些,不可避免的,生疏。幸好有朱萸,她跟在宋之宜身边多年,看得多了,处理这些业务早已驾轻就熟。
  “多亏你了,朱萸,不然,我早焦头烂额了!”
  又一天琐碎的工作结束,楚净请朱萸吃火锅。
  “见外了不是!”顾不得擦掉嘴角的辣椒油,朱萸喝了一大口加冰的饮料,“嗞嗞”喊着过瘾,“楚姐,我看出来了,这位陆总对你相当重视,估计过不多久,你一定会升职,到时候可别忘了我啊!”
  楚净笑着白她一眼,白嫩的脸颊被火锅的腾腾热气抹了一层胭脂。
  “楚姐,”朱萸突然将圆脑袋凑到她脸前,“我们都以为你会和宋总在一起,你们看起来那么般配,为什么没在一起呢?”
  整日跟在宋之宜脸前身后忙活,她早瞧出来宋总对楚净非同一般。
  “是么?我怎么没看出来?”楚净学她,向前探头,刻意模仿她的声音,“我倒是看出来小东和你很般配。”
  朱萸立刻羞红了脸,杏目含羞,娇嗔,“呀,楚姐,你……你坏死了!我跟你说正事,你却拿人家打趣!我、我不理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修~
  看文的小妖精们,快出来撒~⊙﹏⊙

  ☆、第十三章

  睡前,宝宝抱着枕头推开楚净房门。
  他穿着灰白色睡衣,卷卷的睫毛扑扇扑扇,乌溜溜的眼珠闪着光辉,小脸蛋白瓷一般纯净,楚净被自家儿子帅到了,难怪小孙老师说幼儿园的老师见到宝宝就想亲。
  “小东西,怎么还不睡?”
  他不说话,径自爬到床上,钻进被窝,看着妈妈,眼睛瞪得圆圆。
  “想跟妈妈一起睡?”
  他点点小脑袋。
  楚净露出喜悦的笑容,没有哪个母亲不享受孩子黏自己。
  关了台灯,旋开光线暗弱的床头灯,把儿子搂进怀里,开始讲故事,讲她小时候,讲梅镇的各种小吃。
  他专心致志听,眼珠一瞬不瞬,时不时还会笑笑。
  “妈妈讲了这么久,你一句话都没说,很不公平诶!”楚净佯装叹息,循循善诱,“这样吧,你给妈妈讲讲你在幼儿园的事情好不好?”
  宝宝转转眼珠,像是极认真地想了想,开口,声音脆脆的:“妙妙。”
  妙妙?楚净脑筋飞快动了动,“女孩子?你同学?”
  宝宝点点小脑袋。
  “她怎么了?”
  宝宝拧着小眉毛,像在思索什么重大难题,又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楚净不急,耐心等待。她上网查过一些资料,孩子越是不懂如何表达,做家长的越要有耐心引导。
  “亲我。”他认真地说。
  啊?楚净愣了下,反应过来之后弯弯嘴角,忍俊不禁。
  “为什么亲你?”她侧支起头,一本正经问,“她说什么没有?”
  “嗯……”宝宝郑重想了想,脑袋费力阻止语言,半天,“她说喜欢我。”
  ……
  楚净再憋不住,笑倒。
  半夜,结束这一场安静的对话,宝宝枕着妈妈臂弯,乖乖睡觉。
  楚净紧紧抱住他,前所未有的踏实。
  二十七年的人生,她最不后悔的就是生下了他。
  第二天一早,把洛洛和宝宝送上回梅镇的汽车,楚净才去上班。
  到办公室,刚打开电脑,手机震了一下,莹润的手指划开屏幕,“一窝疯”QQ群炸了锅,都在讨论卫冬阳的词集。
  这事她知道,卫冬阳打算印制词集。
  年初有人提议他将这些年写的词印成册,留作纪念。他便在微博上征求粉丝意见,绝大部分粉丝都表示支持,一定会买。他当机立断决定立刻去做。
  消息一出,二次元的伙伴们纷纷响应,大家常常围在群里热烈讨论,建言献策。
  虚拟世界往往比现实带给人们更多温暖,楚净觉得被王一和卫冬阳引上这条路是对的。当初,王一搞了一个原创大赛,她即兴写了首关于林逋的词,格律严谨,用词古雅。卫冬阳看了非常欣赏,亲自作曲,又请来圈内一位大神演唱,歌曲迅速走红。楚净自此在古风圈崭露头角,后经爱才的王一和卫冬阳力劝,走上了业余创作的道路。
  没想到一个即兴的举动,为她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那个世界里,云山渺渺,碧水浩浩。
  “扒皮,你这个画的是什么玩意,杀马特还是洗剪吹?真印出去还不坏了我一世英名?还是山鬼给我的小样靠谱。” 
  群里,卫处士突然扔出一行字。 
  扒皮是一流画手,被圈内好友和粉丝戏称“鬼才”,这个“鬼”不光是他画风善变,更重要的是他这个人“鬼”。
  “哟哟,老卫,我牙都酸了,追女人不是这么个追法,你在这里献殷勤是没有用的,你应该跑到人跟前儿大声表白懂不懂?!” 
  楚净一激灵,险些扔了手机。
  很快有人跳出来吐槽。 
  萌萌的扫把仙:“老扒,别嚎了!你丫的恶管管你那张破嘴,山鬼说不定在呢,让人看见多不好啊!你这不把卫哥哥往死里坑么?!” 
  替天行道的老扒:“仙仙,你牙都没长齐你懂个锤子!我这是在帮你卫哥哥,追女孩要主动主动再主动!” 
  楚净逃也似退出了QQ。
  上次演唱会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在开两人玩笑,楚净起初觉得搞笑,不以为意,可是渐渐的,卫冬阳让她不安。
  敏感如她,对待这种事情,只有一个办法——躲。
  却常常,躲不过。
  卫冬阳的电话短信几乎每天都照时照点,一次两次拒接可以谎称没听见、没带手机云云,一天如此,两天如此,时间长了,如何都搪塞不过去的。
  心里有点憋屈,楚净幼稚地想,我又没做错事,凭什么躲?于是,手机第二次响起时,毫不犹豫接了。
  “呃,刚到办公室,路上吵,没听见。”
  每次他都不厌其烦地问一句刚怎么没接电话,每一次,她都闭着眼睛抚着额头将想好的借口说囫囵。
  “老扒给我那个封面被我拍死了,实在太非主流了,太不符合我的风格。还是你画的阳光,明净,温暖人心。”
  日前,卫冬阳说看了好几个画手的样稿都感觉都不大对,他认真详细说了他要的感觉,楚净揣摩着他的意思随手画了一个给他看,获得大赞。同样按照他说的感觉,扒皮却画成了杀马特。
  “你可别这么说,让他听见,又该挖苦我了。他那张嘴,我可受不了。”
  想起扒皮的油腔滑调,楚净不觉带了点情绪。
  卫冬阳静了静,低笑,“你刚看到了,对不对?”
  脸发烫,楚净懊恼。卫冬阳总是能在正经八百讨论工作的同时不着痕迹将话题推向尴尬。
  “看到什么?我不知道啊。”她急急给自己找台阶下,“不说了,我要工作了。”
  *
  下午,去总部处理事情。
  朱萸给她泡了杯咖啡,咖啡冒着白烟,杯沿浮着一圈密密的小泡泡,窗子漏着一条缝,阳光垫着脚尖跑进来。
  多日阴雨,今天终于放晴,楚净近乎贪婪地频频望向窗外,和暖湛蓝的天空令人迷醉。她几乎克制不住想打断朱萸一板一眼的汇报,这么美的天气,实在不想听新款无纺布袋的加工商想加价,某批货某某出版社的某某书脱销了,某某作家畅销书被人举报抄袭……
  好在,一陈述完毕,朱萸就撕开那具枯燥的壳跳出来,叽叽喳喳向她探讨怎样画眉才自然,粉饼如何挑选,BB和隔离到底哪个好……
  楚净恢复了一点点精气神。
  “呀!楚姐,我忘了,上个月的读者意见调查落小东车上了,等着,我给你拿去!”
  楚净还没来得及阻止,那丫头已火箭一样“嗖”地消失了。
  办公室在28层,等电梯的功夫都够煮碗面了。楚净才不会让自己干耗着,她果断从这张和枷锁镣铐一个本质的转椅上起身,抱着杯子来到距离窗子最近的沙发。
  午后暖阳晴和,窗台的白茶花幽幽送着香气,这阳光,这花香,简直就是催眠药。
  无知无觉,楚净坐着就睡着了,头轻轻靠着沙发背,手里还捧着喝剩的勉强能盖住杯底的咖啡。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阳光很暖,暖到身上都发烧了。中间朱萸进来,有隐隐的开门声。大约看她着实睡得甜,动了恻隐心,没咋咋呼呼叫醒她看意见调查。
  声音很小,只一下,铺天盖地的困意卷土重来,楚净又沉沉睡着了。朦朦胧胧中,似乎嗅到了薄荷的味道。
  这个午觉,睡得有点长,隐约似做了个梦,眼皮微微睁开,白光一照,梦中的情形全然忘却。
  重又合上眼,耳朵觅到沙沙的写字声,朱萸还在。
  “几点了?” 做梦比干活还累,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没有回音,办公室很安静,安静到只有楚净柔和均匀的鼻息。脑袋昏沉沉,又想睡过去了。
  “四点。”
  音沉如洪泉拍石。
  楚净猛然睁眼。
  窗幔遮得严严实实,吊灯也关着,光线黯淡,像特意营造出来的虚幻的梦境。而窗前那个伟岸的男人,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所有困意倦懒悉数剥落,楚净猛地坐直了,脑袋瞬间清醒,愕然发现自己是躺在沙发上的,身上披着一件男士大衣,扫一眼便知是法国某经典牌子的经典款,那个男人,从来只认这一个牌子的大衣。
  惊慌失措掀了大衣跳起来,惊觉脚上未穿鞋子。血液上涌,脑袋嗡嗡响成一片。两颊的温度已然可以煮咖啡了,趁那个高大的影子走向窗边,她迅速、淡然穿好鞋。
  窗幔“哧啦”一声被拉开,漫天白光无声跃入,内中浑然漂浮着千千万万絮丝。
  楚净下意识遮了遮眼,浮光中,陆行简的轮廓终于一点点清晰起来。清隽的五官一如当年,裹着浓浓的寒意令她无法直视。
  狭长的眸子眯了眯,是惯有的上位者俯视一切的眼神,如隐形的箭镞,“嗖嗖”射向她全身。目光悠悠在她身上逡巡,定位在她白皙透着丝丝红晕的脸上,挑挑眉,嘴角扯开一抹戏谑的弧度。
  楚净半握拳头,全神戒备。
  “速溶的。”嘲弄的目光落在茶几的马克杯上。
  速溶的,呵,好想笑。
  刚刚在一起的时候,看到她喝速溶麦斯威尔,他眉头立刻皱了皱,端起杯子“哗”倒掉。
  她满面讶然,观他一脸憎恶,浑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心里“突突”跳,低眉垂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突然低低笑起来,长臂一伸,把她扯进怀里,重重吻她,“我不想被人说,我让我女人喝速溶咖啡。”伸手打开储物柜,满满的,几盒咖啡豆。
  那天喝到了他亲手煮的咖啡,苦得她喝了一大杯水都没能盖过那股苦味,心头却甜得像吃了蜂蜜。
  而今说这话,她真想笑。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自知分寸。
  “既然陆总回来,我的工作就算完成了,告辞。”她弯弯柳眉,拿起杯子,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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